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韩往事——华人黑帮回忆录
什么棒子歌认识你没几天就带你走了 ,他没有其他兄弟么,而且你还是新手,还是你写的简洁 没介绍清楚 棒子歌和你接触了有一段时间以后才带你走的-----------------------------兄弟,重点是《南韩往事》,不是《棒子带我走》......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3 16:24 兄弟们,明天更。刚到家,今晚通宵写。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4 11:25兄弟们:《南韩往事》目标是 30 万字,已经更新 22+万字(不含今天),明天开始一天一帖,一帖一小节。工作日中午11-12 点更新。希望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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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4 11:264,封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和老棒子一起回到了仁川。
对外,我只是宣称我在大陆的好哥们李阿俊前来韩国投奔我了,在堂口内帮我处理一些杂事,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
怀疑。可能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早已经在车祸中“身亡” 的老棒子,会以另一张脸、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在仁川。
老棒子来的第二天,我就带他去见了唐妈。
我和老棒子走进唐妈的杂货铺,打了声招呼说:“唐妈,忙着呢。”
“不忙,怎么了阿乾,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你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看我了。”
“呵呵,瞎忙,”我装作懊丧的样子道,“因为封城……
我和娜美之间的事情,你也知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娜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就是对事不对人。阿乾,你别怪她。”
“我不怪她,唉,不提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唐妈,今天我过来找你,是有点别的事。”
“等会儿,”唐妈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铺子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掩上了门,挂出了“盘点歇业”的牌子,这才放心地道:“什么事,你说吧。”
我指着老棒子说:“唐妈,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李阿俊。”
老棒子上前伸出了手,说:“唐妈,久仰大名。”
“你好。”唐妈也很客气的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眼睛却疑惑地看向了我,她不明白我特地把李阿俊介绍给她,到底有何深意。
我说:“唐妈,是这样,李阿俊是我在大陆的好哥们,特地来仁川投奔我的。为了以后方便,你能不能动动关系,给他弄张身份证?”
“这个啊……”唐妈有些为难道,“阿乾,按说你开口了,我也不能拒绝你。但你知道,办身份证这个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它得动用到社团里的关系。阿俊这才刚来,人头还没混熟,我就动用关系给他办证,有点说不过去。再说,你现在跟孟老大之间的关系……你明白吧?”
“我明白,我明白,”我道,“可是,唐妈,别的事情不说,这个事情你可一定得先帮帮我。因为阿俊不是外人,他可是咱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唐妈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老棒子。
“你觉得他像谁?”我又补充道,“别看脸,看身材。”
听我这么说,唐妈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像谁?”
“你没觉得他这身材,特别像……老棒子吗?”我开始引导她。
“老棒子?”唐妈眯起了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不是很高,结结实实的,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相似。”
“当然相似了!”老棒子忍不住叫了起来,给了唐妈一个熊抱,“我就是老棒子啊,唐妈!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唐妈像触电了似的,一把将他推开,瞪着我说:“阿乾,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们没开玩笑,真的,”我说,“他就是老棒子。”
“可是,他……”
“安医生给他做了重生手术。”
听到我言简意赅地指出真相,唐妈没有防备,忍不住浑身一震。
“安医生?”唐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说,老棒子……没有死?”
“确实,棒子哥没有死,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为了活命下去,不得已的手段。”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给她讲了一遍。唐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问道:“这太离奇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很简单,”我说,“你去问问安医生,就什么都知道了。”
“稍等,我打个电话。”唐妈让我们稍微等待一下,她走进内间,打了个电话。她肯定是找安医生确认去了,谨慎如
唐妈者,她肯定不会听信我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老棒子的身份。我跟老棒子在屋里等待着,稍微有些忐忑不安。
我说:“棒子哥,这个时候唐妈要是给孟老大来个通风报信,咱们可就完犊子了。”
“放心吧,不会,”老棒子自信道,“你要懂得揣摩人心,只要亮明了安医生这张底牌,那咱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人。”
“那万一呢……”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4 15:02“没有万一!你要说万一,你吃饭还有可能被噎死,喝水还有可能被呛死呢,你吃不吃饭?喝不喝水?”老棒子白了我一眼,“阿乾,你现在是一个堂口的大哥,也历练了那么长时间了,稳重一点,自信一点好不好?”
其实我本来挺稳重的,可有了老棒子在身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像见着了家长的小孩子一样,又回到了当初那种略显幼稚不谙世事的状态。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安心”吧,不用自己背负太多,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唐妈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警惕的表情。她看着老棒子,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感慨:“老棒子啊,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世事真是难料啊。”
“呵呵,唐妈,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本来我都打算好了在济州岛终老一生了,可是阴差阳错的,还是回到了这里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唐妈拍了拍老棒子的肩膀,神色间忽然有些惆怅。我想,她一定是想起了她那个远赴日本的儿子。老棒子说:“我这次回来,各方面还都要麻烦唐妈多多照顾。”
这一句话说的唐妈转悲为笑,“哈哈,这话说的,你是老油条了,需要我照顾什么?”
“我这不得以新人的身份,重新开始嘛。”
“呵呵,你是新人,那我们可都是雏了。”唐妈毕竟是江湖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有时候在言谈间还会不自然的流露出江湖秉性来。她打量着老棒子的脸,不知道是在感慨这张新面孔还是在感慨安医生的鬼斧神工,“怎么样,在济州岛没少勾引小姑娘吧?”
老棒子忍不住笑道:“怎么,这张脸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连唐妈你都动心了?”
“动不了喽。”唐妈笑着,转身走进柜台里,语气间怀着些沧桑,“如果还能年轻个二十岁,我真的就能陪你玩玩。
可现在,无心也无力了。”
“这话说的可不对,”老棒子将上身支在柜台上,一本正经地说,“武则天八十岁的时候还养面首呢,唐妈,你年轻多了。”
“去!”唐妈嗔怒地打了他一下,说,“我跟武则天能比吗?要是我哪天当皇帝了,我就包养你。”
“哎呦唐妈,这可说定了,我下半辈子可就靠你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老油条心照不宣地互相调笑着,明白了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了一个阵营之内。老棒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万一的事情,一切偶然都是在必然之中呈现的。就连我以为是完全靠“天注定”
的双色球,其实也他妈跟老天爷没一点关系,都是暗箱操作。说让谁中奖,中多少奖,那早都是商量好的事情。
所以,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老棒子新的身份证“李阿俊”,唐妈会在第一时间动用自己的关系,很快就把它给办出来。
我忽然想到朦胧派诗人北岛曾经写过一首诗,叫做《生活》,而这首诗只有一个字:网。
以前我不懂,但现在,我在社会上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回头再看这首诗,不禁拍案叫绝。简单的一个字,却写出了一个世界,写出了一个人生。一个“网”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却概括出了芸芸众生。是啊,我们从出生开始,到死
亡结束,不是无时不刻不陷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里面吗?所不同的是,有的人是富贵之网,有的人是屌丝之网,有的人是白道之网,有的人是黑道之网……而现在,我和老棒子、唐妈、安医生,又被紧紧地捆在了一张网里。
晚上的时候,我去了安医生的诊所。那天他出奇的清闲,一个人坐在楼上喝茶看韩剧,看到我过来,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人性情就是如此淡泊,我也早已经习惯了,便靠着他旁边坐下,说:“老棒子回来了。”
“我知道,上午的时候,唐妈给我说了。”安放下茶杯,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早就料到老棒子会回来?”我疑惑道,“为什么?”
“这样的人物,我见的多了。生来就是江湖人,不管受过什么样的打击,心里总有一团火在烧。”
我在心里由衷赞叹了一声,安医生这洞察力,就像他的手术刀一样冷静精准。就这份洞悉人心的敏锐性,丝毫不在老棒子之下。
我说:“老棒子回来了,你不担心吗?毕竟,他是你的作品,万一他暴露了?”
“呵呵,”安医生浅浅一笑,“担心有用吗?该发生的,
迟早会发生;不该发生的,总也不会到来。另外,我相信你,也相信老棒子,当然更相信唐妈。现在最重要的,是娜美那边,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也是从她那边走漏的风声。”
“放心,”我点头道,“这一点,我敢打包票,娜美向来是说到做到,她说了不会透露老棒子的情况,便打死也不会透露的。”
我和安医生谈完话,离开的时候,允儿送我到门口。要分别的时候,我抱了她一下,吻了吻她的唇。在夜色中,她的嘴唇冰凉冰凉的,像是被水浸过一样。
“允儿,怎么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老棒子回来了,是么……”允儿问道。
“是。”我点了点头,“我们兄弟之间又能相聚了。怎么,老棒子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阿乾,你知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什么?”
“跟你离开这里,离开韩国,回到故乡去,一起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沉默了。
“阿乾,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厌倦了这个江湖,我一直在等着你萌生退隐之心,我以为我就快等到了。可是现在,老棒子又回来了,你们兄弟重新聚首,势必要掀起一阵新的风雨。我觉得我等不到你退出的日子了,或许以后,我跟你,都会死在这里,再也回不去故乡。”
我的心像被撒了一把钢针般的痛,允儿所说的,又何曾不是我心里所想?可江湖就是这样,我们都是被一步步的推着,走到这步田地里来的,说抽身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身后的路。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5 11:165,封城事件在社团里引起了一场地震似的波动,它不仅重新划分了派系之间的格局,使得我和娜美之间本来牢不可破的阵营分崩离析,而且还在社团内部掀起了一场各个堂口 “自检”的风潮。孟老大在九龙春签署了最高命令,以极其正规的行文方式下发到了社团内的各个堂口,要求堂口大哥严格按照九龙春精神办事:自我筛查,自我检视,在第一时间发现不稳定因素,果断处理,并且及时上报。决不能像新浦堂口一样,出现类似的“封城事件”。
在社团历史上破天荒第一次发布的正规行文里,我以及我所管理的新浦堂口成了反面典型。老棒子拿着下发行文看了一遍,冷笑道:“阿乾,孟老大这一手玩的好啊,他想彻底搞臭你。”
我有些不解,“按说封城这件事闹得已经足够大,孟老大以这个为借口,完全可以把我从堂主的位置上弄下去,但他却没有直接对我动手,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留着你,利大于弊了。把你弄下去,再扶持上来一个,孟老大就有信心能控制的了吗?这跟官场里用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往往拍马屁的人都不会干活,而那些有本事干活漂亮的又不屑于当别人的心腹,所以,孟老大不可能弄个心腹草包过来管理一个堂口,那样更糟糕。而你能干活,有能力,又因为封城的事和娜美闹掰了,孟老大为什么不留着你呢?”
听了老棒子一番话,我顿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感觉拨云见日,那些笼罩在我心头上的迷雾顷刻间一扫而空。我由衷地感慨道:“棒子哥,你这辈子要是混不出来,那真是天理不容。”
“呵呵,这可不好说,你看,大半辈子已经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老棒子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像以前那样从鼻孔里冒出了两道笔直的烟柱,“阿乾,活了这么久,我总
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认命。人这一辈子能做出来多大成就,那真是天生成,命注定的,不是你有多牛逼就能成多大事的,要那样,世界早就翻天了,从古至今,有多少牛逼人啊,对吧。你说诸葛亮牛不牛逼,就我们这点智商加起来,都不够他个零头,可就算这么牛逼的人,也只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死也没达成夙愿。所以啊,不管这辈子能混成什么样,最后是一个什么结局,我都认命。”
我本来就有点宿命论的倾向,我总觉得,这宇宙间的一切,万事万物,大到星系毁灭,小到蚂蚁搬家,从奇点大爆炸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就像一部拍好的电影一样,其发展轨迹已经形成,不管我们再怎么折腾,也都只是沿着这条轨迹前进,就像疾驰的火车一样,绝不可能脱离自己的轨道。
这无端让人觉得心安,也无端让人觉得沮丧。
如果一切真的都是已经注定好的,那我们的拼搏和努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说,连这拼搏和努力本身也只是轨迹上的一环吗?
这真是对人生莫大的讽刺。
从济州岛回来以后,我一直想找娜美出来单独喝点,聊聊天,消泯掉以前的恩怨,化干戈为玉帛。其实,我真实的目的是想探探娜美的口风,毕竟,我不知道她对孟老大说了些
什么。虽然我对安医生打过包票,她会遵守诺言,但事情真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
而就在我把娜美约出来之前,就意外地知晓了她和孟老大的谈话内容。那天,张勇真正在孟老大那里报账,娜美就不请自来的闯了进来,张勇真来不及回避,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争论。
果然,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娜美终究还是忍不住,把老棒子的事情提了出来。
据后来张勇真给我描述,两个人的谈话大致如下:孟老大当时正在九龙春处理事情,听张勇真汇报社团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账目收入,娜美就突然闯了进来。孟老大看到娜美进来,有些意外道:“娜美,你怎么来了?”
“老大,我来汇报一下济州岛任务的完成情况。”
“嗯,这个不急,你刚回来,先休息两天……”
“不,我今天就想给你汇报一下,另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对于娜美的无礼强求,孟老大有些愠怒,但又不得发作。
他转过头,看了看正在核对账目的张勇真。张勇真是个明白人,立刻问道:“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都是社团里的公事,没什么需要回避的。”孟老大摆了摆手,道,“娜美,你说吧。”
“按照您给的线索,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济州岛,在药泉寺发现了伪装成僧人,潜伏下来的封城。发现目标之后,我们立刻执行了社团下达的命令,将目标予以清除。”
“嗯,没有惊动当地警方吧?”
“没有,任务完成的相当顺利,一切都是在快速状态下进行的。虽然目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负隅顽抗,却对完成任务的阻碍不大。”
“好,娜美,每次交待给你的事情,你都能办的十分漂亮,这点让我十分欣慰,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还有,尸体怎么处理的?”
“装进铁桶,沉到海里了。”
“哎……”孟老大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一种悲怆的神情,“娜美,你知道的,我最近开始吃素了。杀生太多,会有损福报的,但有时候,我们做这一切都是被逼的,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对了,我听说,阿乾在那天也赶去济州岛了?”
“对,他也去了,不过他晚了一步。当他赶到的时候,封城已经入海了。”
“那他什么反应?”
“他也没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做完了,他只能站在海边哭了一场。”
“这个阿乾,糊涂啊,竟然把一个条子当兄弟!纵容他这样下去,不仅会害了他自己,还会害了整个社团!”
“嗯,老大,我想他慢慢会明白过来的。”
“对,他应该能明白的,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整个社团好。娜美,还有别的事吗?”
“有,”娜美迟疑了一下,道,“我想问问老棒子的事情。” “哦?老棒子的事情,怎么了?”孟老大轻描淡写的问。
“我想知道,老棒子刺杀完金大奉之后,成为了仁川所有黑道帮派的追杀目标,社团为什么不给他庇护?”
孟老大眯起了眼睛,“娜美,你为什么突然间问起了这个,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人给我说什么。老大,其实这个事情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我一直想问问你。”
孟老大沉默半晌,眉宇间愈加悲怆,良久之后长叹一声道:“哎,娜美,你问到了我的伤心处啊!老棒子是我们社团的功臣,他最后落到那般田地,又怎么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呢?”
“那到底是……”
“你刚才也说了,刺杀完金大奉后,老棒子成为了仁川所有黑道帮派的追杀目标,这一后果是我之前始料未及
的。如果那个时候,我对老棒子施以援手,势必会引火上身,使“犼”成为整个仁川黑道的敌人。是,我们社团是有些实力,但跟整个仁川黑道比起来,这点力量太薄弱了,太不值一提,为了保全整个社团的安危,没办法,我只能牺牲了老棒子,忍痛断绝了社团和他的联系。我这是弃卒保帅啊娜美,情势所逼!如果不这样做,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在继任社团龙头大哥的时候,可是在关二爷前面发过誓的,我要对得起社团的历代龙头,我不能让‘犼’毁在自己的手里!”
听了孟老大这一番慷慨陈词,娜美嘴唇翕动了一下,竟然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每次想起老棒子的事情来,我这心里真是像刀绞一般的疼,好兄弟啊,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兄弟……”孟老大说着说着还动了情,眼眶发红,“所以,我把新浦堂口给了阿乾,因为阿乾是老棒子最好的兄弟,这就当作是我对老棒子的补偿吧。娜美,我从小把你带大,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娜美竟然无话可说。的确,孟老大对她确实有养育之恩,有着类似父亲一般的恩惠。更何况,孟老大此刻言辞恳切,表情间流露着一股深切的悲恸惆怅之情,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容颜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娜美心里
纵然憋着千言万语和无数的疑问,此刻也无法说出口了。封城事件,就这样平息了。老棒子说的没错,孟老大之所以还留着我,一是因为我确实把新浦街市场经营的有声有色,二来,因为封城一事,我几乎成为了整个社团的对立面,成为了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就像在围棋里已经被困死,注定了没有了“活眼”死棋一样,但就因为是死棋,随时可以提掉,所以棋手们往往不会去管他,任由它搁置在那里,只有在最后收官的时候才会将之清除出去。
但我不是棋子,起码混到了这个份上,我已经不再甘心做一枚棋子。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从死棋变成活棋。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5 11:17再次提醒大家,快写完了。今天起工作日 11 点左右,更新一帖。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6 11:06 第十二章1,封城事件平息之后,小马拎了一些小菜和啤酒,特地来新浦街找了我,对我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小马也不说话,把酒食一一摆开,给我和自己倒上酒,我俩连干了三个,小马长叹一声,才开始说话。
“阿乾,封城没了,我这心里……”话没说完,小马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小马是真把封城当兄弟了,虽然在跟朴海信赌拳赛的时候,封城一开始的假输害小马的两千多万韩币打了水漂,他心疼归心疼,但这个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小马是绝对够哥们的,虽然他跟娜美是一个阵营,但一开始的时候千方百计的维护封城,在娜美要去济州岛斩草除根的时候还特地跑来给我通风报信。我也是把小马当作兄弟的,但封城这个的事,我却不能把内里的实情告诉他。小马哪都好,就是嘴上不把门,要是告诉了他,不出两天,孟老大就能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所以我也叹了一口气,说:“哎,我没得救得了他,那天我赶到济州岛之后,还是晚了一步。”
小马的情绪极度消沉,又跟我碰了一杯啤酒,“阿乾,人没了,我们还得继续向前看,节哀顺变吧。”
“马哥,封城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我代他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管封城的事情怎么样,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阿乾,你千万别怨娜美姐,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社团的命令,不能不执行。”小马像夹在饼干里的奶油一样,哀悼完封城,又替娜美说好话。
我惨然一笑,“放心吧,我不怨娜美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娜美姐心里的苦,我也知道。” “那就好。”
小马叹了一口气,又端起酒杯说,“这一杯,是我替娜美姐谢谢你的。”
我俩正喝着酒,老棒子正好推门走了进来。小马就坐在正对门位置的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四目相交后,老棒子在原地愣了一下,小马也愣了一下。
我心里一个“咯噔”。老棒子发愣有情可原,他来到仁川之后,第一次见到小马,难免会勾起以前的诸多回忆。而小马也愣了一下,这就匪夷所思了,难道他还能看出来不成?
于是我也愣了一下。
“阿乾,这位兄弟……面生啊。”小马眯着眼睛说。
我急忙道:“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一个刚从东北延边投奔过来的兄弟,叫李阿俊。”
“东北延边?跟老棒子是一个地方的?”
“是,一个地方的。”
“刚到韩国来?”
“对,刚到。”
小马眯着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说,“他这眼神……
我感觉好熟悉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脸上肯定已经愀然变色,老棒子虽然依旧保持着镇定,心里面肯定也是扑通一下。我急忙顾左右而言他道:“阿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马哥,社团里的前辈,过来敬杯酒。”
老棒子走过来坐下,给小马倒了杯酒,说,“马哥,我是新人,刚跟着乾哥开始混,以后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好说,你乾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小马端着酒,刚放到嘴边,忽然又道:“哎,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马哥说笑了,我刚从东北那边过来,这是第一次来韩国,应该不会见过吧……对了,您之前去过东北?”
“没,我没去过大陆。”小马摇了摇头,带着疑惑喝下了这杯酒。
我唯恐夜长梦多,便想找个借口尽快把小马轰走,小马却话锋一转,道,“阿乾,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另外别的事情,想寻求你帮忙的。”
“呵呵,马哥,咱们之间就别提什么帮不帮的了,太见外,有事你说。”
“尚京路被越南人给吞了,你知道吗?”
这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尚京路在仁川老城区,一直是白逍掌管的地盘。白逍死了之后,尚京堂口群龙无首,混乱不堪,越南帮便乘势而入,将原来尚京堂口的地盘全都抢了过去。我说:“对于这个事,社团应该会拿出一个解决办法的吧,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再耽搁下去就真成越南人的地界了。”
“有啊,孟老大说话了,要解决这个事情,”小马又倒上了满满一杯啤酒,“孟老大说,这个事情交给我了,要我去跟越南人那边谈。”
“只有你去谈?娜美呢?”
小马苦笑一声,“呵呵,从济州岛回来之后,娜美姐就一直很消沉,每天心不在焉的,堂口里的事情,她管的很少,能不过问的都不过问了。这一段时间她又在剑道馆潜心修炼,准备参加什么‘全东亚剑道大会’,更没时间管这些事情了。”
“孟老大都知道?”
“知道,孟老大也说,最近一段时间少麻烦娜美姐,就当让她散散心了。”
我心知肚明,娜美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只不过是对社
团失望了,对孟老大失望了,她一直以来的人生信念崩塌了,于是便采用了这种消极抵抗的形式,来排遣自己心里的忧愁和愁绪。看来封城事件对她造成的影响,要远远超过了我。
小马喝了一口啤酒,说:“娜美姐是指望不上了,但越南人那边,该谈谈,该打打,事情还得做。所以,阿乾,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很难搞定这些事情,想借助你的力量来帮我。”
“我的力量?”我疑惑道,“你指的是,新浦街?”
“对啊,你的力量,不就是新浦堂口的力量吗?你现在是这里的主事,这里自然由你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想集合你的人和我的人,一起打掉越南帮?”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6 11:07“不,先不打,孟老大的意思是先谈。他给我说,这叫什么屈人而兵什么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我接话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孟老大说,这是玩谋略的最高境界。”
操,我在心里暗道,这个老狐狸,算盘倒是打的啪啪响。
你让小马这样的人去和越南帮谈判,还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点上一根烟,沉思了片刻,说:“马哥,孟老大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小马一惊,“这话怎么说?”
“越南帮是一帮啥样的人你不知道?那帮穷鬼把自己的命都看的特别贱,只要是为了钱,啥事都敢做。你还记得越南帮有一次跟菲律宾人火拼吗,十几个越南人拿着 AK-47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开火,跟他妈敢死队似的。最后被警察都围剿了也不投降,还跟警察火拼了一场,现在仁川的警察听到越南帮的名字还打哆嗦呢。”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了。”小马道,“现在韩国市面上对于枪支的控制特别严格,根本搞不到枪支弹药了,别说AK-47,你现在去黑市上买把左轮都困难。你说的那种事情,放心,不会再发生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犹豫道,“关键是我们一直没有跟越南帮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啥情况。现在越南帮管事的人是谁?”
“我早就打听过了,现在越南帮的头子叫阮英雄,也是半路出家混帮派的,原来是个读书人,听说是国立河内大学毕业的,号称在用现代企业管理手段来打理帮派,所以现在越南帮比以前文明多了,所以……”
“所以,你就觉得能跟那帮越南猴子坐下来谈谈了?”
我问。
“不是没有可能嘛,”小马双手一摊,无奈道,“再说了,这是孟老大吩咐下来的事情,难道你也想让我像你一样,拒不听令,站在整个社团的对立面?我可没有你这魄力。”
我深蹙着眉头,抽着烟说:“这不是个小事,马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送走小马之后,我躺倒在沙发里,揉摁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封城的事件刚刚告一段落,本来想消停几天的,没想到又横生出这种枝节来,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怎么了,阿乾,你没答应小马,是不是怕越南人?”
老棒子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老棒子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虽然我已经竭力装出一副“不愿意和别人再起暴力冲突”的样子,但没想到这种伪装还是没瞒过老棒子的法眼。我说:“棒子哥,你……早就看出来了?”
“呵呵,你这点小伎俩能糊弄过去小马,可糊弄不了我。
从小马一开始提到越南帮,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没错,小马在提到越南帮的时候,我就不想蹚这趟浑水了。”我坦诚道,“棒子哥,给你说实话,我是怕越南帮,
可我不是怕死啊,我是怕越南帮那种……怎么说呢,这帮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人,只要为了钱,他们就跟狗一样什么都愿意去干,不管任何规则,杀人也行,放火也行,火拼也行,绑架也行,就好像那条命不是自己的一样。如果栽在这种人手里,那真是狮子走在大街上被疯狗咬了,折的没有任何意义。”
“人生活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哪有什么规则而言。为了生存下去,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嘛。你读的书多,应该知道一句话,叫既然有的,就是应该有的,怎么说来着?”
“存在即合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棒子哥,是想让我帮着小马一起,解决掉越南帮这个事情?”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老棒子正色道,“因为封城的事,你几乎已经占到了社团所有人的对立面,本来情况就不乐观了。尚京路如果是别人的堂口还好说,偏偏又是白逍的堂口,如果这个地方被越南人抢去了,所有人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到时候你在社团里的处境就更加尴尬了。所以,如果你能和小马一起把这个堂口夺回来,大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起码白逍之前的那些嫡系不会再那么仇视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逍在社团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你要仔细考虑下。”
老棒子一番话又刷新了我的人生观。我本来以为跟越南人打交道顶多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火拼,没想到经过老棒子这么一分析,还具有如此重要的全局性意义。这着实让人震惊。
“棒子哥,那照你的意思,这活我接了呗?”
“接,必须得接,”老棒子严肃道,“你在社团里的地位能不能翻身,就全靠这一次机会了。”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6 11:08 字数超限,所以只能发两段了。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9 11:072,老棒子的话,在我心中久久回荡,振聋发聩。
我深思熟虑了一夜,决定接受他的建议,用自己的力量,支援小马一把。或许,这真的能成为我在社团里咸鱼翻身的契机,毕竟,从长远来看,我还得在这里长期混下去。曾几何时,我还想过脱身而去,但现在,这个梦想越来越缥缈,越来越遥不可及。
这就是一个泥潭,我在里面越陷越深,可是却无力抽身。
我给小马打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小马很高兴,在电话里叫道:“阿乾,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助我的,谢谢了!”
我说:“咱们兄弟之间,就别提什么谢字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吧,你准备怎么搞?”
“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先跟他们谈,谈不拢再打。我跟那边已经约好时间了,后天中午,在世宗酒楼见面。”
“世宗酒楼?”我头皮猛地一紧,“怎么挑那个地方?”
“不是我挑的,是对方定的地点,没事,别有心理阴影,就是一个见面吃饭的地方而已。”
挂了电话,我这心里就有些慌乱。世宗酒楼是白逍自杀的地方,也是从那时开始,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发生了。越南帮占了白逍的堂口地盘,如今又定在了白逍自裁的地方跟我们见面,这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吗,亦或是说讽刺?
我跟老棒子商量后天见面的对策,在这方面,他比我更有经验。我问:“棒子哥,你觉得后面跟越南帮见面,事情能谈拢吗?”
“谈拢?”老棒子“呵呵”一声冷笑,“想都别想,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到嘴里的肉,谁舍得吐出来?越南帮那都是一伙什么人?在国内穷怕了,饭都吃不上,到了这儿,有吃有喝的,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让他把地盘让出来,他能干吗?”
我疑惑道,“早知道谈不拢,直接开干就是了,还谈个屁啊。”
“那不行,该谈还是得谈,在道上混,就得按照道上的规矩来。”老棒子说,“其实这就是一个前期双方互相试探的过程,各自测试一下对方能够接受的底线。所以,到了后天谈事的时候,该硬气一定要硬气起来,先从气势上碾压他们,后续的事情就好做了。”
大体策略方针既然已经制定完毕,剩下的工作就是搜集对方资料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小马那边跟越南人也几乎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资料少的可怜,我就把收集对方信息的事情安排给了老棒子。
老棒子把人手撒出去,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信息反馈了回来。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办事效率特别高。老棒子拿了一张照片来给我看。照片上的人瘦瘦弱弱的,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模样特别像七八十年代的高中教师。我皱眉道:“这谁啊?”
“越南帮现在的话事人,阮英雄。”
“我靠,就长这个模样啊。”我拿起照片打量道,“这跟我小学时候的数学老师似的。”
“他的情况,我差不多也摸清了。小马说的没错,这人毕业于越南国立河内大学,五年前才来到韩国的,起来的速度特别快,对外号称要用现代企业管理手段打理帮派业务,前段时间还出过一本书,名字好像是叫《如何树立帮派文化》,仁川书店就有卖的。”
“我靠,”我颇为惊讶,“高级知识分子啊。”
“哼,别看他这样,办起事来手可真黑,要不然能窜的这么快呢,据说上一任越南帮老大的死,就是他从中搞的鬼。
有句话咋说来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我打量着照片,“这人怎么看上去也不像个心狠手辣的主啊。”
“难道坏人还都写在脸上啊?阿乾,我告诉你,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这一次,咱们兴许还真碰上硬茬了。”
我碰到过的硬茬不少,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硬茬。
这个像我小学数学老师一样的家伙,我怎么看,都无法将他和一个心狠手辣的帮派头子联系在一起。
到了会谈的那一天,临出门前,我在身上揣了一把刀子,以备不测。按说像这样的场合,我是绝对不会带家伙出席的,
但越南人不同,他们可能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我必须要提防着他们。
小马带了三个人,我带了三个人,汇合之后,一同赶往世宗酒楼。像谈判这种事情,带多少人去也是讲究技巧的,人不能带的太少,带的太少恐遭不测,就算没有不测,万一临时打起来的话也难免吃亏。人也不能带的太多,太多的话会显得自己心虚,让对方看不起,貌似人多,其实在心理交锋上已经处于了下风。关二爷之所以深受帮派尊敬,不仅是因为他义薄云天,更重要的还有他那副胆识,“单刀赴会” 的事情,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说白了,单刀赴会也就是一场谈判,但关二爷只身赴会,从精神上把对方碾压成了渣,此非大英雄不能为也,所以关二爷一直是华人帮派中的精神偶像。
我要有他那身本事,我也单刀赴会。可是,我没有。
我们赶到的时候,越南帮的人已经到了。世宗酒楼的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间,三楼是一个小厅,有点 VIP 的性质,可以坐上六七座。我们会谈的时间是中午,正是吃饭的点儿,所以一楼和二楼都乱糟糟的,人声鼎沸,但三楼除了越南帮的六七个人外,其他一桌客人也没有。不知道其他客人都被吓跑了,还是酒店方面的特意安排。估计上一次白逍死在这里的事情,还让酒店方面心有余悸,这一次得知双方要在这
里谈判,早早的安排出了场地。酒店规模搞的再大,背后老板再有钱,也不敢得罪帮派的人。
三楼的小厅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阮英雄就坐在圆桌的对面,跟我在照片上看到的形象一样,瘦瘦弱弱的,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服,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一个被时代所抛弃的民办教师。他身后则并列的站着六七个手下,穿着统一的服装,上身黑色长款运动服,下身深蓝色运动裤,像是大陆高中给学生统一配备的校服。要是不知情的,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老师领着学生出来郊游来了。
我心里暗道,这统一的着装管理,恐怕也是阮英雄“树立帮派文化”的一个重要内容,形象识别嘛,在一个企业文化里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阮英雄看到我们过来,十分有礼貌,站起来还跟我和小马握了握手,用十分标准的汉语说道:“久仰两位,今天幸得一见。请坐,请坐。”
我坐下的时候,打量了一下站在阮英雄后面的几个人,这是我第一次跟越南帮面对面的打交道,所以对他们有点好奇。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虽然穿着统一的“校服”,但一看就知道全是争勇斗狠之辈。身体削瘦,表情阴郁,眼神里面闪烁着阴鸷和兴奋的光芒,像是从贫瘠苦难之地迁徙到都市里的一群饿狼。这些特征又多多少少的点燃了一些我内心深处对于
越南帮的恐惧。小马开场道:“阮老大,汉语说的很流利嘛。”
“呵呵,还算可以吧。在越南的时候,我在边境呆过一段时间,教书,徒步走上两公里就到广西了。接壤的地方你们可能不知道,受中国影响特别大,说的是汉语,用的是人民币,连手机的信号都是中国移动。”
“既然这样,那阮老大应该对我们中国人很了解了?”
我接话问道。
“了解,很不错,敢作敢当!”阮英雄竖了竖大拇指,说:“很多中国人去我们越南做生意,都是很拼的,特别有魄力。
我还知道你们中国人流落海外各地,不管是在亚洲还是美洲还是欧洲,到哪里就会在哪里生下根来,特别顽强。尤其贵帮派有一位叫老棒子的,我印象特别深刻,他一个人干掉了清洞派的金大奉,以一己之力扫清了整个帮派的发展障碍,我特别钦佩,特别钦佩。”
草,这家伙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捧哏的。我回头瞄了一眼站在身后现在叫做“李阿俊”的老棒子,看到他脸上不禁浮现出来一丝得意之色。
他这一番吹捧,倒弄得我和小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马清了清嗓子,“咳咳,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不急说正事——”阮英雄伸出了手,制止了小马的话头,“民以食为天,咱们先吃饭,吃饱了什么话都好说。这顿饭,我请客。”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9 11:08
@楼南塘高 2016-05-09 10:52:41我靠!该不是又学那些王八蛋 要收费了吧----------------------------兄弟,你想多了...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9 11:09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工作日十一点左右更新!工作日十一点左右更新!工作日十一点左右更新!如有变动一定会提前告知的!感谢大家支持!一会多更一小节福利,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09 11:103,阮英雄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桌子的菜,要了几瓶酒,然后招呼大家全都落座,开始吃饭。十几个人全都坐了下来,动筷子吃东西。我跟小马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这哪里是谈判啊,简直就是聚餐。
阮英雄就像是一个打太极的高手,借力卸力,把我们弄的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我之前想好的那些对策,准备好的言辞,已经做好的激烈斗争的心理准备,都在他的寒暄中化为
了无形。阮英雄倒上酒,还跟我们碰了几杯。他的那些小弟们倒是一言不发,埋头苦吃,只能听到咬肌咀嚼的声音,仿佛瘦削的体内充满了对于粮食的渴望。越南帮战斗力如何,我没有直观感受过,但吃饭的战斗力我算是领教了,一桌子菜风卷残云,很快就消灭光了,像是打仗的时候吃行军餐一样。吃完饭,收拾完杯盏碗筷,阮英雄笑道:“我这帮兄弟们吃相不好看,你们别介意。”
小马说:“理解。”
“不,你们不理解,我们从越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只要能生存,能扎根,我们什么都愿意去做,你也看到吃饱饭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所以,谁抢我们的饭碗,我们就会跟谁拼命。”
这话风陡然一转,让我和小马都有些发愣。刚才还一脸和蔼的阮英雄,此刻却表情严肃,不苟言笑,黑框眼镜后面闪烁着凛冽的光芒。
我明白了,他们在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表明要守护地盘的决心。
刚才还是一脸和蔼亲恭的样子,这吃晚饭,转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真是吃饱喝足,谁也不服。
我说:“阮老大,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尚京路本来就是我们社团的堂口,只不过最近出了点小问题,无人打理。你这么趁虚而入,恐怕是抢了我们的饭碗吧?”
“尚京路本来就是你们的?呵呵,这天下,哪有什么本来的事情。你们中国有部《史记》,里面有句话说的特别好: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老小子果然不简单,对于中国文化的研究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史记》里面的话也能信手拈来。我说:“阮老大,我们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们这样不讲江湖道义,肆意拿走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就不怕坏了规矩,让别人看不起吗?”
“看不起?笑贫不笑娼,只有吃不饱饭才会让别人看不起。
你告诉我,面子才值多少钱一斤?”
我冷笑道:“可我们出来混,总要有面子的。”
“面子没有实力重要,这是我从你们中国人身上学到的东西。年轻的时候,我在河内大学读书,就在我们学校后方,有一处被轰炸过的废墟遗址,那是你们军队留下来的礼物。
政府对那个地方,一直没有修缮过,就是为了告诉我们,面子根本不重要,没有实力,就得挨打。”
说到这些东西,无论是小马和老棒子都蒙圈了,完全接不上话,因为对于历史,这俩人就是眼前一抹黑,尤其是小马,你问他现在中国领导人是谁他恐怕都不知道。这接下来的对
话,只能我来,“阮老大,咱们在这里谈这些东西,我觉得毫无对照意义。要说起当年那场战争,也只不过是越南侵占了边境线,拿走了本来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自卫反击而已。”
“你们说自己是自卫反击,我们也说自己是自卫反击,孰对孰错,咱们就不论了。马克思说,历史发展有其必然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我们在这谈论已经是定数的问题,其实毫无意义。”
这阮英雄果然是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里出来的,竟然连马克思都搬出来了,再讨论下去,非得扯出唯物论辩证法不可。
我道:“对,阮老大说的没错,任何事情的发展都有其必然的规律,不以咱们的意志为转移。事情的起因咱们就不论了,国家利益不是你我所能了解的,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控的。
但有一个铁的事实,你不能不承认:越南在建设初期,受过我们多少恩惠?但后来,中国军人为越南妇女挑水的时候,就被她们从背后袭击而牺牲,越南就连十一二岁的孩子都射杀解放军,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哈哈哈……”阮英雄仰天长笑,“废话,你们都侵略进来了,能不打你们吗?就像中国,如果没有日本的帮忙,孙中山能建立起来同盟会吗?能推翻满清的统治吗?但日本打进中国后,你们还不是奋力反抗?”
阮英雄这货历史功底果然很深,对东亚各国的近代情况都有涉猎,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的思维逻辑异常清晰,言语之中输出的理论观点无懈可击。照这样谈判下去,我们非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可。老棒子说的没错,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我们这次还真碰上硬茬了。
小马还想再和他理论什么,我在下面偷偷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制止了他的话头。按照小马这样的知识储备和逻辑体系,再和他辩论下去无异于自取其辱。面对阮英雄这样的人,想用语言来占到上风是不可能的了,只有抛开枝节,直奔主题。
我说:“照你这么说,我们之间是没得谈了?”
阮英雄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当然有的谈,事不辩不明。关键看是怎么谈。”
“呵呵,那你倒说说,该怎么谈?”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天地就是这么一个规律。你们中国的道家不是很推崇这种说法吗?”
“阮老大的意思是,你占了我们的地盘,就让我们干看着呗?”
“随遇而安。”
“我安你妈了个……”小马已经被他绕晕了,进入了暴躁状态,张口就要骂人。我急忙又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才没
让他把全话骂出来。虽说都是出来混的,江湖草莽,悍夫粗人,但我还是不想在这帮越南人面前折了自己的素质。
我说:“阮老大,你这么说的话,咱们之间只有打了。”
“也许这就是终极的解决方式。”阮英雄看着我说,“毛泽东在那个年代到处搞革命输出的时候,有过一句很经典的话,‘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我本人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但对这句话无比赞同。”
“武器的批判,有时候带来的也并不是理想中的结果。
我本来以为通过沟通,能和平解决掉这件事情的。”
“当然,我们也不是疯子,也想和平解决。可惜,利益的冲突总是让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我实在不想再跟他继续下去这哲理一般的辩论了,于是,我开门见山地道:“那就开战。”
阮英雄面无表情,“随时奉陪。”
他看着我,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波澜不惊,好像战斗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家常便饭。这个从贫瘠之地出来的乡村教师用强大的理论武装了自己的头脑和意识,起码在这场谈判的饭桌上,他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在回去的路上,我跟小马都默默无言,垂头丧气的。回到新浦街之后,我越琢磨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自然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老棒子看着我:“呵呵,被碾压的滋味怎么样?”
“头一次遇到这种人,”我摇摇头,“我感觉这家伙太难搞了,油盐不进,精神极其他妈的顽强。”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老棒子说,“要是生在战争年代,他有可能会是另一个胡志明。”
“呦呵,那你意思是说我在跟伟人较劲了呗?”
“不是这个意思,时势造英雄嘛,他没那个时势,自然也就不是英雄,虽然他叫阮英雄。”
我白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办现在,真打啊?”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我实在是不愿意跟越南人那帮亡命之徒开战,那家伙简直就是一群疯狗,咬不着你也溅你一身血。我忽然灵机一动,“那帮穷鬼,用钱收买他怎么样?”
老棒子摇了摇头,“你今天没看到阮英雄的几个手下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里的崇拜,就跟五六十年代红卫兵看毛泽东似的。阮英雄混到今天这个份上,绝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地盘。”
我就搞不明白了,“那是为了什么?”
“生存信仰。”
听完老棒子的话,我忽然间明白了,其实,越南帮就类似于大陆的“凤凰男”,从贫瘠的乡村走出来,扎根在繁华的
大都市里,拼命工作,拼命挣钱,其实最重要的还不是经济上的攫取,更重要的,他们要证明自己,哪怕牺牲掉这条命,也要证明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价值。
因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洗刷掉他们曾经背负的贫穷和屈辱,才能让自己对糟糕的前半生释怀。
就像鲁迅说的一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坚强之人,也必有一颗掩藏起来的脆弱之心。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到最后只能演变为一种结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总之,和越南帮之间的开战,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0 11:20代发:天涯社区的朋友们,楼主外出办事,托我发帖告诉大家,今天上午无法更,下午三点回单位后更新。感谢大家关注!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0 15:164,我让老棒子组了一个局,一个只谈判,不吃饭的局。
这个局上除了我和小马、阮英雄之外,还邀请了另外几名其他帮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权当就是做一个见证人。
不管在什么场合下,阮英雄依旧是那身打扮,灰色中山装,黑框眼镜,不苟言笑,像是一个过气的中学教师。
在座的几位其他帮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认识,也就用不着再做介绍了。我说:“阮老大,今天请这些兄弟们过来,主要还是想调解一下我们之间的矛盾。你熟悉中国文化,肯定知道我们有一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知道,”阮英雄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所谓化干戈为玉帛。那么,你们这边想怎么解决掉这个矛盾?”
“这就需要跟你谈谈了。这样说吧,只要能撤出尚京路,你开个条件。”
“条件?”阮英雄冷冷一笑,“我开的条件,恐怕你们也承受不起。”
“不妨说说看。” “兄弟们跟着我出来混,无非图口饱饭吃。如果要我们撤出尚京路,也行,我要你们在尚京堂口经营利益的分成,三七。”
“三七?你们三,我们七?”
“呵呵呵,阿乾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阮英雄一脸的冷笑,“当然是我们七,你们三。”
他这话一说完,我就看到小马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了,“阮老大,我们过来给你谈判,是因为有诚心解决这个事情的。你现在说这种话,不等于明抢吗?”
阮老大嘴角轻轻挑起,“我们越南人办事,就是这样。”
卧槽,我心头立刻一股无明业火窜了上来,恨不得现在
就冲上去掐死他。小马火气明显比我还大,一拍桌子吼道:“草你妈的,给你脸你不要脸!不把你们这些货打趴下,我他妈的就不姓马!开战开战!”
“开战?”阮英雄身体微微后倾,双臂在胸前抱起,“好啊,随时奉陪。”
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唯有开打,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再一味妥协,那么我们华人社团的面子将荡然无存。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时间你定,地点我定。”
阮英雄说:“你先说地点。”
“尚京路,3 号仓库。”
“尚京路?好啊,那就明天晚上九点,我会在 3 号仓库等你们。”
我说:“当着这么多江湖朋友的面,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如果你们输了呢?怎么算?”
“如果我们输了,自然会撤出尚京路,但我认为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微乎其微——”阮英雄冷笑道,“那么,如果你们输了呢?”
“如果我们输了,也是同样撤出尚京路,把此地拱手相让,以后再不纠缠。”我刚说完这句话,小马就在底下急着扯我大腿。我轻轻按住他的手,拍了两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也是痛快人。”阮英雄道,“那么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人,今天咱们在这里说的话,谁也别想不承认了。”
“呵呵,阮老大,你想多了,我今天叫各位过来做这个见证,就是这个意思。”我冷言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今天把话撂这儿,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听着。”
阮英雄冷冷地扫了一遍在座的全场人员,说:“各位,对于今天的提议,谁还有什么意见吗?”
阮英雄这句话是用韩语说的,不是用汉语说的。其实,今天我叫来的这些人虽然属于不同的帮派,但还是以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为主,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听得懂汉语的,而阮英雄最后却用韩语冒出了这一句,很明显有点“去中国化” 的意思,这也表明了他要与华人社团彻底抗争到底的意思。在目前的仁川,本地帮派早已经被我们打残,随着金大奉和清洞派的覆灭,结束了本土混混风光无两的历史,华人社团可谓是一家独大。越南帮虽然档次不高,规模也不大,但厉害就厉害在一个“狠”字,这世道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是每个出来混的都有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觉悟的。
所以华人帮和越南帮这两个帮派,其他人谁也不敢惹,听得阮英雄这么发问,大家都纷纷摇了摇头,表示没意见。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照这个来了,还有——”
阮英雄盯着我和小马道,“讲点规矩,下一次再和我谈判,叫你们孟老大来。”
小马直接骂道:“你什么档次,孟老大是你说见就见的?”
“好,”阮英雄不怒反笑起来,“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档次。”
说实话,我看到他那数学老师般的笑容,立刻就有一种被点名的冲动。时隔多年,我又重新回想起了曾经被班主任支配过的恐惧。
回去之后,我对小马说:“这个事情,必须要找娜美姐帮忙,光靠咱们两个,恐怕搞不定。”
小马面露难色,“恐怕不行,她现在在准备‘全东亚剑道大会’,每天都在剑道馆里训练,连着好几天了,我连她人都见不着。”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马上要跟越南人开战了,她还在准备剑道比赛?”
“她说了,这个事她不管。”
“她不管也得管啊,这是小事吗?要是娜美姐不管的话,这真麻烦了。”
“那怎么办?”
我沉思片刻说:“娜美姐在哪家剑道馆训练?你带我去找她,我有话给她说。”
小马带着我去到剑道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剑道馆里却灯火通明,木头招牌上写着遒劲有力的四个正楷字:海东剑道。可能因为是天色刚黑,还没进入到夜里上课的时间,剑道馆里没什么人,娜美穿着一身黑色的剑道服,手里拿着一把木刀,正在做原地的从上至下的挥砍动作,这个动作很简单,她却做得全神贯注,仿佛每一刀下去都融汇进去了自己的精气神。她额前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结成一缕一缕的,天知道她已经持续训练了多长时间。
我跟小马走进剑道馆门口,刚要进去,从对面的镜子里看到了我们的娜美就猛地一个转身,朝着我们冷喝道:“脱鞋!”
我和小马一愣,立刻意识到进入到这里是需要赤脚的,赶紧脱了鞋,踩在凉凉的木地板上。我左右审视了一圈,剑道馆里装修的很雅致,很有东方传统的古典意味,在高处贡着几张黑白照片,我想那一定是海东剑道的历代门派传承人。
墙上还贴着几幅海报,其中有一张海报就是“全东亚剑道大会”的宣传画。
我点点头,“地方不错嘛。”
娜美收了刀,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你们怎么来了?”
“娜美姐,你知道越南帮要跟我们……”
娜美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小马应该给你说过了吧,我这段时间专心准备比赛,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来麻烦你了,可是,这是个大事。”
“大事?呵呵,”娜美冷冷一笑,“这世间,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大事?”
我心头一紧,低声问道:“娜美姐,你不会还在怨我吧?”
娜美看了我一眼,眼神随即又淡淡的飘开了,“跟你无关,社团里的这些事情,我是真累了。”
从剑道馆里出来后,小马一头雾水地问我:“你说娜美姐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她从济州岛回来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封城的事情,对她的刺激太大了?”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封城没有死,娜美也没有心理负担,但老棒子的出现是对她的一个冲击,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那样的。当然,造成她如此消沉的根本原因还是孟老大,那个她像父亲一般崇拜敬仰的龙头大哥,完全不似表面上那般光明磊落,老棒子以及封城事件,可能已经彻底摧毁了娜美二三十年来构筑的人生信念。
但这些话,我不能对小马说,他还被完全的蒙在鼓里。我只能说:“娜美姐这不是消沉,而是看开了。”
“看开了?”小马疑惑道,“这话怎么说的?不替社团办事,非要参加什么剑道大会,和不认识的人去拼,这叫看开了?”
“也许剑道才是她值得托付生命和精力的东西吧。马哥,我问你,‘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这首诗,你听过吧?”
小马挠了挠脑袋,“背过,我记得韩国的课本上都有这首诗呢。”
“没错,这首诗在整个东亚都影响很大。它的作者是唐朝的张继,是赶考落榜之后,回乡的路上写的。你看,那一届科考登榜的人,名字我们一个都不知道,反倒是落榜的张继,却因为这一首诗名垂不朽。有句话说得好,这世间的功名利禄、宏图霸业,其实都是粪土,先变成粪,再变成土。就像我们,不管为社团打下多大的江山,哪怕是碾压了整个韩国,若干年后,也只是变成风尘一缕,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没有人会记得‘犼’这个社团。但娜美的名字,也许会随着剑道文化的传承,一直流传下去。”
小马听完这番话,站在了路边,定定地抬头看着天,仰望星空,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话:“操!”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0 15:17
@三楼后座苏三 2016-05-10 15:15:20 三点一刻肚子饿了有更新了吗-----------------------------吃完饭在回来看。不要饿坏肚子了。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1 11:075,我把和阮英雄谈判的结果给老棒子说了,还有娜美现在的状况。
老棒子问:“这么说,娜美现在是不会出手帮我们喽?”
我说:”是,这回就得靠咱们自己了。”
老棒子皱眉道,“他妈的,这事有点悬。光靠咱们堂口的力量,再加上小马那边的人,去跟越南帮拼,太够呛了。”
“我问问社团里其他堂口有谁愿意帮我们的吗?”
“别问,千万别问,”老棒子一把拉住了我,“现在大家都在岸上站着,等着看你笑话呢,谁愿意下来跟你蹚这趟浑水?你问了也是白问,反而被他们笑话。再说,因为封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孟老大对你的态度了,这个时候谁还愿意来帮你啊?”
“那咋办?” “别急,想想,总会有办法的。”老棒子深深抽了一口烟,徐徐说道,“非常之时,也只有行非常之事了。”
只是一转眼,就到了我们跟阮英雄约定好的时间,次日的晚上九点。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是我来到韩国之后直接面对越南帮的第一战。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我的印象里,越南帮就是一群狼,一群为了吃肉而千里跋涉不惜性命的饿狼。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头狼一声命令,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而今天晚上,我就要从这群饿狼嘴里,抢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外面的街道早已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如果静下心来,还能听到隔壁一条街的迪厅里传来的音乐的震颤声。而相距不过几百米的尚京路 3 号仓库,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昏暗的巷子里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电线杆上线路纵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鲜尸体上遗留下来的腥味。
3 号仓库是尚京路上存储和转运海鲜的地方,天不好的时候,就连脚下的路都是泥泞的,间或会踩到章鱼或者螃蟹的尸体。我跟小马带着十几个人,全都是从社团里挑选的身手比较矫健的小弟,拎着的家伙也是韩国黑帮殴斗的标配:棒球棒、钢管、高尔夫球棍等等。这些武器都是经过历史检验
的,经过无数流氓前辈们的鲜血印证过的,在街头混战中最趁手的工具。 3 号仓库的大门是类似于汽修厂的那种生锈的大铁门,两扇禁闭,在黑暗中如同一个紧紧地闭着嘴巴的巨兽。我们推开门,门栓发出了生锈的“嘎吱”声,缓缓启开。
里面的灯光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头顶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吱吱”的电流声,越南帮的众人早就等待在这里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还蹲在地上,大约有三十多个左右。
人数并不算太众,但我跟小马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俩就傻了。
虽然阮英雄第一次跟我们谈判的时候,他手下的几个小弟都穿了统一的制服,严格的贯彻了他“以现代企业手段管理帮派”的信条,但在组织这么大规模的群殴的时候,对方的财力匮乏问题就暴露出来了。他们没有统一的着装,穿着乱七八糟各种款式的衣服,还有好几个光膀子的。但统一的是他们的面部表情,五一不是表情阴鸷,眼神冰冷,像一群饿狼似的盯着我们。而最让我感到惧怕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棒球棒,也不是高尔夫球棍,而是统一的装配在五六式自动步枪上的三棱军刺!
这是我第一次在韩国的黑帮斗殴中见到这种凶器,三棱军刺,不具有砍削功能,只能用来捅刺,却有三面放血槽,捅哪儿哪儿就是一个血窟窿,并且由于其特殊构造,伤口无法
缝合,只能任由鲜血奔涌,就算捅不到要害,也只能任由血液流干,身体枯竭而死,是彻头彻尾的战场杀人武器,曾经被广泛的装备于中国以及周边的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军队中,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这种恐怖的武器曾让美军尝尽了苦头,而如今,不要命的越南黑帮又把它们用到了黑帮的厮杀殴斗中!
这帮恐怖的越南人再加上这种恐怖的凶器,如果真打起来,估计能把我们捅成筛子!我跟小马都没有任何的犹豫,大喊了一声“跑”!
我跟小马掉头就跑,跟着我们的十几个兄弟也都一窝蜂的朝着外面跑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越南帮并未立刻追过来,估计他们也是有点发懵,可能打了这么多场架,还没见过刚照面就逃跑的。但他们也仅仅是发懵了两三秒钟的时间,随即喊了一嗓子,跟在我们后面追了上来。
我们一口气跑出小巷子,在尚京路路口早已停着三辆面包车,车子都没熄火,车门早已拉开等着我们,老棒子坐在车里,一边摆手一边朝我们大喊道:“快!快!”
我们仓皇钻进面包车里,车子立刻发动开去。刚刚追过来的越南帮正在大声的咒骂着,这时让他们惊愕的一幕发生了,六七辆打着闪烁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了过来,把他们前后的路全都堵死了,那些警察立刻从车子上下来,拿着手枪,大
声用韩语叫着让他们扔掉手里的三棱军刺,把手抱头蹲在地上。
老棒子停下车来,我们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老棒子摇开窗户,抽上了一根烟,得意地说:“呵呵,这下被包了饺子了。”
这个“借花献佛”的策略是老棒子一手炮制的,在我们跟越南帮交锋之前,他就已经往警察局打了报警电话,说尚京路有越南帮在追砍无辜群众。对于黑帮之间的街头厮杀,警察是不会急着那么快出警的,一般都是等两方面打的差不多了,他们再出动收拾残局。但“追砍无辜群众”就不一样了,如果他们坐视不管,出警哪怕慢一点,媒体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他们是无法承受的。所以我们打了一个时间差,时机掌握的刚刚好。
虽然计划执行的很完美,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棒子哥,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符合江湖道义啊?道上混的可没这么干的。”
“还是那句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嘛,对硬汉,就得下猛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咱们跟阮英雄的约定,都是有其他帮派见证人的啊,这样会不会遭来非议?”
“非议个屌!这世道,就是有本事吃饭,没本事吃屎,
你要面子,我问你面子多少钱一斤,我全都卖给你。再说了,咱们这样做,是不会有人说啥的,你想想,越南帮是啥啊,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在仁川混的,谁没被他们咬过,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咱们这样做,除却了他们心头的一大恨,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老棒子话糙理不糙,说的我心里透亮的。
“这就叫借刀杀人。”老棒子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了两道烟柱,说:“这下全都得抓进去,阮英雄可得消停几天了,看他还拿啥跟咱们斗。”
我们正等着看好戏,忽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手提三棱军刺的越南人在包围之下,根本无视警察的口令,竟然直接扑了上去!面对荷枪实弹的警察,他们居然反击了!
“砰,砰,”警察相继开枪,枪火在夜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中弹的人当场就倒下了,没有中弹的则扑上去,朝着开枪的警察就是一顿乱捅,一时间,枪火声,叫骂声,捅刺声交织在一起,有警察拿着对讲机大声呼叫着支援。
我已经是目瞪口呆了,老棒子也完全愣住了,任我门谁都没有想到,这帮越南人竟然会反抗!在尚京路路口的夜晚,我亲眼目睹了一场自我出道以来见过的最为残酷的血战,这帮越南人就像喝了神水自以为刀枪不入的义和团一样,疯狂的扑向手持警枪的警察,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们具体
是怎样厮杀的,但刺耳的开枪声此起彼伏,却也丝毫压制不住越南人的冲击和叫骂声,这种局面持续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时间,远处又响起了尖锐的汽车警报的声音,很明显是警察呼叫的支援来了。
老棒子立刻发动车子,说:“操,赶紧走,事儿闹大了,这一条街都得被封锁,过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们的三辆面包车绝尘而去,留下了在夜色中互相厮杀的越南人和韩国警察,远处,枪火的声音不停的传过来,渐渐变弱,像过年的时候逐渐稀疏的烟花。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1 11:086,回到新浦街以后,我们这帮人全部都是惊魂未定,找了个小酒馆一边喝酒一边压惊。小马说:“操,真服了,这帮越南人太亡命了,真他妈敢上啊。”
我连喝了好几口清酒,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种后怕。我说:“咱们今天这事,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不管怎么说,尚京路这个堂口是夺回来了,”小马也是喘了一口气,“阮英雄这一次没本钱再跟咱们斗了。”
“马哥说的没错,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棒子接话道,“如果今天咱们跟那帮越南人硬拼的话,估计下场会更惨。”
“阿俊,有你的,”小马拍了拍老棒子的肩膀,“幸亏有你,要不是我们确实是惨了。”
我摇了摇头,“说白了,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今天这事,咱们做的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人命啊。”
老棒子冷笑一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灯纱,那是和尚才干的事情。咱们既然出来混,就得有这个觉悟,不仅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得让别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沉默了,是啊,整个社会就是一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何况是黑帮呢。但是,我一旦想起越南人不要命的往前冲,那些在夜色里此起彼伏的枪火,我的心里还是会突突乱颤。那不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那难道是一种出于对生命的怜悯?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一个人像一条狗那样毫无价值的在街头混斗中死去,是一件太太残酷的事情。
或者,就像他们说的,我真的不适合混黑社会。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尚京路黑帮与警察血拼的新闻就出来了,被媒体大肆报道,网络上和电视上的新闻都在播报这个事情,警察部门还特地针对这个事情开了记者发布会,说以后要严厉打击整个仁川地区的帮派活动。因为媒体的报道,普通市民对于黑帮活动也十分恐惧,到了谈之变色的地步。
尚京路血战震动了仁川,甚至是波及到了整个京畿道。是役,越南帮成员当场死亡二十一人,重伤四人,被逮捕六人。
警察死亡五人,重伤七人。随后,仁川警察总部展开了雷霆行动,对仁川市内的越南帮成员进行了全面打击,不仅彻底清剿了越南帮的残余团伙,就连许多在韩工作或者做生意的越南人害怕受到牵连,也纷纷离开了仁川。而且受局势影响,仁川市内所有的帮派都纷纷蛰伏了起来,不敢有所动作,生怕折到这股风头上。
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仁川市治安最好的“黄金时期”,但这种情形,并不会持续太久。
气象学家说,一只蝴蝶在日本东京煽动翅膀,就会引起华盛顿的一场飓风,这就是“蝴蝶效应”。越南帮的覆灭,也是一场典型的蝴蝶效应,白逍的死导致了尚京路堂口的空虚,越南帮趁虚而入,经过一连串事情的演变,像逐渐倾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最终导致了自己的全盘覆灭。这个世界真的就像电影里的阿甘说的那样,生活就像是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颗是他妈的什么滋味。
越南帮完了,但唯一让我揪心不下的是,阮英雄并未在血战中丧生,在警方开展的专项打击活动中,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或者潜伏了下来,或者去了别的城市,或者,他干脆回了越南。我总觉得阮英雄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挂掉的角色,他就像一匹孤独的狼王,将自己藏身在了黑暗里,舔舐着流血的伤口,等待着咬断敌人喉咙的反戈一击。
越南帮被干倒以后,小马在社团里逢人便说我们那天晚上是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机智,并且在他的嘴里,我成了一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角色,这使我在社团里一时间名声大噪,老棒子分析的完全没错,这一役,彻底改变了我在帮派里的地位。
在众人的眼中,小马就代表着娜美,我与小马的联合,就意味着与娜美的联合,那么,我与娜美阵营决裂的传闻也就不攻自破。我不知道孟老大对这个事情怎么想,但其他堂口的大哥都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味道,之前冷落疏远我的那些家伙都纷纷以各种借口来套近乎,没事就来新浦街堂口串个门,喝个茶,晚上请我去夜总会或者三温暖。我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人情世故还是要走的,世事就是这样,穷人闹市无人问。富人深山有远亲。别怪别人势力,人的天性就是这样。
但把这个功劳归功于我,是不对的,老棒子才是这一切的缔造者。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我由衷地敬佩道:“棒子哥,我是服你了,你他妈的简直就是黑帮克星。”
老棒子饶有兴趣地问:“这话怎么说?”
“你看啊,你以单枪匹马之力,搞死了金大奉,整个清洞派都荡然无存了。然后你又设计让警察围殴越南帮,现在仁川找个越南人都难了。咱们社团的两大死对头,都是你一手搞掉的,你说你牛不牛逼。”
老棒子并未露出太得意的表情,而是道:“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控制了的。在我一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要亡命济州岛?哪里能想到越南人不要命的跟警察火拼?只要活着,下一秒能碰上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
“透彻,牛逼。”我举起酒杯,跟老棒子干了一杯。
老棒子干完杯,咂巴咂巴嘴唇说,“阿乾,你等着看吧,就这一段时间里,社团里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动作?”
“白逍的堂口啊!”
“哦……”我恍然大悟,这一句话把我给点醒了。尚京路虽然暂时从越南人手里夺了回来,但现在还是属于无主之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得要有个人以堂口大哥的身份掌管尚
京路才行,要不然这块地盘过段时间又要被别的帮派抢去。
关键问题就是,孟老大将指派谁成为尚京路堂口的大哥?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尚京路的主要经营业务是海鲜市场和海鲜货运,是一个大肥缺,足以引发帮派内部的明争暗斗,波橘云诡。
老棒子说:“我听说,最近白逍的兄弟冯三很活跃,正在上上下下的拉拢关系。他还放出风来说,尚京路本来就是他大哥白逍的堂口,现在由他来继任,理所应当。”
“草,”我骂了一句,“他不回首尔了啊。”
“首尔有什么好的,你看着像是被社团委以重任,开疆拓土,整的跟封疆大吏似的,其实就是远离中央核心了,啥好处都捞不着。就像古人做官似的,外面的官做的再大,最后还不是都想回京城混?” “那你说,孟老大会让冯三接任尚京路堂口吗?”
“不好说,”老棒子冷哼一声,“孟老大这老狐狸,城府深着呢,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再说了,在接任堂口这个问题上,需要制衡的因素太多,够他想一阵子的。我给你说,如果不是暴毙街头,那么孟老大一定是脑汁绞尽死的。”
“哈哈。”我笑了起来。
“就算当了龙头老大又怎么样,天天算计别人,最后把
自己整成了一个大苦逼。”老棒子显然还对孟老大耿耿于怀,忿忿不平地骂道。
爱一个人可以很短暂,恨一个人可以上万年。这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破的定律。在电影《西游伏魔》里,玄奘说,正是为了消除世人的恨意,他才西行取经。而如今,上千年过去了,玄奘取回的真经的译本广传于世间,可是世人的恨又何曾消除过一星半点?六根清净那只是幻想罢了,我们每个人都在爱恨中出生,在爱恨中挣扎,又在爱恨中死去。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1 11:09今天多写,所以多更一篇,感谢大家支持和关注!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2 11:01 第十三章1,娜美参加的“全东亚剑道大会”开始了,小马拉着我一起去看了比赛。
如果娜美不混黑帮,那么她一定是个优秀的剑道选手,或许就像写下“月落乌啼霜满天”的张继一样名垂后世也说不定。但命运的轨迹有时候是无法选择的,娜美出身于黑帮,混迹于黑帮,所谓剑道,只不过是她行使暴力的工具罢了。
但是,我看到在比赛现场,娜美的表情是专注而镇定的,我
猜,也许只有在这种场合下,她的内心里才能得到暂时的宁静和满足。
剑道比赛非常讲究,不像泰拳或者拳击,光着膀子,咬个护齿就可以上去打了。为了保护选手,剑道比赛中要穿着厚厚的护具,戴上面罩,手持竹剑,礼仪繁琐,鞠来躬去。两个人对峙半天,通常分出胜负都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以竹剑击打面部或者腹部,同时会爆发出威胁性的叫声。
“阿乾,小马,你们来了。”已经穿戴好了全副护甲,手里头捧着头盔的娜美即将准备上场,但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动。对这副冷脸,我们早已经都习惯了。
“娜美姐,加油啊!你一定能赢的!”小马举着拳头在跟娜美加油鼓劲。
“嗯。”娜美并未其他表示,只是点点头,好像自己能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她说:“越南帮的事情,辛苦你们了。没帮上你们忙,别怪我。”
“娜美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道,“你帮过的忙,已经太多太多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是有深意的。我自然指的是她放过封城以及替老棒子保密的事情。娜美迎着我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小马可能觉察出来了我们之间有点事儿,可又猜不出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俩。
马上要轮到娜美上场了,在上场之前,她熟练的拿一块方巾裹了头发,然后戴上头盔,单手握剑,走向了比赛场地中央。她不紧张,我倒是有些紧张起来,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捅了捅小马说:“你说,娜美这场能赢吗?”
小马没有回话,而是转头看着我,问道:“阿乾,你是不是跟娜美姐有一腿?”
“噗”,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不偏不倚地喷了他一头一脸,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说啥?”
“你俩……有一腿……”小马擦了擦脸上的水。
“我靠,你是怎么做出这个推断来的?”
“我看你俩刚才的眼神,不一般……”
“眼神不一般?”我真是无语了,“你单凭这个,你觉得我俩有一腿?我特么的跟谁有一腿,也不敢跟她有一腿啊。”
“那我为什么觉得你俩之间有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也没法跟小马过多的解释,说:“算了,回头再跟你说,别瞎想些有的没的。快看,娜美姐要开始了。”
娜美站在比赛场地中央,面对着她的对手,正在鞠躬行礼。
全东亚剑道大会并未分设男子组和女子组,因为女子选手参赛的本来就少,几乎没有,所以也都混在一块比赛了。娜美的对手是一个比她身体强壮不少的男子,虽然两人都戴着头
盔,看不到表情,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娜美身上缓缓流淌的镇定和劲道。我忽然又想起小马刚才那句话,像娜美这样的女人,最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嫁了呢?或者说,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降伏的了她?
比赛开始,两人对峙着,脚下的步子缓缓地移动,都在寻找着进攻的机会。剑道比赛不像拳击那样脚下步伐灵活,没事就来几下前手拳刺探或者虚晃一下,剑道比赛虽然戴着护具,但还是比较还原真实的“对决”场景的——寻找机会,一击必杀。因为武器不同于拳头,挨了一下,有可能就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对手缓缓移动了数步,可能是找不到娜美的破绽,只能怒叫一声,强攻了过去,手中竹剑高高举起,如流星般朝着娜美的头盔砸去。娜美迅速向后退去的时候右脚往后下方迈步,身体斜向侧面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手中的竹剑横着向对方的胸部击去。对方来不及避让,只能横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在竹剑相交的一瞬间,娜美一个向前跃步,手中的竹剑顺着对方的竹剑滑了过去,高高挑起,接着一个从上至右下方的斩击,精准地打在了对方的头盔上。
场裁立刻举旗,示意攻击得分。这一击十分漂亮,干净利落,全场掌声雷动。
这一场比赛,娜美轻取对手,赢得十分轻松。下场后,我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娜美,由衷的赞叹道:“娜美姐,太牛逼了。”
“呵呵,有那么厉害吗?”娜美难得谦虚的笑了笑,接过水喝了一口,解下了头上的方巾。
“太厉害了,照这样下去,你一路披荆斩棘,很快就拿到冠军了。”
娜美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冠军而来的。”
“不是为了冠军?”我愣了,“那你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
“喏,你们看那个。”娜美举起手里的竹剑,指向体育馆看台上的一幅不太起眼的海报。海报上有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但头发却全都是灰白的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剑道服,闭着眼睛跪坐在地上,宛若一尊石佛。
小马问道:“娜美姐,那谁啊?”
“苏越清。海东剑道九段,东亚剑道高手会会长,十一岁学剑,十三岁就开始进入职业比赛,同时取得了道场师范的称号,被人称为‘天才’。十五岁时称霸整个京畿道,一时间无人能敌。可惜二十三岁正值盛年时便急流勇退了,隐居在了虎臣山,潜心研修自己创立的流派‘越清流’,据说他
复原了古代遗失的剑术秘技‘燕返’,连射出去的手枪子弹都能斩断。”
“乖乖,能斩断子弹?”小马咋舌道,“真的假的,拍电影吧?”
我看了看海报上那头发灰白的家伙,问道:“娜美姐,这个苏越清,跟你参加这次比赛有什么关系?”
“这次剑道大赛的主办方是海东剑道,也就是苏越清出身的那个门派。所以主办方特地邀请了他过来作为特殊嘉宾,在大赛中,能够率先进入半决赛的选手,便可以与苏越清一战。”
我一惊,“你是为了能够跟苏越清比试,才参加这次比赛的?”
“对,苏越清是剑道界的传奇,也是我一直想打到的人物。”娜美的眼神里开始闪现出炙热的光芒,“所以,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要做到心无旁骛,第一个闯进半决赛!现在,你们知道我什么不愿意因为越南帮的事情分心了吧。”
对于娜美的话,我有些吃惊,我以为她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拿到自己应得的荣誉,在剑道界竖起一面自己的旗帜。却没想到,她的目标却是这个叫做“苏越清”的隐士,在娜美的眼里,只要能够挑战到这个昔日天才,一切功名荣耀都是浮云。古人说,由术入道。在
某一行当里浸淫的久了,就会自然的生发出“天人合一”的感悟,就算你只是种个花,泡个茶,也能得道,比如花道,比如茶道。这人一旦得道,行事风格就很难琢磨了,因为在心里,世界已经有了另一番境界。
作者:云火欧阳乾 日期:2016-05-13 11:202,那天晚上,张勇真约我喝酒,我欣然赴约。这人虽然有些唯利是图的感觉,但还是一个好哥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派里其他人都像躲避瘟疫一般躲着我,但张勇真还是把我当朋友看待。甚至在夜店里当我面对冯三的刁难时,他还主动出来帮我解围。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我都记得。
谁对我好,我会记得。谁对我坏,我更记得。做人就要这样,千万别信“以德报怨”那种屁话。“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才是正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怎么打我的,我必须要怎么还回去。如果只是一味的“以德报怨”,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天理了。他杀人放火,他干你全家,你还要反过来感谢他,这是什么鸟逻辑?这是他妈的哪个朝代编出来的狗屁成语?如果要列个中国封建文化糟粕榜,这个成语能排到第一名。
我跟勇真随便找了一家居酒屋,路边摊,要了几瓶便宜的清酒和烤肉。喝什么酒不重要,关键是看跟谁喝。跟看不顺
眼的人一起,喝茅台都像马尿,跟相处好的人一起,喝马尿也像茅台。
酒过三巡,张勇真趁着醉醺醺的劲儿,开始聊正经事:“乾哥,你亲手把尚京路打下来的,还搞掉了越南帮,到如今,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佯装听不懂道:“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