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麻燕雀》——你不了解的民国江湖,揭秘污脏骗
这三个地方分别是北京天桥、天津码头、济南大观园,在这三个地方想要撂地摆摊不难,可想要赢得满堂喝彩名声大噪那就难了,毕竟这仨地儿山头繁多,观众见多识广,稍不小心扬不了名还得臭一辈子,被人引为笑谈。
不过大多数人没有想要扬名的想法,他们就是混口饭吃,但要在天桥混口饭吃也不简单,有句话说得好,平地抠饼对面拿贼,凭的全是真本事。你就撂地演出人家看过后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钱,没人拦着,说走就走,得让人家心甘情愿乐意捧你,看完后从兜里掏出钱来,这就是本事的力量。
小六最喜欢听书,今天时间紧兜里不也富裕,两人就趴在茶馆外听书,虽然大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听起来难免漏上几句,不过也格外有趣。一场书罢,随着说书先生的“明日请早”就算散场了。王三胜是第一次来听书,显得有些兴奋异常,说实在的他看啥都新鲜的很,就是那些胸口碎大石单手扔石锁卖大力丸的,他都看的目瞪口呆。
孟小六笑道:“三胜,你小子不是来北京都两年了吗?不会是第一次出来玩儿吧。”
“还真是,平时自己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也不敢偷跑出来,光知道在店里忙活了。”王三胜答道。
“那我要是不带你出来.......”话没说完,小六就不说了,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茶楼里,今天早上见过的权二爷正跟人说说笑笑,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王三胜问道:“怎么了,小六,又看见啥新鲜玩意儿了?”
小六冲着那边一努嘴道:“看见一个人,早上掌柜的就是带我去的他家。”
“嘿,我当是谁呢,权二爷啊。”王三胜打眼一瞧说道。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2 22:31“你也认识?”
“当然,咱们店的老主顾,京城数得着的败家子。”王三胜道,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对面那人我也认识,有时候会来找掌柜的,是东城一个典当行的掌柜的姓刘。”
孟小六觉得有意思,这白天刚跟自家当铺打完交道,下午又找了另一家当铺,这权二爷闹个什么?还想再看看,却被王三胜拉着又去看别的了。
“买的买,稍得稍,卖药糖得又来了,吃了我的药糖,买了我的药糖..........吐酸水儿呀打饱嗝啊,吃了我的药糖都管事儿啊。小子儿不卖,大子儿一块。”卖药糖的一身干净的
衣服,弄个玻璃盒子,动作嗓子听着就是这么精神,往那儿一站买不买药糖两说着,光看就觉得好。
两人一人买了两块儿,见时间不早了,于是抓紧往回赶路。王三胜一边吃着一边说:“怪不得你说买药糖得自己买,原来卖药糖得这么有意思。” “这算啥,今天有能耐的出去走街串巷了,下次再让你见见一边唱一边耍一边卖的。”小六道。
回到当铺,只有二柜发现了他们溜出去了,教训了两人一顿就算了。该干活干活,该睡觉睡觉,这一晚上小六睡的并不踏实。满脑子是权二爷和那大宅院里的一切,以及那三个丫鬟风骚卖派的样子,她们的手好像还在小六身上来回划动,时不时的勾抓两下,弄得小六浑身燥热,肚子里好似有一团火一直在烧。他脑中胡思乱想,甚至有些期盼再次被掌柜的带去权二爷的院子。
此刻自以为对当铺规矩行情熟稔的小六并不知道,这典当行的道道深着呢,来当当和开当铺的本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不是你坑我就是我坑你,在这布满荆棘的争锋之路上,权二爷就是个又深又黑的大坑。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2 22:34 本章节完,刚吃完饭,发得有点慢,不好意思。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28 第九章 再见大白腿有了那日的印象深刻后,小六对权二爷有了无比的好奇。
跟王三胜一扫听,王三胜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这权二爷是满人,虽然当年大清正盛的时候祖上没当过官,可是宫里宫外的关系不少,脑子活泛胆子也大如此就发了横财,家里占着房躺着地,满坑满谷数不尽的金银。可到了权二爷这一辈儿他就开始不务正业了,吃喝嫖赌无所不沾,丧父之后还染上了吸大烟的毛病,这可都是无底洞,家里的底子很快就被他败光了。
不过交了这么多“学费” 之后,权二爷也成了玩家里的个中好手,若是再想像以前那样做个扣儿坑权二爷点钱,那就势必登天还难了。
权二爷家里钱财花完了这不怕,几辈儿人攒的家底子还是很丰厚的,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的就是权二爷这类人。
权二爷开始靠卖东西当东西过日子,竟然就这样维持下来以前的生活,丝毫不见窘迫。他卖的东西有口皆碑,都是祖上弄来的好宝贝,无论是成色还是价值都极高,一般接手就能翻着番儿的卖,不过这些年权二爷倒是显得有些力穷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30最早权二爷卖的都是些古玩字画珍玩珠宝,到后来就是金银玉器石佛手捻,又过了几年就是些老家具什么的了。他以前
就住在西四牌楼这边,后来卖了宅子搬到东直门那边的老宅去住了。东直门这边走木材和棺材,城外就是大片的坟头,别提多荒凉了,权二爷也就成了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
以前在西四牌楼这边住的时候,权二爷当卖东西最爱找王定一。刚开始都是王定一登门拜访,他一口一个老西儿王老蔫的,到后来就得派人去请王掌柜了,再后来则是权二爷亲自来盛隆当铺,掌柜的还不一定见,都是派二柜三柜应付,这一切都源于权二爷东西的变化。每况愈下的不光是他的生活,还有王定一对他的态度,你有钱就是爷,没钱谁知道你是谁。
后来有次权二爷来当皮袄,王定一正好在店里便打趣说,既然搬到老宅子去了,不如寻寻宝万一还有得卖呢。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点醒了权二爷,过了没几天权二爷就又开始抖擞起来了。不过他不再找王定一了,而是找了别的典当行。
王定一听到这信儿哪里干啊,都知道权二爷的东西是好货,把权二爷拱手相让就等于把财神爷赶出门去。
王定一是个生意人,为了生意什么尊严面子当然可以通通丢弃。在一番走动后,权二爷跟王定一恢复了往日的交情。
权二爷不再似先前那样目中无人,一口一个王老西儿王老蔫儿的叫了,而王定一也如最初一般登门拜会亲自取走珍宝。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38
“小六,权二爷好像没哥哥兄弟的,为什么他会被人叫做二爷啊?”王三胜说完这一切,也有了不明白的问题。
孟小六想了想答道:“如果真的就他自己个儿,那么很可能是拴娃娃。他父母当时没要上孩子,就去庙里栓了个娃娃,以便求子。那个娃娃是泥巴做的,这就是权老大了,而权二爷出生后自然就成了老二。这个娃娃如果有条件要定期换,变成更大的娃娃,等兄弟娶媳妇了,便不能穿兜兜了,要换成穿戴成套的娃娃。怎么?你们哪儿没这规矩?” 王三胜摇摇头:“没有,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风,我们山西和你们隔了多远了,当然不一样。”
“我听说书先生说当年好多北方人都是山西迁过来的,还以为你们那儿也这样呢。”小六道:“对了,那权二爷说没说那些宝贝从哪里来的啊?”
“当然不能说了,这可是权二爷的命根子,哪里这么容易说出来,掌柜的套了几次,话权二爷都没透露,直气的掌柜的回来跺脚骂街。”王三胜想起王定一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46当天下午,小六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盛隆典当行的伙计每月三块儿大洋,店里包吃包住,要是二柜就能拿到每月三十多块,年底还有分红。不过店里大多数人都是年结,或者赶上
三节结款,方便回家过年拿钱,平时用钱了就从薪资里支取。
小六比较特殊,因为有言在先干不了多久,这才按月结算的。
这三块儿沉甸甸的大洋,弄得小六心头热乎乎的,也把没有一毛钱的王三胜给馋的不赖。
一般像是同仁堂的柜台伙计一个月能挣二十块儿大洋,盛隆典当行得薪水不算高的也不算低的,属于中不溜。要说这大清改民国后,待遇提高最快的当属教书匠,像是小学的老师一个月都能有五十到八十块儿大洋,至于大学教授那就高的没边了,即便是再差的大学一个月也得一百五六十往上数,厉害的能有三百多每月。
一袋粮食中的顶尖价,上好的白面也不过两块儿大洋。当然这并不代表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比如以前孟安一个月累死累活的,也就能挣个三五块儿大洋,赶上兵荒马乱了,或者一个月倒霉没生意了,两块儿大洋也是有可能的。最好的活儿是被包车,一个月五到十块不等,有的还得自己带车,所以当初小六才会认为父亲孟安所谓的两天一块儿是被骗了。
小六想自己做生意,捡了好几年烟头干了多少年零活也就攒了不到六块大洋,不是他不想去店里当店员,而是根本没门道。这年头身强力壮的汉子尚且没活路,哪里轮得着他。如今孟安得势了,小六也跟着沾了光,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是而已。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53发了工钱,掌柜的也给小六放了假,让他提前回家。孟小六走在街上,听着兜里的银洋叮叮当当的响声,胸膛觉得有无限的力量,脚底下也满是力气。时辰尚早,且去大栅栏转一转,正好再收一笔钱。
小六不久前卷的烟就在大栅栏南头的一个小铺里售卖,小六手巧卷的烟也实诚,所以买主还真不少,另外他还不局限于自己捡烟头,他同时收着几条胡同别人捡的烟头。若不是麻子他娘出事,小六真想自己弄个品牌,把卷烟生意做大做强,攒更多的钱然后自己做买卖。
如果说天桥是苦劳力和玩家们休闲玩耍的场所,那么大栅栏就更像商业中心和上等人娱乐的去处。不过住在大栅栏附近的同样也有穷人,小六的卷烟就有了销售口。三角银揣在兜里又一次有了充实感,把钱藏好沿着街道向南跑去,紧赶慢赶还能赶上最后一波卖艺的。
今天不过了就且放纵一把,玩个痛快吃个痛快,有钱不花这钱就永远不是你的。眼见着一圈人围着,小六就上去凑凑热闹,只听人群里面有人喊道:“画龙龙成云,画虎虎成风.......”
小六就想往里挤,猛然一人拉了自己一把,随即不知怎么回事,“啪啪”几声打手的声音传来。孟小六身子一歪,跌跌
撞撞的扑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里,抬眼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自己一头撞到了一个女人的胸上。香气扑鼻间小六已经没空顾得上桃花了,只觉得不好意思手足无措,也怕人家大喊一声臭流氓。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55可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个大白腿吗。怎么她还敢从市面上混,不对,她换了装束,若不是小六有双辨人的好眼睛,又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人。却见大白腿不声不响,手腕用力一把把自己觉得颇有力气的小六拉到了身后,然后拱手抱拳对人群中几个怒目而视的人道:“辛苦辛苦。”
见面到辛苦,必定是江湖。那几人有的收回目光,有的则摇着头离开了。大白腿不由分说拉着小六就走,直过了两个胡同才停下脚步,用手一点小六的脑袋斥道:“你兜里揣着俩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啊?”小六一时间没明白过来,自己的钱可藏得很踏实。
女人往小六裤裆里一指说道:“藏那儿就安全了?我不是荣行的都看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人群里三个老荣,一个花子,念词儿的也是点金的,几句话就能把你拴住了。就你这点钱,几个人任一个你就得全交代了。”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样子也格外的好看,小六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比起大杂院里的那帮人,甚至权二爷府上的那三个
丫鬟,大白腿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大白腿突然捂着嘴儿笑了,用手又一次点指了小六的额头一下道:“没想到还是个小色鬼,行了,也就是姐姐我看见了,不然有你遭罪的。上次你帮了我,我已经谢过你了,这次你怎么谢我?”
“你果然和那个胖子他们是一伙的。”小六一拍巴掌道。
大白腿点点头道:“不错,还不笨。快说快说,姐姐我可饿了。”
“姐啊,你就直接说让我请你吃饭就行,你这饿了,点的还不够明白吗?”孟小六哭笑不得了起来。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1:56虽然小六没想明白大白腿说的那番话,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让自己的钱全部交代了,但他觉得大白腿还是可信的。在感叹江湖险恶的同时,自然要满足恩人的要求了。小六带着大白腿走大街穿小巷到了一个小店前,门口大锅炖着羊骨汤,掌柜的既是掌柜也是厨子,正在趁着面,而一个比小六还小的伙计正忙前忙后的端碗擦桌子。
店面很小,桌子凳子都摆在了街道上。伙计拿着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又接着擦了擦凳子,让小六他们两位坐下。小六觉得大白腿应该会嫌弃凳子上的油污,一般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都是这样,却没想到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家店是一河南老板开的羊汤烩面,味道正不正不知道,
但在这北京城河南小吃却是不多。两人吃的不亦乐乎,正吃着呢却见不远处一家小当铺传来了吵闹声。一对儿父女被小伙计推搡了出来,小伙计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小六当即站了起来,大白腿却拉了小六一把,一边吹着碗里的热羊汤,一边低声道:“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儿,这么爱管闲事儿多少条命也不够你填的。”
“小爷就这样,要是旁人还则罢了,我又不是乱管闲事,这父女俩我认识。”说着甩开大白腿的手就走了上去。大白腿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月牙般的微笑。
刚走到门口,小六不由得愣了,里面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正笑脸相迎跟另一人聊着,而店里其他人正包着东西,大家都对那人特别客气,可那人不是权二爷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3 22:29 本章节完,你们猜权二爷怎么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2:44 第十章 沙家父女“怂了就回来。”见小六乜呆呆的愣在那儿,大白腿故意说了一声。
小六回头看了一眼大白腿,然后扭头快步迎了上去,对小伙计道:“你这是干什么?”
权二爷此刻正拎着东西往外走,跟小六擦肩而过,余光一扫,小六更加确定此人正是权二爷没假了。
小伙计上下打量着小六,阴阳怪气的说道:“呦,哪块儿糟木头烂了,把你这大头钉给冒出来了。”
“当铺是压人一头的买卖这没假,你爱当不当也没错,可不带骂人的,这不合规矩。”孟小六义正言辞道。
小伙计冷哼一声:“你还挺懂行,不过我就这样了,你能怎么着吧?”说着撸胳膊挽袖子,骂道:“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再他妈废话,老子抽丫的。”
“怎么回事!”掌柜的此刻走了出来,小伙计添油加醋的把事情一说,掌柜的便拦了小伙计,对小六道:“既然懂行情,那你是哪个当铺的学徒?咱们当铺和别的行当不一样,同行人不砸同行人的饭碗,你这小子怎么来我店里闹事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02“你管我是哪儿的,我就是看不惯不能出来管管啊。”
小六觉得势单力薄,便把围观的人和一旁吃东西的食客也都拉上了:“我觉得是个爷们都看不过去,这儿这么多老少爷们的,能看着你把人家父女俩都欺负了不成?要不站出来,还算个爷们吗!是不是?”
立刻有好事者响应道:“对,不依他们。”
“小六算了。”那老头认出了孟小六,此刻出言相劝道。
当铺掌柜的也怕惹了众怒,影响以后的生意,于是道: “这位小哥,你这话说的好不讲理。你既然懂当铺的规矩,那就说说,他们想把自己打把势卖艺的东西典当在这里,这合不合规矩。”
“就是,你说说,小伙子别害怕,我们替你撑腰。”好事者在人群中继续响应道。
孟小六的汗下来了,他可以一咬牙一跺脚来个矢口否认,可北京就这么大地界,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总不能红口白牙的信口胡说,那以后可没法混了。于是小六当即拱手抱拳道:“对不住了掌柜的,神枪戏服是不能换,这卖艺的家伙事儿按道理也应该不能换了。”
掌柜的点点头:“你还算讲理,那你说我们又是怎么欺负他们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04小六忙道:“咱们说的是神枪戏服概指枪械和唱戏的器具,可他们当的是飞刀短刃,这算是器具也行,算是兵刃也行,属于可当的。当不当两说着,既要卖脸朝外,别管怎么着当铺做的都是买卖,买卖不成仁义在,老板你们伙计往外推人骂骂咧咧的就不对了。”
掌柜的哈哈大笑起来:“好个伶牙俐齿啊,你这小伙儿有点意思,假以时日定能从小伙计当上司柜,狗剩,给这父女二人赔错。”
小伙计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小六拱手谢过就要带着那父女俩离开,却被当铺掌柜的喊住了:“小伙子,我伙计不懂规矩道了歉,可你也说错了一半,更要替人出头砸我买卖,这东西不收有不收的规矩,同行有同行的交情,你........”
合着掌柜的在这儿等着呢,北京城的爷们不管天南海北来的,最讲究的是输人不输阵,宁折不弯永不低头,面子看的有时候比性命都重要。孟小六刚替人出完头,就让他低头,掌柜的看的就是他的血气方刚,想故意难为他一下。不认错就是理亏,打个艮气势上都会短上一截。
没想到小六倒是干脆,当即认了错,没一点含糊,声称就事论事只不过仗义执言,多有得罪还请海涵。这一番话一说,掌柜的一套连环计便没有用武之地。
众人纷纷叫好,小六为人出头,却替人认错,端得是个汉子。放下小当铺掌柜的不说,小六领着父女二人回到羊汤烩面店前,父女二人既然是要当东西,那肯定是没钱了,小六当即又要了两碗面。面店老板佩服小六,特地给父女二人多抻了点面,并给小六和大白腿一人加了一块儿羊肉。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24小六怕别人尴尬,提前会了账,父女二人推辞一番只得作罢。大白腿此刻擦了擦嘴,对那两人说了声告辞,然后拉着小六到了一旁。孟小六道:“怎么这就要走,吃饱了吗?刚加的羊肉你都没吃。”
“我吃饱了,不过你替人家出头请人家吃饭,我帮你忙你也请我吃饭,想来想去我有些吃亏。”大白腿调笑道。
孟小六也笑了,别看他跟大白腿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但聊得颇为投机,于是说道:“等有时间了,我请你吃个好的。”
“那我可记住了,不过最近挺忙,今天也就碰巧了看到你才讹你一顿。”大白腿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招女孩子喜欢,你看,刚才那个小姑娘,现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呢。”
小六回头看去,那父女二人中的女儿见小六看来,立刻低下头,佯装吃面的样子。大白腿拍了小六的头一下说道:“行了,你小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小心做了拆白党。”
“什么是拆白党?” “以后你就知道了,”大白腿道:“刚才听那个老头叫你小六,你姓什么?大名叫什么?”
“孟小六,你呢?”
大白腿莞尔一笑道:“你们平时怎么叫我啊,就是你跟你那两个小兄弟。”
孟小六的脸突然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嘟囔道:“大白腿。”
大白腿一愣,好似已经习惯了一样,还是用手点了孟小六的额头一下道:“就因为那天我穿的旗袍?你们真会起名字,行了我走了。”
“别啊,姐,你到底叫啥?”
“就叫我大白腿就行。”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31大白腿转身而去,走出去很远回首望去,小六还在冲自己挥手告别,大白腿也挥了挥手,然后看了一眼父女二人中的那个老头,心中不由得还是颤了一下。这个老头不是一般人,江湖上藏龙卧虎,不知道这又是哪路的神仙。刚才一会面,老头的眼睛不经意的看向大白腿的时候,那目光就好似刀子一样,直透内心,大白腿心中不禁一凛。这绝对是高手才有的目光,既然是打把势卖艺的,那身上就一定会武艺,说不定是个江湖上成名的好汉,也不知凭着这身本事,为何落到这步田地。是被仇家追杀?还是犯了大案?大白腿不得而知,但见那老头认识小六,又对孟小六没有恶意,大白腿便没有点明。她之所以匆匆而去,也是怕几句话后,老头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孟小六不是个江湖中人,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会跟自己这么谈笑风生吗?或许会的,他是个有意思的小伙儿,真盼着机缘
凑巧,下回再次遇到他。想到这里,大白腿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57回到羊汤面摊,孟小六把大白腿碗里的东西倒到自己碗里,然后稀里糊涂的吃了个饱。父女二人这时候也差不多吃完了,三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父女二人小六认识是认识,但姓甚名谁还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跟谢大头住在一个院子。
“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小六问道。说是老头,实际上这老头也不过四十来岁,只是人比较老成,加上这年头依然流行扮老,否则走路轻飘说话轻浮容易被人说成人有少心,故此大街上除了苦力,四十岁的男人就已经是个小老头了。
老头说道:“你这名字好记,老听谢大头在院子里叨叨什么小六小六的,想记不住也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孟小六吧?”
“嗯,大叔您贵姓?” “免贵姓沙,单名一个天字,这是小女沙莺莺,莺莺来见过你孟大哥。”
“见过孟大哥。”沙莺莺说道,她是个十二三的姑娘,个高腿长端的是一副俊俏的模子,就是还没长开,吃的也差营养有些跟不上。
沙天道:“今日之事还是多谢了。”
孟小六哈哈大笑道:“都是穷苦人,哪里有这么多客套,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孟小六本想与沙天他们同道而行,也想问问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处,可转念一想就此作罢,声称还有事就想离开。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那是因为小六是个爷们,但若是问了难处,不给钱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可给了钱交情还没到这份儿上。小六也不是个大户,为了麻子可以倾尽所有,可眼前这对沙氏父女显然还不够格。
本想去顺道买米买面的,同道而行人家困苦,买了不分,不是那么方便。告别了这父女二人,小六又溜溜达达了一阵,这才去买了一口袋米一口袋子面,趁着天早还买了两斤肉。找店里的伙计用车子推到家门口,这才推门而入。正巧孟安今天也回来住了,小六跑到巷口打了一斤酒,自己留了一个大洋,把剩下的钱交给了自己娘。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4 23:58沈氏高兴,孟安也高兴,都夸小六长大了懂事了,现如今爷俩都能赚钱了,这日子显然是蒸蒸日上惹人眼红。一家人吃吃喝喝其乐融融,夜晚睡去,隔壁不知道是哪家的床吱吱呀呀响了起来。梦中的小六脑中一会儿浮现的是权二爷家的三个丫鬟,一会儿又是大白腿,直到天光大亮春梦无痕。
一大清早,孟安回了东家那儿,而小六也赶赴盛隆典当行上工。王定一起了个大早,见小六回来的这么早,心里直美的慌,本以为为了孟安收了个累赘,没想到弄到了个这么聪明肯干的活宝。
小六挂上来了盛隆当铺的番子,典当行是个新词,就好像经理一样是个舶来品。名片和对外宣称是典当行,为的是洋气时髦,实际上番子和牌匾上写的还是当铺。王三胜年轻觉多,起的晚了一些,被王定一拽着耳朵提溜了起来,又是一顿臭骂。
小六和三胜两人拉着一车、库里清出来的估衣和旧货走上了大街,谁知道这一去却引出一桩巧妙地骗局。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00:01 本章节完,明天揭秘权二爷大坑比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1:01 第十一章 东窗事发小六这是第一次出去送东西,车上拉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衣服和旧货,多是给旧货店和杂货店以及估衣店的。这些东西要么是死当的,要么就是活当到期未赎回变成死当的。占着库里的地方,还容易当真被虫吃鼠咬了,故此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清理一批。
这些东西已经被二柜三柜分门别类的打成了捆,价格和品相各不一致。小六不认识道,所以王三胜拉车小六从后面推车。
收这些东西的店家都是多年合作的关系了,一般大约看看数量差不多就行,各家心里都有数,什么成色多少钱都是谈好的,要是真出了问题,再坐下来谈就是了,平日里根本用不着掌柜的出面,伙计们就来回送货办妥了。
做典当这行,不光要有钱,更不能闷着头收。商场上必须要人脉宽广,否则收来的东西岂不是都砸到手里了。除此之外官场更要有人,要不然不慎收来赃物,光一个包庇收赃的罪名就脱不清楚。
一通忙活,已经到了中午,收到收条后两人便往回走,店里准备了大锅饭,饥肠辘辘的两人盼着吃个饱。拉着空车自然格外轻生,于是快走的同时又有闲暇四处寻摸。猛然间小六不经意的一撇,发现一家名叫古月斋的古玩店门口,权二爷正迈步向里走去。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1:07没来由的,小六的心里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这接二连三的碰到权二爷说巧也巧说不巧也真不算巧。干一行爱一行,你是个剃头匠去哪儿都不由自主的就往人家头上看,看看头发剃的好不好,你是个裱糊匠自然也看各种裱糊的活儿干的精湛不精湛。人就是这样,总爱往自己所从事的行业或者熟悉的方面观察,如此会错过很多别的东西,也会发现别人所发现不了的事情。
凡事一旦上了心,成不成就得听天由命了,小六就是个上心的人,所以他也受到了王定一的器重。有时候王定一都在想,若是跟孟安说,让孟小六就留在这儿会不会更好一些,这孩子着实聪明,假以时日小六对这行彻底熟悉了,自己也开了分店,不正好有个八面玲珑的小掌柜吗?
小六此刻可不知道王定一的想法,他满脑袋都被权二爷给装满了。小六见过权二爷的第二面是权二爷和东城一家典当行的掌柜的在茶楼喝茶,第三次是昨天在大栅栏南头所谓小大栅栏的胡同的小当铺看到了权二爷,如今又从古玩店巧遇他。
没错,权二爷是靠变卖家产过活,花钱也似流水一般,可那也不能三天两头的跟当铺的人打交道吧。而且既然有熟悉的当铺掌柜,亦或是古玩店老板,那也是如王定一一般到家里拜访,他怎么到处窜来窜去的亲自出门了呢?他认识的这行的人指定不是盛隆当铺一家,何须自己到处跑腿?他不是已经摆脱困境,重拾大爷本色了吗?
还有,最奇怪的是,这次他见到的权二爷并没有拿着东西,或许是个小玩意儿手把件,也或者就是来买东西的。今天不论,可昨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权二爷是买的东西,他这东城西城来回跑,权二爷到底是在干什么?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1:21
走到当铺后小六心不在焉起来,他依然在想着这事儿。掌柜的看一向干活努力,到处学着看着的小六这副模样,便走上前去拍了小六一下说道:“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掌柜的。”孟小六冲着掌柜的尴尬的笑了笑。
掌柜的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六啊,你很聪明,但聪明人都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不够脚踏实地。目前我还没从你身上看到这点,以后也不希望看到。虽然你来店里时间不长,不过你学东西之快,令我这个掌柜的都叹为观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跟你爹商量下,即便你家酒楼开张,你也还可以从我这里干。老跟自己家人窝一摊儿,不够保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掌柜的您......”
王定一继续道:“我是真心喜欢你这孩子,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做事。你年纪还太小,独当一面不合适,你跟我一年,只要用心学,我让你当摺货!”
“这......”孟小六被王定一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说蒙了,过了半晌才说道:“这摺货的位置不是给三胜预备的吗?”
王定一却说道:“这事儿我跟三胜谈过了,虽然他是我侄儿,而且来得早,但他没你这等本事。他打心眼佩服你,所以甘愿在你手下混上几年。我们晋商做生意最成功的地方不光是
诚信为本和开源节流,而且我们还善使自己人和善用外人。我买卖刚开张的时候,找的就是自己人,用着踏实放心,经营不善也好稳定军心。但现在买卖做得好了,我要开分店了,就不能唯亲是用了,我需要挑选下一个掌柜的,小六我看好你。”
孟小六瞠目结舌一番后道:“掌柜的您这般瞧得起我,小六打心眼里感激,但如果这样厚此薄彼,只怕别人也不服我。”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2:08王定一点点头笑道:“不错,不贪功不贪财,我更看好你了。我也带你去过几家当铺,那我问你,你说咱们店除了规矩和人手,比起大买卖家和不如咱们的在屋内陈设上有什么区别?”
“大买卖家更加讲究布局陈设,给人的感觉就是信任有钱,也给来当东西的更多的压迫感。人们害怕,却为了当卖出高价,甘愿忍受这种压迫感。上次您带我去的那家当铺,人家会宾客有单独的一间屋子,里面各种珍藏古玩名人字画堆成一堆,显示实力的同时,说不定就在聊天中让贵客发现直接挑走了,这也是做生意的一种途径。
我想他们越是显着有钱,反倒是让人不好意思砸价,生怕自己掉价。”小六认真的边想边答道:“不如咱们的,想得就没咱们周到了,或因钱不够富裕或者地方不够大,总之买卖场上哪有什么理由,不周到就是不周到。很多地方大门
口别说影壁墙,就是连个屏风都没有,想来当东西的都不敢来了,生怕人家从大门口一眼就望见自己在卖东西。其实谁知道你是来当还是来赎的,谁又会管你这个,可人都脸皮薄,这屏风不是屏风,而是人的脸面。”
王定一满心欢喜:“着啊,小六,就你这番话,多少干了十几年的买卖家也不见得能悟出来。小六,就凭这个,你当摺货就有这个脑子。你说别人不服,凭这个别人就该服。钱压奴辈手,艺压当行人,别管哪行哪业,你有本事就能压得住人。”
孟小六把王掌柜的话逐字逐句的记在心里,今天这些话让他感悟挺深。王定一见孟小六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这摺货,看起来就是管仓库,实则不然,它是当铺本质,倒买倒卖的重要一环。”
“什么!”孟小六突然如同屁股被扎了一样窜了起来。
倒买倒卖!他什么都想明白了,权二爷干的就是倒买倒卖的勾当!权二爷名声在外,都知道权二爷东西足货还好,黄金有价古董无价,所以但凡和权二爷沾边的东西,都能卖出去高价。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2:09掌柜的掌眼不过是看东西的真假,可价格只能打心里估量,有以前的东西作参考价格就估的贵了。而权二爷反倒是做
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维持着他奢华的生活,以换取别人的信任,这完全就是个请君入瓮的伎俩啊!
从别的小当铺或者古玩店买了东西,再转手卖给另外的古玩店和当铺。虽然当铺和别的买卖不同,并不互砸饭碗但竞争还是有的,同行是冤家,谁也不会坏了规矩互露买主和卖家,这样一来,只要做得巧妙,避开离得很近的,搞清楚各个店铺掌柜的之间的关系,那就能左手买了右手卖,大发其财。凭的就是这份大胆,凭的就是权二爷败家的名声!孟小六把脑子中的想法捋清楚了,铛铛铛把事情一说,王定一是震得目瞪口呆。
小六说的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不是没可能,而是太可能了。想想权二爷的人性,再想想他的做派和态度改变,这一切怎么看怎么像是做的个局!王定一陷入了沉思,嘴里嘟囔着,然后跑到后院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查看从权二爷手中买来的物件。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2:11第二天,王定一留了孟小六在身边伺候,约了那天小六碰见的刘掌柜和古月斋的宋掌柜三人吃酒,酒罢三人到了库里。
宋掌柜看了一圈借着酒劲儿猛然拉住王定一的胳膊问道:“这对儿大花瓶你是从谁那儿拿的?”
“你看你,咱这行的规矩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亲哥俩也不能说出来源头啊,倒不是怕你老宋抢了我的买卖,咱俩啥关系,
可规矩就是规矩。”王定一揣着糊涂装明白,故意这么说道,以便勾起老宋的话。如果宋掌柜不说,他便要说了,可既然人家开了话头,那就不如顺水推舟的好。
这对儿花瓶正是小六跟着王定一从权二爷那里淘换来的,宋掌柜撇着大嘴一脸鄙夷的看着王定一道:“要不说你们山西人都是把铜板串到肋条上的抠门鬼呢,我这是好心帮你。你说,这花瓶是不是从权二爷那儿淘换来了?”
“你怎么知道!”王定一故作大吃一惊状。
“我怎么知道?你花了多少钱?”
“八十块儿大洋,年份差了些。”
“我当时卖给他才五十块儿大洋,这孙子倒手一卖赚了三十!”
刘掌柜的一听这个,顾不上在一旁的王定一,忙道:“我最近也从那孙子那儿收了不少东西,你帮我去看看。”
去了刘掌柜那儿一看,果不其然,也有一件宋掌柜认识的。
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了,其他宋掌柜不认识的也估计是从别的地方淘换来的。
事后王定一直感叹说,权二这小子,真他妈是个人物,卖东西都卖出道行来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5 22:45 本章节完,后面权二还出现过几次,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1:39第十二章 祸从口出以后王定一再也没去找过权二,权二爷也从他嘴里变成了权二。这事儿只能吃个哑巴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告到天边去权二爷也没错,说出去也只能说明自己愚钝,成为一则笑料。
不过事情并没有像王定一想的那样,迅速风平浪静起来,即便盛隆当铺已经不再跟权二做生意了,即便他派人来请也被推脱没空拒绝了。没想到的是,权二坑的人远比王定一想象得多,一时间反倒是引起轩然大波,有那不宣愤的,当时就找了权二,并把事情闹大了。
正如老谋深算的王定一所顾虑的那样,最终不光自己丢了人,还赔了官司,落了个钱财两空。整个北京的典当行有一大半都被权二玩弄于鼓掌之中,所以谁也别笑话谁,见面还拿这个开玩笑,说什么祝你下次再遇到一个权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权二算是彻底毁了,至此别说倒卖的买卖,就是其他行当也干不来了,名声与故事的流传之广一样,臭了大街。同时在行当里出名的还有孟小六,外面人自然不知道,但同行都知道事情是从盛隆典当行开始的,有人就猜测是王定一看穿了事情,并故意让古月斋的宋掌柜给点了出来。
宋掌柜和王定一很是要好,听到这个就去质问王定一。好友之间没道理可讲,宋掌柜说他对王定一真好,王定一却把宋掌柜当傻子糊弄,拉着王定一吃了一个多月的酒这才作罢。王定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通,老宋听罢到处去讲,说自己和王掌柜都是傻子,人家小伙计才是真正的高人。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1:50行当里都夸孟小六有慧根,待若干年后出徒了,王掌柜的生意只怕是要蒸蒸日上了。这事儿给盛隆当铺扬了名,别管是谁发现的,小六是盛隆典当行的人,王定一是掌柜的就觉得脸上有光。小六每月的工钱提到了八块儿大洋,而且当即给了一个月的工钱,并放了他两天假让他出去撒欢。
不过王定一有言在先,回来后就得下功夫学摺货的本事了,不光是要学这个,想当个好摺货大字不识一箩筐可不行,所以小六回来后必须边干活边学写字。一般苦力早就叫苦不迭了,让他们学认字比杀了他还难受。小六则不然,他就是好奇心重,不识字是因为家里当年穷,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能一边挣钱一边认字儿,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
孟小六并不知道,好事儿坏事儿都是相对的,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他享福的同时却给自己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儿。
又给家里放了几枚大洋,按照惯例小六揣着钱且得出去玩耍一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叫上了俩好兄弟谢大头和麻子,麻子他爹已经有所好转了,而谢大头现在也在他爹所在的铁匠铺帮忙,今天是偷溜出来的。三人大吃大喝一顿,补充了一下肚子里的油水,又找了个澡堂子,进去泡了个舒坦,把浑身的泥儿搓了搓。拢共这些,小六连一块大洋都没花了,固定节目就是去天桥,兜里有了散碎的钱,就可以装回大爷去捧场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17天桥卖艺的主要的饭碗就靠过往行人和那些穷苦力,若兜里的钱刚够吃喝谁还舍得掏钱看卖艺,多是看完后转身就走。
但艺人的本事就是让你看的心生敬佩甘愿掏钱捧人,恰京城的老少爷们性子也爽快,看得高兴图个乐呵,自然就愿意掏钱,不过首先是卖艺者的艺能压人才行。故此,北京天桥才能成为北方三大曲山艺海之一。
走东串西,孟小六他们三人吃着小吃看着变戏法拉洋片的,本想去听书,但谢大头对此不甚感兴趣,于是又跑去看打把势卖艺的去了,正好有人正在画圈开练。走过去一瞧,三人不禁笑了,这不是谢大头的邻居吗?
原来卖艺的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小六那天仗义相助的沙家父女。沙天他们刚刚开始,此刻他换下了长袍,穿了一身短打小褂,看起来虽然不是那种往横里长的壮汉,甚至有些骨瘦嶙
峋的感觉,可浑身的肌肉却十分流畅看起来宛若无骨,却又好似活了一般。
一般打把势的都是练得外家功夫,常年赤膊上阵,身体健壮皮肤黝黑。沙天则不一样,那皮肤十分白皙,甚至比娘们的都白,这就有碍观赏了,人群中有人起了个小哄,不免轻看了沙天。
沙天拱手抱拳道:“在下携小女初来贵宝地,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万丈高全靠朋友帮。今天老少爷们儿给我们父女捧场,在下就献丑了。”
说着沙天当即翻起了跟头,翻跟头耍大刀倒立行走互抛石锁,这些都是打把势的老项目,按说没什么新鲜的,正当众人觉得没劲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沙天给吸引了。沙天一个接一个的翻跟头,而且是原地起劲儿,不带助跑,这就是真功夫了。
渐渐地叫好声起来了,沙天一人连翻了百十个,这赢得了阵阵掌声。人就爱凑热闹,卖艺也是围得人越多越好。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33沙天翻完了跟头的时候,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沙天拱手抱拳,也不主动要钱,有的豪客却扔了不少铜板大子儿的,沙天再度谢过,然后说道:“这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就说这铜钱吧,扔在地上我道谢花俏是嘴把
式,刚才演的是傻把式,可怎么又说又练呢?” 就有那嘴快的在人群里喊道:“不用手就把钱捡起来!”
“这位爷见多识广,在下佩服。”沙天一笑道:“不错,就是不用手。我也不说什么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了,若是诸位爱看就往地上狠砸钱,我们又献丑了!” 说着沙莺莺也是一身劲装,腰带刹地很紧,一下子就把那不值一握得小蛮腰给勒了出来。她一个腾空侧翻,从后面翻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成卷的牛皮小鞭,鞭子一挥围绕身周而行,直扫过围观人的鼻尖,吓得一帮大老爷们不由得往后一退。
那鞭子在沙莺莺手里好似活了一般,宛如翻滚巨蟒,抽在地上鞭鞭作响,末了还会挥在空中回劲儿打一个响鞭。只见地上刚才扔的钱一个个被抽的在地上上下起伏或满处打滚,再见沙莺莺就地一个翻滚,鞭子横着甩了出去,直打的铜板一个个飞了起来。
而沙天则手持铜锣,反手拿着用背面盛钱。那铜锣在沙天身上左右游走,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但无一例外的是钱一个也没有飞到了外面去。铜板大子儿砸在铜锣上叮当乱响,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也不见这番折腾下钱有飞出铜锣的事情,定睛观瞧,那些钱竟然在铜锣里好像流水一般,顺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转动。随着钱越来越多,继而除了锣声还有沙沙沙的金属声。
人们不断的叫好,不断地往地上扔钱,有的是真爱看真佩服,有的则是盼着钱一多了就会出错。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沙天和沙莺莺竟然同时干脆利索的收了架势,有人没看明白当即“嘘”了起来。
沙天却不解释,只是把刚才拿在手里的铜锣从背后转了出来,当即又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层不出穷的叫好,铜锣里密密麻麻垒的全是零钱,而且还奔儿齐整。伴随着演出的成功,钱也铺天盖地的撒了过来。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34孟小六也在人群中看傻了,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没想到这沙家这父女俩竟然这么有本事。可为什么他们被小伙计欺负的时候不还手呢?真是一文钱压倒英雄汉吗?还是说他们不想用自己的武艺欺负人?要知道别管是花架子还是什么,就这一套身手,别说打那个小伙计,就是把那家当铺拆了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虽然别的打把势的花样也很多,但没有沙家父女俩这么新鲜,可谓是前所未见。就照着今天这么演,想要发大财可能难点,可混口温饱是没问题的,为什么要落魄到当卖家伙事儿的地步呢?
孟小六想不通,演出还在继续,沙天先耍了一套单刀,又跟女儿对演了一套双刀,最后就是飞镖订纸靶,端的都是精彩
节目。转盘子是最后的一项,人这时候也越来越多,沙莺莺把板凳摞的有二层楼高,然后几个蹬踏就上了顶端。沙天在下面扔盘子,扔一个沙莺莺接一个,然后用手中的小棍转动盘子,最后双手肩头头顶以及脚尖都转起了盘子。
人群中,和小六渊源不浅的大络腮胡子带着俩瘦高个挤了进来,小六当时就看到了他。其实还有个人是小六没看到的,那便是严谷子。严谷子生怕一会儿散了场给自己要钱,见看得差不多了,便转身而去。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35穿大街过小巷,严谷子来到了一个位于小胡同的小门儿前,抬眼看了看大门上没挂着什么东西,于是啪啪啪砸起了门,门分左右一个风骚的女人迎了出来。见是严谷子,噗嗤一声乐了:“严掌柜,你都好久没来了。”
这是个半掩门的暗娼,严谷子要是给她说自己是瓦匠,虽然掏钱依然能来,可绝对不会让人这么恭敬,于是谎称自己是二荤铺的掌柜的。在胡同口开家二荤铺也一直是严谷子的梦想,他也不知道暗娼发现没发现,总之他特得意暗娼这么叫自己。
青楼妓·院严谷子是去不起,攒点钱也不管家里妻儿死活,且得来这里风流快活一下。他当即抱起那个女人,上下其手就往屋里走,女人被抱起来后夸张的叫着,欲拒还迎的用手捶打
着严谷子,笑骂道:“看你猴急的,关门挂牌啊,别扫了风情。”
“哪里还等得及,我也想死你了。”严谷子到底是没挂上显示屋里有客人的牌子,只是用脚把大门踢上了。
一个时辰后,一个刀条脸的男人走到了门口。他看了看,大门上并没有挂牌子,伸手一推门,连大门也虚掩着,于是露出了淫笑,悄悄地走了进去。一进去就听到了严谷子说话的声音,刀条脸啐了一口,暗道一声晦气,便要转身就走。可万没想到,严谷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严谷子翻云覆雨了几通,总算把本儿找了回来,他躺在床上歇着,怀里的女人面露红晕的嗔责道:“哪有你这样的,进门就来,疼死了,还有每次就好似不要命了似的,人家骨头架子都散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40严谷子咧着嘴说道:“大爷我最近心情不好,发泄一下。”
“为什么呀,谁惹您生气了?你拿我撒什么筏子。”
“还有谁,一个叫孟安的小人,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在人家家当上了大管家。以前就是个臭拉车的,现在可人五人六的了。我看啊,他就是个驴屎蛋子外面光的主儿,而且他背后的东家也说不定是个骗子呢?谁会找一个拉车的当大管家,一个月还给这么多钱,听说还他娘的要开大酒楼,让他当
管事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怎么都让孟安赶上了,我觉得他们东家也有问题。” 女人又问道:“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啊?我警察厅认识人,我回头找几个哥们去查查他。”
严谷子吹牛道,其实他谁也不认识,只是过个嘴瘾。
女人显然没听到重点,或者也懒得问那个孟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不在焉的随口夸着:“您真有本事!”
“那是!” 窗外的刀条脸眼中寒光一闪,摸了摸怀里的小攮子,顿时一股杀气蔓延在他的身上。
“再来!”歇过劲来的严谷子哪里知道,门口站着这么一个人。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6 22:48 本章节完,猜,门外的刀条脸究竟是谁?!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1:36 第十三章 出去赚钱严谷子消失了,严谷子的婆娘本以为严谷子喝酒喝多了,或者有什么加急的活儿,结果一问他早就下了工。等了两天都见严谷子的信儿,无奈之下去求了小六家。
孟安现在是整个大杂院里混的最好的,不找他就实在想不起来要找谁好了。孟安的确托到了一个巡警,至于当官的
他也不认识,毕竟孟安才窜起来不久,底子还是相对薄了一些。
不过有人就好办事,六扇门里好修行嘛,尤其是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果不其然,他们从城东的破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才两天的工夫,尸体还没腐烂,严谷子他老婆去一看,就发现果然是自己的男人。
她如何哭天喊地,以后孤儿寡母又怎么生活,以及警察如何“心不在焉”的破案,暂且不表。孟安办完这一切匆匆往东家所在而去,孟安是个尽职尽责的人,除了往日出去替东家采买,亦或是按照东家的指示去办事,往往都会留在大宅院里听吩咐。他也闲不住,一有空了就扫扫院子干点粗活。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1:41“妈的,咱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个孟安也太认真了。”
刀条脸在屋里骂道:“按说这个臭拉车的,得了势就该狗仗人势张狂无比才对,哪像他这样,没事儿就待在家里,让我们都得绷着。”
刀条脸的媳妇少奶奶抿嘴一笑道:“我说你是每天必须跟我一个屋,看得着吃不着,每每还得管老大叫爹,这才怒火中烧的吧。”
老爷沉吟片刻说道:“张狂的人有张狂的用处,安稳的人有安稳的好处。这可是北京,首善之都,这里达官贵胄不计其
数,你以为和个小县城一样,随便狂妄一下就有人信?我看中的就是孟安的老实踏实,他越是这样,就越有人信他,更显得咱们深藏不漏。更何况他这性格,不容易招惹是非,引来旁枝末节不必要的麻烦”
少奶奶应和道:“就是,不像某些人溜出去找暗娼,反倒是杀了人。咱们可是风家的人,又不是缺家和马匪强盗,能不沾血腥就不沾,否则很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小利知道了,他下次不敢了。”夫人此刻插言道。
“放心好了,我做的很隐秘的。我没在那半掩门的院子里杀人,我跟着他到了城外,趁着月黑风高才干掉了他,更把他藏到了远离主路的破庙里。当时哪里有人看到,发现尸体也无从查起。”刀条脸道。
丫鬟一改往日的卑谦样子道:“我觉得二娘说得对,虹姐你得管管你儿子了,他根本没搞清楚就杀人了。这人只不过是吹牛而已,他是孟安那大杂院里的一个瓦匠,哪是什么掌柜的。
小利,万一你失了手,咱们岂不是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嘿,怎么全冲我来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当时信以为真,觉得他可能发现了端倪,怕坏了咱们的事,这才........”刀条脸不服道。
“嘘,有人回来了!”老爷也不待刀条脸把话说完便低声道。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了孟安的声音:“老爷太太,我回来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02孟小六这段日子可不算太好过,店里的活儿虽然大多都让王三胜干了,但自己学起字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掌柜的王定一说小六没开过蒙,现在年纪太大了要下硬功夫,使大劲的学,要不是学的都是有关摺货记录的东西,小六还真以为王定一是要逼着自己考状元去呢。
当然,现在民国了也没有状元了,想在当铺行当里有所作为,不认识字是不行,虽然无需舞文弄墨可也都得懂。毕竟王定一的期许并不是让小六止步于摺货这一个位置,摺货无非是过渡而已。
“小六,出来下。”王定一冲着库房里正在摆货的小六喊道。
小六忙从货架中出来,王定一扫视着库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随口说了几样东西,小六都迅速的找到,端的是动作麻利。
看管库房防火防盗很重要,但摆的整不整齐却要因人而异,有的库房各种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了,可要找东西的时候却还得翻箱倒柜,有的则与之相反,看起来杂乱无章,摺货却能伸手就拿到想要的东西,孰高孰低全凭结果而论,没有硬性标准。
掌柜的又考了小六的几个词句,这才道:“当铺也是个江湖上的一份子,可以说在这个世上谁也离不开江湖。想要立足,非得有江湖关系,因为人人都是江湖人,你就必须从善如流。
往远了说,就是当年的那些变法大佬,哪个不是江湖上的大辈分,就是如今南方政府的孙文,不也是在洪门当了龙头吗?借的就是江湖的势力。对于什么都不懂的人被江湖中人称为空子,可无论是不是空子,其实你都是江湖人,因为你所在的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个江湖。”
小六认真而严肃的洗耳恭听,他突然明白这是掌柜的要给自己点春了。只有点了春的人,才是真正的江湖人,更能融入到这个行当里。点春虽不如拜师那么正规,但一般都由师父完成,王定一给小六点春,以后王定一就等同于小六的半个师父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29点春的春指的是春点又可写作春典,点是说点事情,典则有字典词库的意思。江湖上有一套共用的春典,是专门给跑江湖的人听得,也就是王定一所说的江湖中的江湖人。除此之外还有每个行当里都自己的专用词汇,外行人即便是江湖中人也根本听不懂。比如当铺内账本上所写的那些简略字,就属于行业春典的一种。
“开当铺的被称作是拱页瓢子,所以也是江湖上挂号的人。
但毕竟我们是坐商,是开店做买卖的,所以不用像艺人和武人那样。这江湖春点能听得懂就行,怕的是人心险恶咱们蒙在鼓里让人坑了。但平时是不说的,所以我也会的不算太多,等有空了我会逐一告诉你的。”王定一道。
孟小六拱手抱拳深鞠一躬,王定一很满意的点点头道:“总之多听少说,更不能乱说。我刚才说人人都是江湖人,但跑江湖的却不认同这句,所以才把空子和攒儿亮,也就是懂江湖事的人分别开来。
外面有句话,叫能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能给一锭金,不点一句春。这说明在江湖把春典看的比金子还重,生怕空子们知道了里面的道道,以后砸了自己的饭碗也毁了别人的生意。
所以你说了春典,就等于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江湖中人,一旦承认了是江湖中人就得遵守江湖规矩。我说了,咱们是生意人,哪里又能知道这么多江湖规矩,小不然的触犯了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倒不如闭嘴不说当个不知者不怪的空子。
不说江湖话,自然没人注意你,但你却能听懂,你说这是不是多了一份儿保险?”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44小六听在心里直道还真是这么回事,想想自己以前和麻子大头还有狗子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会两句就到处乱说,真是
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万幸年纪都小没人怪罪,真碰到心眼窄的江湖人,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王定一此刻说道:“刚才店里来了个人,我从后面看出来了点门道,但拿不准,且让二柜拖住了,走,现在带你去涨涨见识。”
小六连连称诺,两人走了几步,突然王定一回头道:“一会儿你该怎么办?”
“多听多看少说,甚至不说。”小六答道。
王定一笑了:“聪明。”
两人走到前院店铺,此刻二柜正在陪着一人在旁边的桌椅前聊天,桌上还摆着茶,见王定一来了便介绍道:“这是我们王掌柜的。” “王掌柜,久仰久仰。”那人抱拳拱手道。
王定一也连忙回礼,两人聊了一番,原来是来当卖东西的。
若不是街上的惯犯老荣,一般东西当铺都收,而且很少问来路,就算是老荣偷的东西,当铺其实也收,只不过要在手里捂上一阵绝不会出货。不是怕不好出货,而是怕这是权贵之人的东西,尤其是名贵物件。一般情况下,老荣偷了东西也有规矩,也得在手里放几天,所以两边都捂上几天,没有风声就彻底放心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54眼前这人脸上不挂像,要么就是个大盗,要么就不是荣行的。小六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古怪,那人所当的东西是两尊玉罗
汉。罗汉雕刻的惟妙惟肖,用的玉料也十分考究,最主要的是这两尊罗汉没有一点破损。
玉器和瓷器一样,都是极容易破损的物件,这两尊玉罗汉五官和衣摆,以及探出来的枝节都没有断裂拼凑的痕迹。黄金有价玉无价,北京城里还算天下太平,也自然有玩儿玉器的人,单说这玉就是个好东西,加上如此能工巧匠的雕刻技术,每个手指的关节都刻了出来,还没破损,这就是绝上的佳品了。
王定一问道:“这玉看颜色和包浆有些年头了,可有什么故事?先生可知这东西有什么典故由来没,若是有,价格应当更高。” “这.......这个在下不知,这只是祖上留下来的。”
那人答道,他自称也姓王,当铺里除了老相识,没有问人姓名的规矩,生怕别人难堪。
王定一又问道:“可依我看这应该是十八罗汉中的骑象罗汉和降龙罗汉,这单个卖就不如十八个一起卖来的划算了。”
“可我只有这两个,还请掌柜的给估个价。”姓王的客人道。
王定一道:“死当,一百大洋?”
“一个?”
“二百大洋,支钱,入库,死当。”
交易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掌柜的又把孟小六叫到了后院,待只有两人的时候,才说道:“今明儿两天我放你假,你去外面到处嚷嚷,咱们收来了两尊玉罗汉。知道该怎么去说吧?”
“不显山不露水,既要人尽皆知还不能太过刻意,更不能说的太懂行了,当然我也真是不太懂。”孟小六道。
掌柜的一愣,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这么做?你这孩子聪明的渗人。”
“不知道。”孟小六挠着头,给出了一个让王定一哭笑不得的答案。
王定一笑道:“那你刚才怎么知道的,该如何行事?还说的分毫不差。”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58“我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掌柜的让我出去嚷嚷,那就是让我当饵,引别人上钩,我那样做更容易让人信任。”小六道。
王定一点点头,掏出来两块儿银洋给小六道:“拿着花去,我想你应该知道该花在哪儿?响鼓不用重锤敲,这事儿办好了外面就有钱赚,我还另有赏。”
“外面还能赚钱?”这下小六有些懵了,心中的疑惑越积越深,抠门的王定一突然大方起来,却怎么看怎么像只偷腥成功暗自窃喜的猫。
看着孟小六走了,王定一意味深长的喃喃自语道:“这小子,真是个老合的材料啊。”
哪里是消息的集散地,哪里闲人最多故事最多,毋庸置疑当属茶馆,北京人对茶馆有着独特的热爱,在这里不光有听书听大鼓的,还有闲暇的各种懒散和闲聊。小六在茶馆待到第二天,终于寻到机会见缝插针,听别人谈起玉器,当即说起了店里的玉罗汉,满脸自豪说这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的玉器,但就是不说是哪家典当行。
他故意露怯说是玉佛,描述一番后被懂行的指正是玉罗汉,还根据小六故意含糊的描述,说出了是哪两尊罗汉,并大约评估了一下玉的成色。这些闲人里有真本事的也不少,所说的和王定一讲的差别不大,仅凭描述就能推断出来,这是何等的本事。不过经过小六这么一演道,大家反而更相信那是两尊绝好的玉罗汉了。小六又玩了一会儿,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在另一个老茶座的带领下匆匆跑进茶楼,老茶座指了指小六,那华贵男人当即上前,给了小六五块儿大洋道:“说,你是哪个当铺的!”
“还真能赚钱!”小六愣了,看着那男人终于知道啥是大鱼,掌柜的又是偷得哪门子腥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7 22:59
本章节完,你们再猜,是哪门子腥?哈哈,另外拒绝板砖拍我,很快小六就该被拍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8 21:44今天在外面玩儿估计这夜回不去了,大家别等了先睡吧。。。。。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04 第十四章 十八玉罗汉男人又掏了两块儿大洋,才问出了小六所在的当铺,跟着小六回去后一番讨价还价,以每尊玉罗汉一百六十块大洋的价格成交。这才两天的工夫,一进一出就赚了一百二十多块,这钱也太容易赚了。
王定一让孟小六自己想,小六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王定一提点小六,说这个男人姓程,大家都叫他程爷,他从玉器店以一百一十一尊的价格买到了十二尊玉罗汉,这下小六就全明白了。
程爷有了十二尊罗汉,听到另外两尊自然会欣喜若狂,若能凑齐十八罗汉,岂不是大功告成功德圆满?再说能凑满十八罗汉,就凭这做工和材料,以及如此齐整的整套,价格还不得翻着个的往上涨?
既然如此,这两尊玉罗汉就是为最后的四尊打下了基础,
让程爷更多了一些希望。如果这时候有人出来卖那四尊玉罗汉,即便价格高了许多,那么程爷也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的。
“小六啊,都知道东西得完整、成对儿才能卖出价去,谁能想到散着卖赚得反而更多?世间万事,过程纵然重要,但结果却是成王败寇。”王定一喝了口茶道:“我想,最后三尊玉罗汉不会在北京城出现,因为那样太让人起疑了,但也不会太远,太远了程爷就不知道了,甚至它们价格略低,那么会怎么样呢?”
“他就着了道了,不认为是个骗局。到时候就差一尊了,他会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更加不会计较价钱。最后这尊玉罗汉能够卖出去天价。”小六道。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16王定一点点头:“没错,绝对是天价,不然他们就白忙活了。算这么一笔账吧,这尊玉罗汉如果我买的话,也就最多出一百,所以最初他买的不算太亏。如果是整套,均下来每个也就一百三到一百四。可我敢说,最后的天价就能把其他的窟窿都着吧回来,而且能让他们大赚一笔。”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小六问道:“还有,掌柜的您为什么要帮他们?”
王定一答道:“我就是个半开眼,对江湖上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典当行里的道道我见得多了。这种人是骗术四大门中蜂
麻燕雀的蜂字门,当然其中可能还用了别的门道,蜂麻燕雀向来不分家,皆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蜂门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这次咱们遇上的人是蜂却又用了雀的手段。这么说吧,每个卖出玉罗汉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会想办法让事情变得合理,滴水不漏,并慢慢把买玉罗汉的人引入这个圈套,从而无法自拔。无论是贪心也好,人性求全的特性也罢,总之他们摸准了这个程爷的命脉,就不可能不成功。
至于我为什么帮他们,那是因为能赚钱,这么一来咱们也不亏,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招惹是非呢?卖给咱们玉罗汉的人,肯定知道咱们盛隆典当行的名声,所以料定我能看出门道来,会顺水推舟的做这笔生意。到最后古玩店的老板赚到钱了,我赚到钱了,蜂门的人也赚到钱了,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让你去嚷嚷能让咱们赚得更多,你也能混点零钱花。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去,也有人会引着程爷来,这人也是蜂。
他们就像蜜蜂一样,各有分工各司其职,也像大风一样,踪迹不定风来风去。”
“掌柜的你真厉害。”小六由衷地说道。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18王定一却摆摆手:“这事儿在咱们这行和古玩行当多得是,有的是自己单干,让咱们做棋子却让被骗的替他们给了好处。
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揭穿,这就是江湖规矩。当然也有商家故意做扣儿让人往里钻的,那样坏了口碑也就一回的买卖了。总之见得多了自然识得广,不说江湖这辈子你学不完,就咱们典当行的门道,就够你钻一辈子的了。”
王定一说的对吗?果真没错。别管孟小六还是王定一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果不其然,在房山发现了三尊玉罗汉。而且中间还倒了一手,卖给了程爷的一个相识。大家都是朋友,中间没涨价,竟然以九十大洋一尊这样超合适的价格买了下来。
程爷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更加不疑有他。不过十八尊玉罗汉就差一尊便组齐了,这最后一尊反倒是成了程爷的心头病。
程爷朝思暮想,对最后一尊玉罗汉愈发渴望起来,就好似凑齐了十八尊他便可以修成正果立地成佛了一般。
其实最初程爷并没有这么痴迷于此,他喜欢古玩,尤其是喜欢玉器,十八尊罗汉凑齐了那自然是大功一件,还能变得更加值钱,可凑不齐就凑不齐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程爷手中的玉罗汉越来越多,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钻入了牛角尖也等同于钻入了蜂家的骗术当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风平浪静,程爷却茶不思饭不想,到处打听最后一尊伏虎罗汉的事情。整个圈里都知道程爷要找这一套十八罗汉,不少人如王定一一般看了出来,却无法出言提醒,毕竟这不同于权二爷这样老主顾的骗人,而是人家专心
做了个局儿让程爷往里钻。更重要的是,权二爷也算知根知底,但骗程爷的人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头,所以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惹祸上身。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22程爷越沉不住气,那群骗子就越沉得住气,如今就是有人告诉程爷他是被骗了,他也不定会相信。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是而已。大约过了一个月的光景,木叶尽脱北雁南飞,西风正紧已是深秋,天儿已经很凉了,眼见着就要入冬了的时候,有个外地商人在酒楼听说此事,便言称自己就有这么一尊玉罗汉,还说这是祖父传下来。
当程爷赶到酒楼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程爷发了疯似的找了两天才找到那个商人,结果一看还真是缺的那一尊玉罗汉,那商人声称这是自己祖父传下来的,这次来北京是因为祖上托梦给自己,让自己抱着玉罗汉来北京红螺寺祈福的。不由程爷议价,一口回绝直接不卖,人家说自己不缺钱,让程爷免开尊口。
这世上没有谈不成的买卖,只有谈不拢的价格。当程爷第二次找到那个商人,开出了一千块大洋的天价后,商人终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并让程爷记得替自己去红螺寺上香祈福。程爷倒也实在,还真带着人抱玉罗汉去了红螺寺上香祈福,并拿了不少灯油香火钱。
抱着十八罗汉上山,程爷志得意满,凑齐十八罗汉的风光一时无两。外面人都称程爷这是心诚则灵,也夸赞程爷才是真正的玩家,只有古玩和典当行的人沉默不语。程爷家里有钱,一年扔在古玩珍宝上的钱不计其数,一两千大洋的差别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25这十八罗汉整套虽然难得,底料做工都好,可就按照整套最高售价一百四十大洋一尊估量,两千五百二十块已经是顶到天的总价了。这么个价钱,足够普通人在北京衣食无忧的过上七八年了,可对于程爷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不过话说回来,谁的钱也不是天上飘下来,你要是一开始告诉程爷这套十八罗汉要两千七百多大洋,程爷准叫你玩蛋去,这不是坑傻子吗。
那时候的程爷没这么爱这十八尊玉罗汉,他的眼中是物件成色和它所对应的价钱,可当他被坑入这个局儿的时候,那他就不那么在乎究竟钱多钱少了。按照王定一估计,古玩店收来的十二尊玉罗汉也就和自己一样是一百大洋,而乡下程爷朋友买到的进价大致在八十。程爷总共花了两千九百一,而骗子们卖了两千七百八,剩下富裕则是各商家所得。
程爷至少多花了将近四百块大洋,骗子也理所当然的多挣了至少二百六十块。程爷满意了,商家满意了,骗子更是荷包
鼓起,到最后反倒是没一个不高兴的,这才是高明的骗子,让所有人都满意回头还得连连道谢的骗子。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29事后,孟小六曾问过王定一,怎么一眼就看穿这个骗局的,难不成就是所谓的见多识广那么简单?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太笼统了。
王定一说,他只是觉得有些端倪,让小六且去试一试。如果非要说自己发现了什么,那便是卖给盛隆当铺两尊玉罗汉的人,穿的虽然富贵,但却不似久居富贵之人。正所谓三辈儿出贵族,其实那人装阔的本事和气质都不错,可若把他和权二爷这个败家子儿摆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是靠从小养出来。王定一见的人多,又经常跟权二爷等败家子儿打交道,所以熟悉他们身上的那股味道。况且那人的牙齿不是很齐颜色也不是很好,这是水质和卫生习惯造成的。如果他自称是个自己起家的商人,王定一或许可能相信,但他却说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可信度便低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王定一说那人身上有一股江湖气,这种江湖气非江湖中人看不出来,那人没有刻意隐藏,就是故意展现给王定一看,让王定一也成为这个局中的一枚棋子。
孟小六在感叹江湖险恶的同时,也记住了王定一对这事儿最后的总结:“蜂麻燕雀四大家,果然名不虚传。”
蜂门如此,那么剩下的三个,又会是怎样呢?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09 11:34本章节完,今晚估计还得晚归,还是提前更新了好。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7:20 第十五章 金点入冬后,小六休息了两天。按说小伙计哪里有休息可言,但孟小六这个小伙计可不一样,他是现在盛隆典当行的红人,王定一对他要多纵容有多纵容,除了工钱不能乱来,其他的都快赶上二柜的待遇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一个月前小六还是典当行业的新宠,如今风头过去了,谁还记得他。其实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再大的事儿也就几天的热乎劲儿,地球离了谁也都会照样转。
小六现在对江湖一知半解,反倒是处处小心看谁都像老荣和老合,虽然神经兮兮了些,但好在警惕性高点没什么错,正所谓马上摔死英雄汉,河里淹死会水的人,大多栽了跟头的都是大意失荆州的老手。随着家里日子渐好,小六已经不用往家里扛米扛面了,一般父亲相熟且有生意往来的掌柜的,光送的就够小六家嚼谷的了。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孟安明年要开一
家酒楼,谁要是把这关系走好了,以后光给酒楼供货就是不少的钱。
不管多大的人在娘的眼中也是孩子,小六赚的钱自然要由他娘沈氏来保管。不过小六争气,年纪也的确大了,家里现在日子也好过,故此沈氏不会全要过来。看在手掌心的三块大洋,小六不知道该怎么花了。麻子跟着他哥去火车站扛大包干杂活去了,谢大头上次偷溜出来没让他爹把腿打断,估计今天叫他也不怎么方便,自己该去哪儿玩呢?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7:38去前门、大栅栏和天桥转了转,小六也没碰到狗子,一时间觉得百无聊赖,要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店里待着呢,现在跑回去找王三胜这不是馋人家嘛。孟小六准备买几本书看去,也想去别的古玩店涮涮眼珠子,想到王定一说的见多识广,不如去东安市场逛逛。
东安市场的繁荣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其他几大市场,各种艺人荟萃也不比天桥少。只是小六平时不愿意去东安市场,据家大人说,小时候有个算命的称他命中与火相克,久而久之连小六自己都信了。这也是他不愿意去东安市场的原因,直觉得那里跟自己犯冲。
东安市场早先是个卖早点、摆地摊、搭篷布,清晨出摊过午收摊的所在。后来日益繁荣起来后,有人就看中了这块
儿肥肉,盖了东安市场。从北向南的一条街,以百货和食品为主,一个个小屋子都差不多样子,做买做卖的什么都有。东侧的房子是卖吃的和杂技场,西侧最早则是作为马车停放处,后来就开始卖书和古玩了。
市场商场都需要养,慢慢的茶楼舞台和各种艺人都被吸引过来了,东安市场也慢慢的变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起来。后来壬子兵变,东安电影院起了大火,整个市场付之一炬,这也成了小六不爱来这儿的理由。过了一年,东安市场重建,有往日的口碑撑着,这里建成后依燃红火,店铺还增多增大了,今年年初还开了南门和中门,于是便更热闹了。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8:22孟小六进了书店,里面琳琅满目既有线装书,也有如今最流行的订装和胶装书,印刷质量、薄厚、畅销程度以及封皮的材质决定着书的价钱。
脑中想起书来,大约就是四书五经之类的,路遇文人风雅之时也多是吟诗诵词,不过小六听说现在最流行的是新体诗,据说是从外国传来的,报纸上登过几篇,小六认识些字后也看过几眼。怎么说呢,看起来倒是方便理解,但缺少了一份古诗才有的神韵和灵气儿,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即便用大字写出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的诗词歌赋看似规矩颇多,却又能彰显个性,就宛如循规蹈矩的国人一样,实际上讲究的是内秀。总之小六转了半天,本想买几本大部头的书,到头来却买了几本演义和国外小说,最后还挑了本唐诗。抱着书出了书局,闻着上面油墨的香气,孟小六感觉自己顿时有文化了不少,走入古玩店的时候,人家也对他且能多看几眼。
不过,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小六就彻底撕掉了斯文人的面具恢复了本色。古玩店里的东西他看了个稀里糊涂,现在只不过是认清了各种东西的叫法和名称,在库房里经常见经常摸也多少看得出点好坏,但离着懂行还差得远,所以小六逛的是没滋啦味儿的。
东安市场的杂技场是一绝,从有开始就是吸引人的所在。
生意人和艺人是不分家的,所以艺人也多戏称自己是生意人。
没有做买卖的,光看卖艺的有啥意思?有了吃喝商店,市面上没点娱乐又有什么逛头?两方是火借风势,风借火威,谁也离不了谁。
看完杂技,小六吃了顿饱饭,兜里带的钱还剩下一块多大洋,正巧听见了有人在喊,侧耳听去竟然还是那天偶遇大白腿的时候所碰到的那人,今天他只不过是换了地方而已,喊得还
是老一套:“画龙龙成云,画虎虎成风......”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8:38大白腿说这人是点金的,现在小六跟着王定一学了些江湖春典,也明白啥是点金的了。金皮彩挂,其中的金就是点金或者说金点,指的是相面算卦的人,随便一点便是金,金句点化沾腥子。
小六把零钱攥到手里,剩下的藏在鞋里,反正也没多少,还把得死死的,应该没人可以偷走,即便人群里还混着老荣小偷,拿便拿了去了。小六一来好奇,还有就是有点不服气,自己怎么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去了钱呢?要知道无论是权二爷还是蜂门的人,设一个骗局都用了很久,现在就凭一个人,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唾沫星子就能把自己钱沾走?大白腿是不是也太危言耸听了。
走进去,低头一看,那人还在边唱念着边写画着,画好字也好,就是去替人代写书信也是没问题的。最主要的是,那人倒着写字,人都爱看新鲜,瞬间就把人拴住了。只听那金点抬头道:“怎么这么多人啊,呵,里面事儿还不少。”
就有人搭话道:“什么事儿啊?”
金点道:“咱这些人里,有的最近犯小人,要和别人打官司。有的家里老婆偷了汉,四邻八舍的都知道了,唯独他自己个儿蒙在鼓里。哦,这还有要找活儿找营生的,还没找到,急
吧?还有人鸿运当头,最近混的不错,却是因破局而起,得罪了人。对了,还有一个家里有病人,正愁得慌。怎么还有人跟人犯口舌?可别吵架,再弄下去非得出了人命。” 金点漫无目的的巡视着众人,小六听到鸿运当头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搁楞,难不成说的是自己。自己最近的确混整了,也正如他所说,是破了权二爷的局儿起来的,得罪了谁?又会怎么样?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9:05“行了,相见即是有缘,我随口说几句,大家就当听个乐呵。信我的呢,我多说几句,不信的就此离开吧。”金点道。
有人忙问道:“先生多说几句呗?”
“说是能说,但唯独一人不能说,就是那个........”
说到这里,金点伸出手来做了个王八的动作,然后道:“打官司长病犯口舌都是小事儿,唯独这老婆偷人是大事儿,说出去与脸面往哪儿搁啊。若是真急了眼,打我一顿,那我可受不了。
一会儿等他走了我就说,先说别人的。”
这点门道孟小六看出来了,差点笑出声了,别管是真是假,这金点这么一说还这没敢走的,你前脚走他后脚不指名不道姓的一说,不就等同于说你了吗?北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要是弄成笑谈,这以后还怎么混啊?别管真假,反正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了,所以坚决不能走。
金点继续道:“我啊也不能算上一整天是不是,我就白送三卦。事先声明,我聋子哑巴不送,十聋九哑,我说什么他听不见也听不懂。傻子我也不送,我说了他听不明白,白浪费我口舌。我拿出三个纸条,谁想算谁拿着,我简单说几句,深了破道行不值得说了。接着的别窃喜,接不着的也别不高兴。”
说着他拿出三个纸条,小六抱着书,反应够快但手却耽搁了,顿时纸条一抢而空。那金点对第一个人说道:“二虎争食。”对第二个人说:“近有官司。”对第三个人讲:“口舌之争。”
“神仙啊。”
“真准。”
“厉害,先生,可否给我细说说?”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9:09周围的人一看这么准,便也想尝试。有人还要给钱试一试,那金点一瞪眼道:“你当我这是要饭的花子?我往日谈相多是两块大洋,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今天是为了扬名才来的。
不为钱,一相三毛钱,我只相前五个,后面的也算有缘人一人一块儿大洋,你应了便不准不算,我也不准不相!”
“先生,先来后到,先给我们三个具体说说。”那个被说近有官司的人当即掏出来三毛钱道。
金点微微一笑道:“你们不急,刚才已经白送了三相了,
总不能这般贪心吧?你们三人中有一人,只需我行我素便可顺风顺水化险为夷,但另两人略有麻烦,轻者伤财,重者......算了不说也罢。”
“我来,我来!” 当即有五人报名,小六运气又差了一步,排在了第六,倒是应了小六这个名字,顿时兴趣索然萌生退意。脚底下还没动,却听那个金点道:“这位年轻人,你最近最好注意一些。别看目前混整了,掌柜的器重、日子也红火,可盯住你的人也多了,走路多小心。”
小六指了指自己,那金点意味深长的看了小六一眼,点了点头。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0 19:13本章节完,今天提前更一下,明天依然是晚上更新。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1 20:37 第十六章“嘿,真神了。”一个来看相算命的恭恭敬敬的抱拳拱手深施一礼,对金点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金点在一张遮挡起的纸板上写着东西,他挡的严严实实的,谁也看不见。他写完就问人家父母是否健在,并说自己把答案写在了纸上,来相面的答出后,金点反转纸板上面果然写着如
出一辙的答案。几次之后屡试不爽,这让围观等待的人们不忍离去,直呼那金点是个活神仙。
金点故弄玄虚的指点了一番,前面几人没有一人掏三毛的,有个囊中羞涩还拿了五毛,剩下的皆是给了全挂一块大洋的相钱,最早的那三人自然不用说,纷纷一元卦金。小六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烦,想走但想起金点刚才的那番话和意味深长的目光,脚下便有些迟疑。
最终轮到孟小六了,金点上下打量着他,捋这那三缕长髯,好似看不透小六,猛然间大叫一声,脸色变得煞白,转身就要走。这小六哪里能放得过他,忙一把拉住他道:“怎么了?你话还没说清楚,不能走。软刀子杀人不见血,话可不能说半截。”
“算不算由我,我怎么就不能走了。”金点慌张地说道。
这般表现出乎围观众人的预料,大家皆是不明所以,小六更是提心吊胆,到底怎么了,竟然连算都不愿意给自己算。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1 20:42孟小六并不放手:“嘛呢,嘛呢。你让我留下的,也说了不准不算不能不相,一元卦金。”
“可我已经相过五个了。”那金点的样子很着急,感觉都快哭了一样。众人纷纷嚷嚷,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金点踌躇良久才伸出手来道:“把你带出门去的几块儿大洋都
给我,我说完你听就听,不听不能跟我急眼,也不能把钱要回去。另外我说、说完了那就是说完了,不能追问。
大家既然都让我说,就给我做个证。”
众人纷纷称好,金点对孟小六道:“你可答应?”
“行,可我没几块大洋了。”小六道,那金点掐指算道:“你中午吃的够好的,买书也花了不少。有多少你给多少,我给你说完便走。” 小六把身上藏着的和手里攥着的一块多大洋全部塞到了金点手里,金点道:“你爹是干什么的?”
“您不给我算?”
“事情太复杂,鄙人实在算不出来,不过最近你爹可发迹了,这点我看出来了。”金点道:“令尊令堂多大了?”
“家父四十,母三十有一。”
“嗯,我算算,令尊以前是做体力活的。近来令尊三大运的中年运势到了,连带着你也发了济。你倒是也争气,掌柜的器重你,可你也是从破局开始才得到赏识的。若是令尊运势依旧,这还好说,可如今看来略显颓势,只怕会导致你的运势也发生一些改变。
作者:夜半微风之老鬼 日期:2017-04-11 20:43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尽量别天黑出门,否则轻者伤重者亡,此难只有你自己能渡,在下爱莫能助,总之好自为之吧。”
说完金点收了家伙事儿,带着小六和众人的卦金扬长而去,只
留下围观众人连连咋舌,感叹这是个神人,也有好心人叮嘱小六别不把这当回事。
小六抱着书朝着家走去,一路上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金点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堵的慌。难不成这金点不是骗人的,而是真有本事?那他说的让我小心是什么意思,谁会难为我?是大络腮胡子,还是权二爷,亦或是祸从天降?回家后也没心思看书,也没心思吃饭,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听旁边屋的马大婶问道:“老孟家里的,小六怎么还没起来,大小伙子睡懒觉可不好。”
沈氏笑答道:“再让他睡一会儿,从小这孩子皮惯了,这猛一上工,没给人家干过活,还不得天天早起。好不容易歇上一天了,多睡会儿也没事儿。”
“您倒是真心疼小六。”
“小六还是个孩子,我又没仨没俩的,不疼他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