← 返回目录

《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 合欢教主 📅 2018-06-28 80.1 万字 第 5/26 页

任逍遥明白那瓷瓶装的就是金枪失魂散,一阵冷笑,将它当做镇纸,提笔写起字来。

第二个访客是帅旗。

他也是由窗而入,也没有带起一丝风。见任逍遥在写字,便一言不发地站在窗前,显得很有礼貌。直到任逍遥放下笔,才道:“任教主好。”

任逍遥不语。

帅旗看着桌子上的紫幢菊刀:“任教主杀了紫幢?” 任逍遥不语。

帅旗道:“任教主派人做了十九桩案子,栽赃到九菊一刀流头上,是不是不打算与我们交朋友呢?”

任逍遥还是不语。

帅旗目光闪动:“敝主知道任教主要与正气堂一战,如果任教主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帅旗菊刀是专程前来相助的。”

任逍遥依然不语。

帅旗有些尴尬:“任教主不打算说一句话么?”

任逍遥终于开口道:“金剑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帅旗道:“是”

任逍遥并不惊诧,他早猜到这个答案了。“贵主人为何助我?”

帅旗道:“菊刀只知服从命令,不知主人心思。” 任逍遥笑了,伸手道:“请坐。”

帅旗回敬了一个软钉子:“我习惯站着。”

任逍遥不生气:“正气堂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帅旗道:“铁鞭申正义武功虽高,手下却很不济。现在正气堂聚集了华山、青城、点苍、崆峒四派共八十位年轻弟子。

飞环门和神算帮的人正在路上。任教主虽派人挡了他们一天,但今天他们便可找到绩溪来。此外,徽杭一带的门派得知任教

主要对付正气堂的消息,有不少赶来助拳。” 任逍遥冷笑:“这消息是贵主人散布出去的吧?”

帅旗笑而不答,道:“不过这些帮派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除了钟良玉。”

任逍遥皱眉。长江水帮的确比较棘手,兰思思是宋芷颜的弟子,有了这层关系,他便不好下手。“在你看来,本教这一战,胜负如何?”

帅旗沉吟道:“任教主接收了十三家黑道帮派,还有更多的旧部赶往徽州。这一战即使不胜,也绝不会败。”

任逍遥微微一笑:“你带来多少人?” 帅旗道:“五十。” 任逍遥敲了敲那张写满字的纸:“照这个去做。” 帅旗一怔。

35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0:31任逍遥道:“如果贵主人觉得不妥,可以不做。”

帅旗收起那张纸,指着紫幢菊刀:“这柄刀,任教主可否赐还?”

任逍遥淡淡道:“可以。”一顿,又道,“汉话说得这样好,你是东瀛人还是汉人?”

帅旗拿起刀,露齿一笑:“我是汉人。如今的倭寇大多都是汉人。”说完,便从窗子翻了出去。

任逍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要等的人都已来过,要做的事情也都已做完,现在他有些想念梅轻清。昨天她大概真的吓坏了,生气了,一早上都没来找自己。这在两人十年的相处中,可是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的。任逍遥摸着月老牌,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很不错。她虽然没有梁诗诗婉秀,没有云翠翠妩媚,没有曼苏拉香艳,更没有宋芷颜那般清丽脱俗,可是她很乖,从不吵吵闹闹,又那样了解自己,无论是自己平常的脾气还是床上的脾气,她都能照顾得面面俱到,伺候得舒舒服服。世上美女多得是,但是让男人从身到心这样舒服的美女却不多。他决定以后要对轻清好一点,甚至有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要让她像兰思思出嫁时那样骄傲,那样幸福。

笃、笃、笃,任逍遥敲门。

心里有愧的男人总是对女人格外客气些。

一个淡淡的声音道:“任教主请进。”

这声音竟然不是梅轻清,而是个男人的!任逍遥吃了一惊,想不出什么人能够不声不响地制服陈无败和梅轻清,且不让自己发觉,甚至没有惊动血影卫。他出了一身冷汗,心中迸出一丝杀机,却慢慢推开房门,缓缓走了进去——屋子里不知什么状况,急急忙忙地闯进去也无用,索性从容一些。

屋子里是一个着淡青长衫的中年人。他四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落落端庄,脸上没有特别表情,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仰视的气质。桌上放着一柄长剑,还有一个形制奇特的金铃。

任逍遥知道这金铃是峨眉派的东西,不禁皱眉。莫非赶到正气堂的不止华山、青城、点苍和崆峒四派?峨眉派这不速之客既然超出了自己的计划,他便要重新安排人手。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柄剑。这剑外形古雅质朴,含威不露,剑柄磨得锃亮,一看便知是经年累月之物。能够有这样的佩剑,此人身份必定不低。周身散发的那股看似温谦、实则慑人的剑气,也表明此人武功还在自己之上。

看到任逍遥进来,这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峨眉派上官燕寒。”

任逍遥的心沉了下去。上官燕寒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蜀山居士,一个是峨眉掌门。

正气堂面子实在不小,居然请得动峨眉掌门来此主持大局。

他一来,别派的年轻高手自然会甘心听命,而不会是一盘散沙,任逍遥的胜算便大打折扣。想到这点,他心中只剩下苦笑的份儿。但他不能认输,也不会认输:“上官掌门带走了我的人?”

上官燕寒道:“不是。不过任教主大可放心,不久之后在下会遣人送她回来。”

任逍遥明白陈无败一定是为了苏晗玉才冒险跟踪峨眉派的人。这本无可厚非,但他居然不与自己说一声,这令任逍遥颇为不悦。更气的是,梅轻清居然也不说!难道她真的在跟自己赌气?“上官掌门专程到访,恐怕不是这件小事罢?”

上官燕寒捻起桌上那枚风铃,道:“峨眉金铃音色特殊,以任教主的手段,很容易便可查出此地有峨眉派中人。为了避免误会,敝人特来登门造访。任教主只要在此静候一两日,梅姑娘和无影鞭王自当回转。”任逍遥心中冷笑。峨眉派发觉被陈无败和梅轻清盯梢,却任由他们跟着,原来是为了拖延自己行程。上官燕寒又道:“苏晗玉是在下师妹,又是无影鞭王之妻。她居于翡翠谷之事既已泄露,敝派只有将她接回峨眉,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在下只盼任教主看在她与无影鞭王一段姻缘,莫要为难。”

任逍遥一句也不信:“从峨眉山到黄山,似乎不必经过绩溪。”他脸色一沉,“上官掌门有话请直说。”

上官燕寒笑了笑:“任教主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得很。”

任逍遥哼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徽州正气堂与江山风雨楼一样,俱是抗倭的侠义之士,希望任教主不要与他们为难。任教主年纪尚轻,若肯改邪归正,实是江湖大幸。”

任逍遥听不下去,冷笑道:“上官掌门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么?”

上官燕寒道:“不错,确实很可笑。若非冷面邪君,我也不想浪费口舌。”

冷无言,又是冷无言!这个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令峨眉掌门都敬他三分,任逍遥简直有些嫉妒。“不浪费口舌又如何?”

上官燕寒看着桌子上的剑,道:“可惜冷公子已与你约战在先。”

任逍遥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峨眉掌门也是骄傲的,不会去正气堂领导群雄,如此自己的计划也不必调整了。想到这一层,他便微笑道:“上官掌门若有雅兴,在下一定亲上峨眉讨教。”

上官燕寒淡淡道:“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高傲冷漠起来,“任教主一日不放弃复教,正邪之战便一日不可避免。”

任逍遥冷笑道:“那么上官掌门为何现在不动手?只是为了冷无言一句话?”他心中盘算,如果上官燕寒动手,自己就算牺牲全部血影卫,也一定要取了他的性命。只因峨眉掌门孤身一人的时机实在太难得了。

“不完全是。”上官燕寒拿起自己的剑,“习武之人除了互相仇杀,为了所谓正邪两道,流血械斗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可做。”

任逍遥怔住,不明白上官燕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扫荡异族,还江山于汉人之手,固然是大功一件。然而连年征战,受苦的却是百姓。靖难四年,将稍稍恢复的民生毁得干干净净。总算到了永乐朝的二十几年间,百姓总算可以过平平安安、简简单单的日子。”任逍遥应了一声,还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上官燕寒继续道:“成祖与日本帝国签下《勘合协定》,又有禁海之策,虽有倭寇横行闽浙沿海,朝廷却不愿轻动水师。可我堂堂中华,偌大江湖,侠义之士万千,岂容倭贼放肆!任教主既是冷公子的朋友,就该襄助于他,做一番事业。”

任逍遥的瞳孔在收缩:“冷无言叫你这样传话的?”

上官燕寒一字一句道:“这不过是在下一厢情愿。望你三思,不要做汉家罪人。你若一意孤行,冷公子是你的朋友,我却不是。”说完,便拿起长剑出门。

啪、啪、啪。

任逍遥击掌三下,门外立刻划过两道炫目的刀光,直奔上官燕寒脖颈。

血影卫。

像影子一般潜伏于教主身侧,没有教主的命令,即使天塌下来也不准泄露行迹,这就是任逍遥给血影卫立的第一个规矩。

所以陈无败和梅轻清不告而别,血影卫并没有阻拦,他们两个人也完全不知道血影卫的存在。

上官燕寒不惊不惧,单手捉住左边刀尖,身子一转,右边的刀便落了空,然而那人反应极快,白刃一番,横着追了过去。

上官燕寒剑身一挡,叮地一声将那人震退七步。被他捉住刀尖的人见了,一掌切向他的手腕。另一人长身一跃,也奔他捉刀的手腕而去。上官燕寒却微微一笑,撤手,出剑。

剑光如水,刃带清风,甫一出鞘,便当空一舞,嗡地一声迎上双刀。

血影卫立刻站立不稳,齐齐后退,正待再度出招,却听任逍遥道:“上官掌门,我的手下多有得罪,望你海涵。” 上官燕寒看着那两人,不动声色地道:“想不到任教主的手下也是如此少年英俊,武功不凡,着实令人钦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逍遥挥挥手,示意这两个血影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他对血影卫的表现并不失望,即使他知道上官燕寒若要他们的命,也只是十招内的事。他的剑法与内力都胜于自己,若与他动手,最多只有四成胜算。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看出上官燕寒的武功深浅,进而也可推断出九大派掌门的武功深浅。

虽然这些情报已经有人为他收集整理,他也已经烂熟于心,却还是想要亲眼看一看才安心。

按照上官燕寒的意思,只要自己待在这里不动,他们就会将陈无败和梅轻清送回来。任逍遥倒不担心梅轻清的安危,他担心的是陈无败。

好不容易知道了苏晗玉的下落,就算峨眉派的人用鞭子赶,陈无败也不会放弃追踪,更不会放弃问一问苏晗玉,当年她究竟是不是来卧底的,说不定还会一心要带苏晗玉走。

无影鞭王的脾气,不会比任独好多少,这样的人撞上一心要接苏晗玉回山的峨眉派人,会不会出什么事?

还有,峨眉派为什么要接苏晗玉回山?

任逍遥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叹到一半,就见两条人影跃进了院中。与其说是跃,不如说是跌,因为这两个人的轻功实在有失水准。

3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5 十四 峨眉战青城血影卫没有再度出现。

对于功夫太差的不速之客不必理会,这是任逍遥给他们定的第二个规矩。他们执行得很好,任逍遥很满意。接着他发现这两个人是玄阴三煞,不,应该说是玄阴双煞。

他们衣衫破碎,神情狼狈,手臂和后背都挂了彩,似是

刚从一场激战脱身,口中叫道:“教主救命!”便提着剑奔了过来,仿佛被一群疯狗追赶。

任逍遥第一个反应是江山风雨楼,或者说,是听雨楼在追杀他们。第二个反应是玄阴双煞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刚想到这儿,就见剑光一闪。

玄阴双煞变得的神情凶狠,身手矫健,哪里有一点受过伤的样子。两道剑光合成一个交角,仿佛一把巨大的剪刀,铰住任逍遥。任逍遥身子一晃,退入房中,正待抽刀出鞘,谁知玄阴双煞齐齐退出门外,砰地一声将门关死。紧接着所有窗子也都砰砰砰关死,院子里似乎涌进许多人,窗下扑扑扑一阵连响。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任逍遥,我已在你这间屋子周围放了几百斤烈性炸药,识相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

任逍遥听出是王慧儿的声音,反而放了心。任何女孩子的声音,任逍遥都只听一遍便能记住。他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道:“神算帮的消息果然灵通。只不过,王大小姐以为可以制得住我?”

王慧儿冷笑:“至少我还有玄阴双煞做帮手,你却是身陷绝地,孤立无援。” 任逍遥不理她,自言自语地道:“你们两个背叛本教,这份胆识倒比我想得高些。”

外面立刻传来玄阴双煞冰冷的声音:“玄阴三煞虽然不算好人,但你杀了我家三弟,这个仇一定要报。”

任逍遥同意:“而且只有杀了我,听雨楼才会放过你们,对不对?”

玄阴双煞道:“不错。”

任逍遥叹了口气:“那你们就赶快点炸药吧。” 没人答话。

任逍遥冷笑:“怎么,又不想让我死了?”

王慧儿道:“你若是说出合欢教宝藏的秘密,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任逍遥笑了:“什么秘密?”

王慧儿微愠:“少装蒜!自然是多情刃上的宝藏地图。”

任逍遥冷哂:“王大小姐为了宝藏,居然可以放弃杀父之仇,这等心胸,实令本教敬佩不已。”

王慧儿怒道:“谁说我放弃杀父之仇了!本小姐只是这次饶你,下次你便没有机会了!”

任逍遥哈哈一笑:“好,我说,但你要一个人进来听,而且是脱光衣服进来听。”

王慧儿怒骂道:“本小姐数到三,你若不说,就带着你的宝藏上西天!” 任逍遥抚掌道:“不错不错,反正多情刃是不会被炸药炸毁的。我死了,你一样可以慢慢研究这把刀”

“一!”

“其实我是好心救你。你若不进来,会吓坏的。”

“二!”

任逍遥叹了口气:“动手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响起一片刀声,和一阵惨呼。雪白的窗纸上喷溅了数道血迹,空气里飘满了滚烫的鲜血味道,就连远处的鸟鸣都变得诡异恐怖起来。哗啦一声,窗子撞破,玄阴双煞一身是血冲了进来,嘶喊道:“任逍遥,我要你的命!”

然而只跃进半个身子,便被两道飞抓抓住后腰,呼地一声拉出房间,院子里响起两声惨叫,再无声息。

任逍遥慢慢打开了房门。

王慧儿握剑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她带来的二十个人,加上玄阴双煞,已变成了四十四瓣尸体。每个人都被拦腰斩断,血流满了整个院子。在杭州数次交锋,任逍遥都是孤身一人,这次王慧儿又得到可靠消息,任逍遥只身带着梅轻清到了绩溪,跟着他的黑道帮派却是往歙县去的。王慧儿根本想不到任逍遥周围还埋伏着一群凶悍的杀手,而且是功夫如此高强的杀手。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子,乍见了如此惨烈的杀人场面,一时吓傻了。

任逍遥走到她面前,柔声道:“现在是不是后悔方才没有进来了?”

王慧儿好不容易压制住自身的颤抖,大声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任逍遥诡秘地笑笑:“你还没脱衣服给我看,我怎么舍得杀你?”

“你……”王慧儿怒极,手一翻,一剑刺出。

这一剑当然落空了,就连她自己也知道一定刺不中,她只是想发泄那种欲哭无泪的委屈。现在她的剑在沉雷身侧,手在任逍遥手里,人在任逍遥怀里,苦着脸出了绩溪城,往西边的山中去了“如果你敢喊叫,我便扒光你的衣服游街。”这是任逍遥抱她上马时说的话,她不敢不听。

任逍遥当然不是对王慧儿有什么企图,他让王慧儿坐在自己怀里,慢慢出城,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寻找合欢教的标记而已。陈无败虽然不告而别,但他沿途一定会留下合欢教特有的标记。所以任逍遥才会向西而去,而不是南面的歙县。

一出城,他就发现至少有三批人在跟着自己。便贴在王慧儿耳边道:“跟你一起来的,是不是飞环门和神算帮的人?”

王慧儿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热,心砰砰跳个不停,明知这个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却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烧。她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任逍遥见她不语,便道:“你不说我也早晚会知道,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动手。到时……”

想到那群凶悍而神秘的杀手,王慧儿不禁道:“你,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杀了他们?”

绩溪西边是白杨山、凤凰山、雪岭头,越过这百余里山路,便是黄山。这条路上没有客商也没有游人,的确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任逍遥故意道:“不错,我带着你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只要他们一动手,就会死在我那群侍卫手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冰冰的,“所以我得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便没有这般轻松了。”

王慧儿心里急得要命,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任逍遥又戏言道:“当初你们怎么不一起动手?若是你们一起动手,说不定你不会落在我手里。莫非,王大小姐是故意送上门的么?这样的女人本教可不喜欢。”

王慧儿咬牙道:“你管不着。”

任逍遥笑了笑,双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神算帮是这几家中消息最灵通的,我的行踪也一定是你先知道,你是不是想先问出宝藏的下落,再杀了我?”

王慧儿哼了一声。任逍遥说的正是她打的小算盘。这样的伎俩虽然不光彩,却也不丢人。试问谁能对一笔足可复国的宝藏不动心,尤其是神算帮这样的半个生意人;又有哪个女人能对青春永驻的秘密不着迷?

任逍遥不再说话,反而优哉游哉地哼起了歌,好像真的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一样。王慧儿被他双臂箍得喘不过起来,全身都软软靠在任逍遥怀里。她既希望杨一元和秦子璧赶快来救自己,又害怕他们被血影卫暗算。正在胡思乱想,任逍遥突然一勒缰绳,抱着她跃下马来。她才发现,路边竟然有三个死人。

三个男人,年纪不大,全是中剑而死。四周草木凌乱,似乎发生过一场激斗。任逍遥从尸体上摸出三个金铃,随手一摇,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异常。王慧儿低呼道:“峨眉派的人!”

任逍遥看了她一眼:“见识不错。”

王慧儿撇嘴道:“神算帮对江湖各门各派都了如指掌。”

任逍遥一笑:“是么?你们的资料里对合欢教是怎么说的?”

王慧儿气鼓鼓地不说话。任逍遥也不逗她,而是很认真地问:“能不能看出是什么人杀了他们?”

37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6王慧儿怔了怔,又往那三具尸体上看去,脸色微变,半晌才道:“看不出。”

任逍遥知道她一定看出了什么,却不想说,笑道:“我也看不出。” 他脸上在笑,心中却阴云密布。峨眉派的人决不是陈无败杀的,上官燕寒没有掩埋门人尸体,可见情势危机。

他这等人物居然都被逼至这等境地,敌手的武功究竟多高?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的弟子都已顾不了,他还会保护梅轻清么?轻清会不会有危险?任逍遥摸了摸怀中的月老牌,猛然拉着王慧儿跃上沉雷,飞驰而去。

王慧儿吓了一大跳,胳膊差一点被扯断。她不明白一个人前一刻还在懒洋洋地笑着,后一刻怎么就突然纵马飞驰起来。

走了不到十里路,又发现两具尸体横卧路边,赫然也是峨眉派中人,陈无败的标记却消失了。任逍遥眉头紧锁,看样子这伙杀手是铁了心要将上官燕寒一行人斩尽杀绝。她心中着急,又一阵打马狂奔,不多时前方现出一片密林,隐隐传出刀剑之声。

任逍遥勒住沉雷,对王慧儿道:“你可以走了。”王慧儿讶然:“你肯放我走?”任逍遥冷笑:“我为什么要带一个丑八怪在身边?”话音未落,人已掠入密林深处。

王慧儿气得跺了跺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

任逍遥一入林中,便倒吸一口凉气。

战况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上官燕寒执剑而立,身后四男两女六名峨眉弟子都已负伤,被二十个白衣剑士团团围住,包围圈正中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梅轻清和陈无败却不在这里。任逍遥在那人身后,看不见他的长相,只听他说道:“上官燕寒,我念你是一派之主,不忍动手,你自行了断吧。”

上官燕寒虽处劣势,却不惊不惧:“汪掌门与在下还未比试,在下不敢,亦不能自行了断。”

“有何不敢?有何不能?”

上官燕寒道:“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这句话,汪掌门不会不知。”

中年人哼道:“我岂会不知!青城、黄陵、点易、云顶、青牛五派源出峨眉,是为五花。僧、岳、赵、杜、洪、化、字、会八门武学是为八叶。”

上官燕寒点头:“既然汪掌门明白峨眉与青城两派渊源,这同室操戈、有辱门风之事,敝人是不屑做的。”

任逍遥吃了一惊,这中年人竟是青城掌门汪深晓么?

汪深晓冷冷道:“上官燕寒,你不用绕圈子,你该知道,你我之间这一战是免不了的。黄陵、点易、云顶、青牛四派已尽归我青城,蜀中除了你,再无他人与青城派为敌。”

上官燕寒道:“我却从未想与你为敌。”他吸了一口气,忽然声色俱厉,“汪深晓,你不顾武林同源之谊,连灭四派,我已料到你迟早会对峨眉不利,却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用这偷袭暗算的下作手段!”

汪深晓哈哈一笑:“我的确卑鄙,却不如你的好徒弟卑鄙。

上官掌门这样的大人物离开巴蜀,我自然不难得知。然则上官掌门绕道绩溪去往黄山的行程,我怎会得知?” 上官燕寒心

中一凛。他应冷无言之邀劝任逍遥放弃报复正气堂一事,是临时的主意。除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十一名弟子,无人知晓。难道这十一人中有人被青城派收买了?他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弟子们身披数创,却神色如常,又怀疑是汪深晓的离间之计,正思量间,猛然耳边剑气森寒。

汪深晓趁他一回头的工夫一剑袭来。招式猛看是化门三十六式春蚕剑法,却又夹杂青城派“守无致虚诀”的杀招。汪深晓收服四派多年,对武学的融会贯通显然已有所成。这一剑刺出,林内立刻风云惨淡。上官燕寒赞声“好”,剑光匹练般洒出,峨眉仙子剑如天外落雪,纷纷扬扬中带出一片凌厉光华,与汪深晓斗在一处。树林中劲风激荡,铮铮声不绝于耳。

任逍遥在一旁看得心神大快。冷无言的剑法虽也精妙无匹,但他人毕竟年轻,招式施展起来精巧优雅有余,开阖大气不足,不如这两位掌门辅以浑厚内力后的剑气如虹。况且峨眉派武功介于少林的阳刚与武当的阴柔之间,可说是亦柔亦刚,内外相重,舒缓优雅。任逍遥正在细细品味,突觉身后衣袂声响,王慧儿赶了过来。他立刻捂着王慧儿的嘴,不准她插手出声。

他巴不得峨眉青城拼个两败俱伤,如此合欢教便少了两个劲敌。他甚至想,若是九大派中多几个汪深晓这样的人,岂不快哉!天色渐暗,山风骤起,似乎要下起雨来。林中的剑光却

越来越亮,上官燕寒和汪深晓已拆了上百招,依旧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一个眉目清婉的峨眉女弟子突然跃起,一剑向汪深晓刺去。立时有人惊呼道:“月池师妹!”

上官燕寒见是弟子李月池出手,不禁又惊又怒。惊的是她根本助不了自己,反而有可能被两人剑气所伤,怒的是自己最不喜别人插手,当即喝道:“月池退下!”

李月池却退不得。她一入战圈,便被两人内力牵引,剑锋走偏,汪深晓一掌拂出,意欲将她击退。上官燕寒见状剑锋一转,刺向汪深晓掌心劳宫穴。谁知汪深晓竟是虚招,手中剑直奔上官燕寒心口,竟似完全不怕李月池的剑。

他当然不必怕。

两个青城弟子出手,向李月池身上抓去。

上官燕寒身子腾起,却如猿猴般倒挂,避过一剑,一拳向汪深晓臂弯击去。赫然是峨眉通臂拳与十二气桩功杂糅的打法。

汪深晓的手臂咔嚓一声脆响,他怒喝一声,一剑挥出,竟是刺向李月池。上官燕寒骂了句“无耻”,身子落下的同时一抓李月池左肩,却仍是慢了一步,李月池小腹堪堪被划伤,一下倒在他怀里,所幸李月池只是轻伤。峨眉弟子将那两名青城剑士挡住,上官燕寒怒视汪深晓:“你这小人!” 汪深晓定住身形,冷哼道:“你这弟子偷袭在先,该当

小惩。” 上官燕寒还要说些什么,突觉胸前一凉。李月池从他怀中跃起,一道血箭淋漓喷出。不觉一阵恍惚。峨眉弟子见了齐齐怔住,片刻又怒道:“李月池,你这叛徒!”

李月池立在汪深晓身侧,垂首道:“师父,月池只是想要入青城派,可是峨眉和青城近年来已经势如水火,弟子不如此做,汪掌门,汪掌门万万不会容得下弟子。”

上官燕寒封穴止血,脸色不变:“向汪深晓透露我派行踪的,也是你了?”

李月池不说话,汪深晓却道:“不错,你可知你的弟子为何如此?”

上官燕寒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匕首刺得虽不深,却不知为何血流不止,虽然封住了胸前五处大穴,仍是一阵阵眩晕。

是以他巴不得汪深晓多说几句话。汪深晓一指李月池,得意地道:“上官掌门难道忘了,汪某的大弟子江戍臣,是她的心上人。你却圉于门户之见,不准臣儿上峨眉山。数年前臣儿远走江浙抗倭之时,我便告诉李月池,只有青城峨眉合一,她才有可能与臣儿在一起。”

李月池道:“师父,汪掌门只是希望峨眉与青城并派,只要您答应此事,汪掌门不会与您为敌。并派之时,是以武艺决出新掌门,您不会输的。”

上官燕寒一声叹息:“月池,你实在糊涂!汪深晓杀了你这许多师兄师弟,岂是诚心并派之举?即使并派,这仇恨又如何化解?更何况,”他突然语气一凛,“峨眉弟子岂能白白牺牲!”他身侧的五名弟子也齐声道:“峨眉弟子岂能白死!”

李月池一怔,汪深晓却哈哈笑道:“上官燕寒,你说够了没有?”

上官燕寒以剑拄地,冷冷道:“还有一句,并派之事,是你痴心妄想。请!”

这个“请”,是请出手的意思。峨眉弟子扬眉出剑,森森剑气立刻笼罩四周。

汪深晓冷笑道:“我看上官掌门还是答应并派为好,否则你毒发身亡,可不是好看的。”

李月池身子一震:“汪掌门,你?你给我的匕首上有毒?”

汪深晓道:“不错。”

李月池转头向上官燕寒望去,见他面色发青,果然是中毒的迹象,不由惊怒交加,大声道:“你不是说,只要我师父答应并派,就绝不伤他性命吗?”

38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6汪深晓摇头叹道:“上官燕寒不死,我如何做掌门?我不做掌门,并派有何意义?”

李月池牙齿打颤:“你,你卑鄙!”说到这,竟呜呜哭了起来。

上官燕寒却淡淡道:“却不知汪掌门要如何对江湖中人解释敝人的死因。”他目中一派冷淡,毫无惊慌失措之意。堂堂峨眉派掌门意外身死,峨眉弟子自然要讨一个说法。一念及此,李月池也止住了哭声,怒视着汪深晓。

汪深晓却仿若胸有成竹:“事实就是,你死于合欢教之手,青城派冒死搭救,抢出你的尸身不说,还救了李月池姑娘。”

李月池嘶声道:“你休想要我帮你撒谎!”

汪深晓道:“这个随你,汪某绝不勉强。只不过,你以为臣儿会钟情于一个弑师叛门的女人么?你若还想与臣儿在一起,这里的峨眉弟子就必须死,而你,必须说谎。”李月池像被人抽了一鞭子,颓然坐在地上。汪深晓掌中剑一摆,狞笑道:“上官掌门,你和你的这五位弟子,怕是都要死在合欢教手中了。”说着便要动手。

突然一个冷漠的声音道:“汪掌门既入教,为何没来拜见本教主?”另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汪掌门想要什么消息流传到江湖中去,恐怕还要问一问我。”

汪深晓一惊回身,见是年轻的一男一女,沉声道:“来者何人?”

王慧儿笑道:“五彩缎带三两枝,江湖百事皆可知。我

姓王。” 汪深晓盯着她颈间的五彩丝巾,点头道:“神算帮的王大小姐。”他又看着任逍遥,迟疑道,“你是……”任逍遥一句话也不说,刀已出鞘,血色一闪,离他最近的一名白衣剑士已经身首异处。不仅青城弟子,就连王慧儿和峨眉弟子都吓了一跳。汪深晓惊呼道:“多情刃!你是……”

他话未说完,任逍遥已纵身一刀扫来。他清楚自己很难打得过汪深晓,只能在气势上压倒他。汪深晓做了亏心事,一时剑法稍乱,当地一声,刀剑相交,剑已被多情刃削断。这一下心中更骇,身子疾退,手中那半截长剑一抖,又是春蚕剑法。

任逍遥靠着多情刃斩断了他的剑,却也震得虎口发麻,偏偏春蚕剑法长于困守,一时找不出这里的破绽。汪深晓也看出了任逍遥的武功底子,信心大增,剑法渐见稳妥,大声道:“杀了峨眉派和神算帮的人!”

十九个白衣剑士猛醒,纷纷朝上官燕寒和王慧儿冲去。峨眉弟子将王慧儿抢到上官燕寒身边,围成一圈与青城派交上了手。王慧儿急得大喊:“任逍遥,你那群杀手呢?为什么不叫他们动手!”

任逍遥仿佛没听见。自出道以来,他还未遇到这等厉害的敌手,血影刀法虎虎展开,只觉比跟冷无言过招还要痛快,竟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一笑,汪深晓反而心虚,一时战成平手。峨眉弟子已经倒下三个,剩下两人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上官燕寒忽道:“峨眉十二桩功,天、地、之、心、龙、鹤、风、云、大、小、幽、冥,化万法为一法,以一法破万法,舍之,收之,断之……”

他竟然开始指点任逍遥用峨眉武学去破春蚕剑法。

峨眉十二桩功是身法,任逍遥照他所言,刀分十二桩,割破春蚕剑法禁锢,最后一刀直取中路,用的仍是血影刀法。

就像上官燕寒杂用十二气桩功与通臂拳一样。这样的临阵变化立时见效,汪深晓左臂齐肩断下,痛呼一声,向林外掠去。十九个白衣剑士只剩下十一个,也不敢久留,当下走得干干净净。

任逍遥回头,见峨眉弟子只剩下一人,王慧儿手臂也被划伤,而上官燕寒中毒已深,伤口的血变成了黑红色。

峨眉弟子一脸警惕,挣扎着护在上官燕寒身前道:“你待怎样?”

任逍遥撮唇为哨,一阵马蹄声响起,沉雷已到了他身边。

他懒懒地笑了笑:“扶你师父上马,找个地方治伤。”

那弟子还在迟疑,上官燕寒已道:“他若要杀我,就不必出手。”这弟子一想也对,便与王慧儿扶着上官燕寒上马,又狠狠瞪了李月池一眼,慢慢往林外走去。

林子中只剩下李月池一人,怔怔地出神。

天已黑透,风挟雨丝,更显山中幽黑冷寂。三人往西行了一程,发现不远处火光明灭,却是一处山洞。走至近前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却有烤好的山鸡野兔,在冷冷的雨夜里飘着香热的气。想来是血影卫准备的。王慧儿与峨眉弟子合力将上官燕寒安顿下来。任逍遥吃了东西,便找个地方躺下,好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王慧儿气道:“任逍遥,你既然救了上官掌门,为何又对他不闻不问?”

任逍遥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第一,我不会解毒,第二,我不是好人,这理由够了么?”

王慧儿咬着唇,恨恨道:“够了!”她又向那峨眉弟子望去,希望他能有些办法,却发现他的情况比上官燕寒还要糟糕。

他全身大小剑伤不下二十处,流血过多,一路上只凭一口气支撑。此刻突然到了一个温暖又比较安全的地方,便再也撑不下去,靠着山壁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疼痛。王慧儿这千金大小姐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急得快要掉眼泪,正是百般无奈,猛然瞥见洞外有个人影。

她心头一震,却发现那人是李月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渐至瓢泼。李月池跪在雨中,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神情凄楚。大雨打湿她全身,更显身子单薄。

王慧儿心念转动,对她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帮忙!”李月池欲言又止,踌躇片刻,终于起身进来,垂头不语。

王慧儿又道:“你会不会解毒?”见她摇头,便指着那峨眉弟子道,“那你帮他包扎。”

李月池低声应了,跪在峨眉弟子身侧,将他沾血的衣衫解开。这人恍惚中看了她几眼,突然怒目圆睁,推开她骂道:“贱人!”李月池结结巴巴地道:“师兄,我……”

这人一掌掴在她脸上,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道:“我不是你师兄,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向前一栽,气绝而亡。

李月池愣了片刻,扑到他尸身旁痛哭道:“师兄,我错了,我错了……”

忽然就听上官燕寒叹息道:“月池,这也不能全怪你。”

李月池听了,只哭得更伤心。上官燕寒道:“或许当初为师确不该因峨眉青城两派的嫌隙,不许你与江戍臣往来。”李月池顿住哭声,双手死死抓住衣角,手背上青筋扭动。上官燕寒又道:“好在你良心未泯,也不枉峨眉教你养你这许多年。你不必再回山,去找江戍臣吧。但愿他莫辜负你。”

李月池身子一震,哭声戛然而止。她擦了擦眼泪,仍是低着头,颤声道:“月池永远是峨眉弟子,我,我……我不会再找他。”

任逍遥忽然一翻身,道:“你找不找他都一样。”李月池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任逍遥便将江戍臣四人为保宁海王府而自尽的事说给她听,最后冷笑道,“汪深晓为了利用你,一定没告诉你这个消息罢?”

李月池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泪已干了,眼睛也变得空空荡荡,仿佛灵魂已经倏然飞走,飞到江戍臣的坟前去了。

洞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有不少人往山洞摸索而来。

王慧儿握紧短剑:“青城派来得够快!”

李月池看了上官燕寒一眼,牙关打颤,重重叩了个头,转身冲了出去。雨中传来她凄厉的声音道:“汪深晓,我要你的命!”紧接一个男子的惨呼声响起,然后是铮铮两声剑鸣,便无声息。

王慧儿被这变故吓得面无血色,转身望着任逍遥,怒道:“你这混蛋!你故意告诉她,存心要她送死么!”

任逍遥淡淡道:“对她来说,死才是解脱。”他慢慢站了起来,负手立在洞口,朗声道,“格杀勿论。”

外面立刻响起了一阵惨呼。王慧儿脸色又一变,知道是那群可怕的杀手出现了。想到自己亲信下属的惨状,不由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山野寂寂,偶有山风吹进洞中,搅得炭火明灭不定。王慧儿已睡着,青城派的人也没有

再攻上来。任逍遥一直站在洞口,直到确定绝对安全后,才道:“看来青城派已经走了。”他这句话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上官燕寒听。上官燕寒果然道:“因为汪深晓知道,我活不过今晚。” 他惨然一笑,“这是昔年丹青毒圣陈景杭的鹤蛇毒,天下无解。”

任逍遥吃了一惊。

天下毒道,大略可分为草木毒与蛇虫毒两种。若说江湖中善用蛇虫毒的第一高手是苗疆金蜈上人,那么用草木毒的第一高手非丹青毒圣陈景杭莫属。他为人阴毒冷酷,平生只有任独一个朋友。快意城一战后,他下落不明。如今任独需要众星主相助,他也没有出现。汪深晓怎会与他相识,怎会有他的鹤蛇毒?难道当年出卖合欢教的叛徒是他?任逍遥不禁一阵血涌印堂。

上官燕寒道:“任教主希望峨眉与青城两败俱伤,互相掣肘,才会出手救我,此刻我却要死了,你心下不快,是也不是?”

任逍遥坐在他对面,道:“不错。”

上官燕寒沉默半晌,轻声道:“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

任逍遥打断他道:“峨眉剑歌?”

上官燕寒道:“不错。”他脸色已经变得青瘆瘆的,神情却格外肃穆,“峨眉武学始于春秋,大成于宋,临济气功、通臂拳乃本派武学基础。十二桩功为身法要旨。入门弟子精习之后,方可研习剑、簪、针三器械。至于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乃是掌门……”

任逍遥继续打断他的话道:“本教对峨眉掌故不感兴趣。”

上官燕寒微微笑道:“任教主既然不希望青城派一家独大,何妨替我传授下任峨眉掌门这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 任逍遥略略吃惊:“你是要我替你立峨眉掌门?”他冷笑一声,“你不怕我学了你的武功,反手灭掉峨眉派么?” 上官燕寒道:“即便任教主不遵守诺言,这门功夫落在你手上,我也放心。”

任逍遥道:“为何?”

上官燕寒望着他,道:“第一,你不是恶人。第二,你是冷公子的朋友。”

任逍遥怔了片刻,忽然大笑道:“峨眉掌门竟然说合欢教主不是恶人,此话当浮一大白!”一顿,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是在赌,只是这赌注却未免太大了。”

上官燕寒淡然道:“天下武学本无门派之分,分出门派的只是人。我派祖师司徒玄空创出通臂拳,传与峨眉山民之时,只为助人强身,并未想过什么门派师徒的名份。”他神色渐渐

变得空明肃穆,“峨眉派少了这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仍是峨眉派,况且得失之间,焉知非福。只是,天下武学若少了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未免遗憾。” 任逍遥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上官燕寒从怀中取出一枚橙红色玉印,接着道:“请将这掌门玉鉴交给小徒狄樾。让他接掌峨眉。至于这套指法,就算在下谢过任教主了。”

任逍遥接过那枚玉印,记下狄樾这个名字,缓缓道:“上官掌门放心,我不仅会让狄樾做峨眉掌门,这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法也会一式不少地回到峨眉。”

上官燕寒淡淡一笑:“我曾说我不是你的朋友,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任逍遥正色道:“上官掌门也是我的朋友。”

39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6 十五 温柔乡斗智王慧儿一觉醒来,山洞里已空无一人。她吃了一惊,旋即发现任逍遥立在洞外,正与三个黑衣佩刀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她侧耳细听,发现他说的是“猎甲精骑是不是已经到了翡翠谷?”三人应了一声,任逍遥又道,“有没有走漏消息?”

一人道:“没有人知道猎甲精骑,那些人都是跟着暗夜茶花来的。她们太显眼了。”

任逍遥一笑。四十几个青春美貌的少女,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咱们的尾巴呢?”

这人道:“属下使了些计策,他们便将青城派认作合欢教,一路追下去了。方向是汤口。”

汤口镇是黄山脚下第一镇,上黄山必经汤口,也必经镇后的翡翠谷。任逍遥冷笑道:“做得好。宋芷颜呢?”

这人道:“宋星主按照教主吩咐,让暗夜茶花在汤口招待前来投靠的各路人马。”说完,又迟疑着道:“只是,武曲星主不见了。”

任逍遥一想到曼苏拉这个疯女人便头疼,听到她不见了反而松了口气:“不见便不见。她疯疯癫癫,帮不上忙,四处闹一闹也好。”说完一挥手,那三个人便走得无影无踪。

王慧儿暗忖道:“杨大哥他们跟着青城派去了汤口,一定会被汪深晓骗,说峨眉派的人是死在任逍遥手里的,这可不妙。”忽又心中一震,任逍遥有越多的敌人岂不越好?接着又想到猎甲精骑。别人不知,但神算帮大小姐王慧儿却是知道的。

南宫世家饮誉岭南武林,靠的就是七七四十九路相思剑法和猎甲精骑。南宫世家的人从不涉足中原武林,为何肯听任逍遥调遣了?任逍遥让他们埋伏在翡翠谷,又要让暗夜茶花将正邪两

派的人都引到汤口,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听到任逍遥脚步声渐近,王慧儿不觉心跳加速,感到他坐在自己身边,居然开始摸自己手臂。她一阵耳根发烫,心里将任逍遥这色狼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骂了一通。然而,手臂上的伤口却一阵清凉,原来任逍遥竟是在给自己敷药。王慧儿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就听任逍遥道:“王大小姐睡得可好?”

王慧儿心中一紧,再也装不下去,起身道:“上官掌门呢?”

“这倒不劳你操心,我已派人将他尸身运走了。”任逍遥看了看她,又笑道,“你把牙收起来以后,果然长得还算不错。”

王慧儿涨红了脸,捂着嘴道:“你运他尸身做什么?”

任逍遥道:“峨眉掌门岂能随随便便下葬,自然是将他送回峨眉。”

王慧儿冷哼道:“我不信你这么好心!”

任逍遥道:“信不信由你,我没工夫再陪你玩。”说完,他竟然站起身便走。

王慧儿一脸愕然,听着烈焰驹的蹄声渐渐消失,踌躇半晌,也沿着山路往西走。她的亲信手下都已被杀,只能先找杨一元和秦子璧,再图将来。昨夜下过一场雨,马蹄印十分明显,王

慧儿一路跟下来,绕过几处山峦,傍晚时分,远远已瞧见汤口镇的影子了。

汤口始建于唐,因此处温泉水温如汤,其味芳香,得名“汤口”。镇子落于两山之间,镇后一片接天蔽日的竹海,便是翡翠谷。出谷沿着溪流上溯,就是冠绝五岳之上的黄山。王慧儿蹲在溪边掬了些水清脸,发觉臂上的伤口已无大碍,不觉心神俱爽。抬头望去,一幢幢青瓦白墙中腾起袅袅炊烟,腹中不觉有些饥饿。偏在这时,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传来,三人三马疾驰上山,掀起的泥点几乎溅了她一身。王慧儿刚要出声叱骂,又是一队人马路过,如此过去了四五批人,全是往汤口镇去的。她见这些人面相凶恶,不似善类,暗暗心惊。

过了一阵,山下又驶来一队马车,和着一阵莺歌燕语,却是六两马车,车上是一群妖娆艳丽的女子,说说笑笑,媚眼流波。其中一个冲王慧儿笑道:“小姑娘,要不要跟我们走?汤口有大生意呢!”其他女人听了便是一阵哄笑。

王慧儿见她们也是去汤口,不觉皱眉。眼前的小镇虽还是宁静致远,她的心头却布满了阴霾。她正踌躇着要往哪里去,就见山下缓缓行来一头毛驴,一个绿衣中年人骑在上面,优哉游哉,仿佛游山玩水的大户秀才。毛驴走得极慢,没有溅起一个泥点。王慧儿不觉对这读书人添了些好感:“喂!你是去汤口么?那里来了很多恶人。你去了,小心丢了命!” 秀才上

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笑道:“偏巧我也是个恶人。”话没说完,出手如电,一下子扣住了王慧儿的手腕。

王慧儿大惊失色:“你?你是什么人?”

秀才笑了笑,悠然道:“我是个不采花的采花贼。”

王慧儿看着他一袭绿衣,将脑子里的江湖人物过了遍筛子,骇然道:“你,你是绿水仙?” 秀才点了点头:“不错。

不过王大小姐不必害怕,教主点名要的女人,我是绝不敢碰的。”他眯着眼睛看着王慧儿,又道,“可我不明白,教主怎么看上你的?难道是看上了你的牙?”

王慧儿气得简直要昏过去。

汤口已经不是普通的山野小镇了,这里简直比杭州最繁华的夜市还要热闹。

天还没有黑,街巷中却挂起了成串彩灯,好似一片琉璃世界。临街人家的房子都被改成了酒肆和赌场,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传出嘈杂的呼喝声,三三两两佩剑带刀的江湖人在街上闲逛。

路边的小吃摊主熟稔大方地招待着客人,竟似对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毫不畏惧。王慧儿一路走来,已经认出七翼飞蝗、绿叶红花、长白三友、黄河神蛟帮、川陕一溜风许多人,可是一个乡民都没见到。她心中不安,冲一个卖馄饨的小贩道:“喂!

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这里有很多江洋大盗!”

小贩却连眼皮都没抬:“江洋大盗才更要吃饭,要喝酒,要赌钱,要女人,这些大爷们银子来得容易,花起来才痛快,那钱才好赚。什么人会没来由地为难生意人!徽州的商户有一半都赶过来了,连逐花坊的女人都坐不住了。我只不过来赚些小钱,姑娘难道不是么?”说着盛了一碗馄饨,端到一旁的桌子上,再也不看王慧儿一眼。王慧儿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绿水仙拉着她穿过小镇,来到一座大宅前。这宅子气派虽大,匾额上的字却被刮掉,刻上“温柔乡”三字,院里传来男男女女放浪的笑声。王慧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绿水仙哈哈笑道:“这里原本是徽州首富辛家的避暑庄园,现在是任教主的居所,也是兄弟们快活的温柔乡。”

王慧儿浑浑噩噩地被绿水仙拉了进去,心中一阵恐惧。院子里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许多王慧儿认识和不认识的江洋大盗搂着那些坐马车来的青楼女子,杯盏相交,相谈正欢。有人喊道:“绿水仙,你这淫贼又弄来个小妞儿给教主么?”又有人接着道:“绿水仙你个龟孙是不是走了眼,这妞儿跟教主那四十几朵花比起来要差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慧儿身上,淫邪得仿佛能穿透她的衣服,看到她的身子一般。王慧儿又气又怒,恨不得将这些人的眼珠统统挖下来踩扁。绿水仙瞪着他们道:“老子岂会走了眼,老子就算瞎了,摸一把也分得出漂亮女人。”他看了王慧

儿一眼,叹了口气道,“教主山珍海味吃多了,换换清粥小菜也不错。”

人群里登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妓女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王慧儿却已快哭出来了。忽然一个清脆妩媚的声音道:“是绿水仙前辈到了吗?”随着这语声,后堂走来两个白衣女子。左边一个眼如弯月,右边一个粉面如花,正是暗夜茶花中的徐盈盈和岑依依。绿水仙立刻笑道:“在下幸不辱命,教主要的人已经带来了。”说着将王慧儿推到前面。徐盈盈牵起她的手道:“跟我来吧,教主等你很久了。”院子里的人齐齐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王慧儿甩脱她的手,大声道:“那混蛋究竟要怎样!”

不知谁道:“自然是打算滋润滋润你了。王大小姐,你看徐姑娘和岑姑娘神采奕奕的样子,昨夜想必过得很舒服了,哈哈!”

徐盈盈和岑依依微笑着,并不反驳,虽然昨夜任逍遥根本不在这里。

“不如神算帮也并入咱们合欢教算了。”

“过了今夜,就算教主不要,王大小姐也一定不肯走了。

老子第一眼看到任教主,就知道全天下的人都没法跟他抢女人。”

“就是就是,昨天那个姓吴的碰了碰梁姑娘,不是立刻被大卸八块扔到山沟里喂野狗了么!”

“那姓吴的太不开眼,竟敢碰教主的女人,教主没有灭他满门就算手下留情了。”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夹杂着女人们的插科打诨,越来越乱,什么都听不清。王慧儿却已镇定下来,紧握短剑,压住心头仇恨,昂首道:“任逍遥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岑依依抿嘴一笑:“王姑娘请。”说罢转身便走。

王慧儿紧紧跟在她身后。后宅廊下或坐或站着更多的白衣女子,个个都像岑依依一样年轻漂亮。不知为何,王慧儿竟有些嫉妒。走不多时,便见一丛翠竹环着假山,间有亭台点缀,腾着袅袅白雾,夹杂着女孩子戏水的笑声。岑依依边走边道:“奇松、怪石、云海、温泉是黄山四绝。辛家也真是富足,竟将温泉引入自家庭院来。”

王慧儿冷哼道:“你们占了人家的庭院作乐,倒一点也不脸红。”

岑依依顿足转身,笑道:“我们为何要脸红?辛家平素横行乡里,这处宅邸乃是强拆了二十七户人家的老宅建成的。

教主占了他家别院,将那二十七户人家都请进来快活快活,实在大快人心呢。”

王慧儿一怔,撇嘴道:“难道你们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你们一走,他们就要遭殃了。”

岑依依又转身前行:“不会的。教主已经杀了姓辛的人,将他们的钱财拿去分了。那二十七户人家拿了银子,也足够远走他乡过好日子了。”她的声音变得无限憧憬,“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比教主做事更痛快的男人了。”

王慧儿忽然抢到她身前,大声道:“他昨天根本不在这里,你再怎么替他说好话也没有用。”

岑依依满脸不屑:“说话越大声的人越心虚。你岂能杀得了他!” 40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7王慧儿像被人打了一板子,讷讷地说不出话了。是啊,凭她的武功怎么可能杀得了任逍遥?假山中突然传来任逍遥的声音:“依依,你啰嗦什么!过来陪我喝酒!”岑依依脸上泛起一抹令人心跳的桃红色,身子一转,小鸟般往假山中奔了过去。

王慧儿愣在原地,忽觉有人拉住她的衣襟,哼道:“教主叫她一声,她就什么都忘了。”却是徐盈盈和绿水仙。

三人拐过回廊,眼前是一个大大的温泉池,白雾弥漫。

池中有五个披着白纱的女孩子在沐浴,姣美的身材若隐若现。

池边一间水榭,中央摆了一张雕花太师椅,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紫红波丝绒毯,椅子前一张暗红色条案,上面摆着精致的小菜和金色酒具,一双白嫩如藕的小手正在摆弄它们。

任逍遥半躺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架在桌子上,一条腿随意地垂着,一只手搂着岑依依,一只手摆弄着多情刃。黑得发亮的绸衫,绣着卍字暗纹的滚边,衬得他的人更加神气。岑依依小鸟一样依在他怀里,脸红得厉害,捧着一盏四方金杯,杯中的酒也像她的脸一样红得可爱。她将杯子举到任逍遥嘴边,任逍遥便一饮而尽。

岑依依甜甜笑着,对王慧儿招手道:“王大小姐请过来坐。

你应该饿坏了。”说完转头看着任逍遥,怯生生地道,“教主,依依做得对不对?”

任逍遥亲亲她的手背,道:“对,对极,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岑依依的脸更红。王慧儿忍不住道:“任逍遥,你到底想怎样!”

任逍遥终于坐直身子,阴阴笑道:“和你谈笔生意。”

王慧儿只觉得浑身发毛:“什么、什么生意?”

任逍遥指尖敲着金杯,道:“上官燕寒是怎么死的,除了青城派,如今只有你知道。我已经告诉汪深晓,拿三十万两银

子来,我可以替他背这个黑锅,还可以叫你为他作证。你觉得这买卖怎么样?”

王慧儿冷冷道:“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会说是你杀死上官掌门的,我恨不得你的仇敌越来越多!”

任逍遥淡淡道:“我的仇敌本就不少。”一顿,突又厉声道,“我为什么要杀上官燕寒?”

王慧儿一怔,顺口诌道:“因为合欢教要挑战九大派,夺回快意城,你既然遇见了他,自然要杀死他。”

“我是怎么杀死他的?”任逍遥穷追不舍王慧儿张口结舌:“你……”她想说用刀杀死,可是又一想,任逍遥本不是上官燕寒的对手,她必须编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才行。她的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你收买了李月池,用淬毒匕首害死了他。” 任逍遥盯着她,眼中忽然出现一丝讥讽的笑意:“你真打算昧着良心说谎?”

王慧儿只觉汗毛倒数,良久才重重地道:“是。”

任逍遥点点头:“很好,但愿一会儿你不要说错话。”他站起身来,冲着温泉中的女孩子们道,“宝贝儿们,起来把衣服穿好,咱们很快有客人到了。”五个女孩子立刻唧唧喳喳地起身穿衣,好像完全没发现任逍遥正抱着双臂,微笑看着她们。

王慧儿实在对这些女孩子的脸皮厚度佩服得五体投地。

忽听院子里有人喊道:“华山派、青城派、点苍派、崆峒派、正气堂到。”一阵脚步声响,汪深晓当先走了进来,他的断臂缠着厚厚纱布,身后跟着七个人,王慧儿大都认得。

第一个人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甚是清隽,乃是华山派年轻一辈第一高手云鸿笑。他神情凝重,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冷静。

第二个人是个二十不到的瓜子脸少女,双眼纯净如水,安静温柔,反倒不去注意那不甚美丽的眉和唇。她一身麻衣立在云鸿笑身边,略显凄怆。王慧儿不认得她,但想来亦是华山派人。

第三个人年纪与汪深晓相仿,身材却珠圆玉润,与他那一脸的和气倒也般配,是点苍掌门顾陵逸。

第四个人国字脸,皮肤黑亮发紫,不怒自威,正是正气堂堂主、铁鞭大侠申正义。

最后三个人身着杏黄色长袍,看来三十岁上下,俱是长脸鹰鼻,眉宇间一股凌厉之色,是崆峒派四杰之三的杜伯恒、杜仲恒和杜叔恒,亦是掌门杜暝幽的儿子,更是宁海王府内卫统领之一杜季恒的哥哥。

王慧儿暗暗高兴,这些人足够让任逍遥头疼的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汪深晓与另外六人站得很远,不甚自在。莫非他心中有愧?

任逍遥搂着岑依依,手指绕过她白嫩嫩的脖子,点弄着她的双唇,目光却停留在那麻衣少女身上,懒懒地笑道:“请坐。”

没人坐。

任逍遥又道:“怎么不见钟帮主?” 没人说话。

任逍遥脸色一冷,也不开口。足足僵了半晌,申正义才干咳一声,道:“钟帮主就在镇外,你若想见他,出镇便是。”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仿佛用铁水浇筑出来的一般,俨然内家高手,而且是绝不逊于上官燕寒的高手。

任逍遥毫无惧色,甚至颇为挑衅地抬起一条腿支着身子,道:“钟帮主定是与杨一元、秦子璧计议大事,本教主不便叨扰。”他说的话虽然客气,眼睛却只看着岑依依,完全不把这些武林名宿和江湖新秀放在眼里,嘴角还挂着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笑。

跟他比冷淡,那是打错了主意。

申正义看着王慧儿,清了清喉咙道,“此间之事,原是在下与合欢教的旧怨,你却绑架此地二十七户村民,又抓了王姑娘以为要挟,岂是大丈夫所为。”

任逍遥笑道:“绑架?”扳起岑依依下颌,道,“宝贝儿,他们居然说我绑架,哈哈!”

岑依依故意嗔道:“那些人想走便走,我们何时拦过!我们只不过说,若是他们在这里玩上一天一夜,我们便送每户一千两银子。谁见过做这样赔本生意的绑匪?”话音刚落,温泉池的另一侧忽然走出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岑依依挽着任逍遥,浅笑道:“这位便是我们任教主,你们不是说想当面谢谢他么。”这群人立刻涌到水榭外,却又齐齐停下脚步,仿佛生怕自己的泥腿踩脏了锃亮的大理石砖,一面猛作揖一面道:“谢谢任教主,谢谢任教主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这挨千刀的辛老鬼,总算苍天有眼,派任教主来收拾他了。”

……

申正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辛家倚财仗势,横行乡里,别人不知,申正义却是清楚的。

这户人家虽然跋扈,衙门却不管——这个世界勾连牵绊的事情何止千丝万缕,有时候一件正义的事情并不能带来好结果,或者说只能带来一时的好结果。辛府上上下下养着百十号人,徽州一半的商户与他们都有生意往来,辛家倒了,第一个不答应的是徽州府的官员们,却没想到任逍遥不分三七二十一便杀了他们。

申正义暗暗叹息。他自名申正义,却常常感到正义难伸,有时候他也不清楚是自己老了,畏手畏脚了,还是成熟了,冷静了。他只明白自己若是在任逍遥这个年纪碰到辛家这样的大户,也会忍不住替天行道的。

这时任逍遥已听够了感谢,懒懒动了动手指,权作挥手:“这地方本就是你们的家,不妨多住几日,再拿了银子往他乡去。”他忽然一笑,“这两天汤口会很热闹。”这些人不知自己成了钳制江湖各派的砝码,只觉得天上掉下来一个刚好砸中自己的大馅饼,登时止不住又哭又笑,千恩万谢地去了。

待他们走远,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便响了起来。顾陵逸讽道:“任教主手段果然高明。”他的声音有点尖,又有点沙哑,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任逍遥一笑:“顾掌门过奖了。”他环顾四周,道,“若没有辛家这样的人,我也想不出这个法子。诸位若实在想与本教一战,不妨稍等两天,也可让这些人多快活几天。”

顾陵逸冷笑道:“莫非任教主还在等帮手?”

任逍遥道:“帮手没有,对手倒有一个。”一顿,又正色道,“若我输给了他,诸位也不必动手,合欢教自当退出江湖。”

此言一出,不仅顾陵逸等人,就连岑依依她们的脸色也变了。

那麻衣少女忽然道:“你是去光明顶与冷公子一决生死?”

她的声音如眼眸一般温柔纯净,任逍遥含笑望着她,目光大胆炽烈:“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麻衣少女被他盯得脸上一红,微愠道:“华山派,文素晖。”

任逍遥又问:“文姑娘为何穿成这样?”

文素晖眼圈一红,还未说话,云鸿笑已沉声道:“文师妹的未婚夫,在下的大师兄展世杰,不久前被倭寇所害。敝派此番东来,一是为了助宁海王府抗倭,二是为了替大师兄报仇。”

任逍遥心中一沉。

展世杰,那个他想救却无法救、为保宁海王府平安而自刎的侍卫统领,实令他钦佩不已。他不禁立刻对云鸿笑和文素晖好感倍增,惺惺道:“展大哥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宁海王府的四位统领都令人钦佩。只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他们的尊师就未必令人钦佩了。”

汪深晓脸色有些不好看。顾陵逸愠道:“任逍遥,你将我们几人请到此处来,究竟意欲何为!”

任逍遥缓缓道:“两件事。第一件事我已说过,约诸位两天后翡翠谷一战。在此之前,不许踏入汤口镇一步,不许进入黄山。”

申正义冷哼道:“任教主好大的口气。”

任逍遥懒懒一笑:“申大侠若是不答应,或者不能说服正气堂的客人们答应,就等着为汤口的百姓收尸吧。你该知道,到这里来见我的兄弟,最拿手的事情便是杀人放火。况且,”

他目光一冷,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是知会你们,并非商量。

我说出的话,从无更改!”

他虽然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但是这句话说完,整个院落都已布满杀气,一股饿虎嗅到肥羊般浓重的杀气。众人只觉一股大力劈面碾来,仿佛被埋进了一个巨大的冰雪漩涡,喘不过气来。申正义上前一步,沉声道:“任教主好功夫。”

这句话说完,那股杀气似是遇到了对手,没有先前那般凌厉。

任逍遥毫不惊惶,笑道:“盈盈。”

41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7徐盈盈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谁敢出手,我就点了它,响箭一起,那二十七户人家先没命。” 申正义等人脸色一变。

温泉池足有三四丈宽,任他们武功再高,也来不及阻止对面的徐盈盈燃放响箭,更何况水榭中还有一个任逍遥。众人的气势登时弱了下去。不知谁说了句“无耻”。

汪深晓干咳两声,道:“任教主只说了一件事,还有一件呢?”

任逍遥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汪掌门是个明白人。这件事还是你说吧。”

汪深晓怒道:“岂有此理!汪某怎么知道你要说的事情!”

任逍遥哈哈笑道:“我本是怕说错话,既然汪掌门也怕说错话,”他斜了王慧儿一样,“不如请王大小姐说罢。”

王慧儿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神算帮与江湖名宿打过不少交道,向来坦坦荡荡,而她现在要说的却是谎话,这令她颇有一丝脸红。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喊着“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然后用淡淡的语气将之前编好的谎话细细说了一遍。她自认表演绝对到位,绝对逼真,甚至连眼眶都湿润了,却不料汪深晓的眼眶没湿,额头倒湿了。

他居然在出汗!他为什么出汗?难道自己说得不够精彩?

王慧儿满肚子疑问,却又不敢问。看了看别人,发现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汪深晓,仿佛他们已经知道杀害上官燕寒的真凶是谁了。王慧儿又看着任逍遥,见他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恼人的笑意,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很满意,倏然觉得全身冰冷。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难道任逍遥做了什么手脚,令自己这番话反而帮他揭破了真相?

申正义瞪着汪深晓道:“汪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汪深晓满头大汗,狠狠瞪着王慧儿,浑身不住地颤抖,道:“你这小贱人,信口雌黄!你究竟得了什么好处,居然替上官燕寒如此说话!”

“替上官燕寒说话?上官掌门都死了,如何替他说话?我明明是在帮你啊!”王慧儿心中大喊,一脸疑惑地道:“晚辈没有……”

“住口!”汪深晓一声断喝,“你敢说你没撒谎?”

王慧儿委屈得简直要哭出来,她确实在撒谎,可是却是好意的,她不明白汪深晓为何如此说。

顾陵逸道:“汪掌门,这件事你不打算解释一番么?”

他的话音中带着三分疑问,七分幸灾乐祸。任逍遥听得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汪深晓沉默片刻,突然对王慧儿道:“你这不知廉耻的小妖女,如此陷害汪某,陷害青城派,从今日起,青城派与你神算帮势不两立!”说完,对其他人微一欠身,只因他已不能抱拳,“汪某就此告辞。”竟真的走了出去,连头也没回。没有一个人拦着他,哪怕假惺惺的客套都没有。王慧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岑依依突然冷冷地道:“汪掌门走了,你们怎么不走?难道要留下来用饭么?还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想要那二十七户人家的命?”

任逍遥轻叱道:“依依,你怎么对客人如此无礼!”

岑依依立刻换了一张笑脸,道:“依依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用饭呀。”

她笑得虽甜,话却说得不留情面。申正义当然知道这是逐客令,沉着脸道:“告辞。”

任逍遥还是半躺在椅子上,淡淡地道:“慢走,不送。”

于是这一群江湖上名声赫赫的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向外走去。

任逍遥忽又大声道:“传令下去,文姑娘若是想进汤口,或是想到黄山一游,任何人不得阻拦。”

文素晖身子微顿,却没有回头。

王慧儿再也忍不住,大喊道:“你们,你们为什么这样便走了?你们为什么对上官掌门不闻不问!难道你们都跟汪深晓一样是个伪君子!”

没有人理她。

王慧儿几乎虚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任逍遥的笑声,霍然转身,见任逍遥搂着岑依依笑成一团,几乎要躺在椅子中,猛地火起,厉声道:“任逍遥你这个混蛋!”反手一剑刺了过去。

可惜她的剑还没挨着任逍遥的衣衫,人已被四个白衣女子擒住。她嘶声道:“你,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他们会是那样的反应!”

任逍遥坐正身子,看了王慧儿片刻,轻轻一笑:“谢谢你。”

他笑得很温柔,很亲切,可王慧儿只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任逍遥接下来说的话足以令她崩溃:“我给他们的请帖中没有署名,只盖了这个印。”他手中托着一枚橙红色的玉印,那是峨眉掌门玉鉴。“我的信只有五个字,汪深晓害我。”

王慧儿怔怔地盯着那枚玉印,似懂非懂。

任逍遥道:“怎么,不明白?汪深晓到了汤口镇,与各派汇合,别人见他断了一臂,自然要问。他便说上官燕寒勾结合欢教,半途截杀青城派,意图一统川中武林。反正上官燕寒已死,怎么说都由得他,给他扣上这个勾结邪教的罪名,对青城派有百利而无一害。申正义等人虽然对此半信半疑,却也无法向千里之外的峨眉派取证。申正义两方面都不想得罪,我派人送去这封信,正好给他们一个台阶,所以他们才会要汪深晓来这里当面对质。”他把玩着玉鉴,“想不到这玉鉴倒是好用得很。” 他顿住话语,含笑望着王慧儿。王慧儿冷静下来细细一想,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若照实说上官燕寒是被汪深晓害死,汪深晓正可反驳说这是合欢教的阴谋,说任逍遥害死上官燕寒,意图打击峨眉,并借机陷害青城派。可她偏偏撒谎说上官燕寒是被任逍遥杀死,

这就等于说峨眉派并未勾结合欢教,撒谎的是汪深晓。神算帮靠买卖江湖消息为生,立帮之本便是决不说谎,是以王慧儿虽然年轻,但是神算帮大小姐的身份却令她说出来的话很有份量。

再加上那封盖了掌门印签的信,就算上官燕寒已死,就算汪深晓可以不承认,就算别人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他也再无脸面继续留在此地。

更重要的是,与峨眉派那一战,他不仅断了一臂,也折损了不少弟子,对于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要一统川中武林的人来说,现如今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对抗合欢教的硬仗,还是先让别人去打吧。王慧儿此番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理由离开这里。说不定此刻他心中亦在感激王慧儿。

如此一来,任逍遥便兵不血刃地除去了一个强劲敌手,所以他才会对王慧儿说了那句“谢谢你”。只不过,神算帮此后就要与青城派结下一个大梁子。更可怕的是,王慧儿的确撒了谎,这件事水落石出之时,神算帮还能在江湖中立足么?

王慧儿想到这里,已是脸色惨白,站立不稳,全凭那四个白衣女子架着她才没有跌倒。她只觉胸中憋得喘不过气来,不可抑制地又踢又骂,如同一个泼妇:“任逍遥,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邪魔,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任逍遥皱眉道:“这女人太吵了,你们怎么还不把她弄走!”

徐盈盈立刻带着四个白衣女子将王慧儿往后院拖去,良久,王慧儿的骂声才听不见了。

天完全黑了,温泉池旁已没有一个人。岑依依倒了一杯酒,捧到任逍遥嘴边,柔声道:“教主,这计策依依直到现在才看懂,依依实在佩服得紧。”

任逍遥却拿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按倒在椅子上,凑近道:“看不懂最好,我喜欢聪明女人,却不喜欢有心计的女人。”

说着撩起她的裙子,在她腿上用力掐了一把。岑依依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

42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7 十六 紫幢妖尸阵这座庄园里有一个人在大哭,那就是王慧儿。自打她被锁在柴房里便哭个不停。王清秋死的时候她没有哭,她的心腹被血影卫尽数杀死的时候她也没哭,然而被任逍遥骗到如此境地,她实在抑制不住落泪了。忽然柴门一响,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哭够了没有?” 王慧儿一抬头,见是徐盈盈,不觉愕然:“你……” 徐盈盈道:“我放你出去。”

王慧儿心头一喜,转瞬又冷哼道:“你以为我还会上你们的当!你凭什么和任逍遥作对!”

徐盈盈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凄厉哀婉,身子也有些轻轻的颤抖:“我恨他!”

她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同为女子,王慧儿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嫉妒和痛苦,不禁有些可怜徐盈盈:“我若不见了,任逍遥会不会杀了你?”

徐盈盈神色恢复如常,道:“我们一起走。” 王慧儿更加惊讶:“你要背叛合欢教?”

徐盈盈道:“我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宋芷颜虽然收我为徒,却是为了要我做贼。一辈子做贼也就算了,权当报答她的活命之恩。谁知暗夜茶花是属于合欢教的。这也罢了,谁叫我没有一个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爹呢!我这样的女子,本就跟卖给大户人家的婢女没有任何分别。可是,即便我忍气吞声,用心做事,还是免不了被他淫辱。”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王慧儿却听得心酸不已:“可是,你离开合欢教,能往哪里去呢?”

徐盈盈冷冷道:“我想去求钟帮主收留。毕竟兰姐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若他不肯收留我也无妨。自从,自从那晚过后,我就心如死灰了。”她弯月般的眼睛本是不笑自喜的,此刻却充溢着悲哀之色,“大不了一死。”

王慧儿终于明白她救自己,是想作为求钟良玉收留的晋身砝码,但是她十分乐意做这砝码。女人总是比较容易可怜女人的。她挽着徐盈盈的手道:“你不要这样,即使长江水帮不收留你,神算帮也可以收留你。”一顿,又忧心忡忡地道:“可是我们怎么走呢?整个汤口镇都是合欢教的人。” 徐盈盈道:“这倒不难。任逍遥现在在岑依依房里,一时半刻是不会离开那小妮子的。”她突然恨恨道,“那小妮子早晚也有被他玩够的一天!”王慧儿当然明白任逍遥和岑依依在做什么,不觉脸上一红。徐盈盈接着道,“我们从正门出去是最安全的。”她苦笑了一笑,“因为在别人眼里,我还是他宠爱的女人之一。”

于是她们从柴房出来,直奔前院。不料迎面走来两个白衣女子,却是凤飞飞和玉双双。两人怀中抱了小山一样的纸人纸马,挡住了视线,只看到一身白衣的徐盈盈,却没注意到一身黑衣的王慧儿。徐盈盈也足够机警,将王慧儿推到暗处,笑着对她们道:“两位妹妹,这些东西拿到哪里去?” 凤飞飞朝西侧一个月亮门努了努嘴,没好气地道:“教主要我们在那边的屋子里给上官燕寒布一个灵堂。真是的!人都死了,还要折腾我们!”

徐盈盈应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道:“上官掌门也算一派之主,教主这么做也算尽了江湖之谊。”

凤飞飞瞥了她几眼,忽然笑了:“徐姐姐今日说话怎变得如此和气起来?”

徐盈盈心中一寒,干笑道:“哪有!你们快过去吧!”

玉双双笑道:“是呀是呀,凤姐姐咱们快走吧,不要耽误徐姐姐去找教主了。”

凤飞飞别有用心地笑了笑,与她一道走了。徐盈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带着王慧儿疾行,好容易到了温泉池边,再往前穿过一进院子便是大门,谁料一阵风移影动,三个黑影迎面而来。二女连忙躲在假山翠竹之后,见这三人年轻冷傲,手中银刀朔月般奇诡,腰间铜铸的“任”字闪着斑驳光泽,竟是血影卫。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水榭边,竟似不打算走了。徐盈盈和王慧儿骇得冷汗直流,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到了任逍遥。

他竟然丢下美人春宵,一个人到水榭中来了。

徐盈盈和王慧儿嘴里发苦,皱着眉互望了一眼,连大气也不敢喘。

任逍遥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酒,对血影卫做了个手势,道:“说罢。”

左边一人道:“汪深晓已率青城弟子离开此地,打算走水路回蜀。”

任逍遥手握金杯,沉吟道:“派几个黑道弟兄去送送他。”

他所说的“送”,可以理解为“骚扰”,亦可当做“行刺”。

这人并不多问,转身离开。第二个人道:“冷无言一直在光明顶静思练剑,没见他与正气堂的人来往。”

任逍遥有些意外,目中精光一透:“没有人?信鸽呢?”

这人一怔,嗫嚅着道:“属下立刻带冲霄隼去监视。” 任逍遥没说话,只是摆摆手,这人便如蒙大赦般离开。第三个人道:“南宫星主已将翡翠谷翻了个遍,谷中确有一处茅屋,但没有发现苏晗玉的踪迹,那茅屋至少已荒废了十年。如今陈无败和梅姑娘住在那里,是否要接他们回来,请教主示下。”

任逍遥听到梅轻清平安,放下心来,道:“不必。让南宫烟雨专心布阵罢。”

王慧儿暗道:“原来他打算用南宫世家的天狩大阵。”

据她所知,天狩大阵原是兵法,南宫世家曾以此阵助八字军抗金,在武林中也曾赫赫一时。只是岁月荏苒,这些江湖世家的掌故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若非王慧儿身为神算帮大小姐,也不可能知道。她忽然想到,若是将这个消息带给申正义等人,是不是可以弥补自己说谎之过呢?可是,她该怎么开口说自己撒谎的事情呢?

血影卫领命而去,任逍遥随手撕了一条鸡腿,三两口吃了,又喝了些酒,偏偏就是不肯离开。徐盈盈和王慧儿在暗处等得心惊肉跳。就见他笑了笑,道:“你还要藏多久!真的吃醋

了?”话音未落,手中的鸡骨头箭一般射出,直往徐盈盈和王慧儿藏身的地方而来。

王慧儿大惊失色,徐盈盈却出手一剑,打落那骨头,同时附耳道:“你自己逃吧。”说完,她便掠了出去,王慧儿竟没拉住她。

任逍遥看着她,淡淡道:“你不要以为,陪我睡了几次就可以不守规矩。”

徐盈盈不说话。她自然知道任逍遥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但这并不是个死规矩,如果此刻把她换做岑依依,这个规矩就可以变通。

任逍遥又道:“你偷听多久了?” 徐盈盈面无表情:“很久。”

任逍遥嘴角又泛起一丝笑意,他打量着徐盈盈的腰身,道:“其实你是个不错的女人,死了未免可惜。”

徐盈盈厉喝一声,人剑合一,冲了过去。她不是要制敌,而是在寻死,这一剑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出来。但任逍遥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徐盈盈的剑便到了他的手里,另一只手里的金杯突然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正中徐盈盈胸前。她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起来,噗通一声跌入温泉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巨大的声响在夜晚听来甚是刺耳,王慧儿便在这声响的

掩饰下遁走了。她不是英雄,也没本事做英雄,她只能一面流泪,一面拼命地逃。

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报仇,一定不会要徐盈盈白死!王慧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手掌中,可她丝毫不觉得痛。

任逍遥看着水池里的徐盈盈,忽然笑道:“你装得还真像。”

这句话刚说完,徐盈盈便像条鱼一样游到岸边,嫣然道:“盈盈只是照教主说的去做,不敢贪功。”

任逍遥蹲下来,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心里若一点也不恨我,怎么会演得这么像?”

徐盈盈浅浅一笑:“我是恨教主啊,教主今天看都没看盈盈一眼,盈盈恨不得……”她突然收声,仰头看着任逍遥,胸膛起伏不定,池水一圈圈静静地荡了开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任逍遥道:“你师父在这里。”

徐盈盈吃了一惊,回头看时,果见宋芷颜站在池边,冷冷地瞧着她。她脸上一红,讪讪地裹紧衣服走了。任逍遥这才礼貌地道:“颜姨,您有什么事?”

他一半身子遮蔽在阴影中,一半身子披着月色清辉,嘴

角挂着一丝懒懒的轻佻的笑。宋芷颜看着他,心中一声叹息,这感觉实在太像她心底那个任独了。她忽然忆起自己初见任独时,也是这样一个月色明媚的夜晚。

4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37“你早晚会喜欢上我。”任独削断她的剑后,不经意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却深深地记在脑海中,一记便是二十年。如今,月光下的她还是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是不是上天也知道她的牵挂,不忍让她老去?可是曼苏拉呢?那个妖女、疯子,凭什么也和自己一样青春永驻!宋芷颜忽然生气起来,声音也淡薄如冰:“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不想要我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任独的意思?你嫌我碍事?”

任逍遥怔了怔。这个女人一向对自己很温柔,为何今夜变得这样冷淡?她又不需要在自己面前邀功,为何计较自己不给她事情做,难道是吃醋么?任逍遥不觉有些想笑,恭恭敬敬地道:“打打杀杀的俗务,怎敢劳动颜姨。”

宋芷颜叹了口气。对着一个如此像任独的人,她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气,只有自嘲:“我这个前辈令你很不舒服,索性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是不是?”

任逍遥默认。

宋芷颜又道:“我知道任独给你派了人,与申正义这样的高手对衡而不吃亏,不是你眼下修为能做到的。”

任逍遥暗暗佩服。

“你用计逼走了汪深晓,光凭这点已比任独强许多,即使我不在,这个教主,你也可以做得很好。”宋芷颜一顿,接着道,“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南宫世家的猎甲精骑不是华山、点苍、崆峒和正气堂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长江水帮。你不打算派别人去翡翠谷么?”

任逍遥答道:“南宫烟雨的底细还没有查清,我不必心疼。”

宋芷颜一怔,继而心中一寒。她已明白,任逍遥根本不在乎南宫世家猎甲精骑的死活。只是她不明白,这样做对合欢教又有什么好处。她只能叹道:“你这孩子,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

任逍遥谦卑地道:“日后若碰到昆仑派,我绝不会这样狠辣,更不会赶尽杀绝。”

宋芷颜沉默。

她的确不希望日后合欢教对昆仑派赶尽杀绝,否则她心中的愧疚便更深。虽然她早已不是昆仑弟子,可是昆仑对她的养育之恩,还有对大师兄曾万楚的愧疚,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曾万楚是真真切切地疼爱自己。如果没有

任独,她一定会遵从师命,和大师兄白首到老,举案齐眉,做风光的昆仑掌教夫人。

但,平淡的幸福,和激烈的爱情,到底哪个更值得追求,谁说得清呢?飞蛾未必不知道烈火的滚烫,飞蛾却也未必留念生的懵茫。

想着想着,宋芷颜心口突然涌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站立不稳,一头向水中栽去。

没有水花。

任逍遥扶住她,皱眉道:“颜姨,你病了?”宋芷颜全身抖得厉害,已说不出话,眼神也飘忽起来,就像个癫痫病人。

任逍遥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梁诗诗赶快步走来,一面搀扶宋芷颜,一面道:“师父有个怪病,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发作。”

任逍遥“哦”了一声,也伸手去扶宋芷颜,却趁机握住梁诗诗的手。梁诗诗虽不情愿,也只得由他。两人将宋芷颜安顿下来,见她还在喃喃地说胡话,任逍遥不觉皱眉:“这是什么病?”

梁诗诗放下帐子,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任逍遥听:“我也不知,自我认得师父,她便是这个样子。若说是练功走火入魔,却又不像,倒像是相思病,我……”猛觉腰间一紧,任逍遥居然将她拦腰抱住。梁诗诗不愿吵醒帐子里的宋芷颜,低声斥道:“你干什么!”

任逍遥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同样很低:“我也害了相思病,是你害的。”

梁诗诗愣了片刻,忽然道:“是么?”任逍遥听她音色有异,不觉松开手。梁诗诗抬头望着他,一字字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手段,就是要她听你的话?像梅姑娘,像依依妹妹一样么?你想过她们乐意不乐意吗?”任逍遥一怔,没有说话。梁诗诗冷然道:“师父病了,我要带师父离开这里静养,教主以为如何?”

任逍遥叹了口气:“我是喜欢叫女人听我的话,因为听我的话没错。”他看了梁诗诗一眼,只觉她消瘦的身材愈发楚楚可怜,“你不听自己男人的话,难道要男人听你的话?你能做男人做的事么?”

梁诗诗哼了一声。

任逍遥一怔,也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今晚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他没工夫跟一个不听话的女人浪费时间。只是,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不甘。

王慧儿咬紧牙关一路狂奔,直到彩色的琉璃世界一片模糊才停下来。她虚脱般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手指已渐渐插入泥土中,身子不住颤抖。

任逍遥,任逍遥,任逍遥!若不是这个人,她还是神算帮风光无限的大小姐,何至于孤身一人如此狼狈,何至于得罪青

城派却有苦说不出!何至于承受丧父之痛!她简直恨不得将任逍遥一刀一刀剁碎!

王慧儿哭了好一阵,擦干眼泪,怔怔出神,突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王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她一扭头,见是云鸿笑、文素晖、杨一元、秦子璧和杜家三兄弟,七人俱着劲装,神情冷峻。

文素晖俯下身来,替她擦去眼角泪痕,道:“王姑娘,你逃出来了?” 这句显然是替所有人问的。王慧儿却不知该继续说谎,还是说实话。万幸的是,她居然又流出了眼泪。她突然觉得眼泪这东西不错,在你不知说什么的时候,用它圆场最合适不过,尤其是女人的眼泪。

文素晖果然没再追问:“王姑娘,你一路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下,王帮主很担心你。”

王慧儿吓了一跳:“王帮主?”

文素晖浅笑道:“是王姑娘的二叔,王知秋王帮主。”

王慧儿心中一沉,暗骂道:“你倒是来得够快。爹在世的时候,你就觊觎帮主之位,我岂能让你得逞!”嘴上却道:“我二叔来了么?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文姐姐你们这身打扮,要去做什么呢?”她这几天连遭变故,说起谎来居然已丝毫不会脸红了。

文素晖瞧了别人一眼,见他们无意隐瞒,才道:“我们打算去抢回上官掌门的尸身,却不想遇见了你。”

王慧儿立刻道:“我也去。我知道上官掌门的尸身停在何处。”她明白自己若想夺回帮主之位,必须做出一些足够令人钦佩的事来,江湖上永远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杜叔恒突然道:“王姑娘还是莫要去的好。”

王慧儿起身道:“你看不起我神算帮的武功?可我却能从汤口镇逃出来!”

杜叔恒轻描淡写地道:“就是因为你逃了出来,我们才不得不加倍小心。”

王慧儿一怔,旋即变色道:“你不相信我?” 杜叔恒道:“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云鸿笑忽然上前一步道:“算了,杜兄,我们不该怀疑王姑娘。”

秦子璧也道:“不错,眼下之事,还须尽快。”他脸上被曼苏拉抓破的伤口虽已结痂,却将“玉面双环”的玉面尽毁,一说话,整张脸便显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完全没了从前的文秀之气。只是这股狰狞,倒令他说起话来有了些沉稳大气的味道。

杜叔恒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王慧儿感激地看了云鸿笑一眼。当下一行人不再多说,悄悄往汤口镇潜了过去。王慧儿自告奋勇地走在最前面,然而一到镇口,她却傻了眼。

这哪里是那个比杭州夜市还热闹的汤口镇!

赌场里的灯熄了,酒馆里的菜冷了,街面上做生意的人不见了,三五成群闲逛的黑道中人也没了影子,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除了沿街屋檐下闪烁的彩灯,小镇已变得死气沉沉。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长街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纸人纸马,小巷中隐隐也都是类似之物,在彩灯红红绿绿的光芒映照下,格外瘆人。

汤口镇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堂。

杨一元愤然道:“难道任逍遥将全镇百姓杀了不成!”

杜叔恒冷然道:“杀人未必,做陷阱却有可能。”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王慧儿身上。

王慧儿顿觉芒刺在背,狠狠心,竟然闪到街上,一步步往温柔乡走去。云鸿笑等人不禁替她捏了把汗,纷纷将兵器抽出,只待一有人偷袭,便立即出手。王慧儿只觉这条街长得没有尽头,温柔乡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就像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等着

她送上门来。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院子没有一个人。

王慧儿站在温柔乡门口,衣襟已被冷汗湿透。身后衣袂声响,云鸿笑等人跟了过来。

杜叔恒尴尬地道:“王姑娘,在下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