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这话不假。自乔残复出以来,桑青花一直与他形影不离。
然而代遴波与“唐娆”的喜宴上,她却没露面,乔残当时的解释便是吵了架。别人都知道桑青花的艳名和作风,自然不疑。
此刻听他提起,更加不疑有他。
乔残接着道:“青羊宫旁有家酒馆,那里的老板也可以为弟子作证。”他将目光定在冯子福身上,“冯掌门以为如何?”
冯子福略略迟疑,点头道:“我信乔师兄。”
就算点易派有林枫、冷无言相助,冯子福也不愿得罪青城派。何况,他说的本就是实话。再进一层,他亦不愿旁人到那家酒馆求证,将自己与桑青花会面的事抖落出来。只是这么一来,凌雪烟的境况便更加不利。
78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7 13:20代遴波气咻咻地道:“前日老子要娶老婆,哪有工夫杀什么人。唐家堡的人可以作证,是不是?”
唐歌点头道:“妹夫所言不虚,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向唐家堡任何人求证,亦可向冷公子求证。”
他将“冷公子”三字说得极重,众人群情激愤,忽然唐娴尖声道:“都给我闭嘴!”场面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唐娴瞪着凌雪烟,道:“你说我姐姐被送给任逍遥了?她在哪里?”
唐歌微愠道:“五妹!你怎能信她胡言乱语!”
唐娴道:“我不信她,我信四姐。”她转头看着代遴波,“四姐根本就不喜欢你,不管她是被人送走,还是自己逃了,还是被人劫来这里,既然有人说看见了她,我自然要问。”
“胡闹!”唐歌叱道,“唐娆昨日出嫁,莫非你以为嫁过去的不是你姐姐么!”
唐娴翻了翻眼睛,撅嘴道:“你们又不让我看新娘,又不让我帮忙梳洗装扮,我怎么知道。”
代遴波拍着肚皮打圆场道:“唐小妹呀,哥哥我娶的是谁,我还不清楚么?”唐娴哼了一声,不说话。代遴波又瞥了唐歌一眼:“莫非唐家堡还会送个假唐娆来欺辱我代家不成?”
凌雪烟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我没见到你姐姐,可是,可是盛哥哥见到了。”她又死命踢了盛千帆一脚,“你倒是说句话啊。”
盛千帆暗忖道:“冷大哥既然去了唐家婚宴,想必他是不愿拆穿这件事的。何况,何况唐娆似乎也已认命了。我没帮上冷大哥的忙,他现下不在,我可不能再坏了他的大事,又白白得罪唐家堡。”可是看到凌雪烟殷切的目光,又是一阵迟疑,“雪烟如今百口莫辩,我若不帮她作证,她定要怨恨我,可是……”
可是一想到她和任逍遥双修时的模样,他脑海中就不可抑制地想要杀人!
“我……”
刚说了一个字,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钉在盛千帆身上。
他远远看了林枫一眼,下定决心道:“我没见到唐四小姐。”
凌雪烟只觉心口被人捅了一刀,踉跄后退,嘶喊道:“盛哥哥你……为什么?为什么!”
盛千帆不敢看她,头垂得更低。代遴波道:“臭丫头,你听到没有,我们个个有人证,你呢?你若说得出时原的尸体在哪儿,老子就服你!”
凌雪烟答不出。
曲意秋带走时原的时候,她和盛千帆都已昏倒,时原如今是死是活,她根本不知情。
代遴波洋洋得意:“说不出?这些话,怕是任逍遥还没来得及教你说吧?还是你被他干舒服了,什么都忘了?” 汪深晓微微蹙眉。乔残重重咳嗽一声,道:“师弟,怎可这般粗俗。”
代遴波猛醒,讪讪道:“该死,该死,忘了还有女眷。”
汪深晓沉声道:“凌二小姐,你冤枉汪某的弟子不要紧,但你说他们来此杀害时原,还是奉了汪某之名,等于说我青城派与合欢教勾结,如此大罪,汪某不敢领。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帮合欢教渔翁得利?”一顿,又道,“你们以为,川中武林,是靠什么走到今天这地位的?我青城派与峨眉派虽有百年积怨,但合欢教妖人来犯,我等岂会不知唇亡齿寒之理?”
有人接道:“汪掌门说得好!咱们得了合欢教屠戮百花园的消息,便火速赶来,他奶奶个熊,合欢教不敢找上吟诗苑,只会欺负这儿的女工,若不宰了任逍遥,怎么对得起给咱唐家干活儿的父老乡亲!”
又有人道:“我们二少爷娶了唐四小姐,唐家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谢鹰白亦朗声道:“比武固然重要,但保境安民,向来是我峨眉派宗旨。何况合欢教劫持敝派四师叔、九师弟,峨眉亦难置身事外。凌二小姐,眼下百花园已被包围,成都卫也调了五百精兵封锁浣花溪。任逍遥插翅难飞,你不要再助纣为虐,给令尊、令姐,还有你自己,都留些体面罢!”
凌雪烟几乎想把眼前这群人挫骨扬灰!事情的混乱程度已经远超她的预想。任逍遥在哪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盛千帆却渐渐明白过来。陆北北假任逍遥的名,逼着唐家将唐娆送来,这一招看似平常,但唐娆偏偏是要嫁入川西代家的。如此一来,往后唐家若不遂她的愿,她随时可以证明唐娆在合欢教,到那时,莫说代家不会善罢甘休,就凭代遴波青城派勇武堂代管事的身份,还有与谢鹰白的交情,无论代家、谢家、青城派还是峨眉派,都不会给唐家好脸色。任逍遥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才放任陆北北所为。盛千帆忖道;“如此局面,怕也只有冷大哥能够理出头绪,想出钳制任逍遥的法子来。”
可是,冷无言方才现身救了代家老七,如今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出现?任逍遥呢?他将人头放在木屋前,从时间上推算,根本没有可能脱出重围。还有,奸污百花园女工的究竟是什么
人?唐家人说是合欢教,可是,她们不也是合欢教的人?任逍遥没有理由杀自己人,这于他又有什么好处?盛千帆还在思索,就见凌雪烟身子委顿,大哭道:“你们都是混蛋,混蛋,你们不讲道理,你们冤枉好人……”盛千帆鼻子微酸,想去扶她,反被她一脚踢开。
突然一个骄傲、冷漠、沉凝的声音道:“谁是混蛋?”
众人一惊,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知说话这人身在何处。
凌雪烟哭哭啼啼,随手指着一个峨眉弟子道:“他,他是混蛋!”
话音刚落,就听咻地一声尖啸,血花飞起,那峨眉弟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喉咙已被一支三寸长的弩箭洞穿。
那声音又道:“还有谁是混蛋?”
凌雪烟目光闪动,还未说话,代家老七已大呼“任逍遥,这是任逍遥的声音,他,他还没走,他就在附近,他……”。
白光乍现,闪电般划过老七脖颈,一颗斗大头颅在地上跳了三跳,滚到了那七颗人头之间。砍掉他头颅的是一柄长刀,此刻钉入地面,还在颤动不止。
任逍遥声如沉雷:“第八个!”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因这次声音传来的方向,与方才南辕北辙,可是在场一众高手,却没有一个发觉身侧有人走动。众人只知任逍遥刀法称绝,却不知他的轻功竟也如此厉害。
任逍遥又道:“小花豹还想杀谁,说出来,我替你杀。”
凌雪烟一腔怒火腾起,瞪了盛千帆一眼,咬牙道:“谢鹰白是最大的混蛋,我要你杀了他!”
“好!”
随着这句“好”,十声锐啸破空传来。谢鹰白大惊失色,谢家寨弟子持刀护主,噗噗噗一串声响,已倒下六人。谢鹰白扬手接住其余四支弩箭,高声道:“抓住任逍遥!”一句话点醒众人,一阵兵刃出鞘声响起,震得人耳根发麻。
然而这阵声响还未完,便被一片暴雨般的弩箭啸声淹没。
弩箭打灭了所有火把,芦苇荡中漆黑一片。谢鹰白心念转动,大叫“小心戒备”,却还是说得晚了些,黑暗中响起一阵惨呼,人影接连扑倒,血腥气越来越浓。代遴波大喊:“散开,快散开,别他妈做肉靶子!”
凌雪烟眼前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只大喊道:“任哥哥,你在哪里,任哥哥……”忽觉嘴巴被人捂住,耳畔传来盛千帆的声音“雪烟,别喊”。可她哪里听得进去。“别碰我,你这胆小鬼!”一脚抬起,结结实实踢在盛千帆身上。
盛千帆疼得冷汗涔涔,却抱得更紧。“我是胆小,可是我他妈的喜欢你,你这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凌雪烟脑中嗡地一声。盛哥哥居然也会骂人?
冷不防身侧一人扑来,一刀斩下,凌雪烟双手不能动,吓得尖叫一声。盛千帆飞起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扯着凌雪烟躲进芦苇荡,才松开手,讷讷地道:“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凌雪烟平生第一次不知说什么好,只抓着他的衣襟。
盛千帆忧心冲冲地向四面望望,道:“这里情势古怪。”
接着将一路所见说了一遍,并自己不为她作证的苦衷也说了,“不知林大哥和冷大哥作何打算,我们要先找到他们,再做打算。如今敌我都在暗处,千万小心。”
凌雪烟不置可否,任他拉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芦苇荡里。走了一程,喊杀声渐渐弱了,只剩时不时划破夜空的惨呼和惊叫。两人到了芦苇荡西,击退五次偷袭,数到峨眉派和唐家堡共二十七具尸体,都是被人一刀割破喉咙,想来今夜各派与合欢教一战之惨烈,怕是不亚于武林城了。
盛凌两人十指相扣,都不知该怎么办,突然听到南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凄厉呼声,赫然竟是陆北北。循声望去,沧浪湖畔的联排屋舍已被大火吞噬,火中传来声声呼喊。盛千帆来不及多想,冲到湖边沾湿衣衫,径直冲了进去。
屋内浓烟滚滚,陆北北坐在地上,抱着桃花夫人大哭大喊:“娘,娘,谁杀了您,您说啊!”
桃花夫人仍穿着那身艳粉宫装,云鬓微散,胸腹被利刃穿了一个洞,已然咽气。盛千帆想到她真实身份,不觉潸然,上前道:“北北,夫人已经去了,快跟我走,这里……”
陆北北突然单手一扬,三点嫣红光芒迎面打来。盛千帆横剑一挡,叮叮叮三声,三枚桃花胭脂扣落在地上。陆北北脸上满是黑灰,又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眼中血丝纵横,恨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家伙,我看了就讨厌!”
盛千帆正要说话,就听屋外传来凌雪烟的怒叱,跟着是一串刀剑交鸣,心中大急,却急中生智,脱口道:“想知道谁杀了你娘,就跟我来。”说完反身冲出。陆北北果然紧紧跟在后面。两人刚出大门,就听轰地一声,屋舍塌陷,梁木横飞。
陆北北身子一震,愣了半晌,才冲着熊熊大火跪下,泣不成声。盛千帆心中泫然,抬头发现凌雪烟正用剑抵着一人咽喉,地上有个蓝布包袱,还冒着丝丝青烟。
岳之风!
凌雪烟道:“盛哥哥,这家伙鬼鬼祟祟,想偷走这包袱,被我截了下来。”
岳之风仍是笑意可亲:“凌小姐何时学会教主的凤凰掌刀了?可惜用得不够纯熟,日后还须多与教主相处才是。” 凌
雪烟满脸通红,惴惴不安地瞄了盛千帆一眼,口中叱道:“少说废话!你来干什么?”
岳之风答得很痛快:“奉教主之命,保存证据。”
盛凌二人闻言齐齐低头,见那包袱散开一角,露出许多头巾,头巾的眼洞周围有一圈暗青色卍字锁边。陆北北忽地尖叫一声,踉跄着冲过来,盯着岳之风,眼中几欲喷火:“这东西哪来的!”她伸开手掌,掌心,赫然也是一方一模一样的头巾。
岳之风道:“我不知道。” 啪地一声。
陆北北收回手掌:“这回知不知道?”
岳之风半边脸肿了起来,话音却丝毫未变:“陆小姐若想知道杀害令堂的人是谁,逼唐家让步,最好听教主吩咐。”
又对凌雪烟道,“二小姐若想出一出被人冤枉的恶气,也要听教主安排。”
凌雪烟口中不答,剑却微微下垂。盛千帆担心岳之风寻机逃脱,道:“你先告诉我们,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岳之风摇头道:“在下奉命监视云顶派,不敢擅离,这两天的事,两位还是问陆小姐罢。”
陆北北抹了抹眼泪,将这些日子的变故说了一遍。
盛千帆潜入百花园那天是腊月二十八,也是“唐娆”出嫁的日子,川中大小门派都到唐家堡道贺,包括峨眉派回风剑武
玄一和烈阳剑焦道真。酒宴后,唐栖川留他二人与冷无言彻夜长谈。陆北北身份低微,无法探听他们说了什么,便回报任逍遥“唐家态度不明”。今日是腊月三十,与乔残“吵架”而未来唐家堡的桑青花突然出现,身负重伤,说百花园遭合欢教屠杀。消息传开,各门各派都带了人来,林枫也与三派前去助阵。
唐栖川与冷无言、武玄一、焦道真坐镇唐家堡,以防合欢教声东击西。陆北北忧心忡忡,拼命赶回,却还是晚了一步,没来得及与母亲说上一个字,只捡到半块暗青卍字锁边的头巾。
岳之风接着将汪深晓借刀杀人的计策和盘托出,道:“教主很不喜欢被人利用,何况是被汪深晓利用。所以教主吩咐迷晕胭脂堂的人,撤走了血影卫和暗夜茶花。”
各派大张旗鼓地杀来,却发觉百花园没有一个合欢教弟子,即使汪深晓杀了桑青花,青城派也没脸面在江湖立足。
“那,任哥哥为什么不走?”凌雪烟一言出口,讪讪瞄了盛千帆一眼。好在盛千帆似乎并不生气。
岳之风瞥了地上的包袱一眼,道:“因为酉初三刻,戴这头巾的人闯了进来,后面发生什么,盛公子应该看见了。”
盛千帆咬牙点头,岳之风又道,“陆小姐,桑青花到唐家堡报讯,是什么时辰?”
陆北北恨声道:“酉初一刻。”
岳之风悠然道:“现在三位是不是明白,凶手是谁了?”
汪深晓发觉合欢教撤走,而川中各派已在来百花园的路上,为了这场戏能有个交代,只好命埋伏在百花园周遭的弟子潜入胭脂堂作案,嫁祸合欢教。酉初一刻到三刻,他们来不及更换行装,又或许被桃花夫人识破了身份,便趁众人聚集到白鹭洲时杀人灭口,同时将头巾和房子一起烧掉。
陆北北握紧双拳,吼道:“青城派杀人的时候,任逍遥就在百花园,他为什么不救人?难道胭脂堂不是合欢教的?我们的人,命比别人贱吗?他这样对待手下,血影卫不寒心吗?你们不怕有一天,他也这样对你们吗?”
岳之风沉默片刻,道:“教主撤走血影卫和暗夜茶花,孤身在此诱敌,我只有佩服。如果有朝一日,他需要血影卫牺牲,我也不会犹豫。”
他不能说任逍遥有伤在身,又是孤身在此,若出手,一旦不能及时突围,则必死无疑。盛凌二人也知道这点,暗想自己若处在任逍遥的位置,会出手吗?想着想着,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细汗珠。
岳之风又道:“陆小姐放心,教主命我保存证据,就是要为胭脂堂讨回公道,他答应你的事,也都会做到。”
盛千帆暗忖道:“难怪任逍遥杀了七个人后就没了影子,
原来是去找岳之风。等他回来,雪烟正与各派对峙。照岳之风所说,百花园除了他已没有合欢教弟子,可是当众杀死代家老七,一瞬间打灭所有火把,决不是他一人能做到。是谁在帮他?难道是……”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周身骨髓都被这阴险黑暗的江湖浸得冰冷。
陆北北道:“好,你说,要怎么做,才能给胭脂堂讨回公道?”
凌雪烟也放下了剑:“如果要我和盛哥哥帮忙,尽管说。” 盛千帆一怔,他虽然不齿青城派的行为,却没想到凌雪烟会代自己决定,当下酸甜苦辣一同涌上心头,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815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27 13:21 今日份更新送上!
81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30 10:03 四十六 是非善恶终有鉴白鹭洲内,星月黯淡。
任逍遥射飞最后一排十连弩,将弩机从腕上拆下,随手抛入芦苇丛,微微一笑,却又立刻皱眉。
沙沙,沙沙,芦苇横斜擦过,来人轻功不低。
一个清沉声音道:“任兄自有血影卫以来,已很少亲自出手,弩箭还你。”随着话音,十道亮光怒射而出。
任逍遥心中叹息一声,却未举刀格挡。弩箭悄无声息地落入身侧草丛。白影一闪,冷无言已在丈许外。任逍遥摇头微笑:“你也是来杀我的?”
冷无言将手搭上承影剑,注视着他的眼睛:“这要看你。”
任逍遥讽道:“除了代家八雄不巧是我杀的,今夜任何死伤,都与我、与合欢教无关。”
冷无言目中精光剔透:“此话怎讲?”
“汪深晓骗各派来此,是要借我之手,杀峨眉、唐家堡,再与崆峒派联手杀我。从此川中武林,青城独大,汪掌门与杜掌门的义举,也会传遍江湖。”任逍遥冷冷一笑,“就算我侥幸不死,死几个血影卫,也足够他们往自己脸上贴金。”
冷无言面无表情:“说下去。”
“所以我要血影卫和暗夜茶花全部撤走,这里除了我,便是吃了软筋柔骨散的胭脂堂弟子。汪掌门和杜掌门千辛万苦做成这个局,到头来却看到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 任逍遥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脸上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
冷无言却几乎怒发冲冠:“你可知你害了多少人?”承影剑剑光一闪,挟千钧之力冲出。
任逍遥反手拔刀,呛地一声格开,身形后退,冷声道:“汪深晓若是正人君子,我又能害谁?”
冷无言不语,承影剑如虹,所过之处,积雪轮转泼出,催起一道雪幕。“我信你,别人谁信你?”
多情刃划破雪幕,绘出一条诡异红线,只听呛地一声龙吟,雪幕消弭,雪霰四射,夜空中只留一道淡蓝火花,转瞬即灭。
任逍遥再退八步,神情肃杀,口气阴冷:“我任逍遥不想背黑锅的时候,谁也休想泼我一滴脏水,胭脂堂的人也不会白白被人欺辱。”
话音未落,多情刃一振而起,横绝夜空,二振拧身,迂回反侧,三四振后,芦苇横倒,已将承影剑逼退四步。冷无言暗暗心惊,以剑护身,总算没被他攻入中路。任逍遥大笑道:“这招天龙行雨,如何!”
自他学得玄凝剑指后,已对天罡指穴手大八式有所顿解,此刻遇到冷无言,索性以刀为指,将第一式使了出来。没想到一试之下,自己内力输于冷无言的劣势竟被弥补,便是有伤在身,也不逊多少。任逍遥胸中大快,纵身前翻,多情刃转过整整一弧,自上劈下。冷无言猛退,任逍遥一刀劈空,转腕横推,刀光过处,芦苇齐齐拦腰而断,叶上积雪滚如海浪。
劈山排海!
刀尖剜过地面,挑刺而出,直冲中宫。
冷无言身形拔起,不退反进,承影剑卷起飒飒风声,吊冲刺下。谁知任逍遥双掌托刀,闪电般迎向剑刃。
拔山举鼎!
龙吟声起,久久不息。
一招硬拼,冷无言已是气血翻涌,却也察觉任逍遥气脉异象,道:“任兄,你伤得这么重,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任逍遥稳了稳神,哂道:“我救不得胭脂堂,只好利用她们做做文章。否则,你以为我这教主是如何让人心服口服的!”
冷无言定定道:“你要做什么文章我不管,我已请武玄一和焦道真两位前辈缠住汪深晓和杜暝幽。其余的人,交给林兄弟和黄陵、点易、青牛三派,你若想看什么戏,怕是不能了。”
任逍遥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口中迸出“佩服”两个字,又道:“敢问冷兄,胭脂堂的命案,你可有法子了结?”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莫非让她们也像唐娆一样,为大局牺牲?”
冷无言忽然一笑:“冷面邪君本就不在乎几条人命。若论见死不救,冷某岂是你的对手。何况,”他悠然地道,“任兄不想背黑锅时,谁也无法泼你一滴脏水。你要如何为这些女子讨回公道,冷某拭目以待。”
任逍遥几乎气结。
冷无言看着他,又正色道:“川中武林,三足鼎立,无可更改。你我的赌约,其实无甚意义。今日之事,我尽力调停,希望任兄与我共立峨眉掌门,明日比武过后,川中三大家与合欢教同心抗倭,不知任兄……”
“不可能。”任逍遥断然道,“什么三足鼎立,不过是勾心斗角的把戏,黄陵、点易、青牛、云顶四派,遭青城欺压多年,几近灭亡;横行川南的匪帮少爷,把峨眉掌门的位子当成晋身法宝;唐家堡与官府勾结,独霸兵器、刺绣、脂粉行,为了在黑白两道横行无忌,还制出那种没人伦的家规。
这些你不是不知道,为何你要与这群小人为伍!”
冷无言闻言,蓦然想到了殷断天。
当年,殷断天未必完全猜不到朝廷的心思,可他依旧与九大派达成协议,为什么?
“门派兼并、官商勾结、两面三刀,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无可避免。你若以为杀了一些人便能解决,那就大错特错。
为政之道,乃是导引,不是毁灭。”冷无言想起勇武堂,想起普祥真人自断武当绝学的无奈,尤其是想起快意城和九大派精英弟子的死,心中阵阵酸涩,“只不过,这都是朝廷的事,不是江湖中人该管,也不是江湖中人能管的。”
还有一句,“若你定要管,你就是反贼”,冷无言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自己都已觉得自己可笑。
任逍遥将多情刃指向远方,缓缓道:“我不管什么江湖事、朝廷事,只要碍着我的事,得罪我的人,我就一刀一刀砍烂它。”多情刃倏然扬空一招,任逍遥身影隐没,遥遥道,“多说无益,后会有期!”
不知怎么,冷无言突然有些恐惧,对未来的恐惧。他叹息一声,转过身道:“出来吧。”芦苇丛中闪出一个清秀身影,正是唐娴。冷无言知道她已在一旁看了多时,任逍遥那蓬弩箭射的便是她。自己若不出手,这小丫头性命堪忧。
唐娴猛地冲过来,抓着他的衣角,浑身不住颤抖,尖叫道:“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冷无言不语。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唐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巴张了张,一头扎到他胸口大哭起来。冷无言不言不语,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才慢慢推开唐娴,道:“哭若有用,我也会哭。但若无用,何必给人笑话。”唐娴泪眼婆娑,满眼都是委屈,紧咬的双唇抑制不住地痉挛。冷无言心头一软,口气却仍是淡淡的:“有些事你早晚会知道,但是,你要装作不知道。”
唐娆抹了抹泪,咬牙道:“为什么?”
冷无言无法解释,只能涩然笑了笑:“算是帮我一个忙。”
唐娆歪头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一片亮光由远及近,一个白袍老者和一个红袍老者施施然而来,正是峨眉二老
回风剑武玄一、烈阳剑焦道真。随后是汪深晓、杜暝幽,崆峒、青城、峨眉三派弟子紧紧跟在后面,最后是唐家堡和林枫等人。
焦道真声如炸雷,远远便道:“哎呀冷小友,你要我与师兄助汪掌门、杜掌门一臂之力,果然不错,汪掌门竟然找到这个!”
五指摊开,一枚橙红色的玉石印章在火光照耀下,愈发绚丽夺目。
峨眉弟子低声欢呼起来。汪深晓却叹道:“黑暗中不辨敌我,误伤了峨眉派、唐家堡的人,汪某实难心安。”众人纷纷劝慰,唯有冷无言、林枫心中冷笑,静观其变。果然代遴波顿足道:“咳,咱们这么多人,也不知合欢教的妖人使了什么法,竟都不见了,谢老弟的四师叔和九师弟也不见了,咳咳,我和二师兄这一身脏水……”
谢鹰白截口道:“代兄说哪里话。你我交情,我岂会不信你!”他转目看着唐歌,“唐兄想必亦如此罢?”
唐歌略一点头,对唐缎道,“伤亡如何?”
唐缎道:“死了十一人,重伤两人,其余都是轻伤。百花园女工一百零七人,死伤过半,其余只是……”他没说下去,唐歌也没再问,只是叹气。唐缎接着道:“百花园怕是要停工几个月。我已告诉唐总管,按例抚恤,活着的人月钱照旧。”
唐歌面色一轻,还未说话,就听一声厉喝,一个淡黄人影冲到近前,冷冷道:“三少爷说得轻巧。”
陆北北唐家兄妹见了她,神色愕然,唐缎已叱道:“陆北北,这是与东家说话的态度么!”
陆北北眼中全是仇恨血色,冷笑道:“东家?”单手一扬,三点红光爆射,打向唐歌。
唐歌冷哼一声,一伸手,便将三枚暗器夹在指间,淡淡道:“你的暗器功夫,还是唐总管教给……”他猛地住口,怔怔地盯着指间的红色暗器,脸色变得惨白。众人一望,立刻有人喊了出来“桃花胭脂扣,这女娃是合欢教的人”,呛啷啷抽刀之声不断,数不清的刀尖对准了陆北北。
陆北北全无惧色,反而大笑:“奇怪么?唐家百花园的小丫头,怎么会用合欢教胭脂堂堂主桃花夫人的暗器。”她转了个身,大声道,“因为我娘就是百花园的掌柜,就是桃花夫人,就是唐堡主的亲妹妹,唐八小姐唐梦!哈哈哈!” 唐歌断喝道:“一派胡言!来人,把这风言风语的丫头给我拿下。”
唐家弟子正要上前,唐娴却高声道:“慢着。”她看了冷无言一眼,走到陆北北身边,声音微微发颤:“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陆北北笑盈盈地点头,一掌拍向唐娴面门。唐娴挥手去挡,两人双掌相贴,各自后退三步。唐家弟子惊怒交加,冲上来将陆北北按倒。然而唐娴掌心已被按进一枚桃花胭脂扣,人也晕了过去。陆北北冷冷道:“证据就是,唐家独门解药,可解桃花胭脂毒。”
唐歌脸色大变。
唐门毒药配方诡异,非自家解药不可救。桃花夫人的桃花胭脂毒,也是非自家解药不可救。若是唐门解药能解这毒,等于说桃花胭脂毒就是唐门的毒,等于说桃花夫人就是姓唐的。
陆北北毫不放松:“唐大少,你还不给五小姐解毒么?你该清楚唐家毒药的厉害,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算以后把解药当饭吃,人也会变傻。你要看着你妹妹变成傻子么?哈哈哈!”唐歌额上泌出了豆大的汗珠。陆北北笑得更加疯狂:“也难怪,一个连姑母都杀,连亲妹子都可以送人的畜生,怎么会在乎一个堂妹!”
啪地一声,陆北北摔在地上,脸上多了一个通红掌印。唐歌恨恨收掌,在众人惊诧目光中掏出解药,给唐娴灌下,又将她交给身边人照看。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心里却电闪雷鸣。
唐歌看着陆北北:“表妹,唐家对不起八姑母,对不起你。”陆北北冷哼一声,唐歌也不在意,托起那三枚桃花胭脂
扣,转目看着唐家弟子,“都哑巴了?”唐家弟子猛醒,齐齐收刀,躬身下拜道:“见过表小姐。”
陆北北忍了又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一直跟在汪深晓身侧的女子忽然笑道:“原来唐家堡跟合欢教是一家人呐。” 她二十出头年纪,身形矫健,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小鸟依人。眉心一颗朱砂痣,双目灿若星辰,嘴唇生得虽美,却嫌大了些。头顶上戴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橙黄色巴珠,长发梳向两边,编成无数细细发辫,发辫中又编入红色珊瑚珠串,垂于两肩。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唐缎。
这女子便是汪深晓第六个弟子、松潘马场大小姐章紫萝。
松潘章家虽是汉人,松潘马场却地处四川行省、朵甘都司、乌思藏都司三省交界,颇有些藏人习气,是以章紫萝才是一身藏饰汉装的打扮。此刻又道:“任逍遥不会是唐少爷的妹夫吧?
要不然,就是表妹夫?哈,唐家堡这是要进邪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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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30 10:03 更新来了!95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30 10:03 谢谢大家的支持!957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1 09:11代遴波听了,也有些疑心娶的是假唐娆。代家为首的青城弟子,和谢家为首的峨眉弟子,都嚷着要陆北北说出合欢教的下落。马争鸣嗓门最大:“你们人亲戚人安逸咯嘛,是不是该说哈,这儿咋个起嘞喃?”唐家弟子听不惯,还了几句口。双方一时僵了起来,这边说“扯眉毛盖眼睛,当别人瓜娃儿”,那边说“铲铲!较场坝的土地,管得宽哩”,这边说“你龟儿卷起舌头说黄话,啥子意思”,那边说“狗坐箢篼,不识抬举”,场面几乎失控。
汪深晓和杜暝幽隔岸观火,一语不发。冷无言一心要看任逍遥如何揭发青城派,也示意林枫不要轻举妄动。武玄一与焦道真不明就里,心下着急,正要呵斥峨眉弟子,就听唐缎长啸一声,将吵嚷声盖得片甲不留。他目光沉凝,一字一句地道:“八姑母如何成了桃花夫人,唐家堡不想解释,也望诸位放过这一节,否则今后,谁都不好过!”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汪深晓则微微动容。
唐家有权有势,本就在川中呼风唤雨,又与合欢教有些渊源,细想章紫萝那句话,说不定任逍遥真是唐家堡的女婿。
与唐家堡撕破脸,纵然能毁了它,于自己可没有半点好处。冷无言、林枫想到这点,不禁对唐缎有些钦佩——公然仗势欺人,却痛快淋漓。
唐歌的眉毛却拧在了一起。这个弟弟实在太大胆了些,简直是拿唐家百年基业当儿戏。
唐缎又道:“八姑母既是胭脂堂堂主,那么今日奸杀女工的人就绝不是合欢教。咱们来此许久,可有人见到一个血影卫?”汪深晓脸色一变,人群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唐缎继续道:“凶手是谁,唐家堡迟早要查出。但眼下更为重要的,是弄清楚什么人设了这个圈套,将我们骗来此处。又是什么人打灭火把,令大家自相残杀。”他看了冷无言一眼,接着道,“若不是林盟主发现得早,不知还要枉死多少人。”
传来消息的,是桑青花。想到凌雪烟所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青城派身上,眼中满是警惕,手也纷纷搭上各自的兵器。
章紫萝叫道:“唐缎,你不要血口喷人,你……” 唐缎却冲她一笑:“你还想嫁我么?” 章紫萝讪讪闭了嘴。
对大多数女人来说,终身幸福比道义重要得多。啪啪啪。
汪深晓三击掌,淡淡道:“说得好,矛头直指青城。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血影卫没见到,任逍遥倒是出现了。唐公子该不会怀疑,那是假的罢?”
代遴波跟着道:“老子现在倒要回去看看,唐娆是不是真的!”
忽然有人叫道:“看锤子看,看这个!”
说话的竟是云顶派凌川子。他重重掼下一个蓝布包,内中散落四五十方暗青卍字头巾,道:“看清楚,这就是凶手戴的头巾,这头巾是我云顶派买的!”
一时众皆哗然,吵嚷着要云顶派说个清楚。摩云子拿出那三封信来,看着汪深晓,一字一句地道:“汪掌门,十年前,云顶派与你约定,用八阵剑图换一世清净,再不问江湖是非。
你既违背誓言,逼我们为你做事,便莫怪云顶派不讲交情!”
汪深晓眼中一丝波澜也没有:“你想说什么?”
凌川子冷笑:“汪掌门何必装傻,你命我们在青羊宫挂单,无非是为了监视合欢教罢了。你一早就知道合欢教胭脂堂所在。”他大笑着将汪深晓与合欢教合作设局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打灭灯火的,就是青城派!”众人吓了一跳。摩云子出前一步,朗声道:“云顶派虽不是有心,却也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说出来,任凭诸位处置!”说罢将拂尘一抛。紧接着呛啷啷声响不断,云顶派弟子已把兵器解下。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芦苇荡里沙沙、沙沙的声音,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明白无误地写着“电闪雷鸣”四个大字。
沙沙,沙沙。
随着苇叶摩擦,人们已分为三阵,青城派一阵,其余人一阵,崆峒派横在中间。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却没有一个人先动手。
九大派掌门个个呈案御前,怀丹书金印,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动手,都等于对勇武堂动手,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崆峒掌门杜暝幽!僵持关头,就听一个泼辣爽脆的声音道:“任哥哥料得不错,你们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清楚,就是不肯做出头椽子!”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如九天落虹,交叠飞向汪深晓。头一道剑光瑰艳如霞,全攻而不留后路;后一道剑光沉凝如璧,全守而不贪功。
有人惊呼:“云霞剑,沉璧剑!”
汪深晓不敢轻触云霞剑锋芒,身子一矮,剑已撩出,当地一声对上沉璧剑,冷然道:“凌雪烟,盛千帆,你们要造反么!”
盛千帆沉剑身前,凌雪烟剑指前伸,声音清越,目光如电:“谁说我们造反?切磋武艺罢了,莫非汪掌门怕输么?” 不等回答,两人再度联手攻来,云旌蔽日和静影沉璧齐出,直将汪深晓逼到中央。青城众弟子不敢上前,因为旁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平心而论,汪深晓无论用春蚕剑法,还是云中十八式,抑或出神还虚指,都可以不把盛凌二人放在眼里。然而两人联手攻来,竟有些双剑合璧的味道,若非汪深晓内力于二人许多,几乎要败下阵来。
僵局一成,凌雪烟便不急抢攻,开口道:“二十年前,玉女剑苏晗玉为什么和青城弟子打了起来,还要劳动无影鞭王相救?不就是因为青城派几个不争气的弟子,偷看她师妹洗澡,被苏前辈发现么!”
这件事坊间流传已久,只是没人敢当众提起。如今从凌雪烟口中道来,青城弟子俱都汗颜不已,峨眉派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知凌雪烟下一句是:“十八年前,时原和方采薇的冤案,你们峨眉派为了颜面,不为他说话。如今峨眉有难,却又设计骗人家回来。这是哪门子的名门正派!”
峨眉派众人听了,纷纷低下头去。
剑影重重,芦苇沙沙,凌雪烟一剑出手,接着道:“十年前,青城吞灭蜀中四派,唐家堡和峨眉派都不说话,早就忘了什么叫公道,更忘了什么叫唇亡齿寒。” 仍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唯有黄陵、点易、青牛、云顶四派神色凄凉。冷无言暗道:“任兄,你教凌姑娘说这些话,又有何用?这并非九大派的意思,是勇武堂……”
“三年前,江戍臣哥哥和李月池姐姐情投意合,就因为他们无权无势,你们便只顾着门派之争,哪管他们相思之苦。
如今汪深晓已经要你们的命了,若不是任哥哥,你们以为今日这百花园,是谁的葬身之地?”
呛地一声大震,汪深晓一剑撞上云霞剑,剑身折断,目中却在冷笑。凌雪烟一退七步,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盛千帆扶着她急道:“雪烟,怎么了?”
凌雪烟摇摇头,突然做了个奇怪手势,而后一剑刺出。
冷无言不禁惊呼起来!
这招赫然是凤凰掌刀,凤冲霄!
更惊人的是,盛千帆也跟着变招,沉璧剑贴着云霞剑,平抹而出,封死汪深晓所有退路。汪深晓手中无剑,身子腾起,运力一点,嗡嗡之声不绝,躲过一劫。哪知凌雪烟一剑 “劈”
空,并不回身,反手五指一擒,扣住汪深晓足踝,运力一带。
沉璧剑趁机自下刺出,直逼汪深晓眉间。
凤回头!
冷无言暗暗心惊:“任兄竟将凤凰掌刀教给凌姑娘了么?
但盛兄弟何以能跟这刀法配合无间?”
汪深晓无处可躲,一掌向沉璧剑拍去。嗡地一声,盛千帆身不由己,和凌雪烟撞在一处,却反手一挥,沉璧剑脱手飞出,应着汪深晓一掌之力,旋切而上。喀喀喀三声脆响,汪深晓闷哼一声,身形落地,一张脸已扭曲变型。
沉璧剑一击三响,竟将他腿骨打成四段。凌雪烟转过身来,云霞剑立时化为万千虹影。
云旌蔽日!
噗地一声,血光四射,剑身贯入汪深晓胸腹。他脸色霎时灰冷,侧身别住云霞剑,一掌拍出。盛千帆相救不及,大喊道:“雪烟快躲开!”
凌雪烟刺伤九大派掌门,心里正突突跳个不停,又与汪深晓近在咫尺,哪有半点闪避之意。眼看这一掌就要打中她心口,倏然一线金光飞来,狠狠迎上汪深晓掌心。汪深晓痛呼一声,掌势稍偏,正中凌雪烟肩头。云霞剑拔出一道血箭,汪深晓扑通坐在地上。青城弟子立刻围拢上去,只见他掌心血肉模糊,不知被什么所伤。
忽然一个声音道:“这么多江湖好汉,竟不如一个女娃娃,真他娘的丢人!”
这句话好似暴雨前那一声惊雷,雷声未歇,骤雨暴降——点易派最先冲了过去,接着是黄陵派、青牛派、云顶派、唐家堡,芦苇荡中刀光剑影,呼喝不断,潮水般将青城派淹没。
峨眉派虽没动手,却将崆峒派看死。杜暝幽权衡之下,静立不动。盛千帆什么都不管,只紧紧抱着凌雪烟,凌雪烟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任逍遥送她的金燕子骨骼尽碎,形如肉泥。
居然是这小东西啄伤汪深晓,救了凌雪烟一命。
凌雪烟挣扎道:“我要杀了汪深晓!”
盛千帆按住她,一阵苦笑:“恐怕轮不到我们了。”
凌雪烟似懂非懂,举目望去,芦苇荡中血水融雪,已成汤蠖。“怎么会……”话音未落,就见夜空中耀目白光一闪,仿如闪电,贯穿三名云顶派弟子,又嗤地一声插入土中,兀自颤动不止。承影剑,冷无言的声音便在这刹那间传了出去:“任逍遥,你命血影卫假扮云顶派弟子,想要渔翁得利么?”
他以内力将话送出,每个人都觉耳鼓嗡嗡作响。盛凌二人霎时明白,岳之风等人在吟诗苑附近突然消失,并非隐藏行迹的本事了得,而是扮成了云顶派的人。等摩云子和凌川子到成都后,便大摇大摆住到了青羊宫。
冷无言身形划过,拔起承影剑,鲜血飞溅。他脸色沉寒,语声冷峻:“你若不现身,我便将你的血影卫一个一个都杀光!”
远处传来一声冷笑::“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所有的火把在一瞬间熄灭,四下立刻伸手不见五指。
“煤油没了,这火把被做过手脚!”
“青城派跟合欢教是一伙的!”
“不对,是云顶派干的。”
“不对,云顶派是血影卫冒充的。”
“担沙罐跶扑爬,别放过这群龟儿子!”
“十年嘞,老子要出这口气!”
“杀上青城山,抢回咱们的镇山宝典!”
……
耳边喊杀不断,血雨纷飞。
远处刀光剑影,久久不绝,两声马嘶,一阵疾蹄。
天际晨光熹微,漫漫长夜,已将结束。
成都府西,百三十里外,青山幽洁,四季苍翠,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是为青城。
大雪连下三日,峰峦、溪谷、宫观仿佛皓玉雕成,山脚建福宫伴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益发沉静恬然。观后的丈人峰,蜿蜒着千层丹阶,直通山顶。丹阶两旁松枝叠叠,每隔一程,便有歇脚松亭,亭中站满了血影卫。
铜扣、银刀、连弩、黑衣劲装,与以往一样肃杀,却又有些不同的血影卫,因为每个人的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笑意。
见任逍遥行来,齐齐行礼道:“恭喜教主。”
任逍遥随意点头,注意力却在身旁的岳之风身上。
岳之风臂上缠着纱布,渗出的血将纱布一角染红——昨夜他挑拨众人动手,若非任逍遥将冷无言引开,他必死于承影剑下。
“崆峒派迫于压力,今晨已离开成都府。黄陵、点易、青牛三派要拿回各自武学典籍,峨眉派要救时原和狄樾,唐家堡
要报仇,更要观察大局,本打算连夜追击。冷公子和林枫痛陈厉害,他们才答应只拿回自家东西,让汪深晓立誓永不过问帮会中事,承认输给峨眉,并向唐家堡赔罪,便不动干戈。不知汪深晓会不会答应这条件。这时候,大概已在谈判了。”
又到一处松亭,亭中血影卫齐声道:“恭喜教主。”任逍遥摆手示意,又问:“这消息是摩云子和凌川子传来的?”
“他二人被软禁在唐家堡。密信是他们笔迹,但信上落款是冷公子。”
任逍遥冷笑一声,又对第三个松亭中的血影卫点了点头,才道:“他没说别的?”
岳之风道:“他说,请教主立即离开成都,赌约之事,容后再议。”稍稍迟疑,又道,“教主伤势未愈,如今青城山聚集了川中三大家、三大派,我们是不是避其锋芒,杀汪深晓的事,以后再……”
任逍遥一摆手,抱起双臂道:“我杀汪深晓,是要各分堂知道,我一定会替胭脂堂的人报仇,而且立刻就报,绝不耽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岳之风一眼,“姜小白杀了血蝠堂堂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在分堂中影响很坏。胭脂堂的事,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弥补机会,无论有多危险,我也要亲自上青城山走一趟。”
岳之风点头称是,不再劝阻。两人拾级而上,过了七八个松亭,眼前豁然开朗,泉水自千岩万壑涌出,汇成一个碧色小湖。唐娆撑着桃红油伞站在湖边,粉紫裙角随风飞扬,远远望去,仿佛一朵燃烧的杜鹃。
任逍遥看了片刻,道:“你带暗夜茶花下山,按原先安排,好好休养去罢。”
岳之风闻言略急:“教主,属下无碍。”
任逍遥笑了笑:“我知道。可是你太能干,立功的机会,也留一些给别人。”一顿,半开玩笑地道,“我不怕你功高震主,却怕旁人心生不满。”
岳之风愣了愣,垂首道:“全凭教主安排。”说完躬身一礼,向山下走去。
任逍遥轻轻舒了口气,转头望向远处的唐娆。
湖面映着玉色群山,雪花洒下,荡起阵阵涟漪,她的倒影时碎、时圆。碎碎圆圆间,倒影忽地多了一个。唐娆心头狂跳,却不说话。任逍遥也不说话,只用指尖轻梳她的长发,良久才道:“你想说什么?”
唐娆稍稍低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话?”
任逍遥笑了笑:“你对着湖面张了七八次嘴,难道没话跟我说么。”
唐娆看着湖心,自语道:“这里叫做月沉湖,小时候,每到月明之夜,我都和爹娘来赏月。那时候,月亮就好像沉入湖底一般。月光带着水色,照在四面的山上,整个青城山,就像浮在月亮上。”
任逍遥点头:“好景致。”
唐娆道:“我小时候常想,如果能在湖边设张小案,摆上一壶酒,品酒品月品青山,论古论今论诗文……”忽觉腰身一紧,唐娆的脸立刻红了,靠着任逍遥胸膛,低声嗔道:“别让人看见!”
任逍遥柔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贴着唐娆的耳朵,呵出一缕白雾,“你想和我说的话,我怎么舍得教别人听见。”
唐娆任他亲吻自己鬓边耳廓,轻轻道:“你来青城山做什么?”
任逍遥吻过她的脖颈,才道:“这是你问的,还是唐家堡问的?”
“我问的怎样?唐家问的又怎样?”
“你先答我。”
唐娆怔了怔,低头道:“为我问,也为唐家问。你和冷公子是朋友,我知道你们的赌约。如果,如果你能与各派和解……”
任逍遥冷冷打断道:“你要我输给冷无言么?”
唐娆忙转过身来,辩道:“不是。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没有第二个法子,能让你,让你正大光明地,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模模糊糊地吐出“娶我”两个字,脸已变得和油伞一般红。任逍遥愣了一愣,心中一阵苦笑,不知这又温柔、又泼辣的女子何时动了这个念头。唐娆见他沉默,语声变得轻柔而幽怨:“我,我自小便仰慕三伯父那样的男人。我,我觉得你就是那样的男人。所以,所以我觉得我喜欢你。你想过,我们……以后怎样没有?”
任逍遥歉然道:“没有。”
唐娆身子一晃,怔怔抽回手,忽又握拳道:“告诉你,我喜欢一个人,就要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就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唐娆的男人是谁。你若怕,我便瞧不起你,再不喜欢你了。”
任逍遥笑了笑。这种火辣辣的感情,像轻清,更像自己。
他忽然起了戏谑之意,故意道:“随你。”
“你……”唐娆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猛地将油伞扔掉,狠狠扑到他怀里,又捶又踢地道,“你这个混蛋、混蛋!
你就不能留我、不能留我么?偏要我开口,偏要我开口!若我开了口,你,你可一辈子也别想甩开我。你若敢不想着我、不喜欢我,我就毒死你,再毒死我自己!”
任逍遥抱住她道:“这脾气,倒像根朝天椒。” 唐娆气道:“你怕辣?”
任逍遥不答,只扳过她的脸,一个热吻掷下。唐娆立时觉得口中心中火烧一般,随着他舌尖点碾,不知不觉踮起脚跟,紧紧抓着他后背衣襟。
突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任逍遥,你不是说带我去找四师叔,你……”狄樾大步走来,看到任唐二人的样子,猛地住口停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唐娆脸色通红,将头偏向一边。任逍遥却将她搂得更紧,对狄樾笑道:“怎么,你没有心爱的女人?没亲过心爱的女人?”
狄樾蓦地想起小师妹,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任逍遥不理他,自顾自牵着唐娆的手,沿湖边缓缓而行。唐娆有些担忧地道:“你真的要去天师洞?你不怕……”
任逍遥沉声道:“胭脂堂的仇我记着。”
唐娆侧目看着他,眼中荡起一层温柔情意。
狄樾紧跟几步,哂道:“天师洞不在丈人峰,建福宫北面才是。”
任逍遥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只不过,”他看了看唐娆,淡淡道,“第一,我喜欢和唐姑娘在这里散步赏景。第二,我不是好人……”
唐娆忽地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任逍遥,道:“谁说你不是好人?昨夜你教凌二小姐说的话,我,我也想说呢。”她扫了狄樾一眼,“喂,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话痛快极了?”
狄樾愣了愣,看着任逍遥,嗫嚅道:“是,所以我才跟着你,才相信你会救四师叔。可是,正邪有别,我不会拜你为师的。”
任逍遥目光一寒,冷冷道:“经过昨夜,你心里还有正邪之分?”狄樾正要反驳,忽然远处山间腾起一道焰火。任逍遥握着唐娆的手,道:“路已扫干净,跟我走罢。”
唐娆吃了一惊:“我也去?”
任逍遥笑了笑:“你要正大光明地做我女人,自然要跟着我。怎么,不敢?”
唐娆脸一红,忽然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拉着他往丹阶跑去。
狄樾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儿。
1059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1 09:12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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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2 18:21 四十七 青城雪色追往事
天师洞在建福宫西北,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古树参天,三清大殿掩映其间,便是青城祖庭。此刻殿门大开,两侧站着装束整齐的血手、锦衣、射月、追风四堂共两百弟子,全是劲装打扮,背后五连弩,腰间箭囊,手中长刀,见任逍遥与唐娆走来,躬身行礼道:“恭喜教主。”一声接着一声,穿过大殿,越过数重屋瓦,直到天师洞前。
唐娆忍不住低声道:“他们恭喜你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任逍遥随口道:“娶你的日子。”
天师洞前有一株二十余丈高的银杏,树下分别站着青城、峨眉、唐家堡和黄陵、点易、青牛三派弟子,约莫三百余人。
冷无言、林枫、盛千帆、凌雪烟都在。陆北北一身麻衣,手扶白幡,不住地厉声喝道:“叫汪深晓出来,出来!”身后是英少容、白傲湘、金童子、银娘子、俞傲和沐天峰,六人听到脚步声,都转身行礼,口中仍是那句“恭喜教主”。
冷无言看着任逍遥,眼中明明白白有一丝忧虑:“你还敢来青城山!”
任逍遥一笑:“为何不敢?”
“所为何事?”
“第一件事,杀汪深晓。”任逍遥的眼睛依次望向唐歌、
唐缎、唐娴、武玄一、焦道真、颜慕曾、崔尚农、谢鹰白、马争鸣,最后是黄陵派的葛新、闻人龙,点易派的冯子福和青牛派的夏敌、吴天、杜武。“诸位都想杀汪深晓,只是九大派掌门有朱批金印在身,轻动不得。不过,本教主既已杀了曾万楚,也就不怕再多一个汪深晓。本教替你们动手,诸位不必言谢。”
山间极静。
任逍遥所说,正是在场所有人所想,只是这层窗户纸被挑破,人人都尴尬不已。乔残沉声道:“既如此,任教主便请出刀。”
话音刚落,英少容突道:“好。”纵身猛扑,一刀劈出。
他在剑门关落败,得了任逍遥指点后,一直盼着与乔残再比高下。乔残虽不惧他,但此刻青城危在旦夕,汪深晓重伤不能出手,自己身为众弟子之长,万不可有半点闪失,出手便嫌犹豫,此消彼长之间,与英少容僵持不下。
一旁观战的银娘子忽道:“嗳,死人,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金童子哼道:“你还惦着这小白脸么。”说归说,金针却一挑,扎向乔残环跳穴。银娘子咯咯笑道:“人家只是看上姓乔的这身皮,想给你做身薄坎肩,你怎地不领情。”笑声中,那把银光闪闪的剪子倏然突前,绞向乔残脖颈。
乔残以一敌三,杀气骤现,长啸一声,剑光打偏,一招拨云见日荡开金针银剪,五指微屈,弹出五道指风。英少容不敢硬拼,抬肘按动机簧,十连弩尖啸着往他身上打去。乔残大惊,正面无路,左右又被金针银剪堵住,只得后退。岂料后背一凉,不知被什么兵刃刺中。他忍痛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一剑扫落弩箭,斜刺里却有一道银光飞来,咔嚓一声剪过手臂。乔残闷哼一声,半只手臂带着长剑掉在地上。代遴波、章紫萝赶忙扶住他包扎上药。英少容却踉跄后退,腿上现出一道细细血槽。
银娘子收起剪刀,惶然看了任逍遥一眼,冲金童子怒道:“死人,你瞎了眼,打英统领做什么!”
金童子却不理她,舔了舔金针上的血,冲英少容嘿嘿笑道:“他娘希匹,老子说过,老子有空一定扎你一针,就扎在你腿上。如何?”
英少容心知他记恨自己在快意城使诈赢他,见任逍遥神色如常,便没言语。任逍遥道:“现在起,你们便算两清,以后不准再有争端。”金童子、银娘子道句“遵命”,退回阵中。
任逍遥手扳刀柄,目视乔残,沉沉道:“叫汪深晓出来,否则青城派就是第二个正气堂。”
无人说话。
乔残推开代章二人,望着峨眉、唐家堡及三派中人,惨然道:“川中武林,辅车相依,想不到,今日却眼看我青城遭
祸。”一面说,一面拔下背后兵刃,却是一只小小的飞镖。他看了一眼,眼中无尽嘲讽,又狠狠将它摔在地上,喟然道:“更想不到,竟有人做这等落井下石之事!”他转过身来,口气一凛,“任逍遥,你动手罢,我青城弟子若眨一眨眼,便不是好汉。” 任逍遥冷哼一声,还未迈步,就听一个凄厉的声音道:“等一等!”
一点青影掠过,竟是桑青花。她奔到乔残身边,双目噙泪,伸出了手,却不敢碰他,低头道:“相公。”
乔残怒道:“你来做什么!滚!”桑青花倔强地摇摇头,满眼皆是凄苦,却一动也不动。乔残见她脸色惨白,心中一阵疼惜:“你的伤……”
“为了这伤,我也要死在你前边。”桑青花大声打断他的话,咬牙道,“我这辈子没决定过什么,拜师,嫁人,再拜师,再和你躲到剑阁,再和你出山,再被人打得半死……” 她瞬也不瞬地望着乔残,“这世上,只有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从来没有打过我,从来没有逼我做过任何事,我把命赔你,你说可好不好?”
乔残握着她的手,长叹一声,说不出话。
汪深晓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合适的境况将各派弟子引到百花园,便命代遴波打伤桑青花,让她送信。这件事情乔残心知
肚明,可一来他已休妻,二来他确实怨恨桑青花,三来这是师门之命,四来事情已经发生,他犯不着跟代遴波翻脸,更犯不着惹汪深晓不高兴。可方才那枚飞镖,却令他彻底心灰意冷。
桑青花看着他的神色,哀声道:“相公,相公,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说完,便咳了起来。她本就有豆腐西施的绰号,如今一咳,竟有八九分病西施的模样。乔残心中更软,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听一人道:“川中武林,同气连枝,青城派即使做了错事,也是正道名门。岂可因此放任邪教中人为所欲为!岂不是要江湖朋友寒心么!”
说话的竟是冯子福。
盛千帆想起那日酒馆所见,忍不住道:“冯掌门说得对。”
停了停,不知下面该如何接。所幸林枫替他接了下去:“三派虽已不属青城,但兄弟伙听我一句,川中武林百年来不曾为人所侵,靠的就是同心同德,自家事关起门来自家说,万万不可落井下石。”
人群中立时有了骚动。
任逍遥心中一沉,暗道:“不可逼得太急,否则各派联手,却也麻烦。”他正有些进退两难,忽觉袖子一紧,唐娆轻声道:“逍遥,放了他们罢。”任逍遥心中一动,立时有了主意,浅浅一笑,柔声道:“好,先办咱们的事。”说完单手拢着她的肩,伸手点指道,“代遴波,把唐娆的嫁妆拿来。”
代遴波一怔,旋即怒道:“放屁,我老婆……”
任逍遥冷哂:“你老婆已归我了。”他单指点了点唐娆唇峰,“说句话,免得家人担心。”
唐娆点点头,冲唐歌、唐缎、唐娴道:“大哥,三哥,五妹,我,我愿意跟着他,跟着,就是,就是任逍遥。你们别担心我。”短短一句话说完,脸已红得像熟透的蜜桃。唐家兄妹早已注意到她,却想不到她竟会亮明身份。果然代遴波跳了起来:“你是唐娆?”
唐娆道:“我是,我不想嫁你,把我的嫁妆还来!”
代遴波上下打量,见她长发如瀑,纤美端丽,眼中荡着一丝令人心痒的娆媚,却毫不轻佻,心头火起,怒道:“好哇,当年唐八小姐不要脸,如今唐四小姐更不要脸,哼,你们唐家的女人,未免太下贱了些!”
唐娴怒道:“代遴波,你骂哪个?”
陆北北不言语,扬手便是一梭子桃花胭脂扣。
唐娆故意委委屈屈、却又提高声音道:“我何时嫁过你!
我根本没见过你。”
代遴波一刀弹飞陆北北的暗器,仰天大笑:“百花园的血案?呸!我看唐家堡和合欢教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却把罪责推到我青城派身上,这一招狠毒哇,漂亮哇!”
唐娆见任逍遥微笑不语,猛醒自己说错了话,狠狠掐着他的手背,道:“你利用我拖唐家下水,你,你……”任逍遥仍是不语,唐娆心中更气,掐得更狠。
银娘子突道:“教主英俊潇洒,唐四小姐青春貌美,本来就是天作地设的一对。”
金童子怪声怪气地接下去道:“所以唐四小姐嫁给别人,根本就是天理不容。”
白傲湘敲着铁钩手,阴沉沉地道:“所以我们要把李代桃僵,把唐四小姐抢来。”
沐天峰抹了把汗,笑道:“唐四小姐不拘小节,慧眼识英雄,与教主佳偶天成,可喜可贺。夫人,属下背你走了大半夜,喜酒可要多给属下一杯。”
俞傲道:“但唐四小姐的嫁妆,尤其那二十件彩绣嫁衣,可不能不讨回来。”
合欢教众人跟着叫嚷“把嫁妆还来,把嫁妆还来”。英少容冷笑着挥了挥手,四堂与血影卫全部搭弩上箭,二百副五连弩、五十副十连弩闪着寒光,对准了天师洞。
唐娆又惊又喜,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任逍遥手下这么说,唐家便一点责任也没有了,而合欢教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又实在太“正常”不过。唐娆满心甜蜜地依着任逍遥臂弯,轻
声道:“你这么说,别人会把你当成欺男霸女的人了。” 任逍遥一笑:“我只欺男,没有霸女,是你要跟着我。
这件事拿到哪里说,我都不怕。”
唐娆瞪了他一眼,嗔道:“那也是邪道恶人。”
任逍遥道:“当好人,许多事情就难办,我不喜欢。”
唐娆抿着双唇,偏头道:“那,我就做个恶女人。”一顿,又揉着他被掐得青紫的手背,嘤声道,“疼吗?”
不容任逍遥答话,代遴波已骂道:“仙人板板,任逍遥,唐娆,你们这对狗男女!欺人太甚!”
唐娆听了,立时拿出唐家小姐的威风来,劈头盖脸地道:“本小姐想嫁谁便嫁谁,想跟谁便跟谁,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你是什么东西,凭白占着我的嫁妆,还有脸叫嚣!”
代遴波不仅不生气,反倒暗暗高兴。青城屠杀别派的事闹开,于他这个青城勇武堂管事的官路不利。唐娆这么一闹,事情矛头便转向唐家堡。便是汪深晓的罪责,也可囫囵推到合欢教甚至唐家堡身上。是以代遴波看着唐歌时,语气立时冷苛下来:“唐公子,这事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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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2 18:22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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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3 17:09唐歌答得举重若轻:“舍妹在任逍遥身边两三日了,便是她回心转意,莫非代兄不计较?任逍遥素来心狠手辣,他杀人没什么,可代兄你就要背上为了女人在青城祖庭大开杀戒的罪名。”代遴波微微变色,唐歌继续道,“代兄身为勇武堂管事,将来进兵部任职,一切事宜都要写进案卷。尚书大人看了,会作何想?”
代遴波皱眉道:“话虽如此,可这亏我吃不得。便是唐公子你,难道任由亲妹子被人欺辱?”
唐歌笑了笑:“女大不中留。”
代遴波见唐娆与任逍遥亲昵模样,心中生出一股醋意,却也明白轻重,哼道:“依唐公子,又该如何?”
唐歌道:“唐某不知,是以,”他将目光转到冷无言身上,声音稍稍提高,“冷公子对今日之事有何高见?”
代遴波心中一动,跟着拱手道:“冷公子,百花园的案子分明是合欢教搞鬼。请您看在青城派与宁海王府的渊源上说句公道话罢。”他看着凌雪烟和盛千帆,“至于两位,涉世不深,被人利用,在下也不计较了。”
凌雪烟双眉一挑,还未说话,陆北北已冷冷道:“汪深晓都不急,你急锤子急!叫汪深晓滚出来再说!”
一直没说话的谢鹰白忽然打开折扇,道:“冷公子是当今江湖第一剑客,更与九大派掌门平辈论交,百花园的案子,您怎么看?”
冷无言淡淡笑了笑,眼中寒意如冰。
人人都清楚百花园的事,人人都不希望这件事摆上桌面。
否则无论谁是谁非,峨眉派、青城派、唐家堡,至少有两家要在江湖上撤了字号。这件事最好的结局莫过于不了了之。之前唐缎所说的抚恤和月钱,也是此意。但这番心思若直说出来,于理法不合,是以唐歌、谢鹰白和代遴波三人心照不宣地将这烫手栗子递给了冷无言。任逍遥嘴角浮起一丝挑衅笑意,等着看冷无言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冷无言也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诸位愿意听我调停?” 唐歌、代遴波异口同声道:“这是自然。”谢鹰白将目光望向武玄一和焦道真,见他们点头,便道:“全听冷公子安排。”
冷无言略一颔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第一,青城派归还川中四派武学典籍,再不干涉别派内事。第二,桃花夫人已死,她的一切不必再提,唐家堡是正是邪,可观后效。
第三,既然乔师兄、代堂主坚持没有杀时原前辈,那么便请他与汪掌门出来一见,纵有天大的事,也可商量解决。第四,代
唐两家姻亲之事,冷某不便调停,更不会调停。” 他四下扫视,“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任逍遥却几乎笑出声来。
天师洞后行数里,便是朝阳洞。洞口青岩堆叠,上下皆是绝壁,洞内深广数丈,可容百人,石桌、石椅、石床、石龛一应事物纤尘不染。汪深晓脸色苍白,胸腹间裹着厚厚纱布,坐在石龛前的蒲团上。时原在他对面,眼睛却看着曲意秋。
曲意秋仍是雪巾白衣,清雅出尘,只是面色冷峻。“前辈还认得晚辈么?晚辈是泸州人氏,虽然家境殷实,却自小体弱多病,是以家父才送我上青城学艺。”时原眼中一片迷茫,曲意秋略略失望,又道,“晚辈的师父,姓方名采薇。” 时原身子一震:“是你?”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当年你只有六岁,如今你长大了,我也认不出了。”忽然局促起来,“你为何救我?”
曲意秋不答,将目光转向别处。“晚辈一向在此清修,却在石像基座下得到一本手绢,研读之下,才知当年师父和前辈都是冤枉的。”时原听了,不觉轻轻叹了口气。曲意秋盯着他,目光难以言述:“晚辈不解的是,您明明冤屈,为何认罪。”
时原轻抚洞箫,道:“这件事我不会说。”
曲意秋双眉一挑,望着汪深晓,道:“难道您不想为家师报仇?”
时原愕然:“报仇?”
“不错。”曲意秋眼中掠过一道凌厉光芒,“师父入殓前,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发现她的脖颈上没有勒痕。”
啪地一声,洞箫摔在地上。时原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曲意秋一字一句地道:“师父的脖颈上没有勒痕。”
时原眼前一黑,后退半步,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洞外传来一个的声音道:“吊死的人脖子上若没有勒痕,自然是先死后吊。这样的人皮最适合娘子做衣服了,娘子最讨厌被弄得满是伤痕的皮。娘子,我说得对不对?”
一个女子道:“我管你说得对不对,我只管提醒你,咱们做杀手的,最好走在别人后面。”
“娘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洞外涌进一大群人。
最前面是乔残、桑青花、代遴波、章紫萝等青城弟子,之后是峨眉派、唐家堡和冷无言等人。紧接着是一矮一高的金童子、银娘子,最后是血影卫簇拥下的任逍遥和唐娆。血手、锦衣、追风、射月四堂弟子没有跟进,散布山间,弩箭未卸。黄陵、点易、青牛三派却未上山,只在山下封锁道路
——冷无言如此安排,显然对双方都很公平。
曲意秋环视众人,突然笑道:“很好,该来的都来了,便是不相干的也来了。我便知道,任教主的手段必不一般。”
青城弟子都面露惊异,乔残更是愠道:“师弟,你要干什么!”
一句话说完,猛咳不止,桑青花扶着他,脸上全是关切之意。
冯子福若得见,怕是会唏嘘不已。
曲意秋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洞府中央,凝声道:“在下曲意秋,家师方采薇,是青城派十三代掌门宁封山人二弟子,专习乾坤返还法、钩提秘术、铸剑九法、炼药九诀、女子丹修法,是个医药双绝、诗书俱佳的奇女子。”
洞中无人答话,死一般寂静。
“师父偶得《阴阳双修心法秘要》,始知我青城双修法,乃是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的清修真法。师父本意藉此光大青城门楣,造福世人,谁料所托非人,含冤而死。在下十八年来日夜所思,只有为师父昭雪沉冤一件事。”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炬,直视武玄一、焦道真、时原和汪深晓,“无论承担什么后果,在下都要为师父讨个公道!”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把竹剑。
剑身龟裂,木纹模糊,显是年代久远。时原轻叹一声。这把剑,是自己当年与方采薇切磋所用,睹物思人,不禁心如刀绞。众人听了曲意秋的话,都被勾起了好奇,尤其是狄樾。他
本就对这桩旧案充满疑虑,此刻催促道:“四师叔,您快些讲出实情呀!”
时原不语,额头青筋扭曲,仿佛一条钢箍,狠狠箍着他的心。
凌雪烟急道:“那心法又救人,又修身,为何要禁绝?前辈你要背这罪名,方前辈可不想。”
盛千帆也道:“时前辈,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您讲出实情,大家来论公道。”
时原长长叹了口气:“我无话可说。”
洞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曲意秋的脸色也变了。任逍遥却道:“时原不说,我来说!真相便是,宁封山人垂涎方采薇的美色,忌恨她和时原,便毁了他二人名节,最后更将方采薇杀死。”
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三倍。乔残怒道:“任逍遥,休要信口雌黄,毁我派清誉!”话未说完,口角又涌出血来。代遴波冲过来吼道:“你龟儿子豁我蛮!你知道个屁!”
血影卫抢步上前,在任逍遥周身布下三层箭阵。任逍遥大笑道:“你们不说,百年之后,世人便只认我的话,谁敢说我错?”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唐娆已拍手道:“说得好!不说出
来的实情,早晚变成谎话。说出来的谎话,却会变成实情。”
她看着任逍遥,眼中全是绵绵情意。
任逍遥叹道:“你真的变成恶女人了。” 唐娆轻咬下唇:“你敢不喜欢!”
“不敢,不敢。”
凌雪烟见了,跺脚道:“时前辈,你若不说,我也要胡编乱造了,就说,就说……”自她看到唐娆的第一眼,便满心醋意,此刻不知怎地,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后面该说什么?凌雪烟懵然不知,只能求助似的看着盛千帆。
盛千帆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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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06 09:12汪深晓却开口了:“我说。”时原猛地蹙眉,汪深晓却似没看见,“二师姐确有济世之怀,只是这心法既为祖师禁绝,自有不妥之处。”他看了曲意秋一眼,“你没有练,还算是个明白人。”曲意秋不置可否,时原唇角一颤,神色黯淡。任逍遥、盛千帆和凌雪烟脸色微变。汪深晓却只看着时原,道:“当年师父早已知道你和二师姐的事,但见你们是真心习武,便未阻止。只是后来,二师姐有了身孕,你却要离去。” 洞中一片哗然。时原几乎昏厥:“你说什么?”
汪深晓冷笑道:“你号称川中第一儒侠,却轻狂自私,把无耻当多情,把下流当风流。你既与上官燕迎定亲,又引逗二师姐对你动心。你既娶了上官燕迎,又与二师姐藕断丝连。你既与她合修剑道,又与她有男女之事。你这伪君子,真小人,根本配不上二师姐。她不屑与你纠缠,青城派却不会饶了你。”
他越说越激动,纱布上的血色越来越深,“我们就是要毁了你,毁了峨眉,这件事说到天边,也是我青城派有理,哪个不服?”
时原全身颤抖,厉声道:“采薇是怎么死的?你说!”
汪深晓指着神龛石座,狂笑道:“二师姐已知道阴阳双修心法症结所在,却不肯听师父的话,更不肯揭发你这峨眉未来掌门的无耻行径。师父气怒之下打了她一掌,眼看活不成了,我便和大师兄商量,给了她一个痛快的,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哈哈!”他笑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后来的事,你比谁都清楚,还要我说么!”
时原浑身虚脱一般。曲意秋叱道:“果然是你,是你杀了我师父!”竹剑划出一声刺耳尖啸,直刺汪深晓。却见金光乍现,咔嚓一声,竹剑已断。代遴波金错刀一横,冷声道:“以下犯上,三师兄莫怪我……”曲意秋反手握剑,五指拂出,漫天嗤嗤声不断,赫然是出神还虚指。代遴波金错刀一斩,嗡嗡声起,虎口酸麻,心下惊惧,未想到一向文弱的曲意秋武功竟至厮境。
乔残惨然闭目道:“大敌当前,自家兄弟却……”
章紫萝在一旁急道:“三师兄四师兄,你们这么斗,可还要不要青城了!”
代曲两人哪里管她,洞内风声大作,催得众人衣衫猎猎,仿佛有两股看不见的海浪对撞穿刺,压得众人胸口低闷,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呛地一声,一道白虹贯过洞中,凭空打了三个旋,才夺地一声钉入地面,碎石崩飞。
承影剑!
汪深晓、时原同声闷哼,口喷鲜血。汪深晓经脉尽断,五脏都已损毁。时原右臂软绵绵垂下,已没有半块完整骨头。
代遴波和曲意秋已完全呆住,旁人也都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出神还虚指对天罡指穴手!啪啪啪。
任逍遥三击掌,冷冷道:“冷兄又救了两条人命。” 冷无言淡淡道:“你要杀人,我便救人。”
众人这才明白,代曲两人拼斗时,汪深晓和时原皆在暗中相助,最后更是直接过招,那股沉沉力道根本不是代曲两人的修为能至。任逍遥在一旁观战,暗中点出两指,袭向时汪二人——汪深晓死,此行目的达到;时原死,天下便只有自己懂得天罡指穴手。两人死于指力拼斗,任谁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除了冷无言。
承影剑不但挡了任逍遥指力,也分开了代曲两人。所以任逍遥几乎气个半死!
汪深晓忽然大叫道:“二师姐,我无意杀你,你可知这些年,我好恨呐,好恨!”一语未歇,便即气绝。青城弟子悲天跄地,纷纷跪倒。
时原挣扎起身,对武玄一和焦道真说了上官燕寒遗言,勉力道:“大师兄,三师兄,狄樾这孩子,我见了喜欢,可是,我已无法传他天罡指穴手。如今这世上,唯有任逍遥懂得,可,可他决不会白白……”
狄樾泣不成声:“我不做掌门,我不拜任逍遥,我也不学天罡指穴手,我只要四师叔无恙。”
武玄一怆声道:“师弟,我懂,你放心,峨眉绝不会……”
焦道真却大哭:“师弟我们对不起你,十八年前没有为你说话,十八年后却骗你出山,害你,害你……”
时原摇了摇头,又道:“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凌二小姐。”
凌雪烟听了,含泪趋近半跪。时原待旁人退后丈许远,才压声道:“丫头,你还是不是处子身?”凌雪烟一怔,红着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日在白鹭洲,虽未见血,下体却痛不可挡,她实在不知算不算得破身。时原也不追问,只道:“阴阳双修心法的症结,便是须处男处女方可修炼。一旦破身,后患无穷。”他稍稍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男欢女爱,
阴阳合和,是万物生息之本,是天道。天道不可违,试问天下到哪里去找一对日日双修而不动情的男女?更遑论品性、悟性、资质俱佳了。丫头和盛小友练得成一次,未必练得成第二次。
是故这心法虽妙,却违背人伦,你说它正也罢,邪也罢,总之对世人全无用处,若流传出去,反会坏了道家声名,乃至于祸乱天下。这便是我宁可含冤受屈,自毁前程,也不愿让它重见天日的原因,你,咳咳,你可明白么?”
凌雪烟点头,时原又道:“告诉曲意秋,毁去那手绢,万勿流传于世。有些福祉,并非你我凡人可,可以承受。” 说完,他目光游离,望着洞口一线天际,轻声道,“采薇,我来见你了,我来迟了……”声音渐低,直至停息。凌雪烟大哭起来,峨眉弟子垂泪不已。再加上青城弟子,两大派精英竟在朝阳洞内哭作一团。
就听任逍遥道:“汪深晓已死,百花园一案便算了结。至于上官前辈之仇,我却懒得管。只是峨眉掌门之位,”他故意顿了顿,“方才你们都听见了,上官燕寒传位九弟子狄樾,本教代传天罡指穴手。狄樾,还不过来拜师!”
焦道真喝道:“住口!峨眉弟子岂能屈膝于你!”
任逍遥根本不理他:“狄樾,你若拜我为师,我不但传你天罡指穴手,峨眉派若有不服你的,合欢教也会替你料理。”
他的声音里混了一层捉摸不定的诱惑,“从今以后,你就是一
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峨眉掌门,就算勇武堂堂主、天下三品以下官员见了你,都要恭敬客气。你不是喜欢你那小师妹么?做了掌门,立刻便可娶她,对不对?”忽又声音一凛,“你若不应,我便将天罡指穴手公之于世!”
满山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狄樾。狄樾满头汗水,求助似的向四下望去,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这决定,总归要他自己来下。
谢鹰白干咳一声:“九师弟,师兄要劝你一句……”
狄樾定一定神,截口道:“六师兄,我自省得。”他望着任逍遥,“我不会拜你为师,也不想学天罡指穴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没有天罡指穴手,峨眉仍是峨眉;可我若拜你为师,便是学了,也不配做峨眉弟子,更别说什么掌门。习武本为强身健体,除暴安良,我派祖师创下白猿通臂拳时,也没想要受人跪拜。任教主,你救过我师父和四师叔,我感激你。你若要将天罡指穴手公之于世,我也不会怨你。”
任逍遥愕然,愕然中又有一丝苦笑——这小子果然跟上官燕寒一个脾气;上官燕寒果真没选错人。
洞内静默半晌,有人怯怯喊道:“九师兄说得对!”旁人似是受了鼓舞,立刻大声道:“先人板板,抓住任逍遥,叫他说出天罡指穴手的口诀心法,不就什么事情都没得嘞!” 此
言一出,峨眉弟子便叫喊着“抓住任逍遥”,步步逼近。余人也都压了过来。
唐娆一脸担忧。冷无言也有些不知所措。任逍遥却镇定如常,将这些人一一看去,缓缓道:“诸位想不想学天罡指穴手?”
涌动的人群立刻凝滞,峨眉弟子也屏住了呼吸。
任逍遥继续道:“三十六式天罡指穴手号称破尽峨眉神功,不知是不是真如此厉害。武玄一,焦道真,不如咱们演练演练,旁人也好看得清楚,学得明白。”说完,竟将多情刃交给英少容,一步步走出弩阵。
众人的心跳骤然加快数倍。
须知峨眉武学分十二桩动功和六静功。前者为身法基础,每个弟子都要一一练过,后者只传入室弟子,纵是九大派掌门,也不可能用八招破得。
峨眉二老没有动。
别人叫阵,他们本无不应之理,但以二敌一,却是他们做不来的。
任逍遥不管这些,身形一展,直扑焦道真——他看得出,比起武玄一,焦道真要容易激怒得多。
焦道真果然中计,右手呈龙掌当心一划,左手呈虎掌,龙虎交错,内力轮转,须发激荡,一身长袍如灌满了风的船帆。
一掌拍出,虎啸龙吟,劲风吹起沙石,几欲迷人双眼。任逍遥大喝一声,剑指一振,带得身子一转,二振便到虎掌前,斜斜点出,竟似未看到迎面而来的龙掌。唐娆尖叫一声,正要以银针暗助,却见焦道真身形猛退,眼中俱是骇然。任逍遥收揽衣袖,神色淡然:“降龙伏虎,专破龙虎混元掌,诸位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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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13 09:14龙虎混元掌是六静功之一,这路掌法以龙掌出击,虎掌采气。任逍遥便以天罡指穴手大八式中“降龙伏虎”导引龙掌侧偏,尔后击破虎掌。只是个中玄妙,无人能看清。
焦道真大感无颜,双掌叠于胸前,立有风雷之声,掌间仿佛腾起一个漩涡,将周身事物卷了进去,再一一绞碎。
旁人都感到呼吸困难,任逍遥却神色不变:“阴阳五雷掌么?”指尖一引,身子便随漩涡转动起来。
焦道真不禁心中一沉。
阴阳五雷掌以掌心和指尖收放真气,双掌运转,周身便成一小乾坤,人一旦进入掌风范围,就会被四股循环流转的真气缚住手脚。说穿了,这便是四道看不见的绳索。若想挣脱,除非内力强于焦道真,震断这绳索。但即便如此,却伤不到焦道真分毫,是故阴阳五雷掌即使不能制敌,却能令自身立于不败
之地。可焦道真想不到的是,任逍遥竟未上当,反以指尖发气,几次三番,竟似探到阴阳五雷掌的四道循环真力一般。焦道真每每想将他缚住,却不能成。唐缎轻笑道:“看来四妹眼光不差。” 代遴波脸色不好,却没出声。
林枫却对冷无言道:“江湖果真是江湖。冷大哥也不想管这事么?”
冷无言淡淡道:“运可改,命不可改。”
唐娴瞟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唐娆,叹了口气,自语道:“那四姐怎么办?要我管任逍遥叫姐夫?”
陆北北哼道:“你也可以叫他夫君。”
唐娴脸一红,啐道:“你这小蹄子,暗算我,我还没……”
话音未落,猛听凌雪烟大叫一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就见任逍遥的身子忽然一荡,腾空而起,双足踏入阴阳五雷掌的漩涡,却不是硬闯,而是随之一转,未满一轮,倏然一指点出。焦道真哇地一声大叫,口鼻喷血,踉跄后退。任逍遥得势不饶人,腾身而起,指尖飞出嗤嗤风声,直奔焦道真心口打去。忽然斜刺里冲出两个人影,一人揽住焦道真,一人单掌击出,轰地一声,硬是抗下五道指风。
出手的是崔尚农和马争鸣。他二人都是焦道真的弟子,崔尚农学的正是阴阳五雷掌。任逍遥未再逼近,看着崔尚农道:“这招叫做驾鹤登空,是阴阳五雷掌克星。”
崔尚农只哼了一声,扶着焦道真退回。马争鸣却嚷道:“老子来试试你那什么天罡指穴手!”话未说完,左腿搜裆踢出。他自小练的是金刚三昧掌和罗汉伏虎功。这两门功夫,一为掌法,一为腿法,都是刚猛至极的功夫。任逍遥见他足尖上翘,后踵一蹬,心下明了,冷笑道:“罗汉伏虎功,当以丁甲七煞破之。”马争鸣不管他,足尖一点,后踵收缩,身形欺近,双掌以劈空劲攻出。
任逍遥却十指齐划,指风凄厉,刚劲冲猛,竟是硬碰硬的打法。冷无言看得一惊,忖道:“丁甲十二神,七煞将星,这招果真凶险。”
马争鸣见腿法挡不住任逍遥,索性主攻掌法,任逍遥猛一转身,后背露出空门,引他一掌拍来,却自肋下点出一指。
马争鸣只觉掌心一热,继而冰冷,一怔的工夫,任逍遥已闪到面前,一掌拍来。
背锁乾坤!
焦道真惊呼一声,呼声中一个人影掠过,不知怎么,便将马争鸣托出战圈。
武玄一。
任逍遥一怔,暗道:“武玄一是峨眉五侠之首,上官燕寒的师兄,他所学诸天化身功和玄凝剑指,只比天罡指穴手差了一点。我若赢他,今日之事可了。”他内伤初愈,不宜鏖战,
是以出狂言叫阵,却又限死了峨眉二老出手功法。只要自己赢得一招半式,对方也要认输。
虽然这法子只对君子有效,若是小人,倒毫无约束。峨眉二老是君子,冷无言和林枫也是君子。君子是什么?
君子就是明知中计,也不肯撕毁承诺的那种人。
武玄一剑指驭气,身子前扑,口中道:“一飘金牛头。”
一道劲风斜斜划下。这平平无奇的一招,配合诸天化身功身法,竟虚实难辨。任逍遥耳边风声呼啸,身子疾退。
武玄一继续道:“横端日月流,倒下千斤坠,飞挑鬼神愁。”剑指变换如风,天罗地网般向任逍遥罩来。任逍遥暴喝一声,五指如刀迎上,横手一扫。
劈山排海!剑网,破!
任逍遥化掌为刀,一刀点出。
凤凰掌刀,凤还巢!
盛千帆、凌雪烟齐声惊呼,只道武玄一躲不开,却见三道金光电射任逍遥掌心,局势立刻反转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唐娆娇叱一声,指尖三点银光爆射,叮叮叮点中金光。金光变向,倏然没入旁侧一个峨眉弟子体内。
银光却一抖,飞回唐娆指间。
银光是她的绣花针,针上连着细细紫线。
125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8-15 11:01 四十八 承影多情化云渊任逍遥闪身退回,柔声道:“多谢娘子。” 唐娆心中受用,轻轻拭去任逍遥额头的汗。那峨眉弟子却忽地倒地哀嚎,鼻涕眼泪一同流出,连裤裆也湿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谢鹰白却已脸如死灰。
他暗算任逍遥,只为断了天罡指穴手传承,如此狄樾即使做了掌门,也是他这个勇武堂管事手中傀儡,是以他想也不想,便使出杀招“逆血梅花针”,准备一击格杀任逍遥,这样一来,别人既看不出他用邪功,自己又可独占擒杀任逍遥的头功。哪知竟被唐娆搅了局,还将金针撞入同门体内。
逆血梅花针发作惨烈,谢鹰白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自己人灭口,怎能不变色!
凌雪烟跳起来大声道:“我早说了,谢鹰白不是个好东西,他用活人修炼逆血梅花针,这下你们可信了罢!”
峨眉派众人仿佛挨了当头一棒,齐唰唰盯着谢鹰白,旁人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谢鹰白不等质问,噗通一声向武玄一跪倒,垂首道:“徒儿知罪,求师父原谅。”武玄一登时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眉毛胡子抖成一团。
按门规,谢鹰白足够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可他是勇武堂正式选任的管事,身后更有谢家寨这等大豪。罚得轻了,峨眉
无颜,罚得重了,峨眉派与谢家寨同处川南,今后如何相见?
谢鹰白正是拿住这点,才抢先认错。果然如他所料,武玄一甚至整个峨眉派都难以抉择。
正在这尴尬时候,山道间突然传来一阵飘飘忽忽的笛声,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嗤嗤声从地底传出,铁刷子一般。石缝草窠中爬出一条条火红蜈蚣,尺许长短,足足上万条,火焰般烧过洞口,将合欢教与各派弟子隔开。胆小的人已惊叫出声。
然而更骇人的是,洞外又传来一阵刺耳摩擦声,仿佛千百双巨大的树枝压擦过岩壁,不多时,洞角上方探出一个牛头大小的金红脑袋,扬着尖利螯足,竟是一条鳞甲厚硬,闪着灿灿金光的蜈蚣。众人只觉头皮发麻,站都有些站不稳。
金蜈蚣来势虽凶,却不突前伤人,只随着笛声扭动身子,好似舞蹈一般。山路上走来一个吹银笛的小姑娘。她穿着靛蓝色蜡染百褶裙,戴着抽丝银冠,颈上佩七重骨牙银项圈,缀着数不清的银铃,叮当脆响,若非这铺天盖地的蜈蚣作衬,也是极伶俐可爱的女孩。
小姑娘走到任逍遥身边,停了笛声,脆生生道:“逍遥哥哥,你过生日,可有什么东西送我?”唐娆这才明白血影卫说的“恭喜教主”原来是祝寿,而不是恭喜他娶了自己,不觉柳眉倒竖,狠狠瞪了任逍遥一眼。小姑娘见状打趣道:“哟,这是逍遥哥哥几房夫人?长得不错哩!”
唐娆脑中一空,猛地推开任逍遥,瞪着他道:“你有夫人了?”
任逍遥不答——说不清的事就不解释,这是他对付女人的杀手锏。“朵雅一个人来,阿公阿婆呢?”
山路尽头飘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难为教主还惦记我这把老骨头。”小女孩笑道:“婆婆不老。”那声音道:“老了就要承认。”一顿,又道,“要不是峨眉派的小鬼嚎得小金子心痒难耐,我这把老骨头,倒不想这么快上来。”
随着话音,一男一女走到朝阳洞前。这两人五十上下,与朵雅一般苗家装束,尤其那女子,一身叮铃银饰,虽然眼角脖颈皱纹横生,却能令人相信,她年轻时,一定和这小姑娘一样可爱。男子道:“承蒙教主挂念,属下等是来给教主贺寿的。”
说完,撮唇打了声长哨。
数声尖啸响起,西北冲来一团乌云,竟是上百头尖喙利爪的冲霄隼。群隼在半空围出一个大大的“寿”字,遮天蔽日,半空登时血雨纷纷。
一块块带血的衣角、皮肉、毛发、内脏掉落下来,朝阳洞前满是残片碎肉,不知是多少人残骸。火蜈蚣一拥而上,争抢进食,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炸。纵是合欢教众,也不敢多看。
血影卫此刻才齐声行礼:“见过金蜈上人,蛮七婆婆。
恭喜教主。”话音未落,半空的冲霄隼倏然散开,低低盘桓,敖啸不止。羽翼带起劲风,吹得山间积雪横卷,仿佛纱帘一般。
这一男一女,居然就是调教血影卫的金蜈上人与蛮七婆婆,苗疆第一用毒高手!
唐娆尖声道:“任逍遥,你不可以伤害我家人!” 朵雅笑了笑:“逍遥哥哥也不知道第几房夫人的家人,我自然不会伤害。”
银笛又响,蜈蚣王盘上一块巨石,身躯扭动。火蜈蚣停止夺食,窸窸窣窣分为两阵,绕过唐家弟子爬来。众人被蜈蚣围在中心,握兵器的手已在颤抖。
朵雅停了停,又道:“但逍遥哥哥若说要杀,我可也得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