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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 合欢教主 📅 2018-06-28 80.1 万字 第 11/26 页

凌雪烟脑子里嗡地一声。她的声音居然也和自己一模一样了,才明白她们骂不还口并不是气量大,而是在牢记自己的声音。

那女人满意地点点头,摆手道:“去吧。”落樱躬身一礼,拿起云霞剑奔了出去。女人坐在一块青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雪烟:“凌姑娘,你方才骂人很厉害。”

凌雪烟此刻才看清这个人。她穿了一身蜜色裙子,美丽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倒像是个面具。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故意诱我来此么?”

女人淡淡道:“我们只是诱人,至于诱谁来,都是一样的。

到最后还不都要被我们捉了。”她盯着凌雪烟,目光忽然变得炽烈起来。

凌雪烟见她这般举动,心中不解。等了片刻,见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连身子都颤抖起来,忍不住道:“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女人眉毛一挑,诡秘地笑笑:“你不懂?” 凌雪烟白了她一眼:“废话!你们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女人轻笑道:“那么我便教教你。”说完,她忽然将裙子撩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白的腿来。腿虽白,却既不光滑,也不细嫩,反倒生满了又黑又粗的汗毛。凌雪烟尖叫一声,几乎背过气去。

这声音娇娇媚媚的女人,把凌雪烟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的女人,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凌雪烟心里纵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此刻却再也不敢出一声。不仅不敢出声,简直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这人又嗯嗯哦哦地呻吟了一阵,忽然低低咆哮一声“我受不了了”,扑到凌雪烟身上,像一条饿了七八天的野狗一样喘息起来。凌雪烟感到他那东西在自己下身乱顶一气,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傻傻地愣在那里。

突然一个声音冷冷道:“放肆!”

这声音非男非女,黑夜中听来竟不似人声。这人身子一颤,飞也似的爬起来道:“属下,属下……”这句话没说完,忽然一拧身向后退去。

凌雪烟见说话的人也是个着蜜色长裙的女子,且面容与这男人一般无二,知他也是一个易容高手,而且说不定也是个男人,脊梁骨里都冒出了丝丝寒意。

这女子也不知施展的什么身法,倏然拦住了那男人去路,腰身一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提起他的领子,将他重重摔了出去。这一招与方才这男人摔凌雪烟的一模一样,手法却更利落,摔得也更狠。

喀地一声,男人后腰撞在山岩上,惨叫一声,伏在地上颤抖不止。

女子缓步走到他面前,道:“执行任务时,辛喏比有什么规矩?”

男人口吐鲜血,却不敢不答:“禁酒,禁欲,禁,禁与主人联系。”

女子又问:“犯戒当如何?”

男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刀主,属下只是,只是一时没忍住,下次,下次绝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次,饶我一次罢!”

女子看了看凌雪烟,叹道:“在这个小美人面前,确实很难忍得住。”一顿,又惋惜地道,“所以我也很为难,你办事一贯不错,确实可惜。”这句话说完,袖子里忽然飞出一道白绫,绕在男人颈间。男人双足乱蹬乱踢了一阵,再无声息。女子抛开白绫,凝神片刻,将他外衣脱下来,缓步走到凌雪烟身边,将衣服给她穿上。

“你这丫头实在美得很,倒也无愧令堂江湖十大美人之一的名号。若不把你裹得严一些,恐怕会招惹我许多手下犯戒。”

她的动作和声音都十分轻柔,就像个和气亲切的大姐姐。

可是凌雪烟一看到那张脸,便想到方才那人,想到他的举动,心中一阵阵恶心:“你究竟是男是女?”

女子轻轻一笑,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为何今日遇见的人都要问这个问题?”她看着凌雪烟,眼中喷薄着炽烈的光,“你希望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凌雪烟心中一寒,故作轻松地道:“这也可以变的么?”

没想到她居然点头:“这世上除了男人,女人和太监之外,还有一种人,既是男人,也是女人。”

凌雪烟气得翻了翻白眼:“你,你们想怎样?” 女子笑了笑:“你猜。”

凌雪烟不敢猜。女子笑了一下,便坐到一侧闭目养神。凌雪烟心中惧意稍减,将思路梳理一番:“方才那人提到一个下属叫做千代子,叫这妖怪做刀主,莫非是九菊一刀流的人?”

她白日里听冷无言提过这组织,又想起那假扮捕快的人也是他们一伙儿,不禁觉得整件事有些古怪。“这些人易容术如此高明,又善模仿别人的声音,莫非要假扮我去害人?”想到这里,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正在这时,竹海外围响起三声哨声。

女子自语道:“得手三个了。”

凌雪烟急道:“你们杀了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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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7女子冷笑:“杀人算什么本事!主人若单只要杀人,何必派我来。”

凌雪烟大着胆子道:“还有什么手段比杀人更厉害?”

女子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地道:“不用白费心机,你套不到我的话。”

凌雪烟不出声,心中却翻江倒海:“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那又是什么?那个什么落樱和千代子是他手下的手下,易容术和控制声音的本事已经那样高明,这样的人一定还有许多,这么多乔装改扮的高手出现在这里,莫非是……”

她全身忽地被冷汗湿透。

聚龙客栈内,盛千帆看着昏迷不醒的“凌雪烟”,心中焦急万分。

他打退那三个褐衣人,便急急忙忙赶回客栈报信。余南通、牟召华和李沛瑜带了些人手跟盛千帆去查看。走不多远,便见“凌雪烟”昏倒在树林里,只说了一句话便又昏了过去。

李沛瑜心知盛千帆对凌雪烟有意,便要他带伤者先回客栈。盛千帆回到客栈时,谭正川、曹宣两位长老已带人去围捕任逍遥,九华集只剩下盛千帆、魏青羽、狄樾和薛武刚的一众人马,还有杨一元这个动弹不得的伤者。

一夜过去大半,东方渐渐发白,客栈中静悄悄得仿佛没有半个人。盛千帆朦胧中听到一声咳嗽,睁眼一看,“凌雪烟”

正瞧着自己,眼神无限温柔。他先是一怔,继而暗喜,道:“凌姑娘,你可觉得好些了?” 落樱看着眼前男子,抿嘴一笑:“好多了,只是有点口渴。”她从始至终并未昏迷,因为她的任务就是要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主人感兴趣的事来。

盛千帆倒了一杯茶送到她嘴边,落樱便捧着他的手将茶喝了。盛千帆心中奇怪:“她怎么会碰我的手?”更多的却是惊喜,甚至有些窘迫。

落樱将茶喝完,嫣然一笑:“谢谢你。”

盛千帆心道:“谢我?她居然会说谢字?莫非女子受伤的时候,都会变得温柔么?”他欣喜之情远远大于这些疑窦,只是傻傻笑着,也未深思。

落樱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稍稍用力,拉着他坐在床边,凑近道:“我追过去后被人打了一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救了我,我会好好谢你。”她一面说,一面将手指顺着他的胳膊滑上去,搭在他肩头。

盛千帆半边身子挨着一个又软又香的躯体,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窜上顶门。他一动也不敢动,脖子僵得酸麻,语无伦次地道:“凌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落樱不说话,只一抓、一扣,酥软的身子贴得更紧,呵气如兰:“盛大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我也早就喜欢你啦。

只是顾忌着我爹娘的颜面,又怕你跟我想的不是一回事……刚才我梦见自己走到鬼门关,想到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懊悔得不行。” 盛千帆只觉得心底腾起一团火,全身都被烤得出汗,意识也模糊起来,浑浑噩噩地道:“别说死的话。我,我以为你对我那么冷淡,是不喜欢……”

这句话没说完,便觉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轻轻吻着自己的唇,那种感觉真实而温暖。

落樱见他不敢睁眼,索性褪下衣裙,身子滑得像一条鱼,一下子游进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了起来。盛千帆忍不住紧紧抱着她,才惊觉她全身干净得一片布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经过床幔的阻隔变得更加昏暗,她的脸庞朦朦胧胧。盛千帆看了片刻,便低头吻着她的鼻尖,道:“雪烟,雪烟……我会对你好,好一辈子。”落樱不答话,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按住对方,酣畅淋漓地来上一段了。可惜盛千帆对此道毫无经验,心里又把落樱认作凌雪烟,不肯强迫她,这才拖拉了许久。落樱看时机差不多了,忽然腻声道:“盛大哥,你为什么要来看美人图,看了之后呢?”

盛千帆顺嘴答道:“我娘要我看,我便来看,看了之后,我也不知……雪烟,雪烟……”

落樱熟稔地扭动身体,喘息着道:“幽谷清潭是世外桃源,一向不在江湖中行走,总不会无缘无故要你来看那图的。

没有人接应你吗?”

盛千帆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

落樱心知对付男人不能一味躲闪,须得给他些甜头,便抱住他道:“我才不信,你非得告诉我不可。”

盛千帆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了。你要怎样才肯信?”

落樱勾着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道:“除非你连家传剑法的诀窍都告诉我,我便信你。”

盛千帆虽然心猿意马,猛然听到这个问题,却仍有些犹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怕你以后欺负我。”

“我怎么会欺负你。”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呀。”谁知盛千帆突然自床上滚落,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他迎着风,大步流星地走在九华集,夜风吹熄他身体和心里的燎原大火,懊悔潮水般涌来,眼泪已经流下。

他恨自己轻佻,更恨凌雪烟放荡,这根本不是他心里喜欢的那个泼辣大方的女子,也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感情。莫非自己一直错看了她,更高估了自己?

不知走出多远,盛千帆渐渐停下脚步,心中落寞难以言述,感到自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你自以为坐怀不乱,是个坦荡君子,结果如何?还是过不得美色这关。”

其实,若非凌雪烟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也不见得会上这个当。可惜此刻他心绪纷乱,根本意识不到这点。转念又想:

“想不到凌姑娘竟然是这样的人!怪不得娘说我太容易上当。

她既如此放荡,想来也没有什么真心实意。我倒也可死心了。

只是今日之事,还要和她说个明白,免得将来纠缠。”

想到这里,他立刻折回客栈,远远便听冷无言的声音道:“天台峰周围出现了七八个会血影刀法的人,丐帮弟子也分不出真假。我与姜老弟,还有昆仑派的七位师兄跟着信花走了一圈,也未见到任逍遥的影子。李舵主担忧化城寺的情形,先一步回来了。他和四位长老现在何处?”

落樱将狄樾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四位长老计议后,便带大家赶去围捕了。冷公子怎么打算?”

盛千帆心中不解:“她为何要对冷公子说谎?是了,我刚刚……逃了,她心中气我,不想提到我。如此我先暂避一避罢,也免得她见了我生气。”想到这里,他一纵身掠至窗下,偷眼向内望去。

冷无言起身道:“如此我便不久留了。”

落樱笑道:“冷公子何必急在一时。”说着,将一杯茶递到冷无言面前。

此刻她背对窗子,左手递茶杯,右手背在腰后,手中居然攥着一支薄而短的飞刀。盛千帆只觉一头冷水迎头浇下,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种种反常举动,还未来得及出声,飞刀已闪电般射出。

哪知冷无言竟似早有准备,身子斜斜飞了出去。夺地一声,飞刀穿透座椅。冷无言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语声平和:“阁下的易容术高明,冷某瞧不出一丝破绽。可惜以凌二小姐的脾气,本不该对在下如此客气。况且,凌二小姐若得知任逍遥的踪迹,当比在下更着急。”

落樱眼里变了色,想要逃走,但冷无言比她快。无论落樱怎么退,冷无言都能先一步封死她跃起的方向。盛千帆知道无论招式和内力,冷无言都是稳赢,他不急于出手,无非是想要看看对方的来历。落樱也明白这点,身子越转越快,突然手一抖,呛地一声,一道红色剑光冲天飞起,直刺冷无言。

冷无言以剑鞘一格,当地一声,云霞剑落在地上。落樱趁这工夫一个倒掠,撞破窗户逃走。

于是她便落在了盛千帆手里。

打斗声引来了薛武刚、狄樾和魏青羽,几人见了落樱先是一怔,冷无言将事情前后说了,又看着落樱,道:“你是九菊一刀流蜜珀菊刀的人。”落樱脸色大变,还未开口,冷无言又问,“你假扮凌二小姐,是什么目的?”

落樱不答话。盛千帆的脸却微微发红。回想起落樱问一句、自己答一句的情形,不禁又愧又气。凌雪烟怎么可能向他献媚,以她的年纪,又怎么可能对男女之事如此谙熟,更加不会对冷无言撒谎。落樱假扮的容貌和声音固然毫无破绽,性情却完全

不同。可是盛千帆意乱情迷,险些中计。想到这些,他简直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冷无言淡淡道:“你不说也无所谓。对九菊一刀流的人,在下从不容情。你的同伴怕是很难活着走出九华山。”落樱被他凌厉的目光盯得不敢抬头。冷无言不再看她,转身道:“这女人指给李舵主的方向一定是个陷阱,我们必须立刻赶去。

江湖中事,薛大哥就不必派人手跟着,只要留意九华集四周,若有倭寇来犯,务必全部诛杀。”

这些话说完,冷无言、盛千帆和狄樾已扑进枫林。

三人轻功各异,速度却不相上下,行了半盏茶的工夫,互相佩服。忽然冷无言开口道:“两位,如今我们要对付的是九菊一刀流的杀手。他们刀法狠辣凌厉,快速有效。我们不知丐帮几位长老和李舵主的情形,遇敌一定要速战速决。在下希望,两位不要手下留情,也不必顾念道义。”

盛千帆和狄樾明白冷无言是担心他们交手时心怀仁慈,反被这群实战颇丰的杀手所伤,当下应了。三人来到那片竹海时,天已亮了。谷中白雾浮在竹端,阳光射不进来,四下全是翠色阴影,照得人身森冷。冷无言打个手势,三人隔开数丈,齐头推进。忽然盛千帆低呼一声,铮铮两声,一个褐色影子冲入竹海顶的白雾中,却又忽地跌了下来,砸在石上,脑浆横流,已经气绝。

盛千帆心中狂跳,他知道是冷无言出手,却想不到这个江湖中素有侠名的剑客竟如此狠辣。衣袂声响,冷无言掠了过来,从尸体上翻出一枚响箭和一块腰牌交给盛千帆,道:“我说过,杀无赦。”他表情冷峻,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在下知道,以盛兄弟的脾气秉性,杀素不相识的人是为难了你,但……”话未说完,狄樾的方向忽然传来“啊”地一声惨呼。两人神色一变,同时奔出。

狄樾剑上有血,身前倒了一个褐衣人。这人虽被一剑贯胸,却还未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狄樾,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手中握着一支响箭,却已无力点燃。狄樾呆呆立着,握剑的手不停颤抖。

冷无言连封那人数处要穴,低声道:“丐帮的人在哪里?”

他冷笑一声,口鼻中的血忽然变成黑色,头一歪,气绝身亡,竟服毒而死。狄樾再也忍不住,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盛千帆拍着他的背,想到方才那人的死状,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冷无言等了片刻,道:“要吐就在这里吐够了,下次遇见敌手,务要一招致命,不可让他们发出响箭讯号。” 说完,转身向竹海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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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7狄樾突然挺直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大步跟了上去。

杀了四个警哨后,盛千帆和狄樾已镇定下来。此时太阳已经升高,浓雾散了一些,前方一片空地上显出一株四丈高的巨松,干枝虬曲,状如凤凰展翅。巨松周围东倒西歪着二十余个丐帮弟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他们一动不动,不知死活。树上吊着五个人——余南通、牟召华、谭正川、曹宣和李沛瑜。

树身被刮掉一块皮,用利器刻了四个大字:请君入瓮。

冷无言握紧拳头,将盛、狄二人聚拢到身边,低声道:“你们可看出周围有什么埋伏?”

盛千帆摇头。狄樾冷冷道:“我只看出合欢教与倭寇必有勾结。”

谭正川和曹宣两位长老本是去追合欢教的,此刻被人吊在这里,谁还能说九菊一刀流与合欢教没有合作?冷无言不说话,只盯着“请君入瓮”四个字,眸子中闪过一丝忧虑的光。

不是怕,而是他忽然想到,对方既然可以假扮凌雪烟,还扮得那么像,自然也可以假扮别人,譬如丐帮长老,譬如李沛瑜。丐帮已经没有了帮主,无论大事小情都是四大长老决断,将来的帮主也由他们推举。如果冒充他们,就等于控制了丐帮。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树上五人,心中为难。这个距离实在看不出对方是否假冒。若他们不是假冒,救他们责无旁贷。

可他们若是假冒,救他们反倒可能遭到偷袭。

请君入瓮,果然贴切。冷无言沉思片刻,将自己的忧虑说了一遍,最后道:“蜜珀菊刀的杀手见了我必会倾巢而出,你们正好将这片竹林搜索一番,我料他们还来不及将丐帮众人运出谷去。”说完身形一展,已掠出竹林。

竹林距松树约十二丈,地上杂草丛生,山岩堆叠。冷无言提足内元,飞纵三丈,身已下落,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复又腾起,再掠三丈,已接近丐帮弟子。他心中对这些人存了疑虑,长剑一振,白光暴涨,往一人身上刺去。

叮地一声,剑尖击中那人颈边的碎石。

没有反应,似是死了许久。

冷无言心下疑惑:“这些倭寇倒是沉得住气。抑或是我料错?”

一念未绝,又向前推进三丈。此处全是青石,他身形还未落下,三块最大的青石同时爆开,风声骤起。一把“卍” 字型飞镖旋射而出,一支竹笛中飞出三支黑色长针,一根三尺长的竹杖呼地一声扫了过来。

冷无言吃了一惊。

就像凌雪烟想不到会有人扮作石头一样,他也料不到蜜珀菊刀的易容术已出神入化到这等境界。情急中掷出剑鞘,剑鞘哗啦一声与竹杖撞在一起,冷无言一踏借力,身子再度腾起,长针和卍字飞镖落空。

三杀手一击不成,自“青石”中掠起,四人同时落在松枝上,发出沙沙声响。一人二尺短刀在手,正面刺来。一人远远蹲立,竹笛一响,又射出三支长针。第三人竹杖一挺,击向冷无言环跳穴。

冷无言心知长针必然淬毒,承影剑一抖,剑气纵横周身,松枝噼噼啪啪落下,长针失了准头,也不知落到何处,而短刀已到胸口。他冷笑一声,身子侧旋而出,躲过一刀一杖,手起剑落,吹笛人已身首异处。借这一剑之力,身形拔起,与另两个杀手隔开一段距离。

然而松枝间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像是哨子,却又轻而低得多的声音。

吊在松枝间的五人飞速坠下,眨眼间已至冷无言身侧。每人手中一支短笛,接连不断吹响,黑色长针咝咝吐出。下面那一刀一杖也追了上来。冷无言上下左右全被封死。这五人射出长针,身形猛地一顿,倏然随着绳索飞回原处。

吊着他们的绳索韧劲竟如此之好。

冷无言毫不慌乱,左掌击在树干上,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剑花朵朵,盛开周身,叮叮叮声不断,长针被一一打飞。

短刀和竹杖仍是打向他环跳穴。

此刻那五人又飞坠而下,只不过这次并未停在同一高度,

而是三高两低,竹笛吹响,十五根长针电射而来。一击完成,又借绳索回弹之力掠上高空。冷无言心中一惊,一剑刺出,同时一脚踢出。

短刀飞了出去,那人捂着断腕坠向地面。竹杖喀地一声折断,那人身子下坠。脸上却有笑意。

十五支长针已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和高度打来。

打不中。

一道红线倏然飞来,在冷无言身侧盘桓数遭,最后夺地一声钉在树干上。红丝飘动,十五支长针尽数穿在丝线上,牵引着红线的银色飞镖闪闪发亮。

姜小白像只猴子一样蹲在横枝上,起下飞镖,笑嘻嘻地道:“嗯嗯,小爷的九五天方阵,九五天方阵哈!”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来的。这小子的轻功已到了神鬼不惊的地步。

冷无言沉声道:“一个不留。”话音未落,身形鹞飞,剑光暴涨,向上面五人袭去。

这几个人易容术几可乱真,若是让他们逃走,丐帮弟子定会受骗。

姜小白见他挑上了那五个人,心中暗笑:“如此小爷我便去干掉下面那一个半家伙。”

那两个杀手其中一个已被冷无言削断一腕,自然只能算半个。对付一个半总比对付五个容易得多。可是他一跃下树去就知道自己错了。

不是一个半,是二十一个半。原先那些“已死”的丐帮弟子忽然立起,将姜小白团团围住,长刀围成一片刀网落了下来。姜小白就像被猎人围住的兔子一样,东窜西跳,却怎么也突不出圈去。他那绳镖技法虽然高明,轻功也远高于这些杀手,但九五天方阵长于守卫,手中又无什么兵器,此刻被二十一把刀围攻,还须时刻提放那断了手的家伙施放冷箭,姜小白简直快哭出来了。

幸好他哭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救命啊!”

这一声大喝的内容虽然不怎么勇武,但底气十足,声震长空,竟把杀手们唬得一怔。

姜小白也是一怔,旋即明白倭寇不懂汉话,大概将自己这句话当成什么厉害招式发出前的吼叫了。想到这里,他竟嘎嘎大笑起来。

众杀手被他笑得心下更虚,姜小白看准机会,抖手一镖打出,红丝绕在那断腕之人的脖子上,呼地飞了起来。姜小白扣住他双肩一通乱挥乱舞。杀手却根本不在乎同伴性命,噗噗几刀下去,姜小白身上已溅满了这人的血。姜小白将尸体丢在一

边,取了他的短刀,向前一斩而下,迫退一个杀手,忽又转肩,变劈为撩,伤了一人,又猛地反手一刺,再伤一人。正是万家酒店里小娥和假冒陈景杭之人所用的刀法,九菊一刀流的刀法。

众杀手见他使出自家功夫,一时惊异,却发现他使来使去只会这一招,复又结阵杀来。姜小白虎吼连连,左手绳镖护体,右手出刀,一时与众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不过他吼的仍是那句不怎么勇武的“救命啊”,待他吼到第五句时,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狄樾和盛千帆赶了回来。三人背对环立,姜小白咽了口吐沫,道:“找到丐帮的人了?”

他在山上遍寻不着任逍遥,又累又饿,便骑着惊风回了九华集,听薛武刚将前后事情一说,饭都顾不得吃,就急急赶来帮忙。

丐帮的人不要他,他却不能不管丐帮的事。

盛千帆道:“找到了,凌姑娘也找到了。” 姜小白啐道:“就他娘的惦记凌姑娘!”

白影一闪,冷无言已从树上跃下。他衣衫有血,目光微寒:“一个不留。”

众人不觉抬头去看。

树上五人心口都被洞穿,四人已咽气,只有一人仍在惨

笑狂呼:“冷无言,你以为杀了我们,就可以了吗?哈哈哈,就,可,以,了,吗?”

最后五个字,字字含血。

几人回到九华集时,天已大亮。薛武刚见丐帮众人平安归来,欣喜不已,尤其是听到三十名蜜珀杀手伏诛更是高兴,忽又有些窘迫地道:“那男人和落樱怎么办?这两人都是汉人,倒不似穷凶极恶之辈。我问过几次话,他们也不清楚蜜珀的计划。”

盛千帆听到“落樱”二字,心里不由一阵抽搐,同时感激地看了薛武刚一眼。

薛武刚一定知道蜜珀是来干什么的,只是给自己保全面子,没有说出来而已。可是对落樱,却是另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这女人带给他的经历,恐怕一辈子也抹不掉了。这种感觉很不好,盛千帆却只有无奈接受。

凌雪烟忽道:“放了他们吧。”她一贯语出惊人,此刻也不理众人惊疑之色,“蜜珀菊刀的人都死了,他们总不会再死心塌地给倭寇卖命罢?”

于是落樱和那男人便走了。

落樱走的时候,似是看了盛千帆一眼,又看了凌雪烟一

眼。盛千帆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始担心她今后怎么生活,会找个好人家嫁了吗?还是,像更多流落江湖的女子一样,归于烟花之地?

凌雪烟见盛千帆怔怔出神,竟有些生气,哼了一声,转身便走。盛千帆见她径自向杨一元的屋子走去,跟上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正在发呆,魏青羽忽道:“凌姑娘,杨兄已不在这里了。”

“他伤还没好,能去哪里?”

魏青羽眼中流露一片蒙蒙哀色:“他在慧居禅寺出家了。”

哀莫大于心死。

屋子里顿时沉默下来。

谁能体味得到杨一元的痛苦和落寞?恐怕只有姜小白。

他救了丐帮的人,却不会被人感激。冷无言忧心的却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表面看来,所有事情都是九菊一刀流和合欢教的阴谋。美人图和袁池明的亲笔信诱丐帮来丐帮精英,接着任逍遥火烧化城寺,挟持凌雨然逃走,九菊一刀流派蜜珀菊刀取丐帮长老而代之。计划缜密得令人叹为观止。虽然蜜珀已死,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冷无言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杀那些人,哪个是蜜珀。还有杀手临死前喊的“就可以了吗”,有何深意呢?

所以他同意放走落樱和那个男人,并托李沛瑜派人跟踪。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任逍遥去哪里了?

129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8八 童埠小楼夜惊魂任逍遥去了青阳县西北的港口童埠镇。

童埠镇直通长江,河曲山错,是一处极好的避风港,所以青阳县的百户所不设在青阳县城,反而设在这里。一来便于盘查来往客商、搜捕可疑船只人物,二来天高皇帝远,不与青阳官吏往来,律法鞭长莫及,镇上小吏又不愿与军中的人过不去,这些兵爷们乐得自在。

跟他们一样自在的,还有水匪。只不过近几年来,这一带的猫儿桥、乌龟颈、双丰、庆丰和狮子山五家水匪全都归附了长江水帮,平时给行商镖行引引路,保保驾,钱来的也算容易。

千总营看长江水帮的面子,也不跟他们过不去,有时接了缉拿要犯的活儿,还会知会他们帮忙留意。总而言之,双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申牌正,太阳已隐在山后,山峰沉浸在云雾里,湖面上彩霞满天。朝湖而建的一家小酒馆已开始上人,两个精赤上身的汉子尤其引人注目。其中一人,是千总营的小旗长孙定,港口

上混的人都认得他。另一人却是个倒吊三角眼的精瘦汉子,港口上混得稍有头脸的人也都认得他。

因为这位爷就是头一家水匪猫儿桥的二当家,鱼鹰阴平。

猫儿桥是童埠镇五家水匪中势力最大的一家,也是离长江口最近的一家。这些人虽然不受王法管束,却要受凡俗人欲的管束。寨子里再逍遥,也没有镇子上那种快活——酒、女人、财路。所以这五家水匪都或明或暗地与千总营里的小头目勾勾搭搭,干些平常人不清不楚的勾当。在童埠镇,这不算什么秘密。所以酒馆里的人见他们两人凑在一处,都很自觉地远远躲开。阴平对这种场面很是得意,抛了一颗花生在嘴里,低低道:“孙哥,少喝点,晚上那宗买卖……”

孙定喝了一口酒:“不怕,后半夜的活儿,现下时辰还早,误不了。倒是有宗买卖急得很。”

阴平道:“什么买卖?”

孙定嘿嘿笑道:“怎么,以你老兄的手段,竟然不知镇子上来了两个投亲不遇的雌儿?她们一个劲儿地打听雇船的事儿,出手十分阔绰。如今就住在镇子西头的竹楼里。” 阴平又剥了一颗花生,面无表情地道:“孙哥看上的人,我不动。”

孙定搓了搓手,道:“这事儿还真要仰仗老弟了。我直说了罢,总旗大人也在打那两个小雌儿的主意,我怎敢与他争?

但若是老弟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们弄到湖里去,这个就……

总旗大人决不会为了这点事翻你们五家寨子。”他笑得满面淫光,仿佛看到了一对赤裸裸的羔羊,“当然兄弟绝不会亏了你,你先!”

阴平嚼着花生,思索半晌,才道:“很漂亮?”

“比你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加起来都漂亮。”孙定拍着胸脯道,“而且,若我看得不错,这俩小雌儿至少有一个还是琵琶仔。”

阴平眼睛亮了起来,说句“走”,当先站了起来。

琵琶仔就是处女,漂亮的处女和许多的银子,男人怎可能不动心?反正这事有孙定兜着,无论成与不成,阴平都不会惹上官司,这样的买卖还不赶着去做,那他就是傻子了。

镇子西头是一片寂静的树林,平时少有人来,房子却不少。

房子不仅多,还一个比一个气派,一个比一个奢华。因为这些房子是青阳县的富人建在湖边的别院。虽然他们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住几天,却占了整整半个湖岸。孙定说的竹楼,就是这一片房子最北面。

天已黑透,狭长的竹叶影子投在碎石小路上,仿佛一条条小鱼在水中嬉戏。冰盘般的月亮挂在楼顶,洒着柔和的清辉。

两人将船藏在芦苇荡中,蹑手蹑脚穿过竹楼,却发现窗子里透出不止两个人影,皆是一怔。莫非已被人捷足先登了?孙

定踌躇片刻,做了一个去看看的手势,悄悄凑上去,勾着窗子一看,却差点乐疯了。

竹楼里竟不是两个雌儿,而是五个。其中两个一身白衣,胸前缀着红玛瑙的梅花坠子,一个眼睛圆圆如珍珠,一个下巴尖尖如小狐,正是凤飞飞与玉双双。另外三个,却是两个黄衣小婢和一个着烟粉色长裙的女子。

这女子生得端庄灵丽,一头漆黑长发高高挽起,虽不施脂粉,却比四女姿色高出一筹,尤其那张鲜红欲滴的樱桃小嘴,任何男人见了,都免不了想要亲上一口,再试试她另一张小嘴是不是也如此令人销魂。就听她道:“六妹,七妹,你们赶快离开此地,不要再为合欢教做事了。”

这女子就是从前的暗夜茶花之首,如今的长江水帮帮主夫人兰思思。猫儿桥的水匪虽然归附长江水帮,但阴平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会认得兰思思。若是认得,他立刻就会跑回寨子里蒙头大睡三天,也不敢打兰思思的主意。但是听到“合欢教”

三个字,他却也想溜了,刚要迈步,身子却僵在原地。

他吃了一惊,望向孙定。孙定正一脸愁苦地看着他。

两人竟不知何时被人点了穴道。

屋子里凤飞飞冷着脸道:“大姐如今富贵了,就不念旧情,连只船也不给妹子了?”

兰思思叹道:“六妹,哎,你还是这般泼辣。你们雇不到船的,这一带是长江水帮的势力,对不知根底的人,哪个敢雇船给你们!更何况任逍遥在九华山……”

凤飞飞打断她的话:“合欢教怕过谁来!我不信刀架在脖子上,连一条船也弄不到。”

玉双双扬了扬下巴,牵着她的衣襟道:“兰姐姐,我们只是要一条船,难道,你忍心看我们被江湖中人置于死地吗?”

兰思思正要说话,就听一个沉厚的声音道:“夫人如今已不是你们大姐,夫人也该明白这个道理。”随着这句话,两条人影咚咚跌了进来,正是孙定和阴平。他们虽然跌得鼻青脸肿,却半声也不敢出,尤其是阴平。他已听出这声音是长江水帮皖境大寨主赵虎阳,也就是童埠镇水匪的顶头上司。

他们入长江水帮时,拜会赵虎阳多次,对他的声音清楚得很。

凤飞飞冷笑道:“大姐,这就叫做先礼后兵么?” 兰思思脸色一变:“赵寨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虎阳摸着颌下胡渣,一双铜铃大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兰思思,道:“夫人,帮主要是知道你偷偷来这里见合欢教的人,恐怕会不高兴。”

长江水帮十八大寨,每寨分管长江一段,每个大寨主麾下皆是小寨无数。这十八个寨主对兰思思都不是很尊重。并非因

为她曾是青楼红牌,而是因为她对钟良玉隐瞒身份,更因为她曾经的姐妹如今都是合欢教的人。自她小产后,钟良玉便未再亲近过她,帮中人虽然对兰思思礼数周到,却认定她已失宠。

这十八位大寨主本就是与钟良玉称兄道弟的交情,更不会对她客气。

这道理兰思思自然清楚,只轻咬下唇,道:“赵寨主这是要挟我?”

赵虎阳道:“不敢。只是提醒夫人,既然嫁给帮主,便须以长江水帮的事为重。”他口气忽地一凛,“合欢教是长江水帮的敌人,夫人为敌人通风报信,这事情无论怎么说,都不好听。”

兰思思欲言又止。她在长江水帮的地位很尴尬,的确不该多生是非,况且,她也实在摸不清钟良玉的心思了。 “什么敌人!”玉双双突然恼道,“兰姐姐是我们的大姐,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大姐,你这老家伙休想挑拨我们姐妹!哼,我就不信,你的兄弟若是有了麻烦,难道你不管吗?”

赵虎阳冷笑一声,一脚踏住阴平后腰:“这个人是我兄弟,但他犯了错,我一样不会放过他。”言毕低头喝道,“鱼鹰,你最近三个月做了什么,别以为本寨主不知道。”

阴平冷汗涔涔。这三月他与孙定的确没少干杀人越货的事,万万没想到这些事居然会传到赵虎阳的耳朵里去。阴平一面算

计自己做下的买卖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一面连声道:“赵寨主饶命,小弟,小弟一时糊涂,听了孙定这个王八蛋的话,他,他,他才是主谋,小弟不过是透透消息、把把风,钱财没得多少,大头都被这姓孙的拿去了。”

孙定立刻骂道:“你个王八蛋,你犯了事儿要老子替你兜着,你他妈过河拆桥是不是!你跟我做的买卖,哪次不是你拿得多,哪个雌儿不是你先开苞,你他妈把人家小丫头捅得连房顶都要叫掀了,我他妈还给你放风……”

“你闭嘴!”赵虎阳喝了一句,孙定立刻安静了。赵虎阳脚上加劲,阴平觉得自己就要断成两截,当下也没了说话的力气。赵虎阳冷哼一声,对玉双双道:“这厮不遵长江水帮帮规,坏了行里的规矩,老子今夜就是来清理门户的。坏了规矩的兄弟,就不再是兄弟,是敌人!”他又看了兰思思一眼,“想不到遇上了夫人。夫人以为长江水帮的帮规重要,还是你的姐妹情分重要?”

兰思思紧握双手,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可是,她们并未做过坏事。赵寨主还是,还是放过她们罢。”

凤飞飞抢着道:“大姐不用给我们求情。”她瞪着赵虎阳,还是那句话,“合欢教怕过谁,赵寨主想擒我们,还得凭本事!”

兰思思急道:“六妹,你不知道……”她咬着唇,狠狠跺了跺脚。

她知道赵虎阳铁砂掌的厉害,却不敢说出来。若是说了,无异于与长江水帮决裂。赵虎阳瞧了她几眼,意味深长地道:“多谢夫人。”

凤飞飞却不知深浅,一手拔剑,一手推了玉双双一把:“你先走!”赵虎阳双掌一翻,拍在凤飞飞剑上,凤飞飞站立不稳。玉双双扶住她道:“我不走,拼就拼死了。”凤飞飞道声“好”,又对兰思思道,“大姐帮我们准备两口上好棺材,也不枉姐妹一场。”说完,与玉双双同时出剑,直取赵虎阳面门。赵虎阳挥掌迎上,一双铁掌在剑光中上下翻飞,二十招下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暗夜茶花是宋芷颜的弟子,按说也该用昆仑剑法才对。昆仑剑法快狠辛辣,凤飞飞的招式是这一路没错,玉双双却有些不同。她的剑法居然走优蕴一路!赵虎阳本待以刚猛破辛辣,此刻刚猛被玉双双克制,速度又不及凤飞飞,一时落了下风。

三人又僵持了二十几招,赵虎阳把心一横,道声“两位小心了”,猛地欺身近前,一把握住玉双双的剑。玉双双剑被握住,却不见他掌心流血,心下一愣,猛悟对方修习铁砂掌,内力灌注掌中,寻常兵器难伤他。赵虎阳趁她一怔的工夫反手一带,

玉双双便踉跄着向前栽去。凤飞飞见状一惊,飞起一脚,踢向赵虎阳腰眼。

踢是踢中了,可是疼的不是赵虎阳,而是凤飞飞的脚。

她的脚心被一拳击中,那股酸麻劲道令她眼泪都流了出来。砰地一声撞上墙壁,半边身子僵硬起来,再也动弹不得。

赵虎阳制了玉双双穴道,道:“胡光。”

竹楼外立刻闪进一个高个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道:“赵寨主有何吩咐?”

赵虎阳沉声道:“这里交给你。你是明白人,多余的废话我也不说了,你们猫儿桥劣迹不少,正需要一件功劳冲抵。

老子希望你回去看好自己手下,别再给老子惹麻烦!”

胡光频频点头:“寨主宽宏大量,小的一定狠狠教训这帮王八蛋。”说着狠狠瞪了阴平一眼。阴平的脸色立刻变成死灰色。胡光是猫儿桥大当家,听这话音,可不是要自己的命么!

130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8赵虎阳转向兰思思,不冷不热地道:“属下送夫人一程罢。”

兰思思看了凤飞飞和玉双双一眼:“她们,你要怎样?”

赵虎阳不说话,胡光便笑道:“猫儿桥会将这两个女贼交给武

林城,至于江湖中人如何处置她们,那便不是小的能过问的了。”

兰思思说不出话。她还能怎样?踌躇良久,终于跟着赵虎阳走了。他们一走,阴平立刻叫道:“大哥,大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胡光哼道:“老子连夜赶来,不叫你死在赵虎阳的铁砂掌下,已经很对得起你小子了。你干的好事,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干咱们这行的,哪个没干过那样的事儿!眼看着天下太平了,这碗饭不好吃了,我才带着你们入长江水帮,求个庇护。

长江水帮规矩多了些,弟兄们平时清苦,干些坏帮规的事,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连道上最简单的规矩也忘了,剁人都不问来历吗?你他妈知不知道你上个月奸的女人,是池州金行出了名的一位爷新买的小妾?他那金行跟长江水帮有不少生意往来,是赵虎阳座上宾!

这事儿一出,人直接告到赵虎阳面前去了。赵老大不杀你,日后的买卖还他娘的怎么做?你说,你是不是给我找麻烦!”他越说越气,伸出一只手,往阴平脑后探去。

阴平肝胆俱裂,叫道:“大哥,大哥,我,我愿意把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全给你,全给你,你找个死人替我吧,我保证滚得远远的,绝不给你找麻烦。”说到最后,已快哭出来了。

胡光住了手,道:“我也不想杀你,谁让咱们兄弟一场。

你给我找麻烦,我却……”

阴平赶忙道:“大哥放了我,我绝对忘不了大哥的再生恩德,大哥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只要说一声,哪怕小弟身在天涯海角,也一定帮大哥把事情办了。”

胡光解开他的穴道,转了转眼珠,道:“可这替你的死人,一时半会儿又往哪里找去?”

阴平瞥了瞥孙定,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这绿毛乌龟,刚才你是不是骂老子骂得很爽?”

孙定杀猪般叫了起来:“我不敢了,不敢了,两位好汉饶命。”

阴平巴掌不停,将孙定的脸抽得猪肝一般:“谁不敢了,谁不敢了?”

孙定忍痛大呼:“绿毛乌龟不敢了,绿毛乌龟不敢了。”

阴平似乎还不解气:“告诉你,你老婆也被爷捅得将房顶叫翻过,你……”

胡光有些不耐烦:“够了。”

阴平立刻悻悻地住了手,却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孙定吓得魂飞魄算,嘶声道:“大当家,咱们说穿了都是一条道上的,将来说不得还须兄弟我帮衬你,你,你真要为这点事情把我逼上绝路?你杀人不打紧,可童埠镇没了我,军中不会善罢甘休。

我孙定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好歹也是世袭军户出身,我若不明不白地没了,就是青阳县也扛不起这个罪名。长江水帮名头再大,也不会跟朝廷作对罢?你这,这么做不是自找麻烦?”

胡光倒也不急,只是按住阴平的手,平心静气地道:“孙老兄这么一说,老子倒是想起来,半个月前,咱们猫儿桥保的一批红货过港入长江时,听说查出了不该带的东西,给孙老兄的手下扣了。不知道孙老兄记不记得这么档子事。”

孙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声道:“只要你放了我,回去我就放人,放货,立刻就叫他们入长江。”

“孙老兄是个明白人。”胡光嘿嘿笑道,“咱们的确本就是一条道上的,谁也保不准需要谁帮衬,谁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说完便解开他的穴道。阴平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刚才打孙定的时候,下手着实不轻。孙定果然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谁知胡光又道:“今天的事就过去了,孙老兄也不要找我二弟的后账,今后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各发各的财,井水不犯河水。”忽然又笑了笑,“当然,孙老兄肯照顾我们生意,那是再好不过。”

孙定“呸”地吐出一口血水,恨恨道:“我老婆的事怎么说!” 阴平挠了挠头,忽然指着凤飞飞和玉双双道:“这不正好有两个。这次你先。”他色迷迷地瞧了瞧二女,咽了口吐沫道,“这比你老婆可强多了。”说完,忽然想起这两个女

人是要送到武林城,赶忙讷讷地对胡光道,“大哥,这个,难道没兴趣?”

胡光只说了一个字:有。三个人顿时大笑起来。

玉双双被他们笑得心底发寒:“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阴平笑嘻嘻地道:“你们教主难道没教过你,合欢是啥意思?

我还以为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说着,一伸手撕开她上衣,露出粉嫩的胸膛和一对盈盈的丁香小乳来,用力抓着。玉双双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立刻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啪地一声,孙定打飞阴平的手,嚷道:“这小雏是我的。”

阴平瞪了瞪眼,想到大哥还有批东西在这家伙手上,自己又是惹了祸的人,大哥不出声,他也只能乖乖退到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玩点花样出来才好。

孙定将玉双双按在地上,她越哭,越是刺激男人的情欲。

凤飞飞忽然厉声道:“不许哭!”

玉双双立刻不出声,眼睛里全是恐惧,咬牙死死并着双腿,却渐渐力不能支。

“看来这位姑娘是不会乱喊乱叫的了,嗯,这样的女人我很喜欢。”胡光笑了笑,慢慢解她的衣扣。凤飞飞冷笑道:“你会后悔的。”

胡光哈哈大笑:“老子每杀一个人,就会听一遍这样的话,到现在也不知听了多少次,却一次也没后悔过。”这句话说完,已解开她上衣,盯着看了半晌,又去解她裙带。

凤飞飞仍是神色不变:“你很快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胡光捏了捏她的脸蛋,道:“是,是,要死要活,欲死欲……”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扑通一声,阴平突然栽倒,一股冰冷剑气向他脑后袭来。胡光一惊而起,避开七尺,一转身,竟是兰思思。

她竟然去而复返。

兰思思持剑怒道:“你们这三个败类,今天我就替相公清理门户。”说完一剑向胡光刺去。

胡光心慌意乱,喊道:“夫人,夫人且听小人……”一面喊,一面躲闪她的剑锋。

兰思思的武功比暗夜茶花任何一人都要高出许多,她或许不是赵虎阳的对手,却绝对能杀了胡光。阴平和孙定见了,不约而同往楼外跑去。胡光一怔之下,身上已挨了一剑,怒骂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竟……”

他忽然住了嘴,因为这两人已退了回来。

两人跪着退回来,磕头如捣蒜般,口中叫着“赵寨主饶命,赵寨主饶命”。兰思思身子一震,胡光趁机跳出战圈,正思索着该如何交代,却见赵虎阳神色异常。

他额上青筋暴起,面容扭曲,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威风八面的大寨主铁砂掌赵虎阳。兰思思见了,心下也是奇怪。赵虎阳身后却响起一个冷酷的声音:“赵寨主不是要清理门户么,怎么不动手?”一道黑色影子从窗口掠了进来,落在玉双双身侧。

任逍遥。

玉双双见了他,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任逍遥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虎阳,悠然道:“你若不动手,我可要取你性命了。”转头给玉双双披上衣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哭个够,眼睛又往凤飞飞身上扫去,道:“很好,不愧是我任逍遥的女人,没有给我丢脸。”

凤飞飞挣扎着坐起来,挤出一个笑容。胡光三人见情势不对,齐齐跃起,想从窗户逃走。就听赵虎阳一声大喝,砰砰砰三声,三人全跌在地上,右腿腿骨被击得粉碎,哀嚎不止。兰思思却注意到,赵虎阳的手竟在滴血!

确切地说那不是手,而是被砍断的手腕。他一双铁掌已被齐腕削去,三拳击出,血肉破损,断处白骨凸出,筋肉外翻,惨不忍睹。

胡光悲声道:“赵寨主,小人知错了,小人一时糊涂,还望您,望您念在猫儿桥一众兄弟的份上,饶我一条活路。”

赵虎阳惨笑一声:“我饶得你们,有人却不会饶了你们。”

这句话说完,便虚脱一般倚着门框,滑坐在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他已受重伤,刚才又拼尽全力打出三拳,此刻已是力竭。

胡光三人明白过来,立刻转向任逍遥告饶。

任逍遥放开玉双双,拉了椅子坐在屋子中央,兴致颇高:“你们靠近一点,大声一点,否则我听不到。”

他神色平和,声音舒缓,没有一丝一毫火气。三人先是一怔,随即匍匐近前,跪在他脚下,说了几大车认错服软的话,若非亲耳听到,实在没人相信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人,竟能一下子变成三只癞蛤蟆。

任逍遥听够了,喝道:“都抬起头来!”三人不明所以,才一抬头,便觉脸上一热,继而双目剧痛,六只眼珠已被生生挖去。三人愣了片刻,才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一旁的玉双双吓呆了。她知道任逍遥一定会给自己出气,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挖掉别人眼睛,不觉连哭声也吞了下去。

她生性灵巧,是兰思思等七个女子中武学天分最好的,任逍遥一向很疼爱她。这种疼爱不同于对女人的占有欲,因为他并不想占有这个女孩。不是嫌她小,也不是嫌她不够漂亮、不够风情,而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单纯可爱、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围在自己身边,是男人最奢华的点缀之一。所以他绝不能容忍别人破坏玉双双的单纯,哪怕看也不行。

他将手指擦净,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笑意,可惜胡光等人已看不见了:“你们得罪我合欢教两位姑娘,我便要两个人的命。

至于这两个人是谁,三位可以慢慢商量,我还有些时间,不急。”说着,居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未入口,胡光已暴喝一声,一掌击向孙定。他们三人本是并排跪着,此刻虽然没了眼睛,也能感觉到大致方位。胡光这一掌正好击在孙定喉间。喀地一声,孙定颈子折断,哼都未哼一声便倒了下去。一旁的阴平反应也不慢,一拳捣向胡光。

这两个风里浪里流过血、拼过命的人做起这种事来,的确比孙定驾轻就熟得多。

砰地一声,胡光牙齿掉了三四颗,满嘴鲜血直流。但他竟能忍住不出一声,手顺着阴平的胳膊滑上去,一指插进了他的喉咙。阴平喉咙里咯咯作响,僵立半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任逍遥转头对玉双双柔声道:“双双出气了没有?” 玉双双吓得一颗心怦怦跳,木然地点了点头。

胡光大声道:“我可以走了么?”

任逍遥的嘴角仍是带笑:“你已经这个样子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131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8

胡光心中一寒,吐了口血水,道:“我,我……活着总比死了好。”

“可我不这么认为。”任逍遥慢慢抽出刀,“你这样活着,实在没个男人样子。”

胡光嘶声道:“你?你不是说,只要两个人的命?你,你不能言而无信!”

任逍遥淡淡道:“为什么不能?我数到三,你给我想个理由,我便不杀你。一、二……”

胡光心胆俱寒,还没听到那个“三”字,就感到一阵森寒的血腥气吹到了脖子上,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任逍遥收刀入鞘,看着他的尸体冷笑:“大家都是黑道中人,你为何信我说的话?你若不杀自己兄弟,我倒真有可能放了你。”他慢慢起身,转向赵虎阳道,“赵寨主,我断你双腕,你是不是不服气?”

赵虎阳瞪着眼睛道:“赵某不是你的对手,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服气不服气!”

任逍遥一笑:“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他又看着兰思思,“兰姑娘虽已不在合欢教,却能念着昔日情谊赶来示警,本教谢过。”

兰思思不知说什么好,只垂下头去,忽又抬头:“你……

任教主,求你放了赵寨主吧。”

任逍遥淡淡道:“现在也不是放他的时候。” 赵虎阳强忍疼痛,怒道:“你究竟想怎样?”

任逍遥拍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道:“赵寨主不必担心,我教名为合欢,却从不糟蹋女人。”他狡猾地笑了笑,“只是得劳动赵寨主送我一程。”

赵虎阳脸色变了,凤飞飞和玉双双却齐刷刷地脸上一红。

她们来此多日,不但没有雇到船只,反而暴露了行迹。凤飞飞怯生生地道:“教主,我们无能,没有办好你交代的事。”

任逍遥道:“我也没指望你们办好。”他看了看兰思思,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笑意,让人气不得也恨不得,“我只想将钟夫人引来。只有钟夫人的船,才能在长江畅通无阻,你说是不是。”

他自到了童埠镇,便一直等着兰思思现身。只是他没想到还跟来一个赵虎阳。后来赵虎阳看到兰思思欲伤人,正待解救胡光,任逍遥就趁机将他苦练十八年的铁掌一刀斩断。

兰思思身子一震,几乎瘫倒。

长江水帮的人绝不会去查帮主夫人的船,这件事若被钟良玉知道,他还会相信自己吗?这半年多来,钟良玉已对自己冷淡了许多,再出这等事,恐怕他们的夫妻情分就到头了。想到这里,兰思思不禁悲从中来,掩面抽泣。

玉双双扶着她道:“兰姐姐,你哭什么,咱们姐妹好不容易可以聚一聚,有什么不好?”

她还是个孩子,只当这趟行程可以和昔日的大姐姐好好相处,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纠结错杂的关系。兰思思也不解释,只哭得更伤心。

任逍遥已走了出去。

他最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

赵虎阳的船在湖边泊着,船上只有二十几个随从。凤飞飞和玉双双自然有办法把他们摆平。待任逍遥上船时,凤飞飞只剩下一个问题要问:“教主,我们去哪里?”

任逍遥推开窗子,看着无边无际的水面,一字一句地道:“顺流直下,铜陵镇。”凤飞飞点头退了出去。任逍遥慢慢走到床前。

凌雨然侧卧在榻,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安详的面容仿佛带着一丝甜笑,似乎世间一切仇恨、痛苦,在她面前都会消失不见。任逍遥坐在床边,握住她纤柔的手,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他有点喜欢这个女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她不吵,不闹;轻清岂非也是不吵,不闹?

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心中一热,忍不住又亲了她脸颊一下,几乎忍不住要占有她了。所幸任逍遥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还

能控制住自己。而且,他要得到的,不仅仅是凌雨然的人,还是她的心。只有得到她的心,才算除去了云峰山庄这个顾虑。

他虽然对着美人,想的却是江湖,确切地说,是江湖中合欢教的五类敌人。

第一类是丐帮、长江水帮和九大门派,这些人一定会正面与他为敌,一旦结盟,眼下的合欢教显然不是对手。

第二类是江湖中其他帮会。它们数目虽然庞大,实力却不强,大部分又是墙头草,只要击败第一类敌人,便不足为虑。

第三类是九菊一刀流和云峰山庄。若正面为敌,任逍遥也深感棘手。所以他才对九菊一刀流保持着亦敌亦友的态度。

而对云峰山庄,他能想得出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要随便哪位凌小姐爱上自己。所以任逍遥废了凌雨然的武功,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如此只要用些最普通的手段,至多半年,这个女人就会爱上自己——对一个身陷合欢教又被废去武功的温柔女子来说,唯一的自保途径是找一个强大的依靠,除了自己,凌雨然没有别的选择。

第四类敌人是冷无言和宁海王府。虽然他答应殷断天相助宁海王府抗倭,但却挑明了不听调遣,所以这个承诺何时兑现要看自己高兴。也因为有这个承诺,冷无言暂时不会与自己为敌。

第五类敌人就是朝廷。任逍遥不在乎做一辈子通缉犯,却不希望合欢教被围剿。自己若平了九大派,勇武堂一定不答应。

但眼下不同。新皇帝未必还像永乐皇帝或洪熙皇帝那样倚重武林中人,他的态度一日不明,勇武堂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自己若是抢在这个节骨眼上平了九大派,说不定便能绕过朝廷这一关。任逍遥深吸几口气,将自己的全盘部署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三遍,直到完全冷静下来。再看凌雨然,仍是睡得那么甜美,完全不知自己又度过了一道险关。任逍遥自嘲地摇摇头,恋恋不舍地将她衣衫扣好,吹熄灯烛,和衣躺了下来。

闭上眼,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座城池。

烈火、鲜血、刀锋中的城池,一团如云黑发从城头飘落。

任逍遥心底一寒,不觉紧紧抱着凌雨然,就像从前抱着轻清一样。

这噩梦般的画面已在他梦中出现二十年了,如今,他离这画面中的城池已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令他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132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39九 绿水凝噎葬鸳盟

凌雨然醒来的时候,被上、地上、墙上都爬满了金色的阳光,明明暗暗地游动,水波般温柔。然后她便听到了水声。

沉厚悠远的涛声,将整间房子包在中间。她心中一怔,莫非自己在船上?紧接着她便发现任逍遥正搂着她沉睡,鼻子几乎贴到她脸上。

凌雨然大惊失色,险些跳下床去。

好在她咬紧牙关忍住,又飞快检视一遍衣物,从里到外都还完好,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目光一转,一道灵光闪电般划过脑海——若此刻刺任逍遥脑后百会穴一下,自己就不会被他羞辱,江湖也可太平。

这样想着,她便悄悄拔出头上发簪,将手伸到任逍遥脑后,慢慢对准了百会穴。只要再用力一推,任逍遥就是个死人。可是她忽然一阵犹疑,手悬在了半空。

她从来没杀过人,甚至,连小猫小狗也不曾伤害过。任逍遥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性子的确与刀剑和江湖统统挨不上边儿。

她不自觉地垂下目光,看着任逍遥,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他。

他的胳膊环着凌雨然的肩,一只手还握着凌雨然的手,握得那么轻柔,掌心传来的暖意,令她想起那天在山中摩挲肩头的温暖。他睡着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反倒

像个大孩子,尤其是那薄薄的、微微翘起的唇,竟有几分调皮的味道。这个原本极英俊的男人,脸上偏偏有一道丑陋的疤痕,令人心疼。凌雨然几乎想要伸出手,轻轻抚平它了。

是什么人留下的这道疤?

这个问题刚刚在她脑海中闪现,任逍遥便突然睁开了眼睛。

凌雨然骇了一跳,全身僵住,手中簪子掉在枕边。

四目相对,除了滔滔水声,便是一片寂静,仿佛混沌初开前的寂静。任逍遥将她手臂放入被中,细细瞧着她,良久才道:“你睡得可好?”

淡而平和的语气。凌雨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他方才是装睡,还是恰巧醒来,浑浑噩噩地“嗯”了一声。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睡,好不好?”任逍遥又道。

凌雨然听见自己又“嗯”了一声,只觉一股陌生而奇异的男子气息扑到脸上,心绪混乱,呼吸几乎停止。任逍遥见她不言、不语、不动,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温柔的微红色调,不觉低下头,在她额角印了印。凌雨然只是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等她明白过来,任逍遥的手已钻进她的裙角。

“啊!”她身子猛地一僵,落荒而逃,缩在床角,又惊又怕地看着任逍遥。

任逍遥却起身推开了窗子,清凉的江风立刻灌满整间屋子。

他深吸几口气,嘴角渐渐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男人若想给女人留下深刻印象,就要时不时冒犯她一下。

偏偏凌雨然不能反抗,更无力离开,这种掌控的感觉实在是男人的一大乐趣。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年轻男子道:“教主。”是岳之风的声音。

离开正气堂后,血影卫只剩十三人,任逍遥便将剩下四十人调来,分为三队,指派了三个首领,岳之风是其中之一。

昨夜船到铜陵镇时,岳之风这一队便上船扮作赵虎阳的随从,那些真正的随从则被囚于舱底。

“进来。”

岳之风是个面色黝黑的年轻人。他瞟了一眼床角的凌雨然,道:“教主,钟良玉的船在前面白茆镇港口,请教主示下,我们是冲过去,还是……”

任逍遥皱眉。

他诱来兰思思本是为了不被长江水帮的人盘查,却未算到会在半路遇到钟良玉。长江水帮帮主或许不会去做查看过往船只的琐碎事,或许没有心情与赵虎阳照面,却绝对会来看一看自己的妻子。任逍遥坐在桌边,转着手中茶杯,道:“钟良玉有多少人?”

“大船一艘,小船不知,帮众五十。船上有还有荆州段大寨主,快刀手许贲,金陵段大寨主,分水蛟游鸿。钟灵玉也在。”岳之风见任逍遥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道,“许贲的刀在长江水帮可算第一,属下暗自揣度,杀他,尤其是在船上,大约要折损我们六七个人。游鸿的拳脚功夫虽然差些,但入了水无人能敌。”

任逍遥又问:“离芜湖还有多远?”

岳之风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来。任逍遥从不将自己的全部计划告诉任何一个人。他认为手下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可,没有必要知道太多,知道得多了,反而容易坏事。岳之风已习惯他的作风,只顿了一霎,便道:“八十余里。”他看了看窗外的风,又补上一句“半天时间便可赶到。”见他不语,又试探着道:“教主若有要务,属下可以硬闯。”

任逍遥摇头,忽然站起身子,眼神冷峻,缓缓道:“让飞飞和双双请钟良玉上船来。通知所有人,准备硬闯。”

岳之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你又要杀人吗?”凌雨然怯怯地问。

任逍遥笑道:“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少杀些人。”

他坐回床边,似是无意地捡起那支绿玉簪子。

“什、什么条件?”凌雨然的心顿时收紧。

任逍遥道:“嫁给我。”又晃了晃手中的绿玉簪,“这便是信物。你想要什么样的定礼?” “你……”凌雨然说不出话。

她完全分不清任逍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觉得心怦怦跳。

白茆镇并不是个冷寂的地方,长江被这里南北两座小岛一分为三,水深港阔,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码头。中部十里河湾土地丰饶,钟良玉为兰思思买的庄园和田地,就在这河湾里。海上生明月之宴令他失去了孩子,正气堂一役令他万分窝火,加上帮中事务繁杂,又应承了冷无言暗中封锁长江各个港口、寻找任逍遥踪迹的事情,这四个月他一次也没有来看兰思思。不仅因为没有心情,更因为兰思思的身份令他尴尬。

暗夜茶花之首,这样的帮主夫人是不会得到十八家大寨主承认的,对长江水帮转入白道的大计亦十分不利。所以钟良玉故意冷淡兰思思。帮中大概只有钟灵玉劝他探望兰思思。

倒不是钟灵玉可怜兰思思,而是不希望哥哥太过沉闷。于是钟良玉才不声不响地来了白茆镇,谁知却兰思思不在。

兰思思为凤、玉二人示警,自然不会把行踪透露给下人,所以整个庄园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钟良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钟灵玉很是尴尬,她本想要兄长散散心,没想到却遇上了更窝火的事。

“大哥,那娘们不识好歹,走便走了。凭咱们长江水帮的声势,大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游鸿绰号分水蛟,此刻虽不在水中,他的身子也一刻不稳地微微打颤,似乎随时都会钻入水中不见了一般。相较之下,快刀手许贲就沉稳得多。他身子挺得笔直,说起话来一如刀锋:“老泥鳅这么说就错了。大哥在乎的不是女人,是颜面。”他阴冷眸子里闪过一丝凶光,“长江水帮帮主夫人偷偷跑了,这事情传出去,是会笑掉同行大牙的!”

钟灵玉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就不能省省,还嫌我哥不够烦!”

游鸿瞧了瞧许贲,嘿嘿笑了笑,不再说话。钟灵玉对别人或许还能客气些,但只要许贲说话,她一定想方设法地跟他作对。

脚步声响,院子里走来两个俏生生的丫头,一个大眼睛,一个尖下巴,水灵灵煞是勾人。游鸿和许贲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们不认得凤飞飞和玉双双,钟良玉也不认得。即使在芙蓉峰有过一战,他也很难从四十几个女子中记住她二人的摸样,何况此刻两女换了一身装束。二女微微施礼,凤飞飞道:“见过帮主、二当家、两位寨主。奴婢是赵虎阳赵寨主手下。” 说着扬了扬赵虎阳的腰牌。

游鸿一拍脑袋,怪叫道:“他妈的老赵,怪不得最近一向少见,原来是得了两个漂亮小妞。”

钟良玉皱了皱眉,道:“赵老弟有事?”

玉双双笑道:“我们寨主没事,只是夫人乘船出游,病在了池州,寨主亲自送夫人回来。只不过,”她微微垂首,脸色泛红,“只不过,夫人一定要您去船上接她,才肯回来。

所以寨主就要我们来请帮主。”

许贲冷冷道:“这女人的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钟灵玉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男人要是几个月不来看我,我也会想个法子难为难为他的。”

许贲道:“女人这毛病趁早改了,男人都没多少耐心。”

钟灵玉眼睛一瞪,柳眉倒竖,想要辩上几句,又觉得自讨没趣,便闭了嘴。谁知钟良玉却笑道:“妹子,你老大不小了,这脾气也该改一改。”钟灵玉听他发话,哼了一声,把一肚子骂人话咽了回去,丢下一句“大哥也开我的玩笑”,一径往后院去了。

游鸿摸摸额头,道:“这哪是别人,这明明是,呃,一家人么。许老弟你说是不是?”

许贲不说话。

长江水帮的十八位大寨主中,许贲武功不算最好,水寨势力不算最大,与钟良玉的交情也不算最深。可若说钟灵玉最有

可能嫁给谁,那一定非他莫属,至少长江水帮十几位核心人物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是许贲这个人有些不开窍,常常不承这个情,但凡他油滑一点,也早娶了钟灵玉,势力超过其余十七位大寨主许多。可越不开窍的男人,女人就越有兴趣。所以一向飞扬跋扈的钟灵玉在他面前总是吃败仗,也只有他可以随意要钟灵玉吃败仗。

钟灵玉一口气奔到河湾边,狠狠踢着垂柳,骂道:“王八蛋!都欺负我,哥也欺负我!”一抬眼,见钟良玉往江心大船去了,恨恨道,“你去看你老婆吧!这辈子也不要管我了!”

她和哥哥钟良玉自小一起玩大。父母耽于帮务,很少关照他俩。本来她什么事都愿意跟钟良玉说,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有些话便无法说了,尤其是哥哥娶了兰思思之后。帮中年岁相近的人中,她只对许贲这个沉默寡言的人有好感,但是这个人偏偏不顺她的大小姐脾气,钟良玉也从不替她说一句话,这令她恼怒无比。

忽然,江心大船扬起帆,顺流东去,钟灵玉不觉一怔。哥哥难道要带兰思思出门去?可怎么不与自己说一声呢?她双手攥得指节生疼,转身奔上码头,跳上一艘小船荡了出去。忽然船身一震,哗啦一阵水声,一个人湿漉漉地翻上了船。

13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40白傲湘冷冷道:“一把年纪了,还炫耀那点本事。”

贺鼎鬼魅般贴着一个昆仑弟子,呼地又飞起来。那名弟子连声惨叫,地上洒出一串血迹。其余人见了举剑来救,哪知贺鼎竟贴着城墙横奔数丈,蝙蝠一般倒挂在箭垛下,将那弟子直直抛了回来。

常义安轻叱一声,飞身接住,触手全是鲜血。再一看,这弟子喉咙破了一个大洞,已然咽气。贺鼎桀桀怪笑,身子一扭,从城墙上直扑而下,向白傲湘等人身后掠去。常义安怒道:“贺鼎,你这妖人!老夫今日便要为江湖除害!”一剑飞出,劈斩过去,却被一片水雾挡住去路。雾中千百道白光闪烁,叮叮叮数声响,他的剑已被击中七次,一口气用完,身形落地。

挡住他的是一个淡烟色服饰的年轻人,和一柄柔如飞絮的长剑。

相思剑。

常义安脸色一变。岭南南宫世家的公子做了合欢教星主,这件事早已传遍江湖,没什么大惊小怪。他惊讶的是南宫烟雨的剑法,因为他根本没看清。

南宫烟雨有些自得,却故意淡淡地道:“常义安,你的对手是我。”

常义安神色恢复如常,哂道:“可惜,可惜南宫世家百年令名断送在你手上,相思剑法怕也不是当年风姿了吧。” 南宫烟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凛然道:“相思剑法轮不到你评议。”话音刚落,剑冲中宫,一改往日柔缠之态,竟是凌厉狠辣。常义安猝不及防,挥剑一挡,嗡地一声,剑身多了一个拇指大的缺口。他仓促间只使得五成内力,见佩剑缺损不觉怒起。南宫烟雨招式连绵不绝,一剑狠如一剑。

常义安不知南宫烟雨用的是什么剑法,只觉傲厉犹在昆仑派之上。只是他毕竟内力胜过许多,纵使南宫烟雨倚仗宝剑,仍是渐渐占了上风。凌霄剑法虽然化自乾元七星玉龙天罡剑法,却不走昆仑派辛辣快狠一路,反倒高起圆收,颇有武当风骨,刚好是辛辣剑法的克星。

谁知相思剑忽地嘤然一颤,幻出一片水帘,将常义安死死缠住。南宫烟雨冷笑道:“常义安,你看清楚,这才是相思剑法!”一顿,随招式曼声道,“关关雎鸠、青青子衿、我心匪石、桃之夭夭。雨雪霏霏、风雨如晦、振振君子、燕燕于飞。

行道迟迟、如琢如磨、琴瑟在御、君子于役。七月流火、坎坎伐檀、鹤鸣九皋、思我小怨。”

十六句吟完,剑光连绵不去,又从“关关雎鸠”开始。

常义安冷然道:“昔年南宫海棠前辈以二十路相思剑法阻金人千军万马于黄河,你却只会十六招么?”

南宫烟雨双眉一挑:“你不配。”手腕一抖,相思剑卷如丝绦,箍住常义安剑身,带起一串龙吟,淡蓝火星在夜色中分外醒目。常义安知他意在激怒自己,也知自己一时冲不出剑圈,索性沉下心来,任他缠剑,只将内力暗蕴剑身。

这一招果然奏效,南宫烟雨立刻感到剑上传来一股大力,反倒黏住相思剑,使他繁杂的招式施展不开。他心念转动,不与常义安硬拼内力,手腕再抖,相思剑嗡地一声回复笔直,直刺常义安心口。常义安回手自救,谁知南宫烟雨招式又一变,仍是缠剑。如此反复,竟谁也胜不了谁。

砰地一声大震,大殿内的彩色琉璃江山图屏风碎成万千颗粒,斜飞激射,将红幔割成无数碎布。江风一起,红丝乱舞,地上满是琉璃碎粒,映着微淡星光,仿佛落了一地彩霞。

曾万楚的剑气竟将琉璃屏风击得粉碎。

鹰燕双飞与血影卫早已闪到梁柱后,花若离身如柳絮,翩然飞起,手扳殿顶横梁,待屏风碎片落尽,才回到轮椅上。

任逍遥却一步也没有退,任碎片割破衣襟皮肉,淡淡道:“曾掌门好手段。”

人影儿一闪,林枫冲了进来:“掌门!”

“退下!”曾万楚有些意外,继而是焦急。

任逍遥突然动了。他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完全找不到曾万楚的破绽,林枫的出现简直是天赐良机。

多情刃锋刃一振,直直斩下,待曾万楚剑尖挑出,反手以刀尖刺出。

凤凰掌刀第二式,凤回头。

对付与任独交过手的人,就要用他没见过的招数。

花若离忽然:“杀了他!”

“他”指的是林枫。

血影卫立刻将林枫围住。林枫仓促拔剑,几招下来,已是险象环生。花若离精致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就是要用林枫的安危来分曾万楚的神。

呛地一声,任逍遥封了一剑,却退开四步,只觉手臂发麻,而对方的剑只是多了个小小的缺口。他知道这是曾万楚以内力贯注剑身的结果,心念转动,一刀接一刀斩去,刀刀俱是硬碰硬的打法。

曾万楚绝舍不得让宝剑折断,他便用这法子耗其内力。

转眼间曾万楚已挡了十刀,剑身缺口一个比一个深,身子已退至大殿后山墙。再往后,便是通往温柔乡的悬空走廊。

任逍遥第十一刀斩来。

剑光一闪,绝色如虹,大殿中响起呜呜风声,所有红幔都飞到半空。任逍遥的右手却并未运起十成功力,反将左手悄悄探出,手势如刀。

凤凰掌刀,凤还巢。

他要用杀殷断天的方法杀了曾万楚!

叮地一声,多情刃冲天飞起,嵌入殿顶,震下片片木屑。

曾万楚来不及收回剑势,任逍遥掌刀已到眼前,“刀尖”直指眉心。

突然一道白光激射而来,嘭地一声点在刀尖上,四散坠地,却是数块玉石碎片。细看之下,这些碎片本是一朵白玉茶花。

暗夜茶花。

就像风吹动柳梢,落花飘零在流水中那般不经意,那般悄无声息地,大殿中多了一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的十六七岁的“少女”。宋芷颜。

飞霜圣剑宋芷颜,江湖第一才女宋芷颜,昆仑掌门未过门的妻子宋芷颜。曾万楚看着她二十年不变的容颜,恍如隔世。

宋芷颜却只看着任逍遥,面色清寒:“你说过,不会对昆仑派下毒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任逍遥冷冷不语,心中却有一股火气直窜顶门。他派暗夜茶花守住地道入口,此刻宋芷颜能够到得大殿而一点预警也没有,不用问必是暗夜茶花中有人放行。

“我原以为你和任独不一样,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宋芷颜眼中掠过一丝精芒,“你这几月来所作所为,已不是报当年之仇。”

任逍遥知道宋芷颜指的是自己血洗正气堂和十五家旧部的事,他也知道宋芷颜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是他不会解释。绝不。

他不想让这世上再多一人知道轻清是怎么死的,即使守着这个秘密会让天下人无休无止地恨他,他也绝不会改变心意。

教场中突然响起一连串呼喝,夹杂着刀剑铮铮。任逍遥不动,自有血影卫替他查看。

“教主,是昆仑七剑。”

任逍遥心中一紧,瞳孔微微收缩:“颜姨带了昆仑七剑回来?很好。还有别人么?”

两条密道都是暗夜茶花把守,宋芷颜若想放人进来,她们自然不会阻拦。长江水帮的人已在他部署之外,再加别人,合欢教压力骤增,更何况那密道本是他的退路。一念及此,任逍遥心中突然迸出一丝恨意,像埋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突然一道指风射出。多情刃受力一颤,落回他手中。

宋芷颜见他紧扣刀柄,样子像极了任独,心中莫名酸楚,恨恨道:“你放心,我不想要任独的儿子死在这里。”

言下之意,便是她只带了昆仑七剑回来。无论如何,她与任独总算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她还是希望合欢教可以放过昆仑派,所以她不能让任逍遥死在这里,否则任独一定会将昆仑派斩尽灭绝。

任逍遥明白她的苦心,但恨意愈来愈盛,道:“颜姨放心,死的绝不会是我。”他将一双仇恨的眼睛投向曾万楚,“是他!”

宋芷颜一怔,厉喝一声出剑。

任逍遥唇角冷笑,刀一挥出,便将飞霜圣剑招意逼死。

他与暗夜茶花在一起这么久,对她们好,教她们武功,怎可能没有些旖旎情事。情到浓时,这些情窦初开的女子把命给他也愿意,何况武功。任逍遥虽不曾练过昆仑剑法,却对它一招一式十分清楚。眼见宋芷颜横手变招,吊腕一挑,直奔眼睫而来,冷笑道:“游云天外是么?”不管眼前剑锋,横刀一斩。

“游云天外”不是挑刺敌人双目的招式,试想一个人吊腕出招中路岂不大空?只是寻常人双目遇险都会下意识地举手格挡。这一挡便也开了自家中路,挡了自家视线。此时“游云天外”正好变招。

变为削腕。

呛地一声,宋芷颜的剑被斩出一个缺口,任逍遥得势不饶人,刀光直追剑身,似是一心要将它斩断。宋芷颜被逼得连连后退。突然一道白光掠起,向任逍遥右眼刺去。

游云天外!

任逍遥疾退,站定身形冷笑道:“贤伉俪果然情比金坚。” 曾万楚充耳不闻,只看着宋芷颜,眼中全是温润之

色。宋芷颜眼圈一红,目光中既有惶恐,也有感激,低下头去,不知想些什么。两人眼神交错间,剑光飞起,一高一低,风声凄厉,游云天外。竟是游云天外?

任逍遥吃了一惊,却已没办法破解,因为这是双剑合璧,别说他,任独也分不清虚实。他只有躲。接下去八荒飞雨、龙翔周章、横江扬凌、乘清御风、落照云旗、援斗酌浆、乘鼋逐鱼、独立云容、援枹击鼓,每一招任逍遥都烂熟于心,每一招他都清楚地知道破绽所在,但他偏偏破不了!

13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3 14:40所有招式都如游云天外一般有虚有实,两人同时使来,虚实瞬间即变,全在曾万楚和宋芷颜一念之间,即使对手精熟招式也无用。这就是双剑合璧的妙处。只是这套剑法使来须心意相通,否则若同出虚招,便要吃亏。想来他们师父创出这套剑法,也是对他二人的殷殷祝福。宋芷颜叛出师门之后,曾万楚将剑法束之高阁,不用,不传,除了找不到一对情投意合的弟子之外,大概也是怕睹剑思人罢。

曾宋二人出剑多时,配合愈见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任逍遥几乎招架不住。虽说以曾宋二人的武功,他本就必输无疑,却不想在下属面前败下阵来,何况城中还有许多人要解决。于

是任逍遥决定不再纠缠,一招强攻,身子却猛地一退,脱出剑圈,沉声道:“迟仲坤!”

随着话声,一个血影卫单手一扬,暴射出五点拳头大小的寒星,又化为一片白虹,直奔曾宋两人头顶而来。

还魂针!

这才是任逍遥的绝杀计,这才是真正的还魂针。

他骄傲,他狂妄,因为他永远都给自己留好退路。从他决定攻城那一刻起,曾万楚就已经死了,不是死在他的刀下,就是死在还魂针下。

唯一的意外,便是多了一个陪葬的宋芷颜。任独若知道如此佳人被自己杀了,大概会惋惜不已。任逍遥也惋惜,但他惋惜的不是宋芷颜,而是那套剑法,他相信那剑法即使殷断天也破不了。

他们两人一死,这绝世剑法便也死了。

常义安与南宫烟雨甫一交手,昆仑弟子的五个乾元七星玉龙天罡剑阵也同时出击。白傲湘被困一阵,桃花夫人和如意娘子被困一阵,金童子、银娘子被困一阵,陈暮、赵夕霞被困一阵,血蝙蝠贺鼎被困一阵。

昆仑弟子剑阵虽妙,却是第一次杀敌,不免心慌意乱。偏偏阵中之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黑道邪魔,招式更见僵硬。贺鼎桀

桀怪笑,十指如钩,抓过一个年轻弟子,对方尖叫一声,脸上胸前多了十道血痕。

贺鼎舔舔指尖,避开三剑四招,道:“味道不错,我家宝贝儿一定喜欢。不知你们几个如何,来来来,都给老子尝尝!”

忽一旋身,白发狂舞,一道白光电射而出,钉在一名昆仑弟子喉间,一股血花喷射而出,竟是一只白色蝙蝠。

那年轻弟子受痛倒地,不久没了声息。其他人又惊又怒,反生出一股狠劲,不再畏惧。贺鼎更加冲不出阵去。反观其他四阵,除了陈暮和赵夕霞应付自如,其余人都有些狼狈,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七翼飞蝗、绿叶红花、长白三友诸人与长江水帮帮众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是长江水帮占了上风。忽然三条黑影从人群中掠出,将钟良玉围住,其中一人是岳之风。三人同进同退,将钟良玉锁在一角,用的居然是长于困守的驳鱼刀法。

驳鱼刀乃是天厨老祖独创,可谓天下困守招式的极致,但三人使来并不熟练,而且翻来覆去只有三招,困住钟良玉有些勉强。

任逍遥战前并未算到钟良玉,只算了南宫烟雨足以缠住常义安,自己和三十血影卫必能杀了曾万楚。这三招驳鱼刀法是他仓促间教给岳之风的,不指望岳之风能带人杀了钟良玉,只要困住他即可。

正在这时,城门洞闪出七条青影,一交手便伤了七翼飞蝗中三人。一个昆仑弟子大喊道:“七位师兄回来了,七位师兄回来了!”言语间竟喜极而泣。

正是紫阳、紫霞、紫明、紫光、紫微、紫星、紫云七人。

但他们来不及相助本门弟子,便与后面跟进的暗夜茶花交上了手。梁诗诗和云翠翠远远看着,并不动手——一面是师父的同门,一面是自己的姐妹,帮谁都不妥,索性谁都不帮。

桃花夫人与如意娘子联手跳出剑阵,虽未负伤,却也未曾伤到一个昆仑弟子。那剑阵委实令人头疼。此刻正好闲了下来。

桃花夫人打趣道:“听说暗夜茶花是宋芷颜门下,不知和曾万楚的弟子比,哪个更厉害些。”

论武功,昆仑七剑本在暗夜茶花之上,可是为他们通报武林城有难的是宋芷颜,怎好对她的弟子痛下杀手,一时双方打了个平手。

紫阳偷眼看了看周围,见常义安与南宫烟雨一时分不出胜负,教场中既不见曾万楚和宋芷颜,也没有任逍遥的影子,心下着急,大声道:“师父呢?”

一个昆仑弟子应道:“在大殿。”

紫阳心中一急,杀招骤现,一个白衣女子闷哼着退下,立刻有人补上她的缺口。紫阳抢攻三剑,眼看就要制敌毙命,却被紫霞拦住:“大师兄,你杀了她,在三师叔面前如何

交代!”紫阳怒道:“分明是这些丫头不知好歹,冥顽不灵!” 就听远处许贲哈哈笑道:“说得好!”一刀破退长白三友之一,跌坐在地。他腿上已被砍了七八刀,一片血肉模糊。长白三友结成一阵,再次攻来。一人怪笑道:“教主有令,今日杀敌有功者,可为堂主。许寨主,你安心去吧!”

呛地一声,钟灵玉一刀架开三刀,自己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她咬牙将许贲拖到一角,撕下衣襟给他包扎。看着他一条腿几乎断了,眼中簌簌落下泪来。

许贲却咧嘴笑了笑:“别包了,要包住我这条腿,可得把你衣服全脱光才够。”他虽然在笑,嘴角却止不住的抽搐。钟灵玉使劲抹了抹眼泪,骂道:“你这王八蛋,还笑!” 许贲猛地不笑,一把推开她,钟灵玉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一边,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刀噗地扎入许贲心口。许贲口喷鲜血,看了钟灵玉一眼,喃喃说句“这下真不用包扎了”,仰面而倒。

钟灵玉怔了怔,忽然飞身扑上,悲声道:“许贲,许贲……”

只觉嘴里仿佛塞满了泥沙,就要窒息。突然一声嘶吼,挽刀跳了出去,一刀便刺进长白三友中一人的胸膛。那人死死攥住刀身,血从指缝溢出,双目凸出,气绝身亡。钟灵玉手上却不断加力,将尸体一直推到城墙下。其余两人猛醒,大吼着飞身扑来。钟灵玉任由一刀砍在自己肩头,转身反劈。那两人见她双

目血红,心中一凛,匆忙举刀迎上。钟灵玉身子晃了晃,长刀几乎脱手。两人知她已力竭,再次执刀砍来。钟灵玉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闪避,所幸游鸿及时将她撞到一边,才保住了命。

游鸿身上也挂了彩,却不甚重,开口头一句便是:“许老弟呢?”一问之下,钟灵玉“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钟良玉听到妹子的哭声,知道许贲凶多吉少,不觉鼻子一酸。他已失去赵虎阳和许贲两位兄弟。侧目望去,教场中已有数十尸身。昆仑派的剑阵五破其三,其余弟子或是重伤,或是力竭,常义安虽未落败,但南宫烟雨不住手,他也无法相助他人。游鸿扶着钟灵玉,指挥着仅剩的二十个人围拢过来。钟良玉不禁暗暗叹息:“莫非此城竟是我钟良玉葬身之地?”

岳之风见他目露哀色,轻叱一声,三人同时收手。他上前笑道:“钟帮主想必不愿做了昆仑派的陪葬罢?”他生得本就随和,笑起来更像个无关利害的普通人。随着这句话,长白三友、绿叶红花都住了手。

游鸿抱着昏迷的钟灵玉,扯着嗓子喊道:“大哥,兄弟们不怕死,别上他们的当。”钟良玉不语。他想的是任逍遥在大殿里说的话,“这件事本来和长江水帮没有一点关系”。岳之风又道:“二十年前,长江水帮未参与剿灭合欢教一役,教主对钟家心存感念。钟帮主娶了兰姑娘,你我两家不该是敌人,何况半年前害您失去子嗣的是昆仑派宋芷颜。钟帮主不助我们

也就罢了,帮着仇人却是万万不该。尊夫人不幸亡故,教主感到十分愧疚,但钟帮主这样的人物,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游鸿大骂:“放屁!放屁!你,你,你……”他不善言辞,虽觉岳之风是一派胡言,却找不出话反驳。

岳之风也不理他,只盯着钟良玉阴晴不定的目光,继续道:“教主有命,若钟帮主就此罢手,我等必当以礼相待。” 游鸿道:“呸,杀了赵大哥,杀了许老弟,杀了夫人,一句话就想推干净,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岳之风嘴角显出一丝冷笑:“推不推得干净,全在钟帮主一念之间。钟帮主若不想罢手,血影卫奉陪到底。就算拿一半血影卫换钟帮主的命,教主也不亏本。”

钟良玉看了一眼妹子。她肩头中刀,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已然昏了过去。又看了看游鸿,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处,最重一处在前胸。如果一个人前胸受了很重的伤,那便说明他已力衰气竭,连最最要紧的前胸也护不住了。钟良玉暗道:“日里江心一战,帮内弟子定然传讯附近水寨前来,也会将这个消息传给丐帮和冷公子。只是,他们最快也要明日正午才能赶到。”长江水帮沿江各处皆有水寨,相去不过百里水域,无论哪里有事,都可在两三个时辰内召集人手。只是偏偏芜湖附近一个水寨也没有。最初,是因为这里是合欢教快意城,钟家

不想找麻烦。后来,是因为这里是九大派武林城,钟家为了表示尊敬,上下三百里内不设寨。谁会想到这尊敬竟会导致如此结果!

钟良玉苦笑。

凭他的武功,若想全身而退并不难,可是他不能不顾兄弟们的死活,这是出身草莽的领袖最不能抛弃的原则。“这是任逍遥教你说的?”

岳之风点头:“钟帮主英明。”

钟良玉哼道:“任逍遥倒是个会说话的人。”一顿,“钟某罢手便是。”

游鸿跺脚嚷道:“大哥……”钟良玉只摆了摆手。游鸿见周围兄弟疲惫不堪,负伤累累,明白打下去是死路一条,只得闭上了嘴。

“只是,”钟良玉忽地神色一凛,“这话还请任逍遥亲自来说。”

岳之风一怔:“为何?”

钟良玉蔑然看了他一眼:“你不够分量。”

他是堂堂长江水帮之主,即使罢手认输,也不能对一个血影卫统领认输。

岳之风脸色霎时变得狰狞,但转瞬间,他居然又笑了:

“钟帮主想与敝教教主畅谈,是敝教荣幸,想来教主一定不会拒绝钟帮主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