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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 合欢教主 📅 2018-06-28 80.1 万字 第 24/26 页

园中红梅傲雪,疏影横斜,花下一曲澄净透明的活水,浮动着袅袅暗香。盛千帆屏息按剑,绕过一座小桥,便见一丛假山,山后有人说道:“你们大小姐去哪儿了?”

这声音散漫轻浮,又透着丝丝狠辣,赫然是英少容。

盛千帆偷眼望去,就见英少容一手握着银刀,一手轻佻地搭在一个小丫头肩上。小丫头年纪与陆北北相仿,梳着一对发辫,本该伶俐可人,却满脸轻佻,欲拒还迎地贴着英少容道:“英统领想她啦?”

“你提起她,我自然想她。” 小丫头撇嘴道:“那我哩?”

英少容在她腰下拧了一把:“你一来,我满脑子都在想你。”

小丫头扭身闪出他的臂弯,笑道:“这话听着倒像是任教主说的。”

英少容道:“若是教主真对你说过这话,我绝不碰你。”

小丫头红了脸,又凑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腰,将嘴巴送上去道:“那,今晚,等他和唐美人睡下,我们……”

英少容断然道:“不行。”目光寒意如冰,“今晚是我值夜,天黑前你若还不离开梅园,血影卫格杀勿论。”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拿起地上的食盒,啐道:“你要值夜,我还要伺候夫人呢。”她将指尖点在英少容胸前,下巴

扬起,丢下一句“臭男人”,便一扭一扭地走开了。英少容看着她拼命扭动的腰肢,冷冷一笑,举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待他走远,盛千帆长出一口气。他已知道三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这里是百花园的梅园,任逍遥和唐娆就在这里,自己要找的人已有了眉目。第二,天黑后血影卫会对接近梅园的人格杀勿论,自己要小心。第三,天黑之前,任逍遥不会回来。至于那小丫头口中的大小姐和夫人是何方神圣,盛千帆推测不出,也懒得推测。

沿着溪水再向前走,是一座清雅小屋,屋内却布设得喜气洋洋。大红帷幔,洒金被枕,鸳鸯绣屏,床头妆台的龙凤妆镜足有三尺高、两尺宽,台上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编笸箩,用一方白色手绢盖住。盛千帆心知这便是唐娆的洞房了,暗暗叹息,突听门外一人道:“教主请。”盛千帆心中大惊,来不及思索,躬身躲到了床下。

门吱呀一声,英少容掌中托着金燕子,当先走进,接着是两名血影卫,最后是任逍遥。

他仍穿着黑衣,只是衣服上的红色锁边变成了白色兔毛,这改变虽然令他看起来更加冷酷,却少了些暴戾狠辣之感。

他坐在书桌后,似乎有些疲惫,道:“云顶派到了?”

英少容道:“是。按照教主设想,已在青羊宫守卫。”

盛千帆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难道摩云子、凌川子竟是

假意相助青城,实则听命于任逍遥么?若果真如此,比武当日必会闹出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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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19 09:16任逍遥的指尖轻轻敲着书案,又问:“陆大小姐有什么新消息?”

陆大小姐?陆北北么?盛千帆又吃了一惊。

英少容愣了一下,才道:“今日是唐美人嫁入川西代家的日子,唐家堡摆宴,峨眉回风剑武玄一、烈阳剑焦道真,带了二十弟子前去恭贺。青城派和崆峒派的人也去了。”一顿,又道,“前日,冷无言和盛千帆也去过唐家堡。陆大小姐碍于身份,无法探清唐家的态度。”

任逍遥冷笑:“我未必要知道唐家的态度。”他目光轻抬,狠狠扎进英少容眼中,又在两名血影卫身上一一刮过,“平日你们怎样我都不管,但是眼下不准碰女人,尤其是胭脂堂的女人。”

三人脸上一红,低头应是。盛千帆暗道:“莫非他连胭脂堂也信不过?也对,胭脂堂是唐家眼线,他未必不知道唐家利用合欢教的心思。”

任逍遥又道:“小花豹在做什么?”

盛千帆头皮都紧了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

雪烟,雪烟,她果然在这里! “老样子。”英少容诡谲一笑,“还有一晚,便算她输了,恭喜教主。”

什么输赢?什么恭喜?难道这间新房是……盛千帆的心仿佛被揪了起来,再缀上一块铁疙瘩。

任逍遥随意地道:“我倒是希望她赢。”停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冷,“有些事情,不该我问一句,答一句。”

英少容赶快点头,旁边那人立刻道:“峨眉青城比武顺序已定。第一场,峨眉三弟子颜慕曾对青城二弟子乔残。第二场,峨眉五弟子崔尚农对青城三弟子曲意秋。第三场,峨眉六弟子谢鹰白对青城四弟子代遴波。第四场,峨眉七弟子马争鸣对青城六弟子章紫萝。”

任逍遥若有所思:“就是那位要嫁唐家三少的章大小姐么?”英少容点了点头,任逍遥看了看书案上的一摞纸,道,“念。”

另一血影卫立刻一页页翻开,念道:“颜慕曾,峨眉派入室弟子,无家世,师从烈阳剑焦道真,习诸天化身功,缩地弹腿功,峨眉派第一高手。崔尚农,峨眉派入室弟子,川西崔家第三子,师从烈阳剑焦道真,习阴阳五雷掌。谢鹰白,峨眉派入室弟子,川南棋盘岭谢家寨长子,师从回风剑武玄一,习玄凝剑指,梅花金针刺穴法,峨眉医道,峨眉派勇武堂管事。马

争鸣,峨眉派入室弟子,无家世,师从烈阳剑焦道真, 刚三昧掌,罗汉伏虎功。” “乔残,青城派二弟子,无家世,习云中十八式,出神还虚指。曲意秋,青城派三弟子,无家世,喜道法,习春蚕剑法,三十六闭手,出神还虚指。代遴波,青城派四弟子,川西军户之首代家次子,青城派勇武堂代管事,习飞侠金错刀。章紫萝,青城派六弟子,松潘卫藏马马场大小姐,习阴阳柳叶针刀。”

任逍遥转向英少容:“依你看,比武输赢如何?”

英少容眉头紧拧,慢慢道:“第一场、第二场、第四场,胜负各半。第三场该是谢鹰白赢,但谢家寨要照顾代家颜面,不会教代遴波输得难堪。”见任逍遥仍望着自己,又思索片刻,试探着道,“峨眉派胜算较大。” 任逍遥淡淡道:“还看出什么。” 英少容一愣,摇了摇头。

任逍遥叹道:“你若有岳之风一半心思,便好了。”一顿,又道,“汪深晓若无胜算,不会下战书。乔残与颜慕曾原本胜负对半,但乔残和曲意秋学过出神还虚指后,便不一样。谢鹰白与代遴波志在权势,不是武功高低,绝不会伤了彼此和气。

况且,谢家要与崔家争川西商道,就要结交川西崔家的对手代家,他们至多打平收手,甚至谢鹰白故意落败,亦未可知。章大小姐要嫁唐缎,马争鸣也不敢当着唐家人的面,伤这位唐三少奶奶的面子。如此算来,青城派是两胜两不败。” 任逍遥

微微一顿,“这是岳之风的答案。” 英少容低头道:“是,属下愚钝。”

床下的盛千帆听了,想到冷无言的一番话,不禁暗自神伤:“我本以为江湖比武,虽是血腥狠辣了些,却是全凭本事,比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干净得多。如今看来,有人的地方,便有权衡争斗。天下之大,竟没有单凭本事说话的地方,诶,或许那位孟师兄,心中也明白此理,是以不肯前来。”

任逍遥扳着手指,指节噼啪作响。“你不愚钝,也并非不如岳之风。只要统御有道,下属根本不必以一当百。”说着,看了两血影卫一眼,两人立刻退了出去。任逍遥又望着英少容,目光捉摸不定:“岳之风精细稳重,是个以一当百的人。这种人用处很大,危险同样很大。他若背叛,等于百人背叛,这道理你明白么?”

英少容似懂非懂,苦笑道:“属下只知听从号令。”

“这是你最大的好处。”任逍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毫不迟疑地服从。”

英少容不知他是不是在夸奖自己,只道:“正月初一的比武,教主要属下做什么?”这问题他已憋了许久。任逍遥向来提早安排血影卫的行动,可眼下已是腊月二十八,他却什么都没说。

任逍遥道:“这要看汪深晓的意思。若我料得不错,他

很快就会把话挑明。” 盛千帆暗道:“任逍遥所料不差,汪深晓确是派了乔残来见他。我是不是该将乔残的来意探听明白再走?”正思忖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他偷眼看去,咳嗽的竟是任逍遥,不由一愣。

他虽未研习医道,但从小耳濡目染,也看过一些医书,可算半个大夫。听任逍遥咳声重浊,声音嘶哑,便知是经年内伤累积所致。可是,任逍遥怎会有伤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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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19 09:16 谢谢大家的支持!今日份更新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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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0 13:07 四十三 谁家男儿如锦绣待他咳声平复,英少容才小心地道:“教主的病,似是越来越厉害了。”任逍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犹如一刀。英少容欲言又止,沉了沉,才道:“教主这伤该及早休养,费心费力的事也该暂时放下。”

任逍遥靠在椅子里,闭目吐了口气:“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你说的。”

英少容出了一头冷汗,唯唯道:“今日收到老教主的信……”

任逍遥猛地睁开双眼,怒道:“谁告诉他我受伤了?”

英少容忙道:“没有,教主吩咐保密,我、岳之风、宁不弃都绝不会说出半个字。”一顿,又道,“老教主只说,希望您早些回去。”

任逍遥愣了片刻,又长长吐了口气,道:“川中武林如今的局面,不是一年两年做成,这种机会,我不可能放过。”

他轻咳数声,又道,“老家伙还说了什么?”

“老教主说,若您执意不回,就派金蜈上人和蛮七婆婆给您贺寿。”

任逍遥猛地站了起来,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好,很好,我倒要看看,老家伙还有什么法宝给我。”忽然眼睫一翻,沉声道,“谁?”

盛千帆心头骇然,握着沉璧剑的手不觉一颤,剑身发出嘤微的声音。万幸的是,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将剑吟淹没得一丝踪迹也无。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教主,是我。青城派的乔残想要见你。”

盛千帆吃了一惊,不是因为乔残到了,而是因为说话之人,竟是唐娆。

那又甜又酥,仿佛抹了糖霜的油炸核桃一样的声音,任谁也忘不了。

她走进门来,瞟了英少容一眼,便脱去斗篷。

英少容的眼睛立刻亮了,却转身退了出去,又将房门关紧。

唐娆似是刚刚出浴,身上只披了一件透明的玫瑰色薄衫,深紫色贴身小衣清晰可见。如云黑发披散在身后,几缕湿发贴着红润双颊。

这样子根本就是逐客令,英少容若不懂,他就做不成血影卫第二统领。

盛千帆只看到唐娆紫纱裙中若隐若现的小腿,也禁不住心旌摇曳,浮想联翩,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又将脸贴着冰冷地面,才稍稍平复心境。

唐娆走到任逍遥身边,带起一阵环佩叮咚,从身后拿出一只食盒,指尖挑起一绺湿发,还未说话,便被任逍遥抱于膝上。

任逍遥扳过她的脸,道:“妖精!白天你想杀我,晚上却这样子来见我,告诉我,为什么。”

唐娆凝视着他,胸膛起伏,声音发颤:“我活了二十年才明白,白道黑道,是一家人。我爹、四伯父和哥哥不准我姓唐,不准我出嫁,要我来伺候你,做你的女人,要合欢教与唐家堡

合作,就像八姑母当年一样。”她幽怨地看着任逍遥,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小小酒坛,拔开塞子,满满斟了一杯,递到他唇边,“我逃也逃不掉,谁要我是姓唐的。”

任逍遥将酒一饮而尽,又用鼻尖蹭着她滑腻的脖颈,吸着她发上幽香:“剑南烧春,好酒;蜀中第一美人,好女人。”

他忽然笑了,“现在我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道理,道理就是强者的话。只有大家彼此差不多的时候,才只好讲起道理来。”他搂着唐娆纤腰,双手毫不客气地游走,“你心里再恨我,也要乖乖伺候我,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你说是不是?”

唐娆不答,只展眉一笑,愈发温柔可人。她取了双竹筷,从食盒内夹起一片油润红亮的牛肉,道:“当年,大诗人元稹在四川为官,见这牛肉极薄,用灯光一照,肉片纹理会在墙上映出影子来,就给它取名叫灯影牛肉。”任逍遥借着灯光一看,果如唐娆所述,细嚼之下,满口麻辣鲜脆,回味无穷。唐娆又夹起一块金黄色的白肉卷,道:“这是鳝鱼鸡蛋卷。先把鳝鱼切段加料烤熟,再用鸡蛋裹成卷,用油焗过,再裹一层,如此三层,吃起来层层分明,滋味各有不同。” 又拿出一个白瓷小碟,里面码放着蜜饯樱桃,仿佛冰中冻着的红玛瑙。

任逍遥示意她放下:“这樱桃不及你的好吃。”

唐娆一怔,猛觉胸前微痛,他居然伸手进来?脸一红,用力扭着身子,口中道:“别……”

任逍遥两三下除去她的上衣,又将她扳回怀中:“你先来勾引我,现在却说不要,这可不乖了。”

唐娆缩成一团,双臂护在胸前,努力做出一副娇嗔的样子,却掩不住脸上的惊慌失措。“我以为你是个好男人,谁知你……”话未说完,双臂已被拗到身后,胸前一对美丽樱桃坚挺。任逍遥低头含住,唐娆只觉一股钻心剧痛涌来,尖叫连连,却挣脱不得。

盛千帆不知出了何事,只看到唐娆双腿乱踢乱蹬,痛声喊叫,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按住沉璧剑正要冲出,就听哗啦一声,书案倒地,酒菜洒得满地都是。唐娆跌坐在地上,衣衫滑落,露出大半个上身,一动也不敢动。

多情刃抵在她喉间。

盛千帆硬生生顿住冲势。

这样的距离,他没有把握救唐娆的命。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能!

任逍遥摸着自己脖颈,感到血流并不严重,才道:“你在酒里下毒,当我不知道么?”他轻轻一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还没毒发身亡?”刀锋一转,拨了拨她颈间黑丝,“因为那口酒全吐在你头发上了。”

头发是湿的,吐上一小口酒,确实难以察觉,何况面对任逍遥,又在那种情境下,唐娆哪顾得上许多。她将嘴唇咬得出

血,眼中仿佛燃起烈火,恨不得将这男人活活烧死:“你这畜生!”

任逍遥毫不在意:“对,我是畜生,你勾引畜生,又是什么?”他蹲下来,轻佻地摸了摸唐娆脚踝,淡淡道,“说吧,谁要你来杀我,唐家有什么计划,杀了我,你如何离开,谁接应你。” 唐娆神色悲戚,掩面道:“我不知道!唐家堡关我什么事!唐娆已经不是我了,唐娆就要出嫁了。至于我,我……”

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喘不过气,“我,我就是死了,唐家也没人在意,世上也没一个人在意。”

一夕之间,二十年的心血和骄傲被人拿走,所有人都说你不是你,另一个人才是,换做是你,你能怎样?唐娆久闻冷无言侠名,却不愿说出家族秘密,只望将身子给他,他就能救自己,谁知冷无言不但对她的美貌视若不见,甚至将她当做淫荡的女人。见到任逍遥后,她死也不从,任逍遥倒是没用强,只将她绑起来送到桃花夫人那里。

这意思很明显,要么劝你的好侄女乖乖听话,要么胭脂堂和唐家堡的关系公之于众。

桃花夫人当然选择前者。因为这是为了唐家,为了列祖列宗,因为你是姓唐的女子,你一出生,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唐娆的心冷了,绝望了。她决心毒死任逍遥——什么唐

家大业,唐家已不是我的家了。可惜的是,她斗不过任逍遥,她没有半点江湖历练。

“什么家族,什么名誉,呸!都是骗人的,都是吃人的!

这荣华富贵是带血的!带泪的!八姑母明明是冰清玉洁的女孩,却要做什么桃花夫人,一辈子任人取笑,连亲生女儿都看不起她。早知如此,我宁愿托生成乞丐,托生成丑八怪,也不要被人拿来做交易!”

唐娆边笑边哭,声色凄厉,听得盛千帆鼻子发酸。他和冷无言一直为各派利益奔走,谁也没有在意一个无辜女子,谁也没有想过,事情过去后,她这一生该如何继续。

如果侠客保护得了权力富贵,却保护不了一个女子,那算什么?

盛千帆正想着,突然唐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吓了一跳,向外望去,就见任逍遥紧紧抱着唐娆,唐娆则挣扎哭喊:“放开我!你这畜生!”

任逍遥越抱越紧,仿佛要把她拢碎,语声却沉缓温柔:“唐娆,你是唐娆,永远都是。”一连说了七八遍,唐娆才平静下来,伏在他胸口呜咽不已。任逍遥摸出一条纱巾,擦着她的眼泪,道:“我不会强迫女人。这里的事情了结后,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唐娆满眼是泪,抬头望着他道:“你,你不杀我?你肯放我走?”

任逍遥笑了笑,忽然不正经地瞥了她胸前几眼,吓得她裹紧衣服,才道:“我吃了你的樱桃,当然不会杀你。”他将纱巾放到唐娆手中,柔声道,“我若喜欢你,也不会放你走。”

唐娆一颗心怦怦直跳,垂下头,目光落在纱巾上。

半透明的纱巾上,绣着一朵活灵活现的八叶金菊,肌理分明,栩栩如生。

九菊一刀流的信物,金菊纱。

唐娆愣了一刹,忽然死死抓住纱巾,抬头道:“这纱巾,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任逍遥一怔,口气微寒:“你见过这种纱巾?”

唐娆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摇头道:“没有。可我认得这针法。”她将纱巾铺开,指着菊花花瓣道,“这是晕针,最宜绣花、鸟、虫、鱼,又易浸色,又显自然。”手指移到菊花叶脉,接着道,“这是滚针,宜绣树藤花叶,烟水衣褶。”又指着花瓣枝叶肥厚的地方,道,“这是扣针,专绣凹凸不平、薄厚不一的地方。”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蜀绣针法,皆出唐家。唐家的十九种针法,一个绣工最多会两三样。

年年绣的都是自己最精熟的那一块,所以我家的绣品永远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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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0 13:07说话时,唐娆脸上微微发红,眼中也有一股骄傲的神采。

任逍遥忽然明白,为何剥夺“唐娆”的身份,会令这女子如此痛苦。他沉下思绪,道:“这菊花是唐家人绣的?”

唐娆摇摇头,指着滚针的地方道:“这种针法绣菊花叶脉的话,须得叶藏滚和亮滚三五交替,错不得半点。这里却错得一塌糊涂。可见这绣工学过唐家针法,却学得不精。”

任逍遥追问:“唐家近年来,可有绣工远走海外?” 唐娆失笑道:“莫说没有,就是有,也不敢用我家的针法,绣别人的东西。”她上身微直,衣衫立刻滑落,不觉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好。

任逍遥却对这春光视而不见,反倒回身捡起地上纸笺,找出唐家一册,一页页翻看,心中疑虑万千。

莫非九菊一刀流中有唐家人?

他忽然道:“你那位三伯父,究竟为何离开唐家?”

唐娆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得罪了皇帝,连蜀王千岁也保不得他,为了唐家平安,他便走了。诶,从小到大,我们姐妹兄弟都不能提起他,否则就要挨骂。可是,三伯父的宝刀、文章、毒道、绣艺,真是……”

任逍遥眼中寒光乍现:“男人也学绣艺?”

唐娆点头,眼中满是景仰之色:“别的男人学不来,三伯父却学得来。听人说,三伯父天赋异禀,聪慧异常,无论学什么都比旁人学得快、学得好。”

任逍遥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想起姜小白来。这厮也是学什么都快,不知他在荆州如何了,有没有做上丐帮帮主。

唐娆仍沉浸在对那位唐三少爷的向往中:“十六岁时,三伯父就取了乡试第一,唐家的冶铁锻兵、毒道医理、暗器功夫,也没有师父能教得了他。他锻造的第一把刀,一出世就斩断了祖父带了十年的佩剑。第二年春闱时,他佩刀乘舟,鲜衣入京,也不知有多少女子在锦江两岸偷看他。可是,唉,” 唐娆语声忽然低沉下来,“不知为什么,他不但没有高中会元,反被礼部革了解元功名。三伯父回到家中后,一开始没半点话语,后来便是纵酒狂歌,与青楼女子纠缠,与他从前看不起的纨绔子弟把酒言欢,把祖父气得差点病倒。”

任逍遥冷哼道:“我倒能猜到一些原因。”

唐娆低头不语,叹了口气,语声又变得明朗起来:“有一次,他喝醉了酒,闯到唐家织造坊里,看到绣工们刺绣,不知怎么,来了兴趣,从此天天泡在织造坊里。别人都说他疯了,祖父也对他死心,不再管他。谁知,三个月之后,三伯父竟将蜀绣针法融入暗器功夫,创出……”

任逍遥颔首微笑:“巫山云雨神针法?”

“对!”唐娆一脸兴奋,“不光如此,他还创出十九连针绣法,绣的时候,闩针、晕针、车凝针,滚针、飞针、扣针、撒针,拨针、梭针、虚针、续针随心变化,即使用一条黑线,也能绣出纹理深浅、明暗变化的写意山水,比画的还要精致漂亮。他饮宴时若来了兴致,挥毫泼墨还在其次,蜀王千岁最爱看的是他撒针走线,在素绢画屏上做泼墨山水,再绣出蚀刻散记来。全四川那么多才子,没一个不佩服的。后来,蜀王一句话递到布政司学部,他的功名就回来了。”

任逍遥静静听着,心中渐次萧索,叹道:“你那三伯父,一定不开心。”

唐娆一怔:“你怎么知道?”

任逍遥淡淡道:“因为我是男人,男人最讨厌被人当玩偶。”

床下的盛千帆心中戚戚,既为那位唐三少感到惋惜,又为任逍遥这句话暗暗击节。

唐娆脸色绯红,凝目偷偷看着任逍遥,片刻后轻声道:“三伯父拿回功名,成了蜀王的座上宾,所有人又都开始佩服他,仰慕他。可是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常常把百炼洞府反锁。

有人说,半夜听到他的哭声,又有人说,那是笑声。总之,谁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我们只知道,每次三伯父出来,都会带一把好刀,所以,大家也就都不怪了。”

任逍遥沉默。

他隐隐觉得,这位唐家三少爷的故事,一定跟合欢教有些关系。想到此双臂一伸,将唐娆横抱起来,道:“乖乖听话,哪里也别去,否则我不保证桃花夫人没事。”说完,将她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好,“凭你的功夫,无论黑白两道都难立足,何况你生得这么美,像我这样的畜生都会打你主意。”唐娆被他没头没脑的举动弄得怔住,一时不防,脸上已被重重印了一印,吓得全身僵住。

“你若毁在别人手上,我大概要心疼。”

任逍遥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只剩唐娆一脸惊异,和咚咚不停的心跳。英少容看见任逍遥颈上伤痕,脸色微变,递上一块药巾。

药巾就是用药汤熬煮裁好的棉布巾,血影卫随身携带的物件之一。受伤时只消拿出来一绑,即刻止痛止血,普通伤口不出三天便可痊愈。

任逍遥随意擦了擦伤口,道:“抽几个人看着唐娆。”

英少容看着他眼中别样神色,心领神会:“是。”

“乔残在哪里,我要见他。”

出梅园,过廊桥,便是万树园。园中满是银杏、桂花、玉兰,还有一座坐西朝东的大厅,徐盈盈带着几个女子正在陪客。

客人之一是乔残,他正襟危坐,目光低垂,冷得如面前的茶碗。

另一人是个三十开外的红袍大汉,正拉着徐盈盈说笑。他身形微胖,面庞黝黑,一脸络腮胡,穿了一身藏家皮袍,偏又披了件长衫,露出腰畔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刀,显得不伦不类。见任逍遥和英少容进来,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任逍遥只觉这人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哪里见过,只道:“看来本教来得不是时候。”

“格老子,老子和师兄等得……”大汉话未说完,乔残已截口道:“这位是在下四师弟、川西代二公子代遴波。”

任逍遥一怔。

这就是方才自己怀中那个蜀中第一美人的丈夫?这简直是糟蹋!

这是任逍遥第一个念头,第二个是:“与我联系的一向是乔残,代遴波本该在洞房里,却跑到这来,莫非事情有变?”

代遴波起身抱拳:“一别经年,任教主身边仍是美女如云,老子羡慕得很。”说着,眼睛还不忘瞟着徐盈盈。任逍遥终于想起,代遴波便是跟随汪深晓截杀上官燕寒的人,心中的异样感觉又增加了些。代遴波又道:“不过上天总算对老子不薄,

娶了唐四小姐,四川的两大美女,就都在我们青城派嘛。”乔残轻咳一声,代遴波赶忙闭嘴。

任逍遥淡淡一笑:“川中的确多美女,乔夫人便有杨妃之风。”乔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任逍遥继续道:“不知乔夫人怎么没一道来,本教有些想念她的豆腐。” 乔残眼光跳动,沉沉道:“任教主若是喜欢豆腐宴,可以去剑阁县品尝,如今,正事要紧。”

任逍遥笑了笑:“汪掌门有何见教?”

乔残从袖内抽出一卷白绢,道:“这半幅美人图,是崆峒杜掌门送上。”

任逍遥心头一沉。

杜暝幽和汪深晓肯将到手的肥肉吐出,所求必然不小。

果然乔残道:“正月初一比武得胜后,家师会带领武林同道包围百花园,杜掌门的高足在成都卫任职,亦会调兵封锁浣花溪、草堂、百花园一带,只在上游留一个出口。请任教主早作准备。” 任逍遥指尖敲着多情刃,发出嗒嗒的声音。“准备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借刀杀谁?”

乔残一字一顿道:“峨眉,唐家堡,黄陵派,点易派,青牛派。”

比武当日,各门各派都是精英尽出,若将他们一网打尽,川中便是青城派一家的天下。

任逍遥大笑:“汪掌门未免太看得起本教。这几派人马,加上冷无言等人,纵然有青城崆峒两派暗中相助,本教也没把握吃得下。”他虽是在笑,心头却疑虑重重。代遴波其人,并不像个可以谋大事的,为何汪深晓派他随乔残同来?

乔残欠身道:“任教主过谦了。在芜湖,二十血影卫迫退丐帮、长江水帮,江湖朋友有目共睹。”

那次取胜,是用了花若离的“明月照天山”,这烟火极耀目,可令人“失明”片刻,血影卫能够不为所伤,是因为有特制的纱布蒙眼。汪深晓显然是想要任逍遥故技重施。

任逍遥忖道:“明月照天山一出,我若连青城、崆峒一道解决,成都卫必然不会为我留下出路。合欢教虽不怕他们,厮杀却会耽搁时间。焰火效力一过,我便难脱身。调来府卫兵丁既可以封锁这一战的内幕,更可以牵制我。汪深晓果然是个老狐狸。”

乔残又道:“家师还希望任教主留一副毁掉的假美人图。”

如此一来,就算冷无言知道是杜汪二人偷了美人图,也无法用此事弹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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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0 13:07“汪掌门深谋远虑。”任逍遥沉声道,“先与我合作,擒杀时原,断了天罡指的传承,挣到武学第一。再骗峨眉、唐家

堡围攻合欢教,暗中与我联手重创这两派精英,挣到实力第一。

最后仍是借我之手,洗刷盗取美人图的罪名,叫冷无言无话可说。如此谋略,令人佩服。”一顿,又道,“不知他想怎么处置夜雨剑。”

乔残很简单地说了一个字:“杀。”

任逍遥心中冷笑,也很简单地说了三个字:“我不杀。”

乔残一怔,哼道:“那么任教主便走不出四川。”他盯着任逍遥,一字一句地道,“唐家堡的靠山是都司,他们绝不会得罪兵部的人,绝不会与崆峒派撕破脸。”

言下之意,你若依仗唐家堡的支持,不把青城派和崆峒派放在眼里,那是打错了算盘。老奸巨猾如唐家堡,更是天下最容易变卦的门派。

代遴波见状干咳一声:“夜雨剑非死不可,任教主……”

任逍遥淡淡一笑:“既如此,不如代兄亲自动手。”代遴波一怔,乔残也愕然。任逍遥不理他们,转头看着徐盈盈:“盈盈,把美人图送到梅园,就说我想看到一幅完整的美人图。”

徐盈盈一怔,点了点头。

唐娆被盛千帆吓了一跳,问明情由后,却冷冷地道:“冷公子也要利用我么?”盛千帆无言以对。唐娆又道:“我知道

你们是好人,否则也不会……”她走到窗边,嘴角泛起一丝无助的惆怅,“只是唐家的事,实在不该由外人管,这全是唐家人自作自受。”她转过身来,又道,“你知道陆北北是谁么?”

盛千帆不知道。

“她是八姑母的女儿。”唐娆叹了口气,“也就是我的表妹。”

当年的唐八小姐唐梦“死”后,便丢掉蜀中第一绣女的绣艺,丢掉唐门暗器,丢掉身份骄傲,更丢掉贞操和名誉,一步步建起胭脂堂,一步步打入合欢教,却连陆北北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一个没有父亲、又不讨母亲喜欢的胭脂堂小姐,是不是无论做出什么事来,譬如软禁母亲,独揽胭脂堂大权,将唐门隐秘告诉任逍遥,又假他之名逼唐家献女合作,别人都没资格教训她?

唐娆缓缓道:“三哥知道大哥才是唐家堡未来的主人,所以他恨大哥,也就,也就恨我。让我执行家规,是他一直坚持的。唐家各房的家长,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为了保护自家女儿,也都这样想。所以大哥才急着把我嫁出去。谁知……” 唐娆死死攥着衣角,全身都在颤抖。“我本死也不愿入黑道,可是大哥他,他给我跪下了。他说,妹子,哥对不起你,你若晚生几年,等哥坐上掌门的位子,死也要保着你。可现在不行,这

都是你的命。又说,我们这些公子小姐,生下来便比别人尊贵,别人只知道羡慕,却不知道我们还比别人多了一副枷锁。唐门,诶!唐门给了你那么多别人没有的,你凭什么不能为了它牺牲?可,可唐门给我的,我并没要过,是老天把我生在这里。

如果可以选,我、我决不选这里……” 唐娆泣不成声,盛千帆递上金菊纱,心却沉入了湖底。唐娆垂下头道:“我见八姑母,她也是这么说,我倒也想开了一些。如今,‘唐四小姐’和代二公子已入了洞房,我若回去,便是害了唐家。我不能为它做什么,但也决不会害它。

冷公子的好意,唐娆心领了。趁任逍遥没回来,你快些走吧。”

门外忽有一人道:“唐美人肯留下最好。”

唐娆脸色一变,手指探入妆台上的竹箩,再抬起时,指尖已飞出二十枚银针。

在任逍遥面前,她不敢用暗器,但在别人面前,她仍自信得很。从竹箩中取针虽说慢了些,却只慢了一眨眼的工夫。

夺夺夺一阵响,银针全部打偏。

盛千帆放开唐娆手腕,歉然道:“唐姑娘,你莫伤害徐姑娘。”

唐娆不知何故,眼生警惕,指尖又扣住二十枚银针。徐盈盈却不怕,冲盛千帆微微点头,对唐娆笑道:“教主想要唐美人复原这幅图。”

她手指轻捻,两幅美人图便铺展在唐娆眼前。

十位美人粉面桃腮,眉目含情,衣袂飘摇,步步生莲,便是每一根发丝、每一件饰物都折光带影,鲜活得令人几乎嗅到了二十年前江湖中的气息。

唐娆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突然丢开银针,捧起白绢,一遍遍地喃喃道:“十九联针绣,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

盛千帆也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美人图。

徐盈盈望着他道:“盛公子,好久不见。”她语声平淡如水,仿佛全忘了眼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盛千帆暗暗戒备,道:“徐姑娘打算如何?”

徐盈盈目光飘忽,神情涩索,轻叹道:“我也不知。”她新月般的眼中突然落下泪来,“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人人都说他死了,我偏不信,我想去找他。可是,教主不许我们泄露踪迹,不准任何人去找。”

盛千帆想到宁不弃,心头黯然,道:“你的伤,可都好了?”

徐盈盈点头:“托盛公子和凌姑娘的福,已经不碍事了。”

一顿,又道,“盛公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能帮我离开这里么?我可以带你去找凌姑娘。”忽又一笑,有些精明,有些阴险,“凌姑娘和教主打赌,七日之内,她若能劝狄樾拜教主为师,教主就向冷无言认输,若不能,教主就不再等了。”

盛千帆全身一震:“什么、什么不再等了?”

徐盈盈幽幽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男人和女人做的事。”她别有用心地看了盛千帆一眼,“今天是第七天,明天……”

盛千帆急道:“她在哪里?”

徐盈盈眼中挑起一丝胜利的笑意,偏不说话。

盛千帆脸上微烫,暗道:“她想利用我和雪烟逃出合欢教,这本没错,只是手段……诶,黑道和白道,归根结底还是有些分别。”忽又一惊,“何必分什么黑道白道,每个人的行事手段,岂非都不一样,想用一条规矩道理来分高下,那便如给武功分正邪一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糊涂。从今以后,我行事只看天理人伦,便尽够了。”

徐盈盈看着他呆呆出神的模样,噗哧一笑。

沧浪湖西北,是一片洲屿杂陈的湿地,浅浅水面闪着冷光,光影中栖息着成群的白鹭,正是杜工部诗中上青天的那

一行。只是群鹭全无诗中优雅闲适的姿态,反而个个支起身子,来回走动。怎么回事?

因为刀鸣剑吟声!

山坡上燃着数十火把,将夜空照得白昼一般,火光中心,一刀一剑飞旋纠缠,仿佛要将夜空撕开。

刀是代遴波的飞侠金错刀,剑是时原的夜雨箫中剑。

任逍遥不动手杀时原,却煽动代遴波动手,乔残也未有异议。他考虑的是,自己重回青城,代遴波这个本在门中呼风唤雨的师弟必然心存不满。给他个立功机会,自己今后也好与勇武堂相处。是以乔残乐得清闲,只细心揣摩两人招式。

十招一过,乔残便忍不住轻呼道:“心意峨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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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0 13:08心意峨眉刺是峨眉派上乘武学,能将刀之紧贴、剑之快妙、棍之蹉转合二为一。只是这兵器长不盈尺,又需套着指环,靠指拨和抖腕刺、穿、挑、拨、扎、架,男子不喜,会用的人并不多。峨眉十位入室弟子中,只有李月池和霍柔专习此道,李月池已死,霍柔又非拜在上官燕寒门下,所学不精,这也是谢鹰白不安排她比武的原因。谁想到时原不仅会,而且精通。

代遴波从未见过心意峨眉刺的招式,初时手忙脚乱,时间一长,却渐渐稳住阵势。鱼鳞金错刀沉雄厚重,本就是夜雨剑

这类纤巧兵器的克星,时原招式纵然巧妙,毕竟曾自废武功,又是刚刚伤愈,加之疼惜洞箫,不肯用横击侧挡一类的招式,渐渐落了下风。

嗤地一声,一道血箭飞起。

时原后退数步,右肘内侧被挑开一线,鲜血顺着剑身滴下。

任逍遥笑道:“时原前辈还不肯使出天罡指穴手么?”

他不杀时原,甚至不让合欢教的人动手,并非发了善心,而是别有所虑。

第一,他想看一看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手,最好是自己参悟不了的大八式。

第二,他要收狄樾为徒,就不宜与峨眉派结仇。时原若丧命青城派之手,对自己行事有利。

第三,他不想被乔残这等高手看出自己的伤势。

第四,他想看一看代遴波的本事。

汪深晓六个入室弟子,除去已死的江戍臣、隐居剑阁的乔残和挂名的桑青花,便是三弟子曲意秋、四弟子代遴波、六弟子章紫萝。按照各派人物履历上说,这三人中曲意秋武功最高,近来又得传出神还虚指,若乔残不回青城,该他继任掌门。但代遴波家族势大,代管青城勇武堂多年,如今又娶了“唐四小姐”,青城派若要得利,则立他为掌门最为合适。这恐怕也是汪深晓带他而不是曲意秋去截杀上官燕寒的原因。是以任逍遥

一定要亲眼看看代遴波的斤两,才肯放心。时原手腕翻转,持剑外旋,夜雨剑带过一条细细水痕,扎向代遴波。代遴波闪身避过,回手一刀。时原单践转步,外走蛇形,夜雨剑上下铰拨,呛地一声,封死鱼鳞金错刀。接着以剑裹肩,画出一串圆弧劈出。代遴波闪身一架,一溜火花燃起。然而夜雨剑剑身一颤,刃尖前吐,噗地扎入代遴波肋下。

乔残脱口赞道:“好个燕劈翅!”

任逍遥却颇觉失望,暗道:“时原虽被逐出师门,却还在保护天罡指穴手,这倒跟唐娆那丫头一样。”想到唐娆的温柔扬厉,任逍遥忽然有些莫名之感。

代遴波收刀止血,憋了半晌,道:“格老子,你赢了。”

又转头对乔残道,“二师兄,师弟学艺不精,杀不了此人。”

乔残转目望着时原,道:“我再动手,胜之不武。我敬你是前辈,你自行了断罢。”

时原手臂轻振,剑刃收回,对代遴波道:“再有五十招,输的是我。”

代遴波一怔,没说话。

时原刺伤代遴波,一靠兵器奇巧,二靠招式不为人所熟知,三靠对敌经验远胜代遴波。这道理本是人人都懂,只是想不到他竟肯说出来。时原又看着任逍遥,道:“时某还有几句话,想转告任教主。”他缓缓走近,声音压低,“无论任教主最终

对峨眉是何态度,时原感激你曾对二师兄施以援手。” 任逍遥有些不知所措:“我救他,并不是为了什么道义。” 时原摇头:“我相信师兄的眼光,你不是恶人,否则,他不会传你天罡指穴手。”他目光闪动,缓缓转过身去,“师兄的用意,也不仅仅在传承峨眉武学。”

任逍遥心中一震,来不及细问,就听夜雨剑嘤声轻颤,光华流转,向时原颈间划去。他正要阻止,却听一声虎吼:“不准伤我师叔!”随之剑吟铮铮,黑暗中两道剑光矫若惊龙,交错推进。

英少容脸色一变,沉喝道:“雁阵!”远端的二十血影卫立刻排成双雁阵,封住剑光。双剑连冲数次,迫得雁阵后退一丈,锐气却也大减。

谁知任逍遥突道:“放行。”

血影卫立即由双雁阵变为一字长蛇阵,火光闪闪,脚步声响,四条人影疾步赶来,正是狄樾、盛千帆、凌雪烟和深深垂着头的徐盈盈。狄樾一个箭步冲到时原身边,搀扶着他大声道:“谁敢害我师叔,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凌雪烟执剑上前:“任逍遥,我们的赌没打完,你就把时前辈交出去,是什么道理!”

任逍遥笑道:“赌约不关时原的事,何况,”他看了看天,

“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你便输了。”他身子微倾,“别忘记你的赌注。”

凌雪烟脸色一窘,跺脚道:“我才不管!我要你放了时前辈。”

任逍遥冷然道:“凭什么?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赌?”

凌雪烟语塞,盛千帆忽道:“任教主既喜欢赌,在下可以奉陪。”

他语声平平,神色也是淡然,可不知为何,任逍遥看到、听到的时候,心里却有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哦?你想赌什么?”

盛千帆铮地一声拔出沉璧剑,缓缓道:“我输,我死,幽谷清潭不会报仇。你输,放过我的朋友。”

任逍遥只觉好笑。他望着乔代二人,歉然道:“本教手下出了些小纰漏,让两位见笑了。”说这句话时,目光缓缓自徐盈盈和英少容身上划过。“两位不如到前厅稍事休息,本教很快便将时原送上。”

英少容身子一震。任逍遥要自己抽人手看着唐娆,又要徐盈盈将美人图拿给唐娆,如今她带了盛千帆、凌雪烟和狄樾赶来此地,血影卫却没发出任何讯息,岂非自己失职?徐盈盈全身都在颤抖。她带盛千帆找到凌雪烟时,时原已被带走,狄樾坚持要救了时原才肯走,徐盈盈一个拗不过三个,只好又带他

们来此。看这架势,盛凌是无法保护自己离开了,而以任逍遥的脾气,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正想着,猛觉袖口一紧,凌雪烟拉着她的衣襟,狠狠瞪了任逍遥一眼,对她道:“别怕他,我和盛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徐盈盈只能苦笑乔残却一动不动:“任教主的刀法,乔某一向佩服,如今有缘再睹,便是十头牛,也拉不走乔某。何况,”他脸上绽出一丝诡谲笑意,“任教主的风流债,清算下也好。”

代遴波也笑道:“凌二小姐的本事,看来比凌大小姐更大。

老子若是没婚约,也要为你打架咯。这等好戏,老子也要看到底。”

凌雪烟恼道:“闭上你的臭嘴!”她虽是在骂,心底却轻轻颤抖起来。

那个温吞吞的盛哥哥,何时变得这样果决大胆起来?他难道忘了自己右臂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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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0 13:08 今日份更新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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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3 10:43 四十四 玄凝剑指意拳拳

盛千帆见她眼中忧色,低声道:“我能赢他。”凌雪烟一怔,还未反应过来,盛千帆便走到场中,冲时原、狄樾点点头,又朗声道:“你可敢应战?”

任逍遥不答,只缓缓伸出手去。多情刃划过一道妖冶红光。

任逍遥将左手背在身后,冲凌雪烟轻笑道:“我不会趁人之危,不过,你最好劝他认输。”

说罢刀尖下摆,一步步走了过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已屏住,只有英少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盛千帆看着越来越近的任逍遥,全身每一根汗毛都要竖了起来,手心里已满是汗。

任逍遥似乎永远是一身剪裁上佳的黑衣,衬得他益发像兀鹰,像云豹,矫健,冷峻,警惕,似乎随时都会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出击。

盛千帆狠狠稳了稳神,仔细打量起任逍遥来。

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睛很深,很亮,泛着莫测冷光。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只要一眼划过,便有血花飞出。右脸颊上有一道横着的丑陋伤疤,令人见了不寒而颤。纵然盛千帆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纵然对母亲传授的三式刀法已很有自信,可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心中还是疯狂打鼓。

盛千帆深吸一口气,对任逍遥、更是对自己道:“我能赢你。”

任逍遥不语。

盛千帆继续道:“就算杀不了你,乔残也会看得出你的伤。”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他想亲手打败任逍遥,他不希望凌雪烟总是记挂着任逍遥。这种做法似乎有违他一以贯之的君子之道。可是在江湖中这么久,盛千帆已渐渐发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往往不是君子的手段。

任逍遥目光微冷,一字一句地道:“你不该说这句话。”

盛千帆心中打鼓,握紧沉璧剑,闭口不言。

任逍遥轻抚刀锋,道:“还有,你赢不了我。”一语未了,多情刃厉啸破空。

凤凰掌刀、凤冲霄!

英少容忍不住惊呼一声。

任逍遥竟然以多情刃使出了这路刀法?这分明是要一击格杀!

凌雪烟虽不懂凤凰掌刀,却自知接不下这招,想来盛哥哥也接不下,一挥云霞剑,就要上前。谁知盛千帆左手握剑,平抹挑出,沉璧剑沿着多情刃刀弧送出,乍合即分,仿若双生。

任逍遥不由大惊。

盛千帆怎么竟似对这一招极熟?任逍遥心中杀意大盛,刀锋向肘后反转斜撩。

凤回头!

这一招本靠五指擒敌,以刀剑使出,效力大打折扣。但任逍遥反手递出,角度异常刁钻,一旁观战的乔残也忍不住叫了句“好”。盛千帆却已完全镇定下来,沉璧剑自下而上刺出,点在多情刃刀尖。叮地一声,刀锋弹开,两人身形交错,眼中都是异样。然而任逍遥变招极快,几乎是不经意间,刀脊已撞在沉璧剑剑身,轻得几乎令人无法察觉。

凤还巢!

就是这一招,废了雪山剑侠殷断天的手臂,也几乎要了他的命。任逍遥现在就是想要盛千帆的命!

然而谁也想不到,盛千帆居然飞剑脱手,沉璧剑嗡嗡数声大震,应凤还巢的旋劲,顺着多情刃转切而出,袭向任逍遥手臂。任逍遥只觉手臂一麻,电光石火间,多情刃脱手,与沉璧剑齐齐落在地上,颤动不止。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任逍遥的脸色异常难堪。幸而沉璧剑是无锋汉剑,只将他手臂击痛,若是开锋,手臂必然不保。

盛千帆也呆住了。他虽然想用三式刀法拼一拼,却未曾想到居然卸下了多情刃。然而他还来不及高兴,就觉劲风激荡,任逍遥右掌前伸,中指凸出,四指微屈,向自己左肋少阳经一线点来。盛千帆不敢大意,以指为剑,静影沉璧一招迎上,堪堪化解,肋下却隐隐作痛,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暗忖道:“他若用双手,我命休矣。”

却听时原道:“离经式。” 峨眉天罡指穴手!盛千帆闻言一怔,眼看任逍遥四指并拢,拇指挑出,掌骨紧缩,向自己鸩尾、丹田、气海一线狠狠剁来,顿时慌了手脚。

时原又道:“落雁式,合虎爪鹰爪劲破胸腹!”

盛千帆猛醒,拧身腾跃。任逍遥一掌剁空,却抢前三步,虎口大张,双掌齐出,沿盛千帆腰际环击,正切带脉诸穴。盛千帆只觉腰部断裂一般撕痛,耳边听得时原惊呼一句“豹扑式”,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凌雪烟大叫一声,双足一动,就要冲出,谁知背后猛然被一样东西抵住,耳畔传来徐盈盈的声音:“别动。”狄樾见徐盈盈的匕首顶着凌雪烟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凌雪烟转头呸道:“你这贱人,当初就该叫你痛死!你,你……”

徐盈盈充耳不闻,将她交给英少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眼中泪水涟涟:“教主,盈盈知错了,求你,让我去找他,我,我欠他的。”

任逍遥不说话,而是拾起多情刃,缓步向盛千帆走去。

火光明暗,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妖邪的人影。

凌雪烟怒道:“任逍遥!你这混蛋!想干什么?”

任逍遥淡淡道:“他赌命,我赢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呸!”凌雪烟骂道,“你说了不用双手,你说话不算数,算什么英雄!”

任逍遥大笑道:“英雄?我何时说过我是英雄。”凌雪烟呆了呆,说不出话来。任逍遥瞥了时原一眼,冷笑道:“有人助他,我为何不能用双手?”

凌雪烟双眼一翻,眼泪在眶内打转,却脱不出英少容的控制,一双嘴唇几乎咬破。

任逍遥走到盛千帆面前,道:“你那刀法,叫什么名字?”

盛千帆挣扎坐起,狠狠擦掉嘴角鲜血,道:“怎么,你没见过?”任逍遥一怔。盛千帆却笑了,“看来岳之风没有告诉你,他连一招也接不下。”

任逍遥脸色微变。

血影卫出道以来,只有上官燕寒一招迫退过他们,岳之风身为血影卫第一统领,不愿将如此丢脸的事情禀报给任逍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想到下属居然对自己有所隐瞒,任逍遥

顿时怒火中烧,举刀道:“我本无心杀你,你却自寻死路。”

一语未了,心中突然又涌来那种奇异的感觉。

从前他杀人时绝不会罗嗦这许多,为何偏偏对盛千帆……

盛千帆却没看他,自顾自地道:“他大概也没告诉你郁金香的事情。”

任逍遥又是一怔:“什么郁金香?”

“金燕子脚环上的花,就是郁金香。”

“那又怎样?”

盛千帆惨然道:“中土,只有我娘种得活郁金香。” 任逍遥脸色骤变,愣了片刻,手腕一甩,多情刃啪地一声抽在盛千帆脑后。盛千帆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凌雪烟以为任逍遥用的是刀刃,大叫一声,昏了过去。任逍遥转身走回,目视乔代二人,淡淡地道:“戏已演完,两位是不是也该办些正事?”

乔残轻咳一声,道:“天色已晚,我们该告辞了。”

代遴波哈哈一笑:“斗是斗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我们就不叨扰了。”他一面说,一面按刀向时原走去。

狄樾一语不发,沉肩握拳,挡在时原身前。任逍遥静静看着,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突然就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遥遥传来,转瞬便已逼近。一人朗声道:“青城派曲意秋,求见任教主。”话音未落,一条白色人影已到坡前。

731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3 10:43 更新来了!732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4 11:06这人年纪与任逍遥相仿,眉目清淡,穿着一身白色棉袍,头上却戴着一方天鹅皮里子的玄丝浩然巾。巾角飞扬,满溢清雅之气,仿佛刚刚从漫天飞雪中走来。

任逍遥脸色不好看,英少容则已脸如死灰。

那阵叮当声,是弓弩落地的声音。血影卫的随身器物,除了最早的飞镖、药巾、银镡弯刀,花若离又为他们加上了十连弩和明月照天山。连弩本不算特别,但任何东西一经花若离之手,便化腐朽为神奇:她将弩箭箭头加长至三寸,箭身改为十股棉线。如此一来,不但连弩轻便异常,弩箭的速度也更快,力道更大,犹如飞镖阵一般。江湖中能抵挡飞镖阵的高手大有人在,但十连弩一击十发,十个血影卫便是百发,抵挡它必然耗费极大的精神气力。但对血影卫来说,不过是动了一下手指而已。

是以任何人要冲破血影卫的布防,都是极艰难的一件事。

方才凌雪烟四人冲进来时,血影卫因顾忌徐盈盈才没用十连弩,曲意秋却是打落三轮十连弩而来,这份修为,恐怕还在乔残之上。

乔残脸色也变了,代遴波更迟疑道:“三师兄,师父遣你来的?”

曲意秋不答,只收剑抱拳道:“任教主,得罪了,在下一心救人,望乞海涵。”

任逍遥脑中飞快梳理着曲意秋的履历,望着他头上的浩然巾,缓缓道:“听闻曲公子是修道雅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青城山已下雪了么?”

浩然巾即道家雪巾,喻天地间浩然正气,一如飞雪。曲意秋穿着如常人,却以浩然巾包发,足见他的确心往道门。

曲意秋一笑:“大道至善,在下还未窥得一斑,这浩然巾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他转过身来,道,“乔师兄,代师弟,在下奉师父之命,带时前辈回青城山。”

代遴波道:“三师兄一心求道,向来清高得紧,便是比武,本也不愿来,怎么如今却管起俗事来?”他虽在笑,却是绵里藏针。这也难怪,青城大师兄江戍臣已死,二师兄乔残要美人不要江山,三师兄要道法不要凡尘,他这个青城勇武堂代管事、唐家堡的大女婿早晚会接任掌门之职,是以代遴波对青城派一统川中的大业出力最多。谁知在这节骨眼上,乔残复出,曲意秋也一反常态,似乎都有意争一争。代遴波心下不快,斜视曲意秋,道:“这是三师兄的意思,还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

曲意秋不语,场面一时僵持。乔残忽道:“我信三师弟的话。”

代遴波一怔,旋即附和道:“对对,三师兄的武功人品,咱们青城上上下下,没有不称赞的,我怎么忘了,呵呵。”

一顿,又道,“姓狄的小子,还不滚开!”

狄樾冷哼一声,半步不退,时原忽道:“汪深晓想见我?

很好。”他若有所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有些事情,也该见面说个清楚。”狄樾想起时原说过,他当年答应别人认下一切罪责,难道这个人是汪深晓?狄樾忽然有种不祥预感,抓着时原衣袖道:“师叔,我跟您去。”

时原摇了摇头:“不。你还有别的事要做。”一顿,又定定地道,“别忘记你师父的遗愿,别忘记峨眉的祖训。”说完看了曲意秋一眼,当先而行。

狄樾看着他淡青背影,忽然鼻子一酸,大声道:“我……”

又垂下头,喃喃道,“徒儿谨记师叔教诲。”

乔残与代遴波纷纷告辞。任逍遥嘴上客套,却未遣人相送。

他冷眼旁观,已明白青城派三大弟子之间嫌隙不小,对合欢教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待人走净,便吩咐血影卫将狄樾和盛千帆关押起来,最后,目光慢慢落在徐盈盈身上。

徐盈盈大伤初愈,又跪了这么久,已冻得抖如筛糠。见任逍遥目光询来,硬起头皮道:“求,求教主放我去找他,求求教主。”

任逍遥在观鹭亭中坐下,缓缓道:“你喜欢他?” 徐盈盈含泪点头。

“他也喜欢你?”

徐盈盈不知道,可事到如今,她只能咬牙说“是”。

任逍遥目光一转,在血影卫和暗夜茶花身上一一掠过。

徐宁两人都对合欢教有功,却都犯了错。徐盈盈与血影卫统领私通,宁不弃擅离职守。如何处置,事关重大,任逍遥必须慎之又慎。

“给她白银两万两。”

很快有人过来,在徐盈盈面前放下十张崭新银票。徐盈盈脸色苍白,她清楚,任逍遥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自己离开。

“一万两给你,一万两给宁不弃,如果你找到他,就告诉他,若他想回来,就要带上你的人头。如果你找不到,不必回来,那一万两就算作宁不弃送给你的。”

徐盈盈全身一软,跌坐在地。“教主不怕我什么也不告诉他么?”

任逍遥目光轻抬,望向水天相接处。

阳光升起,夜露被蒸成缕缕烟雾,大地仿佛笼罩在一片乳白纱幔中。白鹭挥舞双翅,穿透纱幔,渐次飞去,仿佛天地间转动的明瞳。正如任逍遥的语声:“你不告诉他这个,又能告诉他什么?”

徐盈盈心头一痛。

只要宁不弃没死,就一定会回来,徐盈盈想与他双宿双飞,必须给他一个能令他信服的理由。以宁不弃对任逍遥的忠心和了解,徐盈盈撒什么谎都会被拆穿。到那时,宁不弃究竟选择合欢教,还是选择自己?自己去找他,究竟是一条幸福的路,还是自寻死路?

她没有答案,任逍遥也没有答案,因为他本就要把这棘手事情推出去。看着徐盈盈身影消失,任逍遥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荡荡。但只一刹,便又恢复了平静,沉声道:“人都到齐了么?”

甫一入蜀,他便吩咐血手堂、锦衣堂、射月堂、追风堂各带五十弓弩娴熟、轻功出色的人,用五连弩,配二百淬毒箭,暗伏成都。如今算来,这些人也该到了。英少容答道:“白傲湘、金娘子、银童子、俞傲、沐天峰五位堂主已按教主吩咐,在吟诗苑周边落脚,只要教主一声令下,不用一盏茶的工夫,管叫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任逍遥摆了摆手:“告诉他们,放弃吟诗苑,转伏青城山,把建福宫到天师洞沿途看死。这件事你亲自安排,做不好,就别回来见我。”英少容应了声“是”,任逍遥又问:“岳之风如何?”

英少容道:“上次联络,摩云子和凌川子一切皆如教主所料。”

任逍遥脸上不见喜怒:“陆北北和唐家堡呢?”

“唐缎的意思是,若教主帮他坐上堡主的位子,他愿意为合欢教效命十年。陆北北也想做唐家的主人,她愿意永远为教主效力。”

任逍遥转头看着他,道:“若是你,要十年,还是要永远?”

英少容立时觉得头大起来。自岳之风奉命监视云顶派,宁不弃生死不明后,任逍遥所有问题都要他来回答,这令他十分不适应。在他看来,下属根本没必要思考太多。“若果属下选,自然是要永远。但教主既然问,想必是要十年。”

任逍遥微微一笑:“你变得圆滑了。” 英少容正色道:“属下宁愿少说多做。”

任逍遥颔首,停了停,又道:“从现在起,除了岗哨,别人都去睡觉。天黑后,所有人打点行囊听命。胭脂堂的人一切如常。”

英少容眼中现出丝丝热切神采,大声道:“是。”

对于行动,他总是表现出极大的兴奋来。这也是他虽然没有岳之风精明干练,任逍遥一样器重他的原因。

任逍遥轻轻吐了口气,又道:“看好唐娆,我要随时知道她平安。”他看着渐渐消散的白雾,摆了摆手,“都下去罢。” 又望着天边斜月,将貂裘紧了紧,喃喃自语道,“明天,该是年三十了。”

大雪山中的绿谷,是否热闹如常?今年他不能与任独一同过年,所幸有岑依依,还有他们的孩子,任独也可欣慰了罢?

天色渐明,水雾消散,太阳像一面耀眼的镜子,照得白鹭洲格外温暖,任逍遥却觉得异常冰冷。

从正气堂开始,血影刀法的戾气就在折磨他。每次发作,便有股凄厉之气在全身经脉蹿行,无法控制,无法化解,唯有释放。若不释放,自己定会经脉尽断而死。

从前,任逍遥用打猎来释放;现在,他只能靠女人解决问题。

他已烦透了这种事情。在暗夜茶花看来,教主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和他在一起也变得不是那么惬意,所以这些可爱的女孩子都在躲着他。任逍遥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知道对合欢教来说,这样下去非常不好,所以他强忍着没把徐盈盈怎么样。

可是这病根该如何去除,他不知道。

73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4 11:06血影刀法第一重的反噬戾气,出手千招才会发作;到了第二重,刀法大进,戾气更强,百招之后便即发作。第三重呢?

会不会十招以上就发作?问任独没有用,因为任独早已放弃参悟第三重刀法。是以这刀法虽暴虐狠辣,却因与生俱来的戾气,逼得修炼之人不得不收敛杀性。有时候,任逍遥也说不清,这究竟是魔刀,还是佛刀。

天下之事,之人,之理呢?

就在任逍遥犹豫要不要习练第三重刀法时,碰到了普祥真人的真武荡魔剑阵。那一战令他戾气大作,却因种种因由,意外参悟一套奇怪的刀法。这套刀法不但没有戾气,更连冷无言都无法破解。任逍遥本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冲破了血影刀法的桎梏。哪知入川以来,他隐隐觉察自己全身经脉都已被戾气所伤,甚至一度无法出手。

深入敌境,面对一众高手,此事若泄露出去,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任逍遥才将一切事务都交给岳之风、英少容和宁不弃打理,自己能不出面便不出面。这本是不错的办法,但棘手的是,现在知道此事的人又多了个盛千帆。原本,无论为了保守

秘密,还是为了凌雪烟,任逍遥都会杀他。可是他那三式刀法,怎么会与凤凰掌刀如此相像?

凤凰,凤为雄,凰为雌;左右,右为尊,左为下;凤冲霄、凤回头、凤还巢是攻、守、攻,盛千帆的刀法是守、攻、守;金燕子脚环上的图案,和中土只有何婉仙种得活的郁金香,竟是一样的;何婉仙是当年江湖十大美人之一;……

事情没搞清楚,他怎能轻易要盛千帆的命?

阳光炽烈,刺得任逍遥双目酸涩,种种事端加起来,他要解决的事情半点不比冷无言少,偏偏宁不弃又生死不明……当他将目光落在凌雪烟身上时,心头猛地涌来一股怒火。

自己什么都有,为什么独独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女人?

他自问不缺少吸引女人的本事,给她们锦衣玉食更不在话下,她们怎么一个个全他娘的跑了?他虽对男女之事感到腻烦,可是凌雪烟不同,这可爱女子是自己花了心思赢来的。现在天已亮了,无论自己要做什么,都算不得是强迫她的。

任逍遥猛地将她抱了起来,一径奔下山坡。

山坡下,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荡,洲屿杂错的中心,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九尺见方,七尺见高,屋内几个蒲团,别无他物,大约是风雅之士建的赏鹭坐轩。英少容见它所在隐蔽,便安排了一处暗哨。此刻值守的血影卫已知趣地远远走开。任逍遥将皮裘铺在地上,放下凌雪烟,在她脸颊轻轻一吻,解开棉服和外衣襟带,露出鹅黄色的主腰和健康红润的肌肤来,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

任逍遥抓住那根纤细主腰带子,心头一阵狂跳。

这感觉,就像幼时拿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急切地想要打开,却不知如何下手一般。呆了片刻,才开始亲吻凌雪烟的耳根,脖颈,又含着她的耳尖道:“雪烟,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凌雪烟微哼一声,睁开眼,看到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感到任逍遥那样热得发烫的东西紧紧抵着下体,吓得尖叫“盛哥哥救命”,用尽全身力气一挣。

任逍遥心念转动,猛地扼住她喉咙,掰开她的嘴巴,怒道:“你宁可死,也不跟我?”

凌雪烟唇边泌出一缕血丝,忍痛叫道:“对!你再有本事,也只是得到一具尸体!”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似空洞,却透着一股幽怨恨意,仿佛把全身的精神气力集聚在一起。任逍遥不禁看得一呆。

这眼神,和轻清死时一模一样的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一股无力回天的感觉潮水般涌来。任逍遥只觉心口抽痛,一股凌厉之气从丹田冲起,未及反应,血已涌入口内。他转过身,硬生生咽掉血沫,道:“我任逍遥是什么人,岂会逼死女人,你走!”

凌雪烟呆了呆,发现自己竟是一丝不挂,慌忙穿衣,却听到任逍遥剧烈的咳嗽声。一抬头,见他双手撑地,脊背上纵横交叠的疤痕扭曲如挣扎的蛇群。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想到那晚温暖的手掌,忍不住道:“你怎么了?”任逍遥咳了一阵,喘息声渐平,却不说话,只是长叹一声,轻轻摩挲胸前的月老牌。

凌雪烟手足无措,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月老牌上多了一滴水。

纵然她不清楚任逍遥和梅轻清的过往,也感到莫名的酸楚。

任逍遥却咳得更厉害,脊背弯曲,地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凌雪烟慢慢挪过去,拍着他的背,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就听他喃喃地道:“轻清,对不起……”

凌雪烟心中五味杂陈,又有些额外的酸涩,伸手抱着他道:“任哥哥,你待我好,我知道。我其实,也喜欢你的,只是,只是,”她停了很久,才道,“任哥哥心里有许多女子,还有那个轻清。可是我,一生一世,只想要一个待我好的‘哥哥’。”她摇了摇头,轻咬下唇,“盛哥哥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我知道,他是肯生生死死陪着我的。”她脸颊绯红,鼓足勇

气,幽幽地道,“如果任哥哥也肯这样,我,我早都是任哥哥的了。可是,可是你,你好可恶,骗都不肯骗我,样子都不肯装,叫我怎么能……”

话音未落,任逍遥猛然推开她,一偏头,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了下去。凌雪烟大惊失色,喊了几声“任哥哥”,都无回应。探他鼻息,气若游丝,再一把脉,发觉他经脉中竟有一道极其霸道的真气四面冲撞,将五内搅得天翻地覆,顿时眼泪掉个不停。忽然想起时原传授的玄凝剑指,赶忙屏息默坐,将采气、炼气两重天施行一遍,直至感到内气充盈,便用双掌细细贴查任逍遥全身经脉。

玄凝剑指采气、炼气为剑指修持,渡气、施气为治病救人。

施气贴掌法,是以阴阳气脉收发交感,查找病灶。若经脉一切如常,掌心便如常,若气血凝滞或不足,掌心便燥热或寒凉。

凌雪烟一番查验下来,不觉大吃一惊。

任逍遥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竟全是病灶。常人若此,早已卧床不起,奄奄一息了。可是,他为何还能谈笑自若?玄凝剑指施气诀九法,全在一个“引”字,也就是将病气分门别类,沿经脉导出体外。可如今任逍遥全身经脉都是病灶,又该如何导引?

凌雪烟正在发愁,任逍遥忽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又变得血红,比凌雪烟在雪地中所见更红。他不言不语,手指轻动,多情刃一寸寸从鞘中抽出。

屋外忽然起了一阵风,芦苇荡擦着木屋摆动,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凌雪烟想到当日自己几乎被他割破喉咙,一阵头皮发麻,迟疑道:“任哥哥……”

刀光一闪,屋角塌了一半,冷风登时灌了进来。

凌雪烟骇得大气也不敢喘。

任逍遥又开始慢慢抽刀,目光也一寸寸向自己看来。凌雪烟顾不得许多,学着当日盛千帆的样子抱住他,口对着口,心贴着心,将一股真气自舌尖缓缓送出,施起渡气诀来。元丹延至任逍遥手足三阴经和三阳经,又过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八脉,自会阴穴收回,四周天下来,凌雪烟已是汗水涔涔,浑身无力。

她虽然阻了戾气发作,元丹却也被消耗殆尽。

任逍遥慢慢转醒,眼中红色稍退,见凌雪烟伏在自己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将她抱紧。

凌雪烟有气无力地道:“你醒了。”

任逍遥感到全身久违的轻松,不觉道:“原来小花豹伺候起男人来,也是高手。”

凌雪烟脸红得像苹果,骂道:“混蛋!放开!”

任逍遥悠然道:“我若放开,不是成了那个姓盛的傻子?”

凌雪烟啐道:“不许你骂盛哥哥!”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急道,“你,你把盛哥哥怎样了?”任逍遥偏偏不说,只看着她发笑。凌雪烟鼻子一翻,气咻咻地道:“我知道你受了重伤,我不怕你!” 任逍遥眉头轻蹙:“是盛千帆告诉你的?”

凌雪烟强作镇定,道:“难道我不能看出来?告诉你,你的经脉已全伤了,你还能走能动,全是靠那戾气支撑。可你越靠它支撑,日后伤得便越重。方才我只治你一时,你若想全治好了,就先放了盛哥哥和狄樾,还要输给冷无言,退出四川。

否则,我就看你经脉尽断而死,也不救你!”

她根本没把握治好任逍遥的伤,但此刻不撒谎,更待何时?

任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手搭多情刃,温然一笑:“小花豹,我就是喜欢你这可爱的样子。好像无论什么境况,你都觉得自己能赢。”忽地脸色一冷,沉声道,“但你若坏我大事,我会杀了你。”

凌雪烟头皮发麻:“你敢杀我!”

任逍遥抬起头,吹走她脸上零散的发丝,柔声道:“你不肯做我女人,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眸子里划过一道刀光,“我虽然喜欢你,也只好杀了你。杀之前……”凌雪烟立刻感到他的手在自己背上放肆,却连骂也没力气,眼圈一红,

呜呜哭了起来。任逍遥只得住手。倒不是怕凌雪烟哭,而是他想知道如何疗伤。

“刚才你用的,是不是玄凝剑指?”盛凌二人救了徐盈盈的事,岳之风已向他禀报过,是以他隐约猜到。凌雪烟点点头,任逍遥思索片刻,道:“小花豹,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玄凝剑指运行之法,我放了你、狄樾,还有盛千帆。”

凌雪烟有些意外,哂道:“我能信你的话么?”

“合欢教主说出的话,从无更改。何况,”任逍遥眼中掠过一丝轻佻笑意,“你也没有选择。”

凌雪烟狠狠咬着下唇,心中暗道:“反正时原前辈又没说过这功法不可传人。再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盛哥哥呀。”

她一面为自己开脱,一面将玄凝剑指细细道来。

任逍遥蹙眉听完,神色变得古怪异常,松开手,枕着手臂仰面躺下,嘴角挑起一丝冷酷笑意:“好计策。”

凌雪烟不懂:“什么?”

任逍遥道:“峨眉武学,本是融武、气、医为一体,十二桩动功不过是武道,六静功才谈得上气和医。天罡指穴手是峨眉最高功法,也该按武、气、医的道理渐进。但在我看来,小二十八式只有武,大八式却又和武、气、医全无干系。” 凌雪烟哂道:“也许上官掌门知道你靠不住,没有教你。” 任

逍遥摇头:“他既要我将此法送回峨眉,便不会藏私,也无此必要。”

凌雪烟来了好奇:“那是怎么回事?”

任逍遥沉声道:“大八式的确是融汇武、气、医的绝顶神功。但若缺了引子,这八式便是废品。”他侧目望着凌雪烟,一字一句地道,“引子就是玄凝剑指。”

天罡指穴手大八式粗看毫无用处,可若配合玄凝剑指施展,不但立刻威力无穷,更可调解因行功偏差导致的气脉逆行。换句话说,掌握此法,无论练何种武功,都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任逍遥本不知玄凝剑指这门功夫,若他不遵守诺言,不将此法传回峨眉,永远都要被血影刀法的戾气折磨,却不知解救之法早早便在自己身上。若他遵守诺言,便有机会了解玄凝剑指,以他悟性,早晚会发觉大八式奥义所在。上官燕寒放心传给任逍遥这门功夫,不但是肯定他的人品心性,也是给他一个机会自救。任逍遥想通此理,才会说出那句“好计策”。

凌雪烟想的却是,若以阴阳双修心法修炼大八式,是不是不但能救治练功偏差,更可飞速提高内力修为?若是真的,那江湖中的年轻人就再也不必怕那些内力深厚的老家伙,譬如姜小白,一定可以打败普祥真人,自己也定可打败父亲,姐姐被废的武功也可以在一两年内练回。想到这里,凌雪烟心头一

阵狂喜,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有些疑惑:“若真如此,峨眉派怎么没有成为江湖第一门派,却要少林、武当抢了风头?时原前辈懂得玄凝剑指和天罡指穴手,更懂得阴阳双修心法,为什么没有练成绝世武功?”

任逍遥觉察到她神色变化,道:“小花豹在想什么?”

凌雪烟被他盯得手足无措,又天性直爽,不擅扯谎,几番诘问下来,便将心里想的一股脑倒出。任逍遥听完,突然展眉一笑:“小花豹可想试试?”

“试,试什么?”凌雪烟隐约猜到他所指,根根汗毛倒竖。

任逍遥挑起她一缕发丝,盯着她凌乱的衣襟,笑了笑:“自然是助我以阴阳双修心法,试练天罡指穴手大八式。”

734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5 11:59 四十五 尔虞我诈黑白颠盛千帆醒来时,天已黑了。

沉璧剑好好地放在一旁,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更别说绳索捆绑了。他心中疑惑,默默行功,带脉一线仍是酸麻,但已无大碍,任逍遥出手虽狠,伤人却不重,可见他的确负伤不轻。

盛千帆紧了紧衣带,拿起沉璧剑推门出去。

雪下了一天,积有盈尺,踩上去嘎吱作响。百花园一片素白,既无灯火,也无人影,星月黯淡,冷风呜咽。盛千帆辨了

辨方向,刚要迈步,便嗅到一股饭菜香味。他已一天一夜水米未进,饥肠辘辘,忍不住顺着香味向厨下走去。走不多远,却听到一阵令人脸红的笑声。盛千帆皱了皱眉,想不到庖厨里也有人做这种事。然而近前一看,心中却立刻腾起一股怒火。

屋子里竟是四个黑衣人抱着三个年轻女子快活。他们脸上都用黑巾包住,只留两个孔洞视物,孔洞边沿用暗青色卍字丝线锁边。三个女子昏迷不醒,衣服被扯掉大半,过堂风一吹,身上肌肤青紫不堪。盛千帆闪身拔剑,大声道:“混账!放开那几位姑娘!”

四黑衣人见有人来,竟不慌乱,反将身下女子抛出,撞破窗户,夺路而逃。盛千帆只得先将三女接下,恨恨骂了一句,替她们系好衣裙,唤了几声“姑娘”,不见回应,心中涌来一阵不祥预感,掩上屋门,快步离去。一路上又见到许多胭脂堂女子被迷药放倒,再被奸污,只是盛千帆去得晚了,没见到一个黑衣人。他虽然气怒难平,却更忧心凌雪烟的安危。好容易回到白鹭洲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白茫茫。

白鹭洲不仅没有半个人影,连那成群的鹭鸶都不知去了哪里。盛千帆握着沉璧剑,心中绞痛,忽见成都府的方向腾起一束束璀璨的烟花,密密麻麻的爆竹声仿佛海浪,一波波涌来,将百花园淹没。

今天是年三十?自己竟昏迷了一天一夜么?

他正在疑惑,就听芦苇荡中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沙沙、沙沙数声,又是一声惨叫。盛千帆心中大骇,提剑冲了过去。

待到了芦苇荡跟前时,已有四声惨叫。空气里溢满了血腥气。

他仗剑而入,走不到丈许,便见地上趴着半个人,竟是被齐腰斩为两段。芦苇倒向两侧,积雪染上鲜血,拉拉杂杂散落一地的肚肠,拖成一条猩红色的小径,伸向芦苇荡深入,冒着袅袅热气。盛千帆全身汗毛倒竖,不防前方又是一声惨叫。他迟疑片刻,才循声奔去,见又一个黑衣人伏在地上,后背一道深深血槽。这人口鼻喷血,边爬边道:“任教主饶命,饶命啊!”

任逍遥正一步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却似步步踏在别人心尖上。盛千帆见他一手提着多情刃,一手提着四颗人头,半条臂膀都被血浸透,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不禁也吓了一跳。那黑衣人更是魂飞魄散,不经意瞥见盛千帆,拼尽全力大叫道:“公子,救……” 话未说完,多情刃便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砍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起三尺高,浇在任逍遥腿上、手上,空气里的腥气登时又厚了一层。

“第六个。”任逍遥冷哼,抬头看着盛千帆,唇角满是轻蔑,语声恻恻,“你是不是看到了第五个人?你该把他的头砍下来给我,因为……”

盛千帆全身的血都涌上头顶,怒道:“你这邪魔!”长剑一摆,斜刺过去。任逍遥抬脚踢飞地上尸体,尸体脖腔里甩出一道血瀑,没头没脑地浇在盛千帆身上。盛千帆只觉汗毛都被连根拔起,后退数步,尸体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夜风吹过,芦苇沙沙摆动,露出塌陷的木屋一角,任逍遥却已不知去向。盛千帆心头慌乱,迟疑片刻,才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内飘出一股奇怪的霉味。地上铺着一件红色丝线锁边的黑貂皮裘,凌乱地扔着几件衣服。屋角蜷着一人,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神情呆滞,正是凌雪烟。盛千帆想到一路所见,脑中嗡地一声,屈辱、悔恨、难过一股脑儿涌上心头,直挺挺冲到她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着她憔悴失神的模样,仿佛一朵蒙上了污泥的花朵,盛千帆狠狠一拳捶在地上,咬牙道:“我没用!”又抬起头,心疼地理着凌雪烟的鬓发,颤声道,“雪烟,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是你,我……”

话音未落,屋外芦苇荡中又传来一声惨叫。凌雪烟却喃喃道:“第七个。”盛千帆心中乱成一团,却不敢问她出了什么事。凌雪烟看着他,怯怯地道:“盛哥哥,我要是……”

“什么都别说。”盛千帆按住她的唇峰,将她揽入怀中,“我不想知道。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还是想要陪着你、照顾你一辈子。”

凌雪烟靠在他胸口,呆了片刻,忽然道:“怎么没有第八个?”

盛千帆觉得有些不对。或许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样。他正要问,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喊杀声,仿佛闷雷一般,将整个百花园笼盖。他按剑起身,凌雪烟却死死拉住他道:“别出去,任哥哥说,千万别出去。”

她不说“任哥哥”三字还好,说了,盛千帆心头立刻燃起熊熊大火,愠道:“他是对你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径自打开门跃出,却被地上的景象吓了一跳。

七颗冒着热气的人头,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直线,周遭雪地已化成一滩红泥。

“任逍遥方才来过?他和雪烟数的第六个第七个,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第八个又在哪儿?” 盛千帆一念未绝,就听芦苇荡中一阵沙沙声,火光、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粗粗的声音道:“任逍遥,你已无路可逃,快出来受死!” 跟着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叫骂。有的说“合欢教淫辱百花园的人,就是跟我们唐家过不去”,有的说“快把四师叔和九师弟放了,否则叫你死无全尸”,有的说“合欢教屠杀武林正道,今日就叫

任逍遥血债血偿”,还有的说“任逍遥,你插翅也飞不出成都去,快快束手就擒”。随着喊声,芦苇荡中冲出一大群人,将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盛千帆一眼扫去,认得崆峒掌门杜暝幽和长子杜伯恒,还有两个五门弟子邱海正、左渊;青城掌门汪深晓,云顶派的摩云子和凌川子站在他身侧,两边是乔残、曲意秋、代遴波和一个手执细刀的劲装女子;唐家大少爷唐歌、三少爷唐缎和五小姐唐娴也在;峨眉派则是颜慕曾、谢鹰白、马争鸣,还有一个虬髯汉子,想来是川西崔家的少东家崔尚农。再往外围,是林枫带领的黄陵、点易、青牛三派弟子。盛千帆心中暗惊:“他们明日就要在吟诗苑比武,怎地今夜全都到了百花园?” 众人看到盛千帆和地上的七颗人头,也是一惊,林枫急道:“盛兄弟,可看到任逍遥?”

盛千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走了。”

忽然一声大叫,一个穿粗布棉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在人头前痛呼:“大哥,二哥……你们,你们死得惨,你们死得惨啊!”

他右脚已被砍掉,包扎用的棉纱已是一片殷红。盛千帆正暗自心惊,就听凌雪烟一声怒叱,剑光如虹,飞刺那人心口。

盛千帆大惊失色,不知凌雪烟何以如此,正要横剑去挡,就听

一声断喝,颜慕曾越过人群,呛地一声大震,地上落下一截断剑。

凌雪烟后退数步,气血翻腾,眼中却闪过一片愤怒火海:“你敢拦着本小姐!”

颜慕曾抛掉断剑,瓮声瓮气地道:“小丫头点都不晓得哈数,你知道这是谁,便喊打喊杀?”

凌雪烟跺脚道:“我管他是什么人,本小姐说杀便杀!”

代遴波冷哼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凌二小姐,这里是成都,不是京城。”一顿,又道,“不知二小姐跟我代家八雄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了人还要割头!”他转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男子,沉声喝道,“老七,你说,若是你的不是,老子第一个动手杀你!”一顿,又冷冷道,“可谁要是敢冤枉我代家的人,哼,仙人板板,云峰山庄再不好惹,老子也惹定了!” 老七躲在代遴波身后,忐忑不安地道:“小人和兄弟们闯进这片芦苇荡,竟然看到,看到……”他忽地住口,眼睛瞟着凌雪烟。旁边有人催促道:“看到什么,你说啊!”老七憋了一阵,忽然挺直腰板,大声道:“我们兄弟八人看见这女娃光擦擦的,跟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恁个亲热。我们说要讲江湖规矩,人家正亲热,衣服都没穿,我们上去把人砍了,不算个道。就算砍邪教的人,也不算个道。”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许多双眼睛盯在凌雪烟身上,尤其是她系得七拐八扭的襟带。凌雪烟几乎将嘴唇咬破,两只鼻孔一鼓一鼓。盛千帆却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758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6 09:37老七继续道:“你们不要笑,真不算个道。可谁知,那男人竟是任逍遥。”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刀,好狠,一照面,我们就死了四个兄弟。大哥只说了一句‘快跑’,我们,我们就散开来跑。”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嚎啕大哭起来,“我们没用,眼看着四个兄弟被砍头,只会跑,只会跑!

这臭婆娘还叫好,还喊什么,任哥哥,替我把他们都杀了。我跑着跑着,突然就没了一只脚,要不是遇到冷公子,这时候就见兄弟们去了。”

所有人都笑不出了,甚至不自觉地拎了拎衣服领子,似乎自己的项上人头也会莫名其妙地搬家一样。代遴波盯着凌雪烟,狠狠道:“臭丫头,你说没说过杀人的话!”

凌雪烟跳脚道:“说过又怎样!这八个色鬼又说过什么!”

她狠狠踢飞一个人头,指着老七道,“本小姐就是要杀你!”

老七不敢应声,代遴波怒道:“臭丫头,你跟任逍遥做那好事,还要杀人灭口,真是个丁丁猫儿变的,除了眼睛没得脸!”

凌雪烟听不懂,但见众人窸窸窣窣地笑,跺脚道:“没有,我没有!那是阴阳双修,是玄门正宗。这八个色鬼跑来偷看,还,还说我和任哥哥……”

后面的话已听不清,因为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在世人眼中,阴阳双修心法等同淫邪之术,凌雪烟这么说,等于承认和任逍遥有男女之事。她又羞又气,闯到汪深晓面前,大声道:“这是你青城派心法,你该知道,那不是……”

汪深晓不语,杜暝幽却道:“凌二小姐,青城派深知此术淫邪,才将之禁绝,乃武林大幸。你是凌大侠掌上明珠,怎地正邪不分,练起这邪术来?”

凌雪烟眼泪打转,扭头对峨眉派众人道:“是你们师叔、夜雨剑时原教我和盛哥哥的,你们要信我……”

峨眉派众人都不作声。这桩陈年旧案,是他们最不愿提起的事。代遴波大笑道:“刚刚还是任哥哥,怎么又出来个盛哥哥?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手段可是高明得紧。”

凌雪烟一张脸憋得通红,愣了片刻,猛地一跺脚,恨声道:“汪深晓、杜暝幽,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在芜湖偷了美人图,在武昌分赃,还要杀我。”她指着汪深晓,“你杀死上官掌门,嫁祸给合欢教不说,如今又想害死时原前辈,教峨眉派比武输给你们。还派乔残和代遴波来杀时前辈。”

又指着杜暝幽,“你助纣为虐,叫邱海正和左渊买了唐门

暗器,到阆中杀时原前辈。”再指着唐歌,“你为了你的掌门之位,连亲妹子也不要,逼她服侍任逍遥……”

唐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唐娴却已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凌雪烟大声道:“我说代遴波娶的根本不是唐娆,唐娆早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代遴波先是一怔,后又吼道:“放屁、放屁!老子才拜过堂不久,你个臭丫头什么时候见过老子的婆娘!”

凌雪烟瞥见盛千帆,立刻拉着他道:“盛哥哥你说,唐娆是不是在这里?”见他低头不语,禁不住抬脚踹了他一下,气道:“你说话啊!”

盛千帆却呆呆地不动。

自从听到凌雪烟与任逍遥双修之后,他整个人就像石像一般立在那里,好像天都塌了,砸得他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纵然他知道阴阳双修心法并非淫邪之道,然而听到脱光衣服、亲亲热热的字句,仍是难过得窒息。不为别的,只为了凌雪烟竟肯与任逍遥双修这一件。唐缎忽然笑道:“盛公子是个敦厚之人,不愿撒谎。凌二小姐,你挑拨峨眉、青城两派关系,又诋毁我唐家声名,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任教主教你这么说的?”

凌雪烟几乎气昏过去。

谢鹰白突道:“唐公子,以凌二小姐的身份人品,断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依我看,个中必有缘由。”凌雪烟简直不相信谢鹰白会帮自己说话,简直要奔过去抱着他大哭一场。哪知他接下来说的却是:“凌二小姐想必是被任逍遥蒙蔽了。也难怪,我听人说,任教主风流潇洒,手段了得,凌二小姐涉世未深,一时被他欺骗,在所难免。”

凌雪烟恨不得一剑捅死他:“谢鹰白,你这个王八蛋!”

当下将他在阆中仗势欺人,修炼逆血梅花针,还以活人试针的劣行全说了出来。

峨嵋派众人听得吃惊,颜慕曾亦沉声道:“六师弟,凌二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你若做出悖逆峨眉祖训的事,师尊即便不在,我也可处置你!”

谢鹰白脸色不变,上前两步,恭恭敬敬一揖到底:“师弟自认所为不愧天地,不愿多费口舌辩解,望三师兄体察师弟一贯言行品性,再做定夺。”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峨眉弟子听了,纷纷嚷道:“六师兄温良恭谦,光明磊落,全四川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咱们别给这女娃娃骗了。”

“这女娃娃本来就跟任逍遥纠缠不清,在阆中时候还帮着血影卫的人逃跑,她说话,啷个信嘛。”

“谎都说不拎清,又说青城派要害四师叔,又说崆峒派派了人杀四师叔,咱们在阆中可只见到了合欢教的人,哪有青城崆峒。”

青城弟子也跟着喊道:“斗是,斗是,她还说我们乔师兄和代师兄杀了时原,怪事,时原一个人,到底能死几次?”

凌雪烟大喊道:“那是昨天的事!”猛然又摇了摇头,道,“不对,是前天!前天乔残和代遴波跑来这里,说是奉了汪深晓的命令,要杀时前辈的。”

峨眉派众人不觉都看着汪深晓。汪深晓神色不变,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淡淡道:“你们怎么说?”

乔残拱手道:“禀师父,弟子前日与贱内吵了架,的确到过浣花溪,不过只走到青羊宫就回去了。这件事,喝过四师弟喜酒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