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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 合欢教主 📅 2018-06-28 80.1 万字 第 3/26 页

四人默默不语,刚出得门来,就听到几墙之隔传来刀剑相交声,还伴着两声闷哼。任逍遥迟疑片刻,悄悄潜去一看,见竟是方才那四个黑衣人。他们已有两个倒了下去,腿上血流如注,剩下两人护住李大人,长剑指向前方,从身形辨认,正是带路的华山派和青城派人。

月光下,一个披着镶金边紫红色斗篷的人拦在路中。他一动不动,斗篷下露出一只手,随意搭在身前,苍白修长的手指间,赫然捻着一支菊花。

帅旗菊花!

菊花下吐出一截明晃晃的刀尖,刀身狭长,雪亮,略弯,带血。

华山派人沉声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这人道:“花落无言,人淡如菊。”他看着手中的菊花,仿佛对身外之事全不在乎,“此菊名为帅旗,亦是我组的名号。”

青城派人低声怒呼道:“倭贼!”言毕一剑刺出。任逍遥一眼看出,这人使得是青城派“云中十八式”,不觉心中一惊。

云中十八式是什么武功?青城派镇山绝学之一。这人既会用这路剑法,在青城派的身份一定不低。

帅旗一晃跃起,刀光一闪,从天劈来,凌厉刀声中菊花片片纷飞。呛地一声,这黑衣人退了三步,帅旗却岿然不动,显然手上力道更强。

华山派人道:“二弟不要与他纠缠,小心中了奸人之计。” 帅旗冷笑:“太迟了。”

华山派人道:“是么?”掌中长剑一摆,目中精光四射,显然武功还在青城派人之上,“在我剑下,你岂走得过百招!”

这句话说完,空荡荡的院子里立刻剑气激荡,竟不逊冷无言。

帅旗道:“我的确不如你,但主人要你们活着。”说完,忽地纵身跃上墙头,径自逃了。四人面面相觑,还未动弹,就见火光大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院门、墙头、屋顶涌出无数官差,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是官差,不是狱卒。

当中一个武官模样的人喝道:“什么人竟敢劫持钦犯!”

华山派人身子一震,转头对伤者道:“你们带李大人走。” 那两人齐声道:“大哥二哥,你们走吧,不要给主上惹来麻烦。”说完互望一眼,同时出剑,往对方心口刺去。

他们忧心大哥二哥不忍离开,竟情愿一死!

另两人惊呼一声,想阻止已来不及,然而就听哧地一声,如裂帛,似断弦,两柄长剑突然断为两截,只是余力未消,仍刺中彼此心口,好在不足致命。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因破空飞来斩断两剑的刀,居然是暗红色的弯刀,一半已没入地下。

多情刃。

人影一闪,任逍遥等人跃入院中。他拔出刀,对武官道:“本教也是来劫囚的,你敢是问我的名号么?”

武官一怔,旋即厉声道:“大胆叛逆,给我拿下!”

四周官兵听了,纷纷涌了过来。华山派人低声道:“这位兄弟,多谢你救我三弟四弟性命,但此事干系甚大,你们还是不要搅进来为好。”

任逍遥道:“刀已出鞘,无血不归。”多情刃高高昂起,如惊龙入海,呛呛呛狂响,削断兵器无数,溅起一串血浪。涌上来的兵丁已捂着手腕嗷嗷尖叫后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落在地上,却不敢去捡。姜小白等人头一次见任逍遥出刀伤人,骇得愣在原地。任逍遥叱道:“还不带他们走!”

姜小白猛醒,背起一个伤者道:“梁姑娘,翠翠,咱们先救人。”

云翠翠望了望任逍遥:“那,他呢?”

姜小白跺脚道:“他的功夫,你又不是没看到!” 武官已经命人放箭。

华山派人将李大人交到青城派人手中,道:“跟他们杀出去。”说完便与任逍遥背靠而立,低声说了句“擒贼先擒王!”

任逍遥自然省得,两人刀剑奇飞,一个护住周身,一个只管往那武官所在杀去。四下官兵顾不得追姜小白等人,都往武官处围了过去。那武官急得跺脚道:“抓,抓钦犯!” 任逍遥冷笑道:“话都说不清,居然也能做官!”言毕一刀劈下。多情刃挟风带血,一路斩断七八柄刀,最后呛地一声顿住。

承影剑!

冷无言居然会救那武官的命?任逍遥脸色一变,就连那华山派人也愣了一下。

武官见了冷无言,立时有了底气,傲然道:“表少爷,宁海王府内卫勾结叛逆,这事情你可知道,王爷可知道,世子可知道?”一句高过一句。

冷无言仍是淡淡的气度:“内卫作乱,与宁海王府无关。

这一点冯大人千万明察。”冯大人哼了一声,不说话,显然并不太相信。冷无言又望着那华山派人,道:“展世杰,你可知罪?”

那人怔了怔,忽然大笑着除去脸上的黑巾,却是一个不到三十、相貌英武之人。就听他决然道:“展某何罪之有!”

说罢一剑向冷无言刺去。冷无言眼中涌起一丝奇怪的神色,承影剑一闪,展世杰的剑便应声而断。承影剑光华再闪,剑锋便没入展世杰胸口,鲜血立时浸透衣衫,再有半寸,就可要了他的命。

任逍遥却一刀斩向冷无言手臂。

冷无言只能撤手,讶然道:“你?”

任逍遥扶着展世杰,展世杰喘息着道:“这位兄弟,多谢你援手救我。可是,你,你还是逃命去吧!”任逍遥断然道:“你不必谢我,你给我带路,我还你个人情。”又看着冷无言,道,“何况,这个人要杀的人,我却非救不可。”

冷无言未说话,冯大人已道:“拿下他们!” 任逍遥喝道:“谁敢上前,我便杀谁!”

众兵丁见他那柄带血的弯刀,心中犹悸,果然踌躇起来。

冯大人却挥手示意左右放箭,大声道:“本大人倒要看看你这逆贼的刀有多快!”

任逍遥狂笑:“姓冯的,今日你若敢动一动,本教定叫你十族俱灭!”

灭十族,乃是本朝成祖首创的酷刑。靖难之役后,大学士方孝孺忠于建文帝,拒不为燕王拟诏,且当朝缟素恸哭,大书

“燕贼篡位”,不但九族俱灭,便是门生朋友,也被算做一族,凌迟处死共八百余人,入狱、充军、流放者数千。这等亘古未有的惨案虽已过去二十多年,然而在江南地界,尤其是在方学士故里宁海一带,人们仍是谈之色变,不寒而栗。冯大人猛听任逍遥说到灭十族,先是一寒,继而怒道:“你这逆贼,竟敢恐吓朝廷命官!”他嗓门虽大,脚下却半步也没有动。这些做官的人最知道一事当先,保全自己的道理。

刚才他亲眼见到任逍遥杀人的刀法,心早虚了大半,加之梁诗诗和云翠翠这两个令南直隶、浙江、福建三省头疼了数年的飞贼对他很是俯首帖耳,说不定这年轻人真有过硬后台。任逍遥想不到自己这番吹牛皮的大话真吓住了他,当下背着展世杰纵身掠出。冷无言竟没有阻拦。

任逍遥出了大牢,见云翠翠在街角向自己招手,便跟着她闪纵腾挪,不多时便到孤山脚下。展世杰见自己三个兄弟和李大人都在,梁诗诗和姜小白正为他们包扎伤口,不由道:“多谢任教主。”云翠翠听得“任教主”三字,眉梢一挑,看任逍遥的神色又变得柔媚了些,却没说话。

一人黑衣人悲声道:“我们果然被铁云济出卖了。” 梁诗诗闻言蹙眉:“铁云济?铁捕头?”

另一人怆然道:“不错,就是他,就是我堂弟!”

众人听得愣住。任逍遥沉吟道:“如此说来,四位果真是宁海王府内卫?”

那人道:“不错。我等不但是王府内卫,还是内卫统领。”

接着,便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这李大人名为李明远,是开朝曹国公李文忠后裔。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谋反,文忠子李景隆率王师迎战,虽屡战屡败,却也算忠心耿耿。谁知到了建文四年,他见燕王大军自瓜洲渡江,直逼南京城下,便与谷王朱橞献城投降,一度在永乐朝高升,却终是被谗抄家。

李明远虽是李景隆庶孙,母亲却不过是个婢女,一直在府外与母亲相依为命。谁知这低贱出身,反倒救了他。李家失势后,他与母亲寄身宁海王府。王爷见他文韬武略皆有所成,便设法举荐他到闽浙军中效力。

其时沿海饱受倭寇滋扰,李明远率兵抗倭,屡建奇功,声名鹊起,按例本该擢升军职,录入军户。可惜他并非九大派弟子,平素也不喜与勇武堂的人走动,又因出身不好,竟遭嫉被谗入狱。宁海王惜才,保释不成,便密令心腹内卫统领华山派展世杰、青城派江戍臣、点苍派铁云鹏和崆峒派杜季恒前来营救,下死令“务必保他一命”。正好铁云鹏的堂弟铁云济在杭州府当差,四人通过他弄到了临安大牢地图,策划了今夜的营救行动。

任逍遥这才明白,冷无言到杭州来,不是为了海上生明月,更不是为了擒拿暗夜茶花,而是为了营救李明远。只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半路杀出任逍遥等人,又被帅旗阻了一程,更没想到铁云济竟然出卖了他们。

姜小白却还不明就里,怒道:“冷无言那厮居然是非不分,对你下手!” 展世杰道:“这怪不得表少爷。王爷一直对抗倭之事甚为用心,这些年来资助沿海义军钱粮无数,倭贼对我们宁海王府恨之入骨。他们今日派人闹这一场,就是想让朝廷知道,宁海王府搭救朝廷要犯,好给王爷扣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 说到这里,他猛然咳了起来,“王爷朝中政敌不少,此事一出,那些小人自然极尽诽谤之能。”

李明远叹道:“王爷一片苦心,李明远铭感于心。但为了救我一人,却要连累宁海王府,实不若让在下一死。王爷身边人才济济,没了我,也无损抗倭大业。”

江戍臣道:“李大人说哪里话!我等都是草莽中人,不懂带兵打仗的事。可大人不同,只要逃过此劫,王爷定有办法让你重返军中。那时受益的,便不知是多少百姓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道:“如此甚好!” 众人骇然转身,就见冷无言缓缓走来。

姜小白跳脚骂道:“冷无言,你真要赶尽杀绝?你个冷面邪君什么时候成了朝廷走狗!”

铁云鹏忙道:“这位兄弟,表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他望着渐渐走近的冷无言,道,“表少爷,属下错信了铁云济,行迹败露,给王爷惹了这样的祸事,实是罪该万死。”

冷无言面无表情,淡淡道:“一死足矣,何来万死。”他望着展世杰,目中有些湿润,“方才你对我出剑,是想死在我手下?”

展世杰点头。

“可惜你一个人还不够。”

展世杰变色道:“那狗官要几个?”

冷无言凝视远方,缓缓道:“舅父这些年扫荡倭患,民心深孚,朝廷早有所警惕。内卫是他第一心腹,四大统领作乱,若不全部诛除,必会有人谗言舅父豢养武士,图谋不轨,甚至累及四位的师门,勇武堂那边若撕破了脸,也是不好。” 杜季恒惨笑道:“表少爷尽管拿我们的命去,就说宁海王府内卫叛乱,王爷派您清理门庭,李大人趁乱逃走,不知所踪。如此,朝廷中那些混账就没了借口,咱们兄弟也算报答了王爷的知遇之恩了。”

冷无言叹道:“恐怕除了你们,还要牺牲一批人,才能换得平安。”

所有人都静默不语。出身江湖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权势斗争中哪怕出一点点纰漏,都要用几十条人命去填。

李明远恨恨道:“倭贼定有内应,否则如何那么巧便挡了你们的去路,还刺伤二位英雄!可怜我大明军士浴血杀敌,没有死在倭寇刀下,却死在小人手中。”

冷无言不语。他实在无话可说。

展世杰决然道:“表少爷,事不宜迟,你动手罢!”其余三人听了,纷纷应和。展世杰又看了任逍遥一眼,道:“任教主救命之恩,展某只能来世再报了。” 任逍遥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救展世杰,只是为了出口气,因为冷无言曾阻止自己杀人。却没想到救了展世杰的人,却救不了他的命。

冷无言长叹一声:“展大哥,诸位兄弟,你们的家人,宁海王府将照料他们终老。那姓冯的,也决活不过一年。” 说完,竟双膝一倒,深深拜下,“授剑之谊,冷某谢过。”。

展世杰等人见了,也连忙跪倒,口中道:“我等不敢受此大礼。”

冷无言不再说话,起身,拔剑。

月光下,承影剑分外耀目,分外清寒,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任逍遥等人无不怆然,梁诗诗已在轻轻抽泣。突然一个尖锐急促的声音道:“即使要走,也得吃饱喝足了再说!”

说话间,一胖一瘦两条人影掠了过来,正是天厨老祖与吃喝真人。姜小白脸如死灰,咂舌道:“小爷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天厨老祖拍着肚皮道:“娘的,佛爷我已很久没见过如此血性的汉子了。”

吃喝真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拽出一坛酒来,道:“这是大和尚四年前埋在此处的‘蟠桃醉’,天下仅此一坛,还无人尝过!”他使劲咽了咽口水,“道爷我让给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道爷我心痛得一塌糊涂,赶快说出来!”

说完,竟真的流出几滴眼泪,又将酒坛泥封拍开。酒香清冽,隐隐一股桃花馥郁之韵。展世杰捧着酒坛畅饮一口,道:“果然好酒!”又看着冷无言,“表少爷,你的剑呢?让属下看看你的剑术进境了没有。”

冷无言放下承影剑,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展世杰知他不忍动手,便将承影剑握在手中,朗笑一声,反手割过自己喉管,鲜血箭一般飙出,烫伤地面,随后,身躯颓然而倒。

江戍臣也捧起酒坛灌了一口,拿起承影剑,一剑穿喉。

云翠翠哭出了声。姜小白紧握双拳,指节咯咯作响。

冷无言低吟道:“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四句念完,铁云鹏和杜季恒俱已伏剑而死。冷无言转过身来,手起剑落,割下他们头颅,又脱下外衣,将它们细细包好,深吸一口气,道:

“李大人,在下送你出城。”又望着任逍遥,“替我将他们葬了吧。”

任逍遥点头。

六人心中郁郁难平,默默将展世杰四人葬了,伫立坟前,一时无言。任逍遥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有心救人,却遇上这样无奈的事,不觉重重叹气,忽地拔出多情刃,将血影刀法虎虎展开。姜小白抄起酒坛,咕咚咕咚全灌下去,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不顾云翠翠就在身边,呜呜哭了起来。

吃喝真人摇头叹息:“你这小子丢人现眼的样子,还真跟道爷年轻时颇为神似。”

20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4 姜小白跳了起来,哭着道:“呸!”

吃喝真人嘿嘿一笑:“道爷越看你小子越觉得投缘,有心栽培栽培你,免得你小子总丢袁池明的脸。”说完,双掌绳镖倏然飞出,缚住姜小白双手,把他当做提线木偶一般当空耍了起来。

姜小白吓得哇哇直叫:“死杂毛,你要干嘛?”

吃喝真人双手不停。云翠翠忍不住笑道:“喂,你要用心学,这位前辈教给你的,可是极上乘的功夫。”姜小白听到她

的声音,心里虽然怕得要命,倒是不喊了,开始用心默记吃喝真人的招式路数。

天厨老祖也没闲着,等任逍遥一趟刀法使完,便道:“你可感觉这次出刀,与以往有何不同?”

任逍遥不假思索地道:“以往练完刀,胸中便有一口戾气难平,若不见血,不听到一声惨叫,实在憋闷得不行。” 天厨老祖目光闪动,一字一句地道:“你用活人练刀的么?”

梁诗诗听了,吓得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任逍遥。任逍遥也看着她,柔声道:“不是。狩猎。”

天厨老祖点了点头:“血影刀法第一层境界时,确实不见血不行。前日在船上看你出手,你还是在人为刀所用的境界。”

任逍遥心头一震,忙问:“第二层呢?”

天厨老祖道:“那便是刀为人所用,心意所至,刀锋所指,无所不成其招。”他轻轻笑了起来,像极了一个扭捏女子,比牢狱里的女人还令人作呕。“任独要你复仇,除了要给合欢教当年惨死的人报仇,还是想助你练刀罢?”

任逍遥不解:“此话怎讲?”

天厨老祖道:“你用狩猎的方法化解戾气,固然不错,但从戾气迸发到排遣,总需要一段时间。久而久之,刀法的进境

就被拖了下来。”他斜睨着任逍遥,“就算是天纵奇才,照这样再练十年,也未必到得血影刀法第二层境界。”

任逍遥只觉手心满是冷汗。他终于明白,任独要自己杀人,却不告诉自己合欢教中许多隐秘往事,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动手,即使心中不想杀人,也总会有人死在多情刃下。

沉默良久,才道:“那老家伙,当年是靠活人练刀的?”

天厨老祖叹了口气:“你该知道,血影残魔,这绰号不是凭空来的。任独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刀法却能成于二十五岁,戾气该有多重,该要多少人命化解。只是时逢乱世,人命如草芥,便是杀得千里无鸡鸣,朝廷也无暇顾及。”

任逍遥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不觉紧紧抓住梁诗诗的手。

梁诗诗一惊,却也没有挣脱。天厨老祖又道:“但我观你方才出刀,似乎已有不同。” 任逍遥精神一振:“有何不同?”

天厨老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似乎你已可控制这路刀法。

佛爷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任逍遥低头思索半晌,道:“方才我只想着展大哥四人,不知为何那股戾气竟似没了。莫非悲愤激越之情,也可化解刀法戾气?”

天厨老祖抚掌道:“虽不中矣,亦不远矣。只要你按这个路子练下去,死在多情刃下的人,便不会太多了。”

任逍遥突然冷笑:“和尚莫不是编个故事,骗我少开杀戒吧?”

天厨老祖淡淡道:“佛爷我若果真如此慈悲,喜欢多管闲事,也活不到这个年纪。”

梁诗诗忍不住道:“任公子,不论这位前辈怎样,少杀些人,有什么不好。”

任逍遥瞥了她一眼,发觉自己与她十指紧扣,忽然想到她还不知自己身份,突然起了调戏之心,挨近道:“你若日日服侍着我,我便也没不会杀人了。”

梁诗诗一怔,明白他话中轻薄之意,杏眼圆睁,气道:“你!”运力一挣,却觉任逍遥手中涌来一股更大的力道,不由自主软软靠在他身侧。任逍遥却不再调笑,转脸对天厨老祖道:“这刀法的第三个境界是什么?” 天厨老祖摊手道:“我已二十年未见过任独,又没有练过这血影刀法,如何得知!

血影刀法有没有第三重境界,还未可知呢。”

任逍遥沉默片刻,突道:“和尚自己的刀法练得几层了?”

天厨老祖一笑:“我?佛爷只会做菜,哪会什么刀法!”

任逍遥也是一笑,多情刃倏然挥出。

21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4八 江山风雨楼梁诗诗惊叫一声,天厨老祖却信手一接。

没有血花飞出。多情刃并未出鞘。

天厨老祖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我的刀法?” 任逍遥道:“昨日。”

天厨老祖哈哈大笑:“你比任独那厮天资好得多。好在佛爷刀下的食材不同,切法亦不同,你只看了一遍驳鱼刀,佛爷还不至于丢了饭碗。”他看着任逍遥,意味深长地道,“你想学这刀法么?”

任逍遥不答反问:“你想教这套刀法么?”手腕一翻,刀鞘转出一个漂亮的圆圈,攻向中路,速度却比往常出手慢了许多。天厨老祖一笑接招,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切磋起来。梁诗诗看得入迷,不知不觉中将头靠在任逍遥肩上,随着他的招式心绪起伏,心跳得越来越快。

云翠翠见了,凤眼一瞪,哼道:“二姐,你莫忘了,师父把你安排给了谁!”

梁诗诗身子一震,赶忙离开任逍遥肩头。任逍遥全神灌注于招式,竟没注意,不知为何,梁诗诗鼻子有些发酸。

突然啪地一声响,姜小白又摔到了地上。天厨老祖停下手来,摇着硕大的头颅道:“我说臭杂毛,佛爷我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这孩子毕竟是人生肉长,禁不住你这么摔来摔去……”

吃喝真人一脸无辜地辩道:“是他自己突然挣脱的,我……”

话未说完,姜小白突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几步抢到湖边,解开裤带,湖中顿时哗哗声大作。

他居然撒起尿来……

众人的表情就像一只老鼠被人拎着尾巴倒吊起来一样。梁诗诗红着脸转过身去,云翠翠却捏着鼻子笑得直不起腰。天厨老祖哈哈笑道:“姜小白,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姜小白一面大尿特尿,一面含混不清地道:“小爷我是,是,是……”突然跳起来,大喊一句“率性”,连裤子也来不及系好,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吃喝真人摇头道:“英雄气短,怂人尿长。道爷那半坛子‘蟠桃醉’全都被这小子糟蹋了。” 天厨老祖道:“你收了这么个倒霉蛋徒弟,若不给他加点滋补的药,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吃喝真人跳起来骂道:“谁说道爷我收这个徒弟了!道爷只拿他当猴耍!”忽又面色一黯,恨恨道,“这小子打架不行,

喝酒不行,搞女人不行,长得也不行,除了那张嘴,真他妈的一无是处!袁池明这混蛋居然收他做亲传弟子,脑子定是被水冲了!”

任逍遥微笑道:“姜老弟若肯好好洗把脸,说不定也是位玉树临风的人物。”

云翠翠手臂若有似无地挨着他,轻笑道:“任公子给他洗洗看啊。”

任逍遥反问:“你为何不去?”

云翠翠看了看睡得死狗一般的姜小白,赧然道:“他裤子都没系好,我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好过去嘛!”

任逍遥暗暗决定,即使用教主的身份命令云翠翠,也要让她好好待姜小白。他当然知道,感情不是可以靠命令得来的,但是他才懒得管。合欢教主认定的好兄弟,就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像任独会派人将苏晗玉抢来给陈无败做新娘一样!

只不过,他也替姜小白感到可惜。一个少年最纯真美好的初恋,竟然交给了这样一个喜欢勾引男人的女人。相比之下,梅轻清给自己的,却已穷尽一个少年对初恋全部的旖旎期望。

任逍遥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梅轻清离开自己。

五人带着人事不知的姜小白来到集市中时,天已亮了。天厨老祖对这一带的小店十分熟悉,将众人拉到一个早点摊前。

等热腾腾的稀粥端上桌,便叹息着道:“谁曾想我这当世一绝‘海上生明月’,竟和着稀粥吃了。”

吃喝真人微微一笑:“繁华落尽也不过一抔黄土,这算得什么。”竟似一点也不心疼这耗费了他大半内力的东西,梁云二人纵不知此物来历,也觉得嘴里的肉饼有些奇特。

姜小白已差不多酒醒。然而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把任逍遥嗝得几乎吐血。

他说的是“任大侠,实在对不起,这几天我压根没回岳王庙,我说我见着了那辆马车,是为了让你帮我救翠翠。你要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两下解解气吧!不过那马车有什么稀奇?”

任逍遥实在怕自己一掌把他打死,只哼了一声,心中盘算应该去哪里找陈无败和梅轻清。或者,干脆先去杀了孙自平出气?

姜小白看着他眼中阴晴不定的神色,想起他在杭州大牢里杀人时的样子,不觉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道:“任,任大侠,你要找一辆红色的马车么?说不定我可以帮忙。”

街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红色的马车,我倒见过一辆,却不知任大侠敢不敢去。” 这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随着语声,三个粗布灰衣人已到近前。他们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毫无特点。这样的脸扔

在大街上绝对没人记得住,但若同时扔出三张,大概任何人都很难忘记。

姜小白自觉亏欠了任逍遥,便猛一挺胸,道:“车在哪里?”

左边一人冷冷道:“你不是任逍遥,休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姜小白眼珠一转,道:“小爷我就爱拿耗子多管闲事,让猫狗都歇歇!”

中间那人盯着任逍遥道:“像,真像。” 任逍遥不动声色:“像什么?”

这人一字一顿地道:“像任独任教主。” 任逍遥脸色一沉:“你们是谁?”

这人桀桀一笑,深吸一口气,定定道:“江山风雨楼有请任教主。”

姜小白听得一怔,抢着道:“哪位楼主?”

这人又重复了一遍:“江山风雨楼有请任教主。” 姜小白一愣,骂道:“你白痴?听不懂我的话?”

云翠翠冲姜小白“呸”了一声:“姜小白,你才是白痴!

人家不是说了‘江山风雨’四个字么,那自然是四位楼主俱全了。”

姜小白的脸色顿时变了。

江山风雨楼是近年来江湖中出名的神秘组织,分别由江、山、风、雨四位楼主执掌,虽然做了许多惩恶锄奸的侠义事,却极少露面。常人既不知道这座楼究竟坐落何方,也不知这组织手中有多少力量。只是好人想到它便会会心一笑,恶人想到它却会心头一寒。

姜小白自语道:“四位楼主都找来了?莫非任兄做了什么天大恶事?”

右边那人冷哼道:“任教主做过什么事,他自己清楚。”

任逍遥突然道:“马车在你们手里?”

中间那人点头道:“一辆马车,一条乌风鞭,还有这个。”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唰地飞了过来。

任逍遥手腕一翻,五指展开,掌心是半截鲜红的女人指甲。

梅轻清不是最喜欢用凤仙花汁把指甲染得红红么!任逍遥眉尖一挑,沉声道:“带路。”

三人略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姜小白看着任逍遥背影,道:“他们管任兄叫任教主,怎么回事?任独又是谁?难道是他爹?”

他问的正是梁云两人疑惑的。三人都看着天厨、吃喝二人。

天厨老祖干咳道:“你们想知道,回去问问你们师父便知。”

梁诗诗道:“任公子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她看着云翠翠,没有说下去。

云翠翠只是冷笑:“二姐,你喜欢任公子了?可是,他似乎对那半截指甲的主人更在意些。”梁诗诗听了,脸上有些不好看。云翠翠又道:“咱们应该先回去见师父。”

吃喝真人突然道:“你们两个不知道谁是你们的主人?”

云翠翠奇道:“我们岂会不知!自然是江湖第一才女……”

吃喝真人眯着眼睛,抚掌大笑:“你们若是担心这小子的安危跟过去,宋才女绝对不会怪罪。”

22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5云翠翠哼了一声,拉起梁诗诗道:“别理这两个疯子,咱们走。”

任逍遥跟着三个灰衣人出了城,一径向西南。四人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已至汪桥镇,灵隐古寺遥遥在望。灰衣人脚步渐慢,边走边道:“任教主,我家楼主就在前面,请你自去。”

任逍遥听到前方传来阵阵琴音,便大步赶去,同时留心四周情形。

此处与灵隐寺仅一墙之隔,泉水沿着飞来峰岩壁蜿蜒而下,泉边参差两亭,一名冷泉,一名壑雷。冷泉亭中坐着一个青衣女子,正轻弄瑶琴,乐声便是从她指间流出。这女子约莫三十上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空灵潇洒的味道,一面弄琴,一面吟道:“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

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任逍遥不急出手,静静站在亭外,仿若听琴一般。青衣女子弹罢一曲,起身笑道:“任教主果然风雅。”她的声音干净透明,也与她的人一样。

任逍遥道:“你就是江山风雨楼楼主?”

青衣女子纠正道:“听雨楼楼主,雨孤鸿。”

“另外三位呢?”

雨孤鸿道:“在灵隐寺恭候大驾。任教主要找的人,也在那里。”

任逍遥皱眉道:“那么雨楼主为何一人在此?”

雨孤鸿道:“在下受一位朋友所托,告诉任教主早早离开杭州,今日一过,杭嘉湖一带便会贴满通缉你的告示。”

任逍遥心中一动:“你这位朋友,可是姓冷?”

“不错。”

任逍遥哼道:“既然你是他的朋友,为何劫走我的人?”

雨孤鸿冷笑,语气极为不屑:“我也未想到,冷公子那般人物,居然会与合欢教教主有来往。”

任逍遥亦冷冷道:“贵派意欲何为?” 雨孤鸿口气一凛:“为武林除害。”

任逍遥忽然笑了:“承蒙江山风雨楼看得起,我任逍遥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为害武林之事。”

雨孤鸿道:“灭金剑门满门,杀死飞环门门主秦寒竹、神算帮帮主王清秋,还要杀魏庄主、孙岛主,丐帮袁帮主,指使暗夜茶花为祸江南多年,这些还不够么?任教主居然说自己没做为害武林之事,这份自欺欺人的本事,在下好生佩服。”

任逍遥的瞳孔在收缩:“江山风雨楼以为自己是江湖衙门,还是武林盟主?”

雨孤鸿淡淡道:“我们只是一群喜欢管闲事的人。”

“哦?”任逍遥道,“你们打算怎么管这闲事?”

雨孤鸿道:“本门门规,杀一人,凶手便要出一万两银子赎自己的命。”她突然一笑,“江山风雨楼起事五年来,江湖中已有许多人杀不起人了。”

任逍遥狂笑:“我道江山风雨楼是如何行侠仗义的,却不过是要买命钱。”

雨孤鸿正色道:“那些被你杀死的人还有亲人,还要继续生活,自然需要银子。单只除恶,不叫侠义,侠义最要紧的一条,是让活着的人能够顺顺当当地活下去。”

任逍遥懒得做口舌之辩:“贵派敛财的手段,在下甚是佩服。”

雨孤鸿点头:“行侠仗义的人也要吃饭,一万两中,我们自会留下一千两。这没什么丢人。”一顿,又道,“目今为止,死在任教主刀下的人已有八十九之数。”

任逍遥目光森冷:“你们想要八十九万两银子?” 雨孤鸿摇头:“我们要任教主的多情刃。”

任逍遥登时心中明了,哂道:“你们是为了永王宝藏而来。”

雨孤鸿不置可否。

任逍遥又道:“我若不答应呢?”

雨孤鸿慢慢坐下,双手轻按琴弦,道:“请。”

“请”字出口,琴声响起,任逍遥背后立刻袭来一阵寒意。

剑气!

这剑气分为三股,左边凌厉,横冲直闯;当中阴柔,连绵不绝;右边飘忽,若有似无。三股剑气回环萦绕,配合得天衣无缝。任逍遥心念转动,沉声道:“没想到,玄阴三煞隐匿多年,是在为雨楼主效力。”

雨孤鸿淡淡道:“他们不是效力,而是交不出该交的银子,只得卖身为奴。”说完,琴声忽然变得峥嵘崔嵬,如万壑奔雷,充塞天地。任逍遥登时觉得心头压过一块巨石,脑子里嗡嗡作响。心知是琴音作祟,立即一刀劈出。

嘣地一声,琴弦已断,玄阴三煞居然没动。

雨孤鸿疾退,双手一翻,断了的琴弦纷纷竖起,像一道铁网将多情刃隔开。任逍遥刀身一横,琴弦折腰。雨孤鸿跃至壑雷亭前,一片银色雾气陡然飞起。

雾气清浅婀娜,如江南春雨,情人眼眸,来势虽急,却不失矜持气度。然而任逍遥看得清楚,这是一团牛毛细针,刹那间便将自己包围,如同身处雨雾之中,银针就像若有似无的雨丝,劈头盖脸袭来。

任你武功再高,也难免被雨淋湿。

任逍遥想不到雨孤鸿的暗器竟是活的,这温柔的雨雾刚好克制暴虐无匹的血影刀法。任逍遥心头电光石火一闪,想起了驳鱼刀,手腕一翻,多情刃长鲸吸水般将银针卷了进去。

然而,玄阴三煞出手了。

三道剑光分上中下三路飞起,仿佛雨中闪电。

但,这三剑不是攻向任逍遥,而是直取雨孤鸿咽喉、心口、小腹。

雨孤鸿袖中暴射三支长钉,叮叮叮三声,将三剑阻住。青衣却仍被血染红一片,因为多情刃已扫过胸前。雨孤鸿怒道:“你们竟敢对我出手!”话未说完,血便自嘴角喷出。

任逍遥看着玄阴三煞,也就是那三个灰衣人,道:“你们为何助我?”

一人道:“老子被这娘们呼来喝去五六年,早就受够了这份气!”

另一人道:“玄阴三煞本就是合欢教的人,我们兄弟三人,曾在上阳关关主麾下五分堂效力。” 最后一人道:“我们兄弟等了这许多年,终于等到合欢教重出江湖!我们愿跟随教主。”

雨孤鸿血流如注,咬牙道:“我当年、不该保你们来听雨楼做事!”

玄阴三煞听了,纷纷骂道:“我们兄弟行走江湖,无拘无束,你这娘们虽然在江楼主面前保我们不死,却又定了那许多臭规矩,简直比死还不如!”

“听雨楼哪里及得上合欢教自在,我们合欢教,只要忠于教主,平日做什么都无所谓。”

“你们江山风雨楼自诩行侠仗义,实际上还不是勾结官府,敲诈勒索,兄弟们宁愿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不愿戴着面具、守着许多规矩当大侠,哼!”

任逍遥不耐烦地道:“三个男人骂一个女人,很英雄么!”

玄阴三煞讪讪地闭嘴,任逍遥又道,“你们真的想要重入合欢教?”

玄阴三煞赶紧点头:“是是是。任教主风采卓然,刀法盖世,前途不可限量。兄弟们只盼在任教主手下谋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随教主做出一番事业来。”

任逍遥道:“当年快意城破,你们不肯驰援,如今随口说说,我便信了么?”

玄阴三煞脸上一红,解释道:“当年属下等闻听快意城被围,也是心急如焚。无奈咱们平日仇家不少,一直在找我们麻烦。我们兄弟保得命在,已属万幸。只可惜没能为老教主分忧,这些年来,真直愧悔不已。”

任逍遥心中冷笑,嘴上却道:“这确也怪不得你们。”

玄阴三煞见他神色缓和,便继续邀功:“教主,此次江山风雨楼来找咱们麻烦,一共出动了十八名好手。除了我们,横江楼江月魂带了太湖五鬼,残山楼山无棱带了金刀银剑六使者,吟风楼风漫天带了逍遥四剑。咱们要小心应付。”

任逍遥一一记下,转向雨孤鸿道:“雨楼主,你们四个人究竟是何出身?”

2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5 雨孤鸿冷冷道:“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任逍遥笑了。他对女人总是容忍些。“你那手暗器功夫,

可是蜀中唐门的‘巫山云雨神针法’?”雨孤鸿脸色一变,哼了一声。任逍遥心中有了答案,不再纠缠,接着道:“你是冷无言的朋友,我不会杀你,我还要用你换我的人出来。” 突然一扬手,多情刃闪过一条弧线,在树冠中绕了一圈,又飞回任逍遥手中。

树冠中响起一声闷哼,一个人直直栽了下来,半边身子已被血染红,左臂刀痕深达两寸。任逍遥看着他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若是不想雨楼主变成一个废人,就将我的人送到这里来。”

这人以剑拄地,身子挺得笔直,忍痛道:“玄阴三煞,你们背信弃义,出卖主人,江山风雨楼绝不会放过你们!” 玄阴三煞阴笑道:“教主刀法无双,逍遥四剑这么快就变成三剑了。”

这人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走。

任逍遥也未阻拦,道“我还不知三位名讳。”

玄阴三煞诚惶诚恐地道:“我们兄弟反正也分不出彼此,教主随便称呼即可。”

这是实话,这三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即使知道名字,也没法跟本人对应。任逍遥不禁一笑。玄阴三煞不知他为何发笑,看着他英俊却冷酷的脸,心下阵阵发寒。雨孤鸿

见状冷笑:“你们只道加入合欢教可以随心所欲,却不知合欢教主杀起人来,也是随心所欲。”

这话一下说到玄阴三煞心坎上,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幸好灵隐寺方向已转来重重人影,将壑雷亭围了起来。任逍遥抬眼望去,见为首三人神情与别不同。第一人长身黑袍,四十上下,甚是威严。身后站着五个模样各异,身材矮小,手拿钢叉的人。这便是横江楼楼主江月魂。第二个人手擎一杆白蜡长枪,一双眼睛铜铃般不怒自威,身侧跟着六人,三人持金刀,三人持银剑,是残山楼楼主山无棱和金刀银剑六使者。第三人却是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一身绿衫,手摇羽扇,眉目间带着和善笑意,是吟风楼楼主风漫天。逍遥四剑分列两侧,那个几乎被任逍遥砍掉手臂的年轻人也已包扎完好。就听风漫天笑道:“任教主俊朗潇洒,果然世上少见,无怪梅姑娘对你相思入骨。”

任逍遥面无表情:“她在哪里?”

山无棱抢白道:“知道了也无用,你以为你可以从这里带走她么?”

任逍遥摩挲着多情刃,道:“我也不知,所以一试。”刀尖一摆,似是无意伸到雨孤鸿喉间。

山无棱怒道:“休伤我四妹,有本事跟山某斗一斗!”双臂较力,长枪呼地一声带起一股劲风。

江月魂道:“二弟且慢。”他虽是随口一说,声音却像对着每个人的耳朵说出一样,“任教主想与我们换人?”

“不错。”

江月魂道:“可你只有一个人,我却有两个人。”

任逍遥冷笑:“莫非在江楼主眼中,雨楼主尚不及本教两个下人?”

江月魂不慌不忙地道:“敝人的意思是,任教主若想做这桩买卖,还须加上玄阴三煞。”

玄阴三煞的脸色却立刻变了。他们明白背叛江山风雨楼的下场,更明白任逍遥有可能答应这买卖。

任逍遥凛然一笑:“江楼主看到了你想要的人,我却没看到我的人,教我如何信你。”

“他们就在灵隐寺中。”

忽然听一人道:“谁说的!”声音冰冷粗粝,不是陈无败又是谁!

一辆赤红色的马车从灵隐寺方向缓缓而来,拉车的三匹烈焰驹鼻子里不住喷气,仿佛与主人打招呼一般。

江月魂变色道:“你们怎么逃脱的?”

车到近前,梅轻清一跃而下,甜甜笑道:“我家少爷的手段,自然是你没见识过的了。”她一径冲入壑雷亭,旁若无人地扑进任逍遥怀里。

山无棱注意到马车车辙竟是血色,变色道:“任逍遥,你做了什么?”话音刚落,就听寺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僧人踉跄而出,大呼一声“佛祖”,便倒地不起。一阵风从半掩的寺门里吹来,带着一股惨烈浓重的血腥味儿。

江月魂动容道:“你竟派人杀了灵隐寺僧众!”

所有的人都脸色一变,许多人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绿树黄墙间的古寺,只觉心口一阵绞痛。雨孤鸿喊道:“三位兄长,众家兄弟,不要管我,快杀了这魔头!”山无棱长枪划过一道耀目白光,悲声道:“任逍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说完便与金刀银剑六使者狂吼着扑了上来,七点寒光暴涨,罩住任逍遥周身大穴。任逍遥起了一试驳鱼刀的念头,多情刃上下翻飞,霎时削断了四五件兵器。江月魂见状道:“拿下他!”太湖五鬼早已按捺不住,一听此言,齐齐扑上。他们知道多情刃是削金切玉的宝刀,只绕着任逍遥身侧游走。其他几人也学得乖了,不再与多情刃硬碰,十四个人登时僵持不下。风漫天疑心任逍遥还有别的帮手,便和逍遥四剑按兵不动。

雨孤鸿忽道:“玄阴三煞,你们若戴罪立功,我仍可保你们不死。”

梅轻清立即跟着道:“你们三个助少爷杀了他们,本教便记你们一功。”

玄阴三煞的头简直大了,拿捏不定该投向哪方。

梅轻清哼道:“你们三个真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无论黑白两道,都厌恶你们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玄阴三煞中一人忽然一跃而起,剑光匹练般向任逍遥刺去。

另两人惊呼道:“老三,你……”

任逍遥冷笑一声,刀势突然一变,嘶地一声破开剑尖、虎口、手骨、前胸,最后劈开另一条手臂,将这人活生生削为两半。这人瞪大眼睛,上半身向后掉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剩下半截身子依旧站立原地,胸腔里那颗拳头大的心砰砰跳个不停,每跳一下,血泉便喷涌而出,不消几下,周身衣衫俱被淋透。旁人看得全都傻了,梅轻清也骇得捂住了心口。

这不是驳鱼刀法,这是血影刀法!

任逍遥持刀而立,冷然道:“谁还陪我练刀!” 没人做声。

过了一刹,江月魂、山无棱及麾下众人大喝一声,齐齐扑来。风漫天长啸一声,飞身扑向陈无败,两根手指直指印堂。

血影刀法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刀削断这许多人,何况任逍遥还须分神陈无败的安危。

哪知任逍遥根本不管风漫天,多情刃下血肉横飞,冷泉溪上顿时被一层薄薄粉雾笼罩。金刀银剑六使者已全倒了下去,逍遥四剑只剩下一个,太湖五鬼虽然命都在,却已断手断脚。

雨孤鸿潸然闭上双眼,喃喃道:“我等罪过,竟在灵隐寺前……”

陈无败虽被风漫天制住,却冷笑道:“风漫天,你若想以我的性命要挟教主,是打错了算盘。”

风漫天全身都因愤怒而颤抖起来,咬牙道:“那我便要了你的命!”

突然一人惊呼道:“任公子,你……” 梁诗诗。

听到她的声音,任逍遥刀势不觉缓了下来。江月魂等人见着这个空隙,纷纷退至一旁。

梁诗诗看着满地尸身,颤声道:“任公子,你,你竟如此辣手无情!”

任逍遥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梁诗诗的声音略带哭腔:“我?我担心你的安危,连师门也不顾。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

风漫天趁机挟着陈无败上前一步:“任逍遥,你自废双手,否则陈无败就没命!”

任逍遥看着陈无败:“我会给你报仇。” 陈无败淡淡道:“我知道。”

任逍遥又盯着风漫天:“你要杀他便快些动手。”

风漫天额头汗水涔涔,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痛苦地扭动身体,已经完全没了先时怡然自得的模样。

明明是他挟持了人质,可是现在受到威胁的却是他自己,他简直想要一头撞死。

梁诗诗猛然冲到任逍遥面前:“任公子,你怎么可以不顾自己人?”又紧紧拉住他握刀的手,“你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不知怎地,任逍遥突然想起了杨夫人,心头火起,喝道:“滚开!”

梁诗诗一怔,却没放手。江月魂、山无棱和风漫天见状同时出手。任逍遥冷笑:“你们先动手,就莫怪我!”突然将刀塞进梁诗诗手中,再反扣住她手腕,一招递出。梁诗诗眼看着自己握着刀,斩断山无棱的长枪,划开他的小腹,肠子和着血喷涌而出,腥咸的热气喷了一身,吓得尖叫一声,几乎昏阙。

任逍遥心一软,拉着她退回亭中。梁诗诗几乎虚脱,倚在任逍遥怀里,呜呜哭道:“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了……” 任逍遥抱住她道:“好,我不杀他们。”

梅轻清看着他们,嘟起小嘴哼了一声,对亭外的人道:“喂!我家少爷饶你们不死了,你们还不快滚!”

玄阴三煞中剩下的两人见状,也跟着吆喝道:“快滚快滚!”

江山风雨楼何时如此折过面子,何况又死了这么多人,虽然得了生机,却紧咬牙关,一个都不肯动。

任逍遥看了雨孤鸿一眼:“雨楼主莫非要我送?”

雨孤鸿几乎将银牙咬碎,强撑着站起身来,走到江月魂面前,左右开弓,啪啪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白净的双颊立刻变得又红又肿,声音却格外平静:“大哥,是我用错了人,今日咱们栽了。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莫为了一时之气,误了大事。”三人互望一眼,一语不发,转身便走。

其他人狠狠瞪了任逍遥一眼,也跟着下山去了。

陈无败将车赶过来,道:“教主,咱们走吧。”

任逍遥略一点头,站起身来,忽然看到玄阴三煞,皱眉道:“你们怎么不滚!”

玄阴三煞心头一凛,强笑道:“我等忠心追随教主,自然,自然是不滚的。”

任逍遥道:“我杀了你们兄弟,你们不恨我?”

玄阴三煞语塞,片刻才道:“那,那是老三自己糊涂,竟然背叛教住,可我们二人是忠心耿耿……”

梅轻清打断他们:“可你们刚才见教主有难,根本不曾出手,是不是存心想看看教主的武功够不够高明,够不够资格让你们投靠?若是教主落败,你们是不是还要落井下石?” 玄阴三煞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梅轻清挽着任逍遥的手臂,

腻声道,“少爷,少爷,我最讨厌这样左右摇摆的小人了,留在身边也迟早是个祸患,你快把他们打发掉算了!” 任逍遥果然将手搭上多情刃。玄阴三煞脸色惨白,后退一步道:“梅,梅姑娘,我们兄弟对教主的忠心,天日可鉴,你莫开这样的玩笑!”

梁诗诗突然挡在他们面前,瞪着任逍遥道:“我实在想不到,你竟是这样嗜杀之人。”

梅轻清早就对这个清秀女子含了一嘴的醋,抢着道:“我们合欢教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任逍遥忽道:“轻清,她不是外人。”

梅轻清气鼓鼓地转身:“少爷看上她了?”

任逍遥听出她话中的醋意,不觉笑道:“是啊,自从西湖一见,我便看上梁姑娘了。你不开心?”

梅轻清咬着嘴唇,放开他的手臂,扭过头去道:“轻清只是一个丫头,少爷看上谁,哪用得着问轻清开心不开心。”

任逍遥有心逗一逗她,便拉着梁诗诗的手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不如你以后跟着我,离开暗夜茶花罢!”

梁诗诗用力挣脱他的手,大声道:“我才不要跟你这魔头在一起!”说着转身便走。

任逍遥不但不阻拦,还悠然道:“你若敢离开,我就杀了他们两个。”

梁诗诗身形猛然顿住,气道:“卑鄙!”

玄阴三煞却冲梁诗诗深深一揖,口中不停地说“求姑娘救救我们兄弟,求姑娘救救我们兄弟。”

梁诗诗不知如何是好,山下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高喊道:“任逍遥在那里,抓住他!”竟是一队百来人的兵丁。

原来雨孤鸿所说的通缉确有其事。

陈无败皱眉道:“江山风雨楼为何要这些人来送死?”

梁诗诗听了身子一震,跺脚道:“你,你若不杀这些人,我便留在你身边。”

任逍遥本就不想要这些人的血染了宝刀,不觉一笑:“好。”不由分说拉着她和梅轻清上了车。玄阴三煞急道:“教主,我们怎么办?”任逍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你们刚才考究我的武功,现在该轮到我来考究你们的武功了。”

玄阴三煞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拔剑向那群兵勇杀了过去。

梁诗诗嘶声道:“你不守信用!” 任逍遥淡淡道:“我没有动手。”

梁诗诗语塞,身子猛然一晃,头差点撞上车顶。陈无败将烈焰驹赶了起来,马车就像一道红色闪电,冲入了那群兵勇,风一般向山下去了。

烈焰驹这等神骏,又岂是一众普通兵勇能够拦得住,更何况还有两个玄阴三煞!

24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5九 武曲星邪主陈无败将车赶到一处僻静所在,才道:“教主可知是谁放了属下与梅丫头?”

任逍遥等着他说下去。

梅轻清抢着道:“是一个叫帅旗的家伙,灵隐寺的和尚,也是他带人杀的。”

任逍遥心中一惊,想到了杭州大牢里那手持菊刀的人,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么?他没有说什么?”

陈无败道:“他说他的主人要与教主交朋友。”

“他的主人是谁?”

陈无败看了看梁诗诗,不说话。任逍遥立刻一掌切中她后颈,梁诗诗哼也未哼一声,便晕了过去。陈无败笑道:“教主倒是从不为女人耽误正事。”说着,从怀中抽出一方纱巾。半透明的纱巾上绣着一支金色的八叶菊花,花型飘逸洒脱,不见针脚,浑似图画。

任逍遥动容道:“八叶金菊?莫非是……”

陈无败点头:“倭国王室家徽。但帅旗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王室中人,属下无法确知。”

任逍遥将纱巾接过来,只觉头有些痛。

时下倭国政局不稳,王权式微。他的主人若是王族,怎会有闲情逸致万里迢迢来跟合欢教结交?自己遭官府通缉,灵隐寺的血案大约也会算在合欢教头上,这倒没有什么,只是那支送给袁池明的夺魂令,是不是七位星主中的叛徒伪造的?魏侯和孙自平决不会坐以待毙,该如何下手?他想着想着,脑子里慢慢有了些头绪,一抬头,梅轻清和陈无败都已不在车内,不禁笑了笑,目光落在梁诗诗身上。

梁诗诗恰好醒来,见任逍遥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中一紧,刚想坐直身子,任逍遥却已将她压住。。

梁诗诗虽是忘忧浮头牌之一,却卖艺不卖身。以她秉性,若非舍不得兰思思和云翠翠,根本不会待在烟花之地。好在兰思思有钟良玉这样的相好,没有客人敢对她无礼。如今给任逍遥这样热烈地吻着,梁诗诗完全傻了,心中虽怕,却一丝反抗也做不出。

任逍遥忽然停下,戏谑道:“你怎么不反抗?莫非是喜欢我,情愿服侍我了?” 梁诗诗脸一红,怒道:“你混蛋!

我只答应留在你身边,没有答应你,答应你做什么。”

任逍遥笑了:“男人叫一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难道是当画看么?”说着便将手伸进她衣襟里。梁诗诗尖叫一声,拼命将身子往一侧翻,想要躲开。可她论力气论武功都不是任逍遥对手。梁诗诗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平心而论,她不讨厌任逍遥,甚至有一点点喜欢。可是在她心里,男女之间的交往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总认为,即使自己真的到了情愿献身的那一步,对方也该是温柔体贴的。可是,任逍遥竟然这样无视她的尊严,这让她又惊又怕,又“喜”又“嗔”,紧紧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边。

任逍遥却坐了起来:“既然你不情愿,那就算了。”他将车门打开,甩下一句“将来你总会愿意的,只不过那时我未必肯要你”,便跳了下去。

梁诗诗几乎气结。

梅轻清看着任逍遥大步走来,撅嘴道:“少爷这么快便肯从温柔乡中出来了?”

任逍遥轻轻拧了她的小脸一把:“你这醋坛子在外面盯着,我怎么快活得起来!”又转向陈无败:“夺魂令是怎么发出的?”

陈无败答道:“本教所有号令,都是用金燕子和冲霄隼传递。控制它们的原是快意四使朱雀使。她死之后,是蛮七婆婆负责。”

任逍遥沉吟道:“她可靠么?”

陈无败神色肃穆:“她是老教主夫人的同门师姐,绝对可靠。”

任逍遥想到母亲,不觉有些难过,半晌才道:“你去查查她发过的全部号令,是不是有袁池明的份。但是不要让她发现。”

陈无败躬身道:“是。”迟疑片刻,又道,“属下不在,谁为教主驾车?”

任逍遥笑了笑:“我现在想骑马,骑一匹听话的马。”

陈无败听他提起马,顿时精神一振:“风雨雷电都是极听话的。

飞雨被教主送给了冷公子,剩下三匹若说听话,沉雷最合适。”

梅轻清却越听越不对味儿,一把拉住任逍遥,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少爷,你又要把轻清丢下么!”

任逍遥点头:“你何时见我做正事的时候,还带着女人的?”

梅轻清不做声了。她知道任逍遥决定了的事,就是一百个绝色美女都没法改变,改口道:“那少爷要轻清去哪里等你?”

任逍遥口气一缓:“这才乖。你跟着梁姑娘,去找她的师父宋芷颜前辈。” 梅轻清瞪大了眼睛,不悦道:“又是个女人?少爷怎么忽然认得这许多女人!”

任逍遥故意道:“除了她之外,我还认得四十几位姑娘,这醋你可吃得过来?”

梅轻清只有叹气:“找她做什么呢?”

任逍遥道:“合欢教重出江湖的事想必已传遍天下,玄阴三煞这种人不会少,就请宋前辈料理吧。”

梅轻清点头,陈无败却问:“教主打算将玄阴三煞如何安置?”

任逍遥略一沉吟,道:“你告诉他们,杭州府有个冯大人,我要此人从这世上消失。”说完跨上沉雷,一径向南屏山而去。

他已决心不去理会帅旗的事,先找到合欢教的那几位星主,尤其是那个叛徒。五灵山庄的魏侯既然请得动那么多门派,必定是个不一般的人物,当年之事,或许他知道得多些。

五灵山庄依南屏山山势而建,一共五进院子,虎、鹿、熊、猿、鹤五个护庄统领各守一进。此时许多下人在庄中进进出出,搬家一样,可看神情,彼此又是不相识的。任逍遥见了,便决定立刻潜入,而不是等到天黑。

这种人来人往的时候,守卫往往不严。任逍遥将沉雷留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墙外,拍了拍它的头,一纵身翻了进去。这里是女下人们住的地方。两排面对面修建的排屋整齐干净,院里立满竹竿,两个小姑娘正将洗好的床单抖开,晾好。旁边还有

一个年纪稍长、打扮艳丽的女子,边嗑瓜子边道:“你们动作麻利些,今天来了那么多客人,等着用呢。” 其中一个小姑娘道:“丹玉姐姐若是真着急,干嘛不帮我们的忙?”

另一个抿嘴笑道:“丹玉姐姐想着秦公子呢,全身都擦了脂粉,怎么沾得了水。”

名叫丹玉的女子立刻将一手的瓜子掷了过来,脸上红红,啐道:“两个死小蹄子,乱嚼舌根,快干活!”

先前的小姑娘道:“丹姐姐,你和秦公子,有没有,那个?”

另一个小姑娘道:“肯定有啦,秦公子号称‘玉面双环’,听说对付女人很在行呢!”

先前的小姑娘道:“丹姐姐,那个是什么感觉?好玩不好玩?”

丹玉脸上更红,跺脚道:“你们这些小蹄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诨说什么。叫庄主听见,非把你们关到柴房里去不可。”

另一个小姑娘嬉笑道:“那可不就是干柴烈火了!”

她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任逍遥也觉得好笑。从前他只道男人喜欢在一起诨说女人,没想到女人凑到一块也喜欢诨说男人。见丹玉袅袅地走出院子,任逍遥心中一动,紧走几步,近前道:“丹玉姑娘,在下这厢有礼了。” 丹玉吓了一跳,定

定看了任逍遥几眼,对这和善英俊的男人生出许多好感,道:“公子是?”

任逍遥听她们方才的说话,已猜到这个丹玉跟秦子璧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而秦子璧还未到,计上心来,笑道:“在下姓任,是秦公子的朋友。”

丹玉一听,果然忙忙地问:“秦公子在哪儿?他怎么没过来?” 25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5任逍遥心中冷笑,嘴上道:“秦伯父去世,秦公子托我来告诉姑娘,这阵子不能与姑娘相会了。”

丹玉眼里立刻蒙上一层失望的神色,喃喃道:“唉,等到过了这阵风头,他或许都忘了我了。”

任逍遥故意道:“也不尽然。秦兄只是觉得,与其偷偷摸摸,不如索性跟魏庄主讨了你去。只是不好开这个口,便求我来做这个好人。在下想先跟姑娘打听下,这几天魏庄主都有什么安排,也好找个机会开口。”

丹玉呆了一阵,继而大喜过望。一个大户人家的婢女,能嫁个不讨厌的男人,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今晚我们庄主请了碣鱼岛、神算帮、飞环门,还有丐帮的人,不知道要商议什么。现在各门各派的人都陆续到了。

下人们住头进院子,几位掌门和公子小姐住四进院子。”

任逍遥道:“这个我知道。三进院子是议事正厅对不对?”

丹玉点头:“是啊。平时秦公子来,四进院没什么人,可是现在……”她拨弄着衣角,低头不语。

任逍遥道:“那你们为何不到最后那进院子里去?”

丹玉道:“那里除了庄主,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的。”

任逍遥要问的就是这个,这最后一进院子里必定有些隐秘。于是他道:“不知是否方便为在下找个落脚处。”

丹玉开心地点头,引着他到了第四进院子里的一间偏房,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任逍遥一路上看到不少神色匆匆的庄丁,间或有人与丹玉打招呼,却无人盘问任逍遥的身份来历。看来丹玉在五灵山庄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丫头。

任逍遥在房间里等了等,便趁往来的下人们不注意,翻进了挂锁的第五进院子。院子里是个花园,当中一处假山,伴着一个水塘,再无其他。任逍遥正左顾右盼,突然身后劲风一响,他立刻闪身藏到假山后,见一人翻墙进来,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样貌英挺,却有些病恹恹的。一进来,便一头钻进假山中的山洞,一声沉重的机簧声响起,再无声息。任逍遥屏息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才终于又听到那声机簧,那人匆匆出来,脸上添了几分倦容,神情却无比畅快。任逍遥又藏匿了片刻,见外面确无什么动静,才走了进去。

这山洞不深,只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墩。他扳了扳那个石墩和石桌,扳到第三个的时候,石墩不知怎地移开,露出一方洞穴来,下面隐隐还有台阶。任逍遥正在思索要不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你今天兴致这么高,竟不怕死了么?”

这声音温热绵软,仿佛火山中喷出的岩浆,将冷未冷,似凝未凝,人若一脚踏进去,便会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紧紧裹住,然后全身发起热来。

任逍遥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不觉顺着石阶走下去,见这里竟是个四丈见方的囚室。囚室当中一眼活泉,泉边用厚厚的被褥铺了一张大床,床上坐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眼窝深遂,一双眼睛泛着海水般的深蓝,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丰润,褐红色的头发弯弯曲曲披散着。她披着一件宽大的金色袍子,上面缀满金色的翎羽饰物,灿若流霞,美艳不可方物。这胡女颈上箍着一个精钢项圈,项圈连着一根长长的铁索,将她锁在床上,叫人看了心疼。

胡女似是抬了抬手,道:“你是新来的?长得真是俊呢!

你过来呀!”任逍遥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胡女从头到脚地看着他,又用脚尖轻轻蹭着他的膝盖,道:“坐下来啊。”

五灵山庄怎么会关着这样一个女人?魏侯为什么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怎么会如此轻易跟她做这种事情?刚才进来过那个年轻人是谁?

任逍遥直起身来道:“你是谁?”

胡女脸色一变,忽又扯着他的手,笑道:“你怎么会有多情刃?你和任独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就像一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突然冻成了冰坨子。

任逍遥吃了一惊,伸手去抓多情刃,谁知胡女出手如电,已将多情刃握在手中,呛地一声,刀刃架在任逍遥喉间。任逍遥心中一沉,这胡女夺刀的功夫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胡女看着他的窘样,轻轻一笑:“你,是不是任逍遥?”

任逍遥头都大了:“你认得我?”

胡女悠然道:“你还没出生,任独就说过,无论男女,都叫你做逍遥。”

“你认识那老家伙?”任逍遥冲口道。

胡女笑眯眯地道:“自然认得。”

任逍遥的嘴巴立刻张得足可塞下四五个鸡蛋那么大。这女人既然认得任独,年纪岂不是和宋芷颜一样?他忍不住觉得一阵阵手脚发麻。

“我一见你的样貌和这把刀,就猜到八九分了。”她眨眨眼睛。任逍遥哼了一声。

若不是多情刃还架在自己脖子上,任逍遥恨不得一掌打死她。胡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不认得我。

我果然是老了,老得江湖中的年轻人都没听过我的名字。”

她忽然掩嘴笑了笑,“我叫曼苏拉。”

任逍遥实在忍不下去了,道:“美女我认识很多,像你这样老的美女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到底是什么人?”

曼苏拉点头道:“这还有点任独的样子。”一顿,又用指尖抚着卷发道,“我记得,我好像是他的武曲星星主。”

任逍遥心中本也做如是想,但听她亲口说出,还是吃了一惊,却见曼苏拉反手一刀,咔咔两声,脖子上的精钢项圈断为两爿。她放下多情刃,抓起项圈愣愣看了半晌,突然狠狠丢了出去,跳下床,围着泉水又哭、又笑、又跳,嘴里叽里咕噜不停,也不知说些什么。任逍遥不禁有些可怜起她来,但一想到她诡异的武功,便打消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将多情刃握在手中。

曼苏拉跑累了,笑够了,忽地腾身一翻,身形如电,向任逍遥扑来。任逍遥正要举刀格挡,曼苏拉却已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道:“任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放我出去的,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处的!”任逍遥脸上一红,比遇到宋芷颜的时候还要尴尬。谁知曼苏拉喘着气,咬着他的耳朵继续道:“只要你别让我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不惹水柔凤,我就绝不让她发现我,好不好?好不好?” 她口中

的“任大哥”,居然不是任逍遥,而是任独。任逍遥脑子里有些懵,难道曼苏拉将自己当做任独了?可是她方才明明清醒得很。“你是武曲星主?”曼苏拉点点头,身子仍是紧贴在他身上。任逍遥又问:“你记得你是如何入教的么?”

曼苏拉歪着头想了想,便叽里咕噜地讲了起来。她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火辣辣,语速极快,任逍遥听了四五遍,才算弄清她的来龙去脉。曼苏拉也是当年江湖十大美人之一,来自西域,练的是采阳补阴的烈焰玄功,与她连续交合三次的男人都会没命,便得了个骷髅美女的称号。她的烈焰玄功虽然厉害,智谋却差劲得很,几次江湖仇杀都差点丧命,于是她便想方设法成为了任独的朋友,从此再无人敢向她寻仇。

虽然曼苏拉入教纯粹是为了避祸,却也极够义气,在快意城遭围的时候赶了回去。只不过终究吃了智谋的亏,被擒后辗转关到了这里。至于她和任独是哪种朋友,任逍遥心中明白,也不过问。只因他想起方才的事情,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曼苏拉说完,也不管任逍遥,俯身捧了些泉水解渴。

任逍遥道:“魏侯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却将你囚在此处?”

曼苏拉道:“他们总是叫我说出合欢教的秘密,可我真的不知道,就算任独再怎么风流快活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过什么秘密。” 任逍遥不禁心下戚戚:“那老家伙也瞒了我很多事

情。” 曼苏拉低头不语,片刻后才道:“我好想见到任大哥,可是又怕见到任大哥。幸好我的烈焰玄功还没练好,便在这里安心练功。”她忽然笑得很天真,“这世上总不缺陪我练功的男人。其中有一个人,对我还很不错。”

任逍遥不觉一怔,旋即想到方才那个病怏怏的年轻人。又想到姜小白偷来的那条翠绿色的裙子。怪不得五灵山庄会有这等稀奇古怪的异族衣物,想来定是曼苏拉的情人为了讨好她而准备的了。这种东西丢了,居然劳动两位护庄统领去追,看来那个年轻人在庄内地位不低。

曼苏拉忽然抱住任逍遥道:“任大哥,我和别的男人练功,你会生我的气吗?”

任逍遥听到这话,登时像吃了死耗子一样恶心,所以他的回答就是一刀劈出。

曼苏拉身子顺着多情刃劈出的方向滴溜溜转了起来。任逍遥连出六七刀,发现曼苏拉竟似对血影刀法完全知晓,无论自己用哪一招,她都能抢在招式发动之前变换身形,这六七刀已全部落空。就听曼苏拉嘻嘻笑道:“你忘记自己早已在床上将这刀法的招式说给我听了么?”

任逍遥想不到任独居然连血影刀法都告诉了她,又一想,任独既然连血影刀法都说了,还有什么秘密能守住不说?况且曼苏拉看起来不似心机深沉之辈,她说不知道那宝藏秘密,也

不像假的。那么合欢教真的没有宝藏么?迟疑间,曼苏拉已腾身而起,最可怕的却是她的双手。十指微曲,指尖呈现出十点淡淡的橙红色光亮,迎面抓来。任逍遥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道冲入口鼻,几乎窒息。他心念转动,刀尖画出一个弧圈,将她十指锁死。

驳鱼刀。

曼苏拉没见过这刀法,不觉“咦”了一声,不退反进,单手穿过刀圈,仍向他面门抓来,褐红色的头发漫天飞舞。任逍遥手腕一翻,削断了她几绺头发,然而更多的头发却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噗通一声倒在床上。曼苏拉压在他身上,媚然道:“任大哥,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任逍遥不说话,只是怒视着她。曼苏拉愣了一下,起身坐直,头发将任逍遥也拉了起来。

她痴痴地瞧着任逍遥,道:“任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说完,她居然抱住他,低低哭了起来。

任逍遥此刻才彻底明白,曼苏拉是个疯子,而且是个随时都可能发病的疯子。他沉吟片刻,道:“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曼苏拉吻着他的脖子:“我愿意。”

任逍遥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又道:“你愿意做本教的武曲星星主么?”

曼苏拉还是答“我愿意”。

任逍遥放下一半心来,道:“你把衣服穿好,我就带你走。”

曼苏拉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得甜如蜜糖,用力点点头,将头发力道撤去,披上金袍,又从床边抽出一条四指宽的织锦腰带束好。

任逍遥看着她穿衣,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她肩头:“合欢教有什么秘密?”

曼苏拉迷茫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过吗?”

任逍遥心想,看来她真的不知道。这倒也好,若是她知道,说不定就活不过这二十年了。任逍遥又道:“平时这里什么时候会有人来?”

曼苏拉道:“早午晚只有送饭的人来,夜里就不一定了。” 任逍遥道:“方才那人呢?”

曼苏拉恍惚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何,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

任逍遥没有再问,他了解男人有时候是管不住自己的。

计算下时辰,心知自己带走曼苏拉,至少两个时辰内不会被人发现,于是道:“你到西墙外找一匹红色的马,然后等着我。”

曼苏拉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是烈焰驹?”

任逍遥点头,曼苏拉走出几步,突然又跳回来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才乖乖地走了。

看着她妖娆的背影,任逍遥突然怒火中烧,暗骂道:“任独你这老混蛋,难道那七位星主都是你的相好,所以你才要让她们互不相识么!”他刚刚准备深吸一口气,离开这里,突然院门外咔哒一声,紧接着一阵锁链声响起,似有人打开了门上的铁锁。

任逍遥赶忙闪到假山后,心道:“现在不是送饭的时候,她的相好又刚来过,这次会是谁?”

正想着,一群人已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魏侯,跟着的有孙自平、秦子璧、杨一元和王慧儿,具著缟素。

再往后便是五灵山庄的五个护院和众多庄丁。先前来找过曼苏拉的年轻人也在,而且被丹玉扶着,时不时咳几声,面色十分难看,似乎病得不轻。

任逍遥心中冷笑:“病到了如此地步,还不忘来消受美人。”

但是最让他吃惊的,却是最后进来的一批人。因为这批人的首领居然是余南通和牟召华,丐帮两大主事长老,浙江分堂的堂主齐振风居然不在。而且,他们还带着姜小白,被捆起来的姜小白。

任逍遥心中叹气。

这小子实在是倒霉透顶,无论何时见到此君,都是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死相。

魏侯走到花圃中央,冲众人一拱手,便开始武林同道这般如此云云起来。任逍遥觉得他说话实在啰嗦,却总算明白了一些事。

当年快意城破,曼苏拉被江湖中人误打误撞地擒住,魏侯想方设法说服九大派,让他审讯曼苏拉关于宝藏的秘密,只是一无所得。魏侯便将她带回五灵山庄她囚禁起来。二十年来,曼苏拉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魏侯几乎已经对宝藏死心了。然而自从合欢教的夺魂令一夜之间重现江湖后,这个宝藏似乎又变得真实起来。海上生明月之宴中宋芷颜的惊鸿一瞥,令许多人又信了这个传闻。不断有人前来询问曼苏拉的情况,实际上却是质问魏侯是不是问出了什么,却对江湖各派有所隐瞒。魏侯无奈,只得向轮值武林城主、昆仑掌门曾万楚请求调停。曾万楚不愿伤了各派和气,便答应将这烫手山芋接过去,并托丐帮押送。至少,没有哪个江湖帮派会去质问武林城。

任逍遥心道:“魏侯这厮说话实在伪劣得很,既然认为没有宝藏,何不干脆杀了曼苏拉或者将她交给那些江湖帮派,一了百了?他向武林城求助不过是想给自己拉个靠山,将来一起发财而已。这九大派也是各怀私心,并不相信世上没有这个

宝藏,否则又何苦自找麻烦接收曼苏拉!人为财死,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哼哼,本教主今日便杀了你,让你从此清净!”

只是有一样他也不解,为何宋芷颜与曼苏拉二十年来都是如当年一般年轻貌美呢?她们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竟都能永驻青春么?他不相信合欢教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因为就算有,任独也肯定拿来给自己了。而任独老了,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此时魏侯已经转身要进那山洞,任逍遥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若是众人发现曼苏拉已不在囚牢中,五灵山庄尴尬自不必说,那些江湖朋友大概会以为这是魏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想叫垂涎宝藏的人死心,而曾万楚也会感到受了愚弄,却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先答应接收曼苏拉的呢!

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有可能挑起这些正派人士之间的猜忌,任逍遥不禁心跳加快,盼着魏侯赶紧将那机关打开,让好戏开锣。

谁知此时那病公子突然飞身跃起,抢在魏侯之前将一团事物抛进洞中,然后冲着满院子的人一字一顿地道:“谁也休想带走她!”

众人看得分明,他左手捏着一条火线,右手拿着一只火折子。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那火苗几乎如透明的一般。然而谁都知道,只要这火苗舔着了火线,这假山就要化成一堆碎片。

2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6十 美人空自怜任逍遥藏在假山后,已出了一身冷汗。就听魏侯怒道:“小畜生,你待怎样!”

病公子长叹一声,道:“爹,孩儿实在不能没有她,若这事情无法挽回,就让她随我去吧。”说着后退一步,就要点燃火线。

人群中不禁响起一阵惊呼。

突然姜小白的声音响了起来。此君就算被人五花大绑,嘴巴也闲不住,大笑道:“哈哈,天下之大,大不过魏公子缺的那块心眼儿啊!女人这玩意儿么,有最好,没有就算,你居然会想要同归于尽,叫小爷我好生敬仰。”

魏公子跨前一步,怒道:“你这臭叫花子懂什么!”

姜小白笑嘻嘻地道:“我的确不懂,魏公子不去搞搞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实在不行搞搞窑子里的红姑娘,也不算太失了身份,为什么偏要搞个合欢教的半老徐娘?莫非老女人更有一套特别的功夫?”

魏公子气得全身发颤,想要说话,却止不住咳嗽起来。魏侯和孙自平却明白了姜小白的好意,齐齐出手,一左一右将魏公子架住,抢下火线。魏公子挣扎着嘶声道:“你们已经关了

她二十年,已关得她疯疯癫癫,为何还要为难她,这难道是名门正派该有的作为吗!”

所有的人都不答话,只有姜小白大声道:“这几句话说得还像个男人,魏公子,方才我虽然说了几句激怒你的话,可小爷现在认你这个朋友了。”

任逍遥听了不觉一笑。姜小白就是姜小白,无论何时都会强烈地表达自己的爱憎。

然而牟召华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逆徒住嘴!”姜小白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似是对丐帮的主事长老怕得很。任逍遥不由对这两个长老有了些兴趣。莫非他们将姜小白绑起来,也要送去武林城不成?

魏侯点了儿子穴道,道:“丹玉。”丹玉立刻走过来将魏公子扶到一旁。魏公子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神情既悲哀,又无奈,与苍白的病容掺杂在一处,叫人看了,竟有些心疼。魏侯看着众人,尴尬叹道:“我这逆子,实在糊涂得很,令诸位英雄见笑了。”

别人当然想得到这魏公子与曼苏拉必定有些不清不白,却不说破,只是瞧着魏侯,对魏公子再不理会,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魏公子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了一种很奇怪、很绝望的神色,好像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根本保护不了任何女人。任逍遥已开始可怜他了。

魏侯打开地牢,慢慢地走了进去,好像女人第一次跟男人上床那般扭捏缓慢,可是只一瞬,他便像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蹿了出来,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紫茄子,扬手啪啪扇了魏公子两个耳光,厉声道:“小畜生,是不是你将那妖女放走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魏公子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了笑意。

魏侯拍开他的穴道,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魏公子只是笑,喃喃地道:“她已经走了?太好了。”

孙自平注意到魏侯手中拿着半只精钢项圈,骇然道:“劈断这精钢项圈的兵器,难道是,是……”他说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多情刃。

只有多情刃那样的利器,才做得到。

院子里一片寂静。

杨一元咬牙道:“任逍遥来过?他为什么不留下来!”

姜小白斜睨了他一眼:“留下来做什么?等你去杀他?你就是变得三头六臂,也接不了他的刀。”

杨一元还未说话,丹玉已经颤声道:“任逍遥?任公子?

他、他是不是穿着黑衣,个子高高,带着一柄奇怪的刀?”

王慧儿冷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他的内应?”说着,她便一步步走了过去。

丹玉恐惧地看了秦子璧一眼,谁知秦子璧竟然面无表情,

她又朝魏侯望去,却见魏侯亦在冷冷地瞧着她,显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她忍不住大声道:“我,我不认识他。”

杨一元道:“你不认识他,怎会知道他的样貌打扮?”

丹玉急道:“那只因,只因……”她望了望秦子璧,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实在说不出口,这事情是因为任逍遥骗她说要帮他俩撮合的缘故。

姜小白又不忘打趣:“那只因这位姑娘对任公子一见倾心了。任公子长得确实不赖,哈哈!”

丹玉涨红了脸,见秦子璧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说,索性把心一横,闭口不言。别人自然不知道丹玉与秦子璧的事,甚至秦子璧不过是玩玩而已,此刻见丹玉红着脸不说话,倒真有几分信了姜小白的鬼扯。魏侯眼见自己的儿子和下人一个比一个丢脸,怒火大盛,却忍住气,望着庄丁们道:“你们今日可曾见丹玉与什么陌生男子接触?”

庄丁们纷纷道:“晌午时候,见过丹玉姑娘引着一个穿黑衣的俊俏公子往四进院去了。丹玉姑娘是少爷的大丫鬟,她亲自引的客人,小人们自然没去过问。”

丹玉脸色立刻变得毫无血色,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

魏侯见了再不怀疑,逼视着丹玉,冷冷道:“任逍遥去了哪里?你是何时跟合欢教勾搭上的?”

丹玉见满院子的人都盯着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张口结舌地道:“老爷,婢子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又乞求地看了秦子璧一眼,见他依然无动于衷,终于绝望得流下泪来。

孙自平却打起了哈哈:“算了,依在下所见,这小丫头是被任逍遥那邪魔骗了,魏兄也不必问了,想那任逍遥又岂会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一个小丫头。”

姜小白小声嘟囔道:“你们为何总说任大哥是邪魔?我见过的他可是很够义气的。”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见无人注意,正要偷笑,却被余南通冷冷瞥了一眼,心中一寒,再不敢多嘴。

此时魏侯道:“我也不与你计较,按照庄规,领罚后离开这里。”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两个庄丁走过来架起了丹玉,将她向外拖去。丹玉浑身抖如筛糠,尖叫道:“老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魏侯看也未看她一眼。魏公子突然道:“且慢。”

他声音虽然柔弱,在这花园中却甚是响亮。那两个庄丁也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他似乎看了秦子璧一眼,才道:“爹,丹玉不会武功,若照例打她二百板子,恐怕她就没命了。”

原来五灵山庄的庄规是二百大板。这对江湖中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女孩子来说,的确要命得很。

魏侯本就对这个儿子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他跟自己唱反调,不禁勃然大怒:“我本待不与你这小畜生计较,你竟然……也罢,我就连你一起打了,叫你今后做事有个分寸,免得玷污了魏家声名。来人,把这小畜生给我绑了!”

庄丁一时犯了愁。打个丫鬟不算什么,即便打死,多给些烧埋银子与地方上也就过去了。可是若打少庄主,将来可如何在庄中度日呢?是以魏侯一句话掷下,大家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上前。魏侯正待发作,就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魏大庄主果然威风得很!”

魏侯一抬头,惊道:“任逍遥!你竟然没走!”

任逍遥清楚丹玉对秦子璧的情意,心内早已看不惯这一切,何况他从来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本教主还没找你问话,怎么会走。”

姜小白终于憋不住道:“嘿,我就说,任大哥总是出现得特别及时。”

牟召华手中棍子一顿,沉声道:“原本老夫还不信你这小子跟合欢教有来往,没想到却是真的!”

姜小白辩道:“我只和任大哥有来往,什么合欢教不合欢教的?”

牟召华冷冷道:“你不知道这位任教主杀了杨公子全家,

又杀了秦门主与王帮主,更是丧心病狂屠戮灵隐寺僧众,还要杀你的师父么?你与他结交,是不是存心要叛出本帮?” 姜小白听得一时傻了,转头向任逍遥瞧去,却见杨一元和秦子璧已各执兵器抢到前面去。

任逍遥看着他们,冷笑道:“两位公子想与我动手么?凭你们的功夫,恐怕动起手来也没什么意思。”

秦子璧终于说话了:“任逍遥,你不过倚仗手中的多情刃,你可敢用寻常兵器与我飞环门较量?” 任逍遥拍了拍刀鞘,笑道:“好,本教主便刀不出鞘,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完,他一跃而下。秦子璧毫不客气,双环出手,击向任逍遥双膝。任逍遥身在半空,却已出手。出手便是驳鱼刀,他只想擒住秦子璧,并不想杀他,所以驳鱼刀这种长于困守的刀法比血影刀法更合适。

嗡地一声,双环荡开,又被黑色的刀鞘卷住。秦子璧还来不及高兴,已被这古怪的刀法缠得额上冒汗。二人斗了十余招,任逍遥突然道:“够了,本教主懒得与你玩。”话没说完,突然收刀,欺身近前,一掌穿过秦子璧的双环。秦子璧见了心中狂喜,双环一绞,便要格断他的手腕,哪知任逍遥右手一翻,刀已出鞘,唰地将双环削断。秦子璧一怔的功夫,任逍遥已扣住了他的手腕。

秦子璧怒道:“你不讲信义!”

任逍遥将刀横在他颈间,嘿嘿笑道:“信义?你居然相信我这邪魔会讲信义?”突然面色一冷,转头大声道,“魏侯,我问你,当年是谁为九大派绘制的快意城图?”

魏侯冷然道:“魏某若是告诉了你,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合欢教手中。”

任逍遥道:“你若不说,眼下便有一人要死在合欢教手中!”说完刀锋一送,秦子璧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众人心中忌惮,正犹疑间,就听丹玉尖声道:“不要伤害他!”

一面说,一面冲了过来。

秦子璧薄情,她却多情。

任逍遥心中叹息。为何女人总是拿得起放不下呢?想着,便一掌挥出。

这一掌并无什么力道,他不想伤了这个痴情女子,只将她迫得身子一歪,跌坐在地。杨一元和王慧儿却趁机一左一右飞剑刺来。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任逍遥的对手,手里的兵器也拼不过多情刃,只想逼他放了秦子璧。

27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8 15:47任逍遥冷笑道:“你们要害死这姓秦的?那我便成全你们!”说完,突然身子一矮,闪过两剑,左手放开秦子璧,右手的刀却追了过去。

秦子璧听得背后风声骤起,惊骇之下纵身前扑,却还是慢了一步。噗地一声,后背被一股热热的液体浸透。

那不是他的血。

丹玉倒进他怀里,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已再也说不出话。

秦子璧抱着她温润的身体,脑中一片空白。

余南通沉声道:“且让老朽领教血影刀法。”话音未落,牟召华与他同时出手,两支竹棒一刺一扫,当胸袭来。任逍遥误杀了丹玉,心下正郁郁,见丐帮长老出手,当即说声“好”,一抬手,多情刃红色的影子一闪,劈开牟召华刺来的竹棒。牟召华手腕一绞,竹棒顺着多情刃裂为两支竹片,利刃般刺向任逍遥左右肩井穴,余南通的竹棒也已扫到面前。任逍遥心中暗暗佩服,刀花一翻,切断竹棒,腾身而起,一刀向余南通劈去。

牟召华握住半截竹棒,以棒做剑,闪电般刺向他的脚踝。余南通则一棍点向任逍遥腰眼。

丐帮两大主事长老的武功和临机应变之快,的确非比寻常。

任逍遥却兴奋起来。遇到两个够水准的对手,这几天来还是头一次。

孙自平对魏侯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向任逍遥背后袭去。

任逍遥听得风声,右手多情刃变为驳鱼刀法,继续与余、牟二人缠斗,左手却将刀鞘当做兵器,挥手一记血影刀法中的杀招。

这是他临战中随机一变,连他自己也未曾想会同时使出两套刀法。

余南通不禁脱口道:“好身手!”

这句话点醒了怔怔出神的秦子璧一般,他忽然夺了一个庄丁的刀,一刀劈入了战团。任逍遥应付四人本就有些火气,见秦子璧又搅了进来,火气更大,正在想着如何一击必杀,就听半空中一个温软的声音嗔道:“别给我任大哥捣乱!”随后一道灿烂金光闪过,秦子璧惨呼一声后退,脸上居然像被火烧伤一般,出现了一条奇特的伤口。

这伤口除了鲜血淋漓,皮肉外翻之外,边缘竟还有些黑焦,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怪味儿。

魏公子却眼前一亮,叫道:“曼苏拉!”

曼苏拉不知何时已立在假山前,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像钉子一般钉进了她的身体。

卷曲的棕红色长发,雪白的皮肤,蓝色的眼睛,美艳的脸庞,妖娆的身姿,江湖十大美人第二位,即使过了二十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魏公子几步奔到她面前,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曼苏拉不理他,只瞪着秦子璧,右手指尖犹自淌血:“你再敢偷袭我任大哥,我就抓碎你的骨头!”她神态虽狠,声音却天生柔媚,这句话听上去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娇嗔。

魏公子不禁皱眉道:“你不是一直说,要离开合欢教,为何又助这邪魔?”

曼苏拉白了他一眼:“任大哥答应要带我走的,我自然助他。”

魏公子心中不觉一阵阵疼痛。他无力保护她,她就要重投合欢教了么?虽然这对曼苏拉来说不算什么错,却着实令魏公子伤心。

任逍遥却道:“曼苏拉,你怎么不出手!”他已不想纠缠下去,若是曼苏拉与自己联手,立刻便可摆脱眼下的窘境。

谁知曼苏拉只是痴痴地瞧着他:“任大哥,你忘了,你每次叫我出手,都会叫我一句好听的,如今怎么不说了呢?”

任逍遥头都大了,他怎么知道任独喜欢跟这女人说什么。

无奈之下,只得叫道:“宝贝儿!”

曼苏拉摇摇头,酸酸地道:“不对不对,这一定是你叫别的女人的。”

“小亲亲!”

曼苏拉还是摇头。

“曼苏,小曼苏,小曼,曼曼,苏苏,小苏苏……”任逍遥顺口胡说一气,说到“曼曼”的时候,曼苏拉终于出手了。

她身子一晃,十指夹带一股灼人的热风,朝魏侯后脑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