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狂歌》:文字版大明清明上河图,盛世江湖中的刀剑杀伐! - 合欢教主
一样的白色山茶花玉簪,不觉大吃一惊。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想到此赵原一拉小萍的衣袖,扭头便走,小萍只觉莫名其妙。
正气堂青瓦白墙,庭院极深。进门前庭,中设天井,后设厅堂,厅堂用中门一分为二,后设一堂二卧,堂后一道封火墙,靠墙设天井,两旁建厢房,这是第一进。第二进的结构仍为一脊分两堂,前后两天井,中有隔扇,卧室四间,堂室两个。如此层层演进,共有九进。若非绿水仙的图,第一次来怕是会走得晕头转向。
姜小白依图上所标,悄悄潜至正气堂大厅,正要去找后面的厢房,却听厅中传来余南通的声音:“冷公子所言差矣。
翡翠谷一战,诚然消灭了倭寇,可这不足以证明任逍遥与九菊一刀流没有勾结。他不过是保存自家实力,而要帅旗、紫幢充了炮灰而已。何况敝帮帮主失踪之事,合欢教断然脱不了干系。”
牟召华的声音也道:“不错。我丐帮已决定在武林大会上提议九大派联手剿灭合欢教,冷公子不必再劝了。”
姜小白暗暗心惊。若是丐帮如此提议,说不定九大派真的会再次联手对付合欢教,自己跟任逍遥可做不成朋友了。
杨一元、秦子璧和王慧儿齐声道:“晚辈也与丐帮一同提议。”
云鸿笑却道:“可是,晚辈想不通,为何任逍遥要将一张真的阵法图交给晚辈。他似乎并不想要我们的命。”
钟良玉冷笑道:“任逍遥诡计多端,岂是你们能看透。若我料得不错,他不要你们的命,是为了借你们的手与那些黑道帮派的人斗一斗,看看哪些人是忠于自己,哪些人是望风而来。
哪些人可堪一用,哪些人浪得虚名。”
申正义干咳一声:“钟帮主果然精熟枭雄心思。”
姜小白听了这声音全身一震,只觉胆战心惊,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钟良玉冷淡地道:“申堂主是指在下是枭雄?” 申正义呵呵笑道:“钟帮主多虑了。”
钟良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崆峒派杜家兄弟又道:“管他什么目的,屠戮金剑门、飞环门、神算帮、五灵山庄,杀害上官掌门,又设计害了汤口镇百姓,这许多惨案难道错得了!
崆峒派与合欢教的梁子,是结定了!”他们四兄弟已去其二,言语间悲愤激越,惹得杨一元等人也按捺不住,纷纷应和。
冷无言心知无法再为任逍遥开脱,遂道:“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多说。只是诸位前来正气堂,并非是为了与合欢教为敌……”
顾陵逸打断他的话道:“我等自然是以国事为重。待申堂主将汤口一事了结,我等即刻动身。武林大会距今尚远,倒是
多说无益。” 众人一同称是,只有申正义道:“经此一役,合欢教伤亡亦颇重,一时恐难有什么作为。我们手握人质,不怕他来。
当下要紧的,乃是请王爷关照,免得我等为官司绊住了脚,误了大事。”
冷无言道:“在下已请江山风雨楼代为传信,舅父的信不久会递到徽州,申堂主请放心。”
申正义肃然道:“江山风雨楼为抗倭之事奔走经年,申某实在佩服。只盼早日赶到闽境,一睹四位楼主的风采。” 姜小白在廊下听得头疼,心道:“任兄要我引开丐帮的人,可是如今这两个老怪物都在,还是不要让丐帮的人看到我为妙,我在这里猫上一阵,勉强也算交差了。”他打定主意,缩在山墙犄角里,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厉喝,有人呼喊着“有刺客,有刺客”,铜锣声、闷哼声响成一片。紧接着砰砰两声大震,两个巡夜小厮从窗口被丢了进来。每人心口一个血洞,已然没了气,一个金晃晃的人影冲进了大厅。
曼苏拉。
她十根手指闪着血红的光,噼啪响个不停,直奔钟良玉而去。钟良玉身形一动,哗啦一声,椅子已被曼苏拉抓碎。钟良玉冷笑道:“骷髅美人,来得正好。”双拳一挺,格开她三爪。
厅中众人见他们斗在一处,只是远远瞧着,并不上前帮忙。姜
小白正觉得奇怪,只见钟良玉退到隔扇后,曼苏拉娇叱一声追了进去,隔扇前后突然飞出两张巨大的渔网,像个麻袋一般将曼苏拉裹了起来。她双手扯住渔网,正待以烈焰玄功撕破它,厅中众人突然齐齐劈出一掌。曼苏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罩住自己全身,口鼻不能呼吸,一口真气难提。钟良玉一拳击出,便封了她的穴道。
姜小白看得目瞪口呆,突然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小白,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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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3:59正气堂骚乱一起,任逍遥便往后院潜去,按图上所指,果见第七进院子的厢房里亮着灯,一个女子的剪影俏然而立。
他掠到窗下,戳开窗纸一望,桌子前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窗子,一动不动。任逍遥轻唤道:“轻清!轻清!”梅轻清身子一震,却不回头,只是发出“嗯嗯”的声音,似是十分焦急。
任逍遥知她穴道被制,说不了话,左右看了看,便从窗子跳了进去,趋身近前,正要为梅轻清解穴,忽然灯火一闪,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任逍遥刀光一闪,渔网裂成七八片,碎片中一道白光飞起,直冲胸口刺来。竟然是梅轻清!
不是梅轻清,是文素晖,这屋里的女人是文素晖。
哧地一声,血光迸现。饶是任逍遥反应奇快,空手攥住了剑身,却仍被剑尖刺进胸口寸许。他冷笑一声,手上暗劲一送,剑身嗡嗡作响。文素晖手一颤,长剑脱手。却听漫天呜呜之声不断,千百枚飞镖捣碎窗纸,往二人所在之处打来。
文素晖大惊失色,正待闪躲,就觉眼前一花,被任逍遥扑倒在地。她又羞又怒,骂道:“你这恶贼!”任逍遥不理她,一刀削断身侧的桌腿,桌子哗啦一声翻立,夺夺夺一串连响,飞镖全钉在桌子上。
“文姑娘,这些人为了要我的命,似乎不惜搭上你的命。”
文素晖惊魂未定,就听屋外脚步声纷杂,一阵阵呼喝声此起彼伏:“任逍遥,你已被围了起来,今天就是插翅也难飞出正气堂。”
“任逍遥,你的人已全部落在我们手里,还不束手就擒。”
……
任逍遥拎起文素晖,向外一望,见申正义、冷无言、顾陵逸、云鸿笑、杜家兄弟、余南通、牟召华都在。钟良玉与杨一元、王慧儿、秦子璧等人押着曼苏拉、姜小白和徐盈盈四人。
钟良玉道:“任教主,你还想要我杀你几个女人,才肯束手就擒?”任逍遥心念转动,道:“你们有人质,莫非我没有?”
手上加劲,文素晖的脸立刻憋得通红。
云鸿笑惊声道:“莫伤我师妹!” 任逍遥冷冷道:“那就要看云少侠是不是能护得住我的人了。”
云鸿笑正在为难,却听申正义道:“任教主,明人不做暗事,老夫不喜与人绕圈子。只要你说出多情刃与那宝藏的秘密,我可以保证你朋友的安全。”
任逍遥大笑:“原来诸位英雄豪杰杀伐拼命,也是为了钱。”
申正义淡淡道:“钱的确是个好东西,抗倭义军也的确需要军饷。此等爱财,老夫认为无甚不妥。”他目光忽地一冷,“似你这等邪道中人又岂能明白。”
原本,各门各派都多多少少有些觊觎宝藏,却谁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经申正义如此一解,忽然觉得争夺宝藏乃是天经地义、堂堂正正的英雄之举,一时纷纷叫嚷起来。
任逍遥偏不应声,等他们喊得无趣了,方冷笑道:“果然是一群英雄豪杰。我若说不知,又当如何?”
钟良玉将刀抵住徐盈盈后心:“你若不说,我便一个个杀了她们!”
任逍遥忆起光明顶上四女被斩的情境,一时怒气,道:“姓钟的,你最好想办法杀了我,否则你长江水帮,早晚要从江湖上消失!”
徐盈盈偏头看着钟良玉,似是一点不怕:“姐夫,你真
的要妹子的命么?姐夫若真的想要那宝藏,何不加入合欢教,本来我们便是一家人。”
钟良玉娶了兰思思,徐盈盈叫他姐夫本没错。钟良玉却骂道:“妖女,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于我!”一刀刺出。
冷无言却止住了他:“钟帮主何必下此狠手。”
申正义也打着哈哈道:“钟帮主此役生擒曼苏拉,居功至伟,些些小事,就交给敝堂来做罢。”他一挥手,正气堂弟子便将徐盈盈等人押了下去。
钟良玉见申正义夺了自己的人质,怒道:“申堂主,你不信任在下?”
申正义道:“听闻钟帮主已斩杀四朵暗夜茶花,申某岂有不信任之理。只不过……”
任逍遥接下去道:“只不过申堂主认为,最想要宝藏的,非帮众上万,开销巨大的长江水帮莫属。砝码都攥在钟帮主手中,他们便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申正义怒道:“你这厮休要挑拨离间!”
任逍遥一笑:“是否挑拨离间,诸位心里清楚。”
钟良玉长叹一声,道:“既然这里的人不欢迎钟某,钟某多留无益,就此告辞!”说完,他竟真的扬长而去。余人纷纷道:“钟帮主留步。”却没人真的去拉他。
少一人分享那宝藏,岂不更好。
申正义喟然道:“钟良玉也是条好汉,日后少不得要登门对他解释一番。” 任逍遥大笑道:“钟良玉脾气不小,脑子却不笨。他自知捉了我的人,合欢教不会放过长江水帮,倒不如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别人。至于宝藏么,你们就算探知了方位,他难道不会跟着去么,哈哈!”
众人只听得一阵芒刺在背。此时文素晖脸色发青,目光也渐渐呆滞。申正义当然不会让华山派的人死在自己的府上,上前一步道:“任逍遥,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你说。”
申正义道:“申某在庄园后山,也设得一处阵法,你若破得,我便放了你的人。至于你的生死,那是破阵以后的事。
你若破不得,哼哼,自然是死路一条。”
冷无言暗暗奇怪。申正义现在占尽上风,无论是武力还是人质,都可令任逍遥败下阵来,他为何要提出这么个奇怪的赌约?难道他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谋划?
他来不及多想,任逍遥已道:“这的确是个好买卖。”
一顿,脸上又浮现那丝恼人的笑意,“但却要文姑娘陪着我去。
你们若是暗中派人捣乱,就莫怪我先送文姑娘一程。”说完,他便看了冷无言一眼。
那种目光,是信任和委托。
冷无言微微点头。暗道:“我一定会替你保护梅姑娘和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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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0 二十三 善恶毫厘间月亮细得像淡淡划过的指痕,偶有一颗流星坠落,划过纯净的天幕,剑光般绝美肃穆。
任逍遥已经挽着文素晖在树林中走了一个时辰,第三次看到自己的标记,他终于停了下来。文素晖冷笑道:“此阵不输先天八卦阵,你不必白费心机了。”任逍遥斜睨她一眼,放开手,仔细去看标记。文素晖吃了一惊,不知他为何放开自己,竟然定定不动。任逍遥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不逃?还有些脑子。”突然拧身扑来,重重将她推倒在地。
文素晖尖叫一声,却瞥见任逍遥身后飞来两道剑光,向他后心刺去。谁知任逍遥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突然向旁滑去,两道剑光立时到了文素晖身前。她还来不及闪躲,就听铮铮两声,剑断光灭。
偷袭的两人身形疾退。任逍遥冷笑一声,多情刃脱手飞出,血光乍现。砰砰两声,人影扑倒,咽喉均被割破,血喷了一地,刀却带着嘤声回到任逍遥手中。文素晖骇然道:“这是什么招式?”
飞刀脱手杀人并不稀奇,杀人后飞回便稀奇了,杀两人仍能飞回就更稀奇。
任逍遥甩下一句“打猎的招式”,便去查看地上尸体,又道:“你可认识他们?” 文素晖如实道:“他们是崆峒派的。”
任逍遥轻弹刀身,让血落尽,嘴角浮现一丝诡秘的笑:“哦。”
文素晖见了他的笑,心中阵阵发虚:“你?你早知道会有人偷袭?”
任逍遥不答反问:“你知道申正义为何要我来破这个阵?”
文素晖摇头。
任逍遥道:“你知道我为何答应来破这个阵?” 文素晖摇头。
任逍遥故意叹气:“看来还是不够聪明。”又一笑,道,“当时,申正义等人若是一拥而上,我断无胜算。可惜他们都想独占合欢教的宝藏,便不得不放我一马。”
文素晖怔了怔,忽然明白了。
若众人一起擒了任逍遥,那么宝藏也得数家平分。可若是哪一家单独擒了他,别家也没理由去追问宝藏的事情。申正义与任逍遥赌破阵,其实是想要偷偷擒下他。其他门派心照不宣,
也偷偷派人入阵,只不过崆峒派运气不佳。想到这里,不由道:“如此说来,你倒是成了一只鹿,由得别人来逐了?”
“鹿?这个比法不对。”任逍遥看着崆峒派的两具尸体,眼中寒意如冰,“现在死的是猎人。” 文素晖突然明白,任逍遥入这个阵,并不是要做鹿,而是要做狼。现在他已经吃了崆峒派的两个人,下一个会是谁?
任逍遥冲她招了招手,又指着一块石头道:“请坐。”
文素晖不由自主地坐下:“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任逍遥淡淡道:“大概因为你是展世杰没过门的老婆罢。”
文素晖鼻子一酸,任逍遥看了她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崆峒派如今只剩下杜伯恒与杜叔恒。华山派除了你与云鸿笑,还有四人。点苍算上顾陵逸只有六人。还有申正义、余南通、牟召华、杨一元、秦子璧、王慧儿。”他的手指敲击着刀鞘,嘴角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这十六个人,不知今晚会来几个。”
文素晖不觉握紧双拳,道:“你要将他们都杀了?” 任逍遥不答反问:“若你换做我,该当如何?”
文素晖一怔,说不出话。却听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任教主好计。”
三个人排成一线,出现在任逍遥面前,却是顾陵逸、杜伯恒、杜叔恒。林子里突然寒气逼人。
是剑气。
剑气来自顾陵逸。
他身材微胖,本是极为和善之人,然而此刻却像一只充满警惕性的刺猬,手中长剑未出鞘,已涌出一阵清寒之意。两旁的杜家兄弟虽是赤手空拳,却也难缠。顾陵逸道:“江湖中人并非都如任教主所想的那般龌龊。”
任逍遥的确想不到。一个顾陵逸已经够他受的,再加上杜家兄弟,几乎难有胜算。可他仍然不动声色:“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杜叔恒踏前一步,厉声道:“我们岂会以多欺少!起来接招!”
任逍遥端坐不动:“啰嗦。”
一阵疏疏落落的掌声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果然啰嗦!你们既是一起来的,就摆明了以多欺少,还说什么废话!”
五人听了,面色都是一变。这声音竟似从地底传来。喀地一声,不远处的大树半腰突然移开一个暗门,露出一张粉嫩的娃娃脸来,不是娃娃是谁。
文素晖忍不住道:“罗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娃娃单手托腮,道:“我打不过姓冷的,只好偷偷来报仇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阵法可以玩玩。”说话间一跃而下,看着任逍遥,故作老成地道,“原来合欢教主如此年轻。” 任逍遥猜到此人必是罗妘,便笑道:“你希望我是个老头子?”
娃娃摇头,脆生生地道:“当然不!你若是个老头子,我才不愿和你打交道。”
任逍遥道:“你想跟我打交道?”
娃娃点头:“我要杀申正义,你也要杀他,咱们正好互相帮忙。”她环顾四周,冷笑一声,“这个阵法不错,可惜还是太简陋了些。”文素晖不觉面露忧色。如果有娃娃相助,任逍遥不知要杀死多少人。这道理杜家兄弟也明白,齐齐出手,往娃娃身前扑去。娃娃咯咯笑道:“你们想抓我?”说着右手一扬,赤玉八卦镜闪出一片炫目光芒,晃得他们身形一顿。娃娃退入林中,杜家兄弟不知她的底细,当即追了进去。
文素晖心一沉,知道这两人必会被娃娃的阵法困住。果然不久娃娃便笑吟吟掠出,道:“任教主,你看我的本事,还够资格与你合作吧?”
任逍遥道:“罗星主的后人,果然不错。”一顿,又看着顾陵逸,“你还不滚?”
顾陵逸沉声道:“请赐教。”手指轻弹,呛地一声,剑如白绸,泛着月色光晕。
文素晖脱口道:“玉带剑!”
江湖皆知,点苍派镇山宝剑有二,一名无渡,合苍山十九式,一名玉带,合洱溪十八式,虽比不上江湖七大剑派的宝剑,却也称雄一方。任逍遥见了玉带剑,知道顾陵逸所习必是洱溪十八式,起身拔刀,一招递出,却是“山色沮丧”。玉带剑迎风一抖,洱溪十八式之霞移式。两下俱是攻势,铮地一声,一串淡蓝火花飞溅。玉带剑果然无损。
顾陵逸身形未动,任逍遥却退了三步。顾陵逸长啸一声,万花、茫涌、隐仙、莫残四式齐发。他吃定任逍遥内力逊于自己,用的皆是硬碰硬的招式。任逍遥接了四招,只觉气血翻涌,不禁火起,刀式一变,使出血影刀法最凌厉的杀招,血海七杀。
内力不济的时候,就要速战速决。
顾陵逸果然有些手忙脚乱。身为掌门,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就不舍得拼命。血影刀法是拼命的武功,如果你怕,那你就输。
嗤地一声,玉带剑光华大减,顾陵逸一个倒掠,向林外遁去,地上留下一道血线。任逍遥不追,因为他看到一条白色的人影。
云鸿笑。
“听说云少侠剑法,已不输华山掌门?”任逍遥虽然在笑,心中却开始担忧。他虽伤了顾陵逸,自己一时半刻却也绝难提起真气。若是云鸿笑再来动手,可是麻烦得很。
云鸿笑慢慢走到文素晖与任逍遥之间,仗剑而立,道:“过奖。”
任逍遥道:“你一个人来?”他已穷尽所能,却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这令他颇为不解。
“不错。”云鸿笑定定看着任逍遥,眼神捉摸不定,“在下不是图谋什么宝藏,只是来请教一个问题。”
任逍遥不明所以:“请讲。”
云鸿笑深吸一口气,道:“上官掌门是否真死于你手?”
文素晖听得怔住。任逍遥沉吟道:“你认为他死于谁手?”
他答得很巧妙,云鸿笑回得更巧妙——只是一抱拳:“多谢,告辞。”说完转身便走。文素晖不明所以,看了任逍遥一眼,便即跟了过去。
任逍遥目露赞色。云鸿笑果然是个人物。身为华山派下任掌门,有些话是不方便说的,所幸他看上去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娃娃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恼道:“你怎么让他们走了?”
任逍遥不想让娃娃看出自己不能动手,反问道:“你希望我杀了他们?”
娃娃板着脸道:“我要杀申正义,他们便都是我的敌人。” 任逍遥叹息一声,闭上眼睛,调息片刻,忽道:“朋友,出来吧。”
娃娃心中一惊,转头望去,见林中多了两男一女。
王慧儿、秦子璧和杨一元。
任逍遥仍是那句话:“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王慧儿冷笑:“你现在还能动手么?” 任逍遥仍是那句话:“啰嗦。”
杨一元暴喝一声,已经抢先出手。任逍遥不屑地道:“我若是你,一定躲起来练十年功夫,再论其他。”一句话说完,人已闪开,回手一刀,叮叮叮数声,秦子璧的飞环碎成数块,另一只往任逍遥顶门砸去。杨一元趁机变招,与王慧儿左右同出,攻其肋下。任逍遥眼中寒意一现,折腰,反身,多情刃挥出一个新月形,左手轻弹。王慧儿听到指风,身子一偏,隐入林中。杨一元和秦子璧被迫退七步,也便闪身没入林中。
娃娃低声道:“他们要用阵法杀你。”
任逍遥挽着她的手道:“有你在,什么阵法能杀得了我?”
娃娃脸上一红,忽道:“艮位七步上。”话音未落,任逍遥身形一展,一刀击出。嘭地一声,艮位七步处的树枝簇簇飞舞,一道血线飞出,却不知是谁的。娃娃又道:“兑位五步下。”任逍遥向西五步,一刀旋入地下,一个人影闷哼着破土而出,向后疾撤。突然娃娃一声惊呼,被王慧儿一掌打晕。王慧儿一击得手,便迅速退回林中。任逍遥正待去看娃娃的伤势,就觉脚下一空,双足陷入泥土中,紧接着嗒嗒两声,不知被什么机簧扣住。背后劲风蓦起,左右两侧还有一环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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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0 任逍遥冷笑一声,劈手向后一抓,居然攥住王慧儿短剑。王慧儿见他五指溢出血来,不觉一怔,却被他抓住衣领一甩,身子一转,刚好迎上杨一元和秦子璧的剑、环。二人只得硬生生收招,再度隐入林中。任逍遥制住王慧儿穴道,冷然道:“你们以为有了阵法,就能杀得了我?”
王慧儿咬牙道:“那个小妖女已经帮不上你,你被铁锁箍住双脚,杨大哥和秦大哥……啊!”她尖叫一声,衣服已被撕开,露出大半个肩头,又羞又怒地道,“你想怎样!” 任逍遥狞笑:“有些时候,破阵不一定要懂阵法。”这句话说完,
王慧儿上身已经完全赤裸。任逍遥抓住她的腰带,又道,“你的两位大哥正在暗中看着你,你说他们何时会看够?”
王慧儿脸色发青,骂道:“你!你这个混蛋,邪魔,不要脸的……”她忽然闭嘴,因为裙子已经不见了。
任逍遥丢开她的裙子,道:“王姑娘尽管骂,在下当之无愧。”五指用力,哧啦一声,撕开了她的贴身亵裤。
“住手!”随着怒喝,杨秦二人已自林中走出。
任逍遥停下手,道:“两位看够了?”
秦子璧一步步走过来:“放了王姑娘,咱们单打独斗!”
任逍遥却一抬手,将王慧儿抛了出去。王慧儿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发觉自己赤裸裸地挂在树枝之间,亵裤却在任逍遥手中,忍不住哇地哭了起来。任逍遥却不看她,多情刃在掌中作势欲飞,对杨秦二人道:“拿绿水仙来换。无论死活!”
绿水仙是唯一知道自己今夜行动的人,对于叛徒,他恨不得除之后快。
杨一元和秦子璧咬紧牙关。任逍遥飞刀杀人的手段,他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王慧儿在他身后,而自己与任逍遥还有七步距离,他们没把握越过任逍遥去救人。更为难的是,他们虽对绿水仙没有好感,可他如今毕竟算是“弃暗投明”,而且是投在正气堂门下。若拿他换王慧儿,即便申正义同意,也有违江湖道义。
任逍遥又道:“我只有半个时辰的耐心,半个时辰之后,王姑娘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能保证。”他阴阴地看了王慧儿一眼,“你们该知道我有许多方法消遣女人。”
“你敢!”杨一元愤然道。
任逍遥连冷哂都省了。杨一元和秦子璧跺了跺脚,转身走了。任逍遥劈开铁锁,用推拿之法将娃娃弄醒。
娃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挂在树上的王慧儿,撅嘴道:“原来你是个坏人,喜欢欺负女人。”
任逍遥淡淡道:“合欢教里能有什么好人。” 娃娃仰头道:“那你会不会欺负我?”
任逍遥似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会,但那是等你长大以后的事情。”他收起笑容,道,“我们走吧。” 娃娃奇道:“你不要这个人质了?”
任逍遥道:“手里的牌不同,打法亦不同。”
娃娃一怔,旋即哼道:“你把我当成一张牌了?”
任逍遥承认:“王牌。” 娃娃甜甜地笑了。
任逍遥的确很会哄女孩子。
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道:“任教主现在想打什么牌?”
紧接着一缕指风倏然射到,解开王慧儿穴道。王慧儿只觉一股大力卷住周身,轻飘飘落下,身前,是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
她低低嘶吼一声,一转身逃了,林间传来怨毒的声音:
“任逍遥,今日之事,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任逍遥只看着面前这人,黄山所遇的鬼脸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鬼脸人道:“你觉得呢?”
任逍遥微微一笑:“你是合欢教贪狼星主,雪山剑侠殷断天。”
鬼脸人点头道:“不愧是廉贞星主的儿子。”
任逍遥道:“你承认是你出卖了合欢教?”他虽强压怒火,声音却仍在颤抖。
鬼脸人,也即殷断天,忽然长叹一声,道:“不错。”
“为何?”
殷断天目中波涛汹涌,似在回忆着痛苦的往事:“任独是个好汉,是个英雄,可大明朝已经四海升平,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英雄,即使他是对的,也不需要。”
任逍遥冷笑:“若宁海王府不需要你,你便甘愿去死么!” 殷断天苦笑:“所以你不懂,他也不懂。人都是自私的,人心都是可以买到的。当你能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甘愿追随你。可若要让他们拼命,即使是为了他们自己拼命,也必须用更大的好处去换。那些代价,已是任独给不起的了。我劝他解
散合欢教,以免受累终身,他却不愿失去上百门派、数万教众。”
任逍遥听不懂,只道:“你找再多的借口也没用!”
殷断天眼中射出一道精芒,意味深长地看着任逍遥,道:“这不是借口,你慢慢就会明白。但我不希望等你成为第二个任独的时候才明白。”
任逍遥冷冷道:“所以你要杀我?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殷断天冷哼一声,大袖一甩,离他最近的一棵树咔嚓一声,拦腰而断。硕大的树冠叹息一声倒下,带起灰土濛濛。娃娃直吓得吐了吐舌头。殷断天道:“你们都是殷某故人之后,我不杀你们。只要把多情刃给我,我可以放你们走。合欢教退回大雪山,江湖中也不会再有人找你们的麻烦。”
娃娃忍不住道:“你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原来也是为了钱。当年你出卖合欢教,想必也是为了钱,为了讨好勇武堂吧?”
殷断天不语。
任逍遥却心中一动,暗忖道:“此处是正气堂,他说放便能放了我?甚至可以代九大派说话?”
他还来不及细想,殷断天已一步步走来,朔风般的气浪劈面涌来。殷断天每走一步,气浪便增强一分。任逍遥大喝一声,一刀斩出,气浪水一般向两侧倾去,身上压力一轻。然而片刻
后,气浪又水一般混合一体,再度压来。任逍遥持刀而立,半步不退,额头却泌出了细细一层汗珠,胸口仿佛卷来一浪浪泥沙,口鼻都已不能呼吸。娃娃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几乎要昏厥过去。
突然一道白光破空锐啸,波地一声穿过气浪,没入地下,剑身嗡嗡震动。
承影剑!
王慧儿披着冷无言的外衣,踉踉跄跄奔出树林,与守在外面的赵原撞个满怀。赵原惊道:“王大小姐你逃出来了?刚才秦公子和杨公子……”他突然住口,盯着王慧儿露在长袍外的一双小脚,眼睛里有些邪气。
一旁的小萍见了,立即挡在王慧儿身前,娇嗔道:“赵二哥,您看什么呢?”
赵原听了,讪讪地挪开眼睛。他虽然好色,也知道哪些女人能看,哪些女人不能看。王慧儿却毫不领情,瞪着小萍道:“你是谁?”
小萍笑嘻嘻地道:“我么,我是逐花坊的一个小婊子。”
王慧儿皱了皱眉:“正气堂怎么让你进来!”
小萍仍是一副不知羞耻的嬉笑样子:“我等着打赏呀!申老爷说,赵二哥和我抓了合欢教的人有功劳,以后我就不用做婊子了,哎呀呀,我可真没想到,我们老板就是合欢教的人呢。
不过后一想,也对,他那些药,分明就是合欢教该用的。以后我不用卖身,卖药就好了。”
王慧儿看她满心欢喜的样子,虽然不齿,却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西侧厢房里传出哗啦一声,似是碗碟之类的东西碎了,一个女子骂道:“滚出去!”王慧儿还未说话,赵原便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低低道:“这小妖女,真他妈的拧种!”
小萍不解:“什么小妖女?”
赵原摊手道:“就是那个,那个合欢教主的宠妾了。半个多月了,不是打就是骂,堂主还非要我们客客气气地伺候她,真他妈晦气!”
小萍道:“哟,阶下囚居然还这么大的架子,赵二哥你是看上人家了罢。”她眨了眨眼睛,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好像听谁说过,这女人手段很不一般,赵二哥伺候了她半个多月,可领教过瘾了罢?”
64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0 赵原瞧了瞧王慧儿,脸红叱道:“你这小蹄子,乱说什么!”
王慧儿忽然道:“什么手段?”
赵原一怔,讪讪地道:“这,这……”
小萍不知王慧儿身份,见她披着男人的衣服,披头散发,
又赤着双足,只道也是个放浪形骸的女子,便拉了她的手摩挲着,娇声道:“自然是伺候男人的手段了。赵二哥说这女人并非绝色,却能做宠妾,自然是手段高明,呵呵。”
王慧儿若无其事地道:“他试过?”
小萍还未答话,赵原已脸色惨白,连声辩解道:“这,这……小人不敢!堂主和冷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伤害这姑娘,在下,在下对天起誓,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断无那个胆子,王大小姐请明察,明察!”
王慧儿淡淡道:“你若有这个心思,倒不妨去试试,反正也没人知道。”
赵原愣了,复又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道:“王大小姐的意思是?”
王慧儿忽然有些气恼:“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想教训教训合欢教的人,尤其是跟任逍遥关系匪浅的人!”她眼中射出怨毒光芒,似乎折磨那个宠妾,就像折磨任逍遥一样。任逍遥杀了她的父亲,方才又欺辱于她,这口气若不宣泄,王慧儿定要发疯。任逍遥看到冷无言,不觉一笑:“冷兄可认得这位朋友?”
若不是王慧儿惊慌失措地逃出去,冷无言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他拔出承影剑,看着殷断天道:“我想我应该认得前辈。”
殷断天目光一冷:“此话怎讲?”
冷无言轻弹剑身,道:“在呈坎村,我便觉申堂主与罗前辈似是旧识,如今想来,果然不错。”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申正义便是殷断天,便是雪山剑侠。”任逍遥并不意外,因他也有此怀疑,娃娃却悲声道:“你,你就是申正义?”
殷断天叹息一声,伸手摘去了面具,果然是申正义那张脸。
娃娃怒喝一声,便要冲上,任冷二人齐齐将她拦住。任逍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冷无言道:“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娃娃挣脱不得,只怒视着殷断天。
殷断天悯然道:“罗姑娘,当时情形,老夫确是一时失手……”
“殷前辈为九大派扫平合欢教立了大功,为何却化名申正义,建起正气堂?”冷无言问出了他的问题。
殷断天目中一片淡然,似是在回忆着一些壮丽的往事,慨然道:“当年,老夫与任独连斗七日,始终不分胜负。他将老夫引为知己,我亦把他当做平生最敬的朋友和敌手。”
任逍遥冷哼一声,殷断天却不在意,“但合欢教犯了太多忌讳,若不除去,武林危矣。九大派决定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剿灭合欢教,踏平快意城。老夫劝不动任独,也阻止不
了九大派,只好以快意城机关为条件,要九大派对投降的合欢教弟子网开一面。可是,我知道任独绝不会投降……”
冷无言忍不住道:“所以前辈化名申正义,与各派进攻快意城,实际上是为了放他一条生路?”
殷断天涩然道:“这话恐怕无人相信。”
当年一战,合欢教还有人能够逃出,的确是个天大的奇闻,只是谁也想不到有人暗中相助罢了。当年若非殷断天,恐怕任逍遥也不会活到今天。任逍遥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起了一丝波澜。冷无言叹了口气,郑重道:“在下相信。” 殷断天沉默片刻,接着道:“至于建起正气堂,却是为了冷公子的舅父,宁海王府的抗倭义举。”他也看了任逍遥一眼,“若仍用雪山剑侠的身份,未免不便。”
任独若知道合欢教刚刚被灭,他的朋友便与仇人密切往来,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不会好受。殷断天既然认这个朋友,总不希望朋友太难过。况且他闯入快意城后便再也未在江湖中出现过,反倒不如刚刚成名的申正义更容易获得九大派信任。
冷无言目中满是钦佩之色,道:“前辈如今有何打算?”
殷断天淡淡道:“很简单。用合欢教的宝藏以为义军粮饷之资,劝任教主退回大雪山。却不知任教主意下如何。” 他从来也没有要杀任逍遥的心思,他要任逍遥来破这个阵,是为了找机会规劝任逍遥,抑或说,规劝任独,放弃复仇。更
进一步,将那宝藏捐给义军。也唯有在阵法中,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任逍遥。
任逍遥还未说话,娃娃便尖叫道:“你做梦!你杀了我爹爹,任哥哥答应要替我报仇的!”
殷断天怅然道:“若殷某一命能换得任教主允诺,倒也无甚不可。”
任逍遥冷冷道:“除非我死。”
“老夫不会杀你。”
“我会杀你。”
四百合欢教弟子的仇恨,全附于任逍遥眼中。
沉默,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冷无言暗忖道:“任兄并非恶人,此事若调停得当,江湖中也少了许多血雨腥风。只是殷前辈若身死,正气堂岂会善罢甘休?”他不觉抬头望向殷断天。殷断天明白他的意思,未及言语,任逍遥忽然道:“本教与各派积怨已深,纵使此时退出江湖,也已无用。”
娃娃接口道:“对!血债血偿,斩草除根!”她瞪着殷断天,大声道:“就算任哥哥答应,我也要毁了你,毁了正气堂!”
任逍遥双眉一挑,瞳孔中泛起一丝杀意:“娃娃说得不错。
江湖中的事,还须用江湖手段解决。”
殷断天道:“任教主一定要手下见真章了?” 任逍遥轻抚刀身,神色凛然。
殷断天却微笑颔首:“你的脾气的确很像任独。”说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立刻奔涌而出,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任逍遥周身劲风激荡,衣袂翻飞,如大海中一叶孤舟,多情刃迎着气浪,发出呜呜的声音,鬼哭一般。
娃娃突然单手一扬,五颗淡蓝光点疾射殷断天。与此同时,任逍遥的刀已挥出,就像与娃娃计议好的一样。冷无言大惊,殷断天却冷哼一声,五点蓝星硬生生顿在半空,又颓然掉落。
殷断天跨前一步,手中铁鞭一横,当地一声,挡了任逍遥一刀。
然而殷断天手腕一转,从铁鞭内抽出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来。
观澜剑。
剑身朦胧,似有云雾缭绕,氤氲如临渊照水。
此剑一出,殷断天竟似变了一个人,变得和观澜剑一般深不可测。他清啸一声,剑光若水——无痕,有风。
任逍遥身子一转,刀尖前吐,顺着剑身上溯,同时身子腾起,快如闪电。殷断天剑身后挫,脱开多情刃的纠缠,脚下一动,一剑刺向半空。娃娃见他已进入五颗蓝星的范围,手中赤玉八卦镜一扬,反射出一道极强的红色光
束。蓝星接了光束,顿时燃烧起蓝色的火焰来。任逍遥趁机一刀斩下,呛地一声,血光四溅。
殷断天的肩在流血,任逍遥的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不是剑锋,是剑气,剑气在他右颊下斜开一线。
那一刀虽然够快,但力道显然不足以伤害殷断天太甚。若不是他身形变得够快,这条线就会开在他脖子上,甚至割断他的脖子。
冷无言劈手夺了娃娃的八卦镜,道:“你……”
娃娃冷冷道:“殷断天是我杀父仇人,你若见不得我这样偷袭,尽管杀了我。”
冷无言一时语塞。
五颗蓝星火焰燃尽,殷断天剑招却丝毫不乱,观澜剑画出一片白色波浪,将多情刃团团围住。多情刃则像一条赤龙劈波斩浪,左冲右突。刀剑相交,龙嘶浪吼,却始终脱不开波涛中心。冷无言手心已泌出汗来。他看得出,血影刀法与观澜剑法在招式上或可打个平手,然而殷断天深厚的内力却能压制任逍遥的速度,就好像人在水下的动作要比在地上缓慢许多。任逍遥的速度虽只慢了一点点,却足以致命。这样打下去,他要么因一着不慎而败,要么因力竭而败。换做任何人也都只有这两条路。
然而谁能想到,任逍遥竟然一刀掷出,竟与杀崆峒派那两人的招式一样。冷无言和娃娃不禁同时惊呼。
这样的招式,杀寻常对手或许有效,但却对殷断天毫无用处,任逍遥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多情刃在观澜剑的波涛中破浪而入,直取殷断天咽喉。
任逍遥这一次竟仿佛不想收回多情刃,是以刀速奇快,快过他自己的极限。他在赌么?
殷断天长剑一格,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多情刃绕着观澜剑螺旋向下。殷断天见这宝刀向自己而来,忍不住伸手一抄。
此时任逍遥身子已落下,一掌击出。
凤凰掌刀!凤冲霄。
殷断天瞳孔微缩,信手挥出多情刃,斩向他手腕。谁知任逍遥似是早料到这招,手腕一转,招式立刻变为凤回头,五指擒住多情刃,鲜血立时从他掌中流出。殷断天喝道:“撒手!”
多情刃是双开刃,若是任逍遥不松手,必然五指齐断。
“前辈手下留情!”冷无言再也按捺不住,承影剑倏然飞出,意使殷断天松开多情刃。殷断天本也不愿伤了任逍遥,见他血流满面,内力一顿,虽未松手,却也和松手差不多。冷无言那一剑便硬生生顿在半空。然而他们两个都忘了一句话。
任逍遥曾说,我会杀你。
合欢教主说出的话,从无更改。
他的另一只手已化掌为刀,轻轻点在殷断天握着多情刃的手腕上,很轻很轻。
只一下,他便松手,撤身,掠至一旁,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与脸上淋漓的鲜血构成一幅邪魅的模样。
他之前所作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轻轻点到殷断天的手腕,这是为什么?
所有的人都愣了。
殷断天却明白。
那一点之力落在掌骨上,喀地一声,掌骨碎裂。力道弹起,顺着前臂骨一径向上,前臂骨也喀地碎裂。这力道吸收了骨裂之时的弹力,又落在上臂骨。第四次弹起,已到了肩胛骨。
若不是任逍遥以多情刃为饵,殷断天绝不会被他的掌刀点中。
若不是冷无言拔剑相救,殷断天也绝不会撤去内力,任逍遥即使点中他的手腕,这劲力也会被他的内力消弭。
任逍遥不仅以身犯险,以刀为饵,并且准确无误地利用了冷无言对自己的友情。殷断天想明白这些,猛然反手一剑,咔嚓一声,血飞如瀑。一条血肉模糊、骨骼尽碎的左臂斜斜飞出,落在五步开外。冷无言和娃娃全都怔在当场。
任逍遥淡淡道:“这招叫做‘凤还巢’。你很聪明,保住了命。”
殷断天肩头血流如注,脸色惨白,以剑拄地,沉声道:“但你仍会要老夫的命。”
任逍遥瞳孔微缩,道:“不错。”
65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0 二十四 毁诺为红颜冷无言道:“任兄,此事到此为止罢。”
任逍遥目中威棱爆射:“贪狼星主背叛本教,不关外人的事!”他板起脸来,伤口的血随之迸出,半张脸血红,半张脸苍白,在夜色中看来狰狞恐怖。
殷断天忽道:“冷公子,多谢你一番好意。但是死对老夫来说,并非什么坏事。”他转目望着任逍遥,“老夫只想与你取个商量……”
任逍遥断然道:“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殷断天不语,冷无言却道:“我若与殷前辈合力一击,不知鹿死谁手。”
任逍遥怒视着他:“你为何总在我杀人时出手阻拦?”
冷无言道:“我无意阻拦。我只想请任兄答应殷前辈的
条件。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承影剑已与观澜剑并列而立。
任逍遥沉默片刻,终于道:“没有第二次。”他瞪着殷断天,“你说。”
殷断天缓缓道:“请合欢教助冷公子抗倭。”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任逍遥、冷无言,甚至娃娃,都以为他会要求合欢教放弃向江湖各派复仇,退回大雪山,甚至永不复出,万没料到他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可是转念一想,这要求实也在情理之中。
殷断天已为抗倭大业奔走二十年,他这样的年纪,若说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恐怕也只剩下这一个了。他看得出任逍遥与冷无言的交情,也明白任逍遥对倭寇的态度,若是合欢教肯助冷无言,比宝藏所能带来的裨益要大得多。此举虽不能化解合欢教与正道间的恩怨,但总算给了双方一个静下来谈的机会。
只要有机会,又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况且,翡翠谷一战,正邪双方耗损皆不小,华山、崆峒、点苍已没有多少人手赶赴沿海。
冷无言叹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实不知该如何……”
任逍遥的脸色很难看,紧抿双唇,一语不发。
殷断天看着他,慢慢地道:“这是贪狼星主请求的最后一件事,请教主应允。”
不卑不亢的语气和神情。
娃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扯了扯任逍遥的衣角,轻声道:“任哥哥,你,你……”
任逍遥忽然道:“我答应。”
殷断天微微颔首,又转头对娃娃道:“丫头,来取殷某性命罢。”娃娃一怔。殷断天道:“殷某这条命已不是自己的,索性送在你手上,了你报仇心愿。”他神情安然,语声镇定,哪里像是将死之人,“来罢。”
娃娃看了任逍遥一眼,拾起多情刃,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待到了殷断天面前,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已涨得通红。她抬头看着殷断天,像在仰望一座山,脖子竟有些酸痛。娃娃狠狠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举起刀,大喊道:“我要为爹爹报仇!”
噗地一声,血珠翻滚。
娃娃大口喘气,胸膛起伏,手抖得握不住刀,怔怔后退,跌坐在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殷断天心口的血流得越来越汹涌,脸上却慢慢浮起一层微笑,双唇微动,似乎想说句什么,口中却被血流堵住,身躯突如枯死的老树,轰然而倒。
娃娃呆了片刻,忽然扑到任逍遥怀里放声大哭。任逍遥看着冷无言,道:“死的是殷断天,还是申正义?” 冷无言看着殷断天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道:“自然是申正义。雪山剑侠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退隐江湖了。”他注视着任逍遥,“申正义是你杀的。”
任逍遥拔出多情刃,擦了擦脸上血迹,道:“是。我杀了申正义,破阵逃出。你赶到时已经迟了。”
冷无言面无表情:“带走你的人,莫要再造杀戮。”任逍遥不再看他,揽着娃娃向外走去。冷无言缓缓在殷断天身边坐下来,胸中思绪万千。
他所知道的申正义,是个中规中矩,为抗倭鞠躬尽瘁的英雄侠士。他所知道的殷断天,是个不拘小节,为黑白两道所尊崇的传奇人物。他从未想过,这两人竟会是同一个人。冷无言摩挲着观澜剑,看着殷断天尸身,一声叹息,轻轻将观澜剑插回了铁鞭。
雪山剑侠已死,观澜剑也不必留在人间。
任逍遥与娃娃走到树林边缘,便见血影卫立在林外。
只有一个人,岳之风。他见了任逍遥脸上血迹,不由惊道:“教主……”
任逍遥捡个干净地方坐下来,道:“外面情况如何?”
打了一夜,他已有些疲倦。
岳之风道:“按教主吩咐,我等包围着这片林子,一些小角色都已打发了。只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余南通和牟召华匆匆带了几个弟子走,倒把姜小白落下。华山派也离开了。” 他说的打发,便是杀人灭口的意思,而且是不着痕迹的杀人灭口。
至于丐帮和华山派的人为何离开,任逍遥根本不感兴趣,他只问:“你们在翡翠谷所见如何?”
岳之风道:“二十八家本教旧部,有十三家可靠,还有几个来投靠的人可用。其余都已散去。教主是否小施惩戒?”
任逍遥想到刚刚答应殷断天和冷无言的事,一摆手道:“算了。你带几个人将曼苏拉和暗夜茶花接出来,到城外等我。”说完又加上一句“轻清不用你们管”。
岳之风领命而去。娃娃好奇地道:“轻清是任哥哥的心上人吗?”
任逍遥摸着下巴,点头道:“是。”随即又叹了口气,“不知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她。”任逍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与梅轻清分开半月之久,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离不开她。
娃娃看了看他的脸,笑道:“就算任哥哥脸上多了一条疤,也是美男子。”
任逍遥道:“即使我面目全非,她也不会离开我。”他眼中闪着难得的温热光彩,“我只是怕她担心,怕她生气。”
“这世上也有任哥哥怕的人么?”娃娃失笑道,“我倒想见见!”
任逍遥一笑,心情忽然轻快起来,好像整整一夜拼杀已是前世之事。当下不再多说,迎着拂晓的晨光,往关押梅轻清的地方潜去。
天色欲亮未明,整个庭院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上夜的小厮蹲坐在回廊下闲嗑:“我们这么干,不会出事儿吧?堂主知道了会骂的。”
“怕什么,法不责众。这事儿又不单是咱正气堂干的,点苍、丐帮、神算帮、飞环门都有份,难道堂主能将这些门派的人一并处置了?”
“说得也是。”叹气,又道,“那丫头真泼。”
“再泼不也被爷们收拾了。哈哈!”
……
不知为何,任逍遥突然有些焦虑。他忽然觉得,将梅轻清和暗夜茶花留在正气堂似乎有些不妥,可是转念一想,殷断天和冷无言都不会伤害她们,余人也要给主人面子,应该没人会、也没人敢为难她们。他走到西厢房前,松了口气,推门而入。
门是虚掩的。
任逍遥心头忽然涌来一丝不祥预感,抬眼望去,突然全身冰冷。
梅轻清躺在软榻上,长发凌乱,衣衫比长发更凌乱。红色衣裙被撕成条条缕缕,散落在地上、榻上、身上,像一道道血痕,抓在她身上,更抓在任逍遥心里。她雪白的皮肤上青紫相间,伤痕累累,手脚被缚,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任逍遥只觉得眼前蓦然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努力定了定神,才冲了过去,脚下却一个趔趄,几乎跌倒。他冲到榻前,疯了似的砍断绳索,一把将梅轻清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微凉,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月老牌。
红色的指甲插入皮肉中,红色的绳子缠绕在手腕上,握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全部的灵魂和力气都注入那里面。
66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1 她在诅咒。她相信少爷一定听得懂这诅咒。不仅听得懂,还会帮她将这诅咒变为现实。
任逍遥眼前一片模糊,拿掉梅轻清嘴里的绒布,合上她的眼帘,想看又不敢看她。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和喜爱的身子了。
任逍遥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伤口流出的血将他的脸染得半青半红,目光阴毒灰冷,在朦胧的晨光中看来,仿佛从地狱来的凶灵。
娃娃无力地倚在门边。她年纪虽小,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门突然吱地一声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轻薄地道:“小妖女,你赵二哥来看……” 这人是赵原。看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他猛然闭嘴,刚想退出去,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吹到自己脸上,胸前嘭嘭挨了两拳。还没等他感觉到疼,喀地一声,下巴又挨了一拳。他伸手一摸,下巴已经碎了,嘴唇也掉了,被自己的牙咬掉了。
可是他根本没看清是谁打的自己。他跌坐在地上,眼前一片金星乱撞,恍惚中见一人劈手抓住跟进来的小萍,接着小萍惊呼一声,便没了声息。
她的头已经被任逍遥生生拧断,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屋角。
娃娃看着一个前一刻还活生生的女子突然没了头颅,吓得缩在门后瑟瑟发抖。
任逍遥转过身来,死死瞪着赵原。
赵原已猜到此人必是任逍遥,登时扑倒在地,含糊不清地道:“任教主饶命,任教主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正气堂一个小厮,奉命看守梅姑娘的,可是,可是别的大爷要做这禽兽事,小的得罪不起,实在,实在……”说到最后,他竟然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任逍遥睚眦欲裂,嘶吼道:“谁,谁来过!”
赵原心胆俱寒,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说谁?
说这是正气堂、点苍派、丐帮、神算帮和飞环门的一群无知男人干的?他只不过是垂涎梅轻清的美色,又被王慧儿几句话挑拨大了胆子,偷偷摸摸将她奸污了。正气堂的其他弟子发觉这件事,竟也偷偷摸摸试了一把。这些江湖上最不起眼的小角色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机会去碰合欢教主的女人,这事情即使割了舌头,他们恐怕也忍不住要吹嘘回味一番。消息一传出去,事态便不可控制——占有对方的女人,自古以来就是男人们宣布胜利的手段之一。
赵原虽然奉命看守梅轻清,但他自己也动了梅轻清,何况他觉得合欢教的女人遭此凌辱也是活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后来他也觉得事情有些闹大了,便来瞧瞧。他哪里想到梅轻清已经死了,更没想到自己竟然碰上了任逍遥。
他还在掂量着怎么回答任逍遥的问题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任逍遥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他还不了解任逍遥这个人,有些事情任逍遥并不想真的知道,可是有些人却必须真的死。
嘭地一声闷响,赵原身子飞起,再落下,鼻涕眼泪一齐涌出,捂着裤裆倒了下去。
就算到了阴间,他也休想再碰女人了。
任逍遥拎着娃娃的衣领迈出门,吼道:“来人!”
他叫的是血影卫。血影卫总是有三五个人随时跟在他身边。
“看着这间屋子,谁也不许进去。”他嗓音带血,仿佛一只野兽,“通知所有人,把正气堂给我围了,一个人也不准放走,一个人也不准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镇定下来。可是那神情,却仿佛一把利刃。
血影卫面面相觑,教主竟然不准他们杀人?娃娃却似已猜到了什么,颤声道:“任哥哥,你,你想干什么?”
呛地一声,多情刃出鞘。
任逍遥恶狠狠地道:“练刀!”
冷无言与杜伯恒、杜叔恒走出树林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花了一个时辰才破解娃娃的迷踪阵,杜家兄弟早已在阵内转得头晕脑涨。三人抬着申正义的尸身,正打算叫几个正气堂的弟子来帮忙,却猛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正气堂的后门半掩着,腥气正是从那里飘出。三人脸色俱变,尤其是冷无言。
难道任逍遥违背诺言?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见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前。
金色的长袍,红色的卷发,水蓝色的眼睛,曼苏拉。
杜氏兄弟喝道:“妖女!”
曼苏拉笑吟吟地道:“我不会管你们两个蠢材的。我只拦着冷公子。”
冷无言有些意外:“拦我?”
“不错。”曼苏拉目光一冷,“教主说,他不想你插手正气堂的事,今日你不能入内。”
冷无言不觉紧握双拳。
任逍遥竟然真的违背诺言!
杜氏兄弟欺身近前,曼苏拉却似知道崆峒派拳法,身子一滑,从二人中间穿出,又轻巧地落下,道:“我说了不与你们打。”她转头看着冷无言,“莫非冷公子要以多欺少?”
冷无言忧心正气堂的状况,冲杜氏兄弟使了个眼色,道:“烈焰玄功么,冷某正要领教。”
曼苏拉看也不看杜氏兄弟,笑盈盈地缓步走来:“拔剑吧,无论是任独任教主,还是任逍遥任教主,都不能赤手空拳接我的招。”
杜氏兄弟一冲入正气堂就后悔了。他们实在不该进来,这景象他们恐怕一辈子也忘不掉。
正气堂已是人间地狱。王慧儿全身都已湿透。
徽州多山,虽是四月天气,但若大早上全身湿透地站在庭院中,仍会着凉。王慧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凉意。因为浇在她身上的,是血。
热血。刚刚从活人身体中破出的热血。
凉的是她的心。
多情刃,此刻无情。
王慧儿呆呆望着那副血色图画,那里面仿佛匍匐着无数冤魂厉鬼,在冲着她尖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她虽然恨任逍遥入骨,恨合欢教入骨,却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的挑拨害得梅轻清惨死。即使她对这个女子没有好感,也不免有些歉疚。
更令她意外的是,任逍遥竟然会为了一个宠妾如此大开杀戒。
她不知道,在任逍遥心里,梅轻清不仅仅是一个侍妾。
他们的关系,除了主仆,除了爱恋,更有一同长大的亲情。
她看着那些死尸,脑子里一片空白。转瞬,又嘎嘎大笑起来。
任逍遥将刀从最后一个正气堂弟子心口拔出,缓步来到王慧儿面前。他的头发完全散下,滴滴答答淌着血水,脸上、身上血迹斑斑。见王慧儿笑得涕泪横流,用刀尖扳起她的下巴,道:“知道我为何杀人?”
语声沙哑,却平静,于平静下埋藏着一股汹涌的恨意。
王慧儿迷茫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只顾大喊道:“杀,杀,杀,杀,杀……” “知道我为何不杀你?”
王慧儿仍在大叫“杀,杀,杀,杀,杀……”
任逍遥看着她疯癫的样子,眼中有些失望:“可惜你已经疯了。”他的眉宇间有一丝淡淡凄寒,接着道,“从前我只杀两种人,一种是仇人,一种是想杀我的人。我以为我是对的,可惜我错了。”话音未落,剑光忽地一闪。尸堆中猛然跃起一人,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
追魂金剑。
剑光如惊虹掣电,直取任逍遥后心。
杨一元竟是诈死!
谁知任逍遥背后竟似长了眼睛,双肩一晃,已横错数尺。
嗤地一声,金剑没入王慧儿右胸寸许,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慧儿倒了下去。
67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6-29 14:01那人惊呼一声,连忙住手,剑光追向任逍遥,却被一道淡红色的光斩断。
竟然是多情刃!
暗红色的多情刃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淡红色,犹如迟暮美人突然焕发了青春,变得灵动妩媚起来。
任逍遥一怔,多情刃何时变了?
电光石火间,一团银色影子自杨一元腕上飞出,嘭地一声打在任逍遥胸口。
飞环,银色的飞环。
这血淋淋的人竟不是杨一元,而是秦子璧。
秦子璧厉呼一声,手再扬,飞环再出。
徒劳。
若非多情刃的变化吸引了任逍遥的注意,第一只飞环根本不可能打得到他。此刻他心中冷哼,一刀刺出。
用刀来刺的招式,唯“山色沮丧”。
秦子璧立刻变成了两半,一半倒回尸堆,一半倒在王慧儿脚下。
两条人影呼啸而来,拳影霍霍,却是杜氏兄弟。任逍遥的身子却暴冲而起,消失在马头墙外。院外响起尖锐的唿哨声,似有很多人离去。
杜叔恒一把抱住王慧儿,急道:“王姑娘,王姑娘!”
杜伯恒一脚踹开大门,见一群人消失在山路尽头。他骂了一句回到院子里,刚好看到匆匆赶来的冷无言和姜小白。
那一声唿哨响起,曼苏拉便不再纠缠冷无言。冷无言进得正气堂,见到满地尸骸,心中又惊又怒,甚至还有一丝心痛,也不知是为殷断天,还是为任逍遥。接着便听柴房里一人哭丧着道:“有活人吗?还有活人吗?”却是被绑起来的姜小白。
两人奔到头一进院子时,只看到杜家兄弟围着人事不知的王慧儿,被活活劈成两半的秦子璧,还有一息尚存的杨一元。
姜小白脸色铁青,嘎声道:“任逍遥疯了,他他妈疯了!”
冷无言的目光落在溅满鲜血的白墙上,双眉紧锁:“这就是杀人的血影刀法么?”
青弋江,古称“清水”,“冷水”或“泾溪”,源出石台县及黄山北麓,跨祁门、黟县、歙县、旌德、石台、泾县、青阳、南陵、宣城等地,西接九华山,南依黄山,远望长江。若说黄山是英姿勃发的姐姐,青弋江便是温柔可人的妹妹。泾县东的这一弯湖水,便是妹妹的清纯眼眸。
青山环抱,翠岗连绵,湖内秀岛错落,飘浮在万顷波澜间。
岛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一派世外仙源景象。
任逍遥坐在湖心小岛的水榭中,眼中映着水色天光,仿佛在赏景,却又有些心不在焉。岳之风立在他身后,用一种冷静平和的口吻说道:“教主,十五叛逆俱已诛除,教主若是还想练刀,可以挑长江水帮。”
他所说的十五叛逆,指的是翡翠谷一战中未曾尽力的十五家合欢教旧部。
任逍遥却摇了摇头:“不用。” 岳之风知趣地退了下去。
任逍遥缓缓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刻着“轻清”二字的月老牌。
那块刻着“逍遥”的月老牌,已经随它的主人葬在黄山紫云峰下。他曾允诺轻清,黄山事毕便去汤泉做一对神仙鸳鸯,可惜这允诺已无法实现。
离开大雪山这半年时光,陈无败和梅轻清都已离他而去,不离不弃的,只剩下多情刃了。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多情刃上。
弯刀,如朔月般,伏在漆黑的鞘中。
他慢慢将刀抽出。
刀长两尺五寸七分,宽两寸一分,开双刃,刀身的弧度犹如梅轻清的眼眸。
多情刃沾血杀人每满百数,便由暗红转为淡红,露出刀身所纹图像。那便是血影刀法第二境界的精义。只不过片刻便会消失不见,刀身复转为暗红。
这就是多情刃的秘密,与传说中的宝藏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二十年前,任独之所以杀人如麻,就是为了让多情刃显出这精义。
二十年后,梅轻清的死让任逍遥不顾承诺血洗正气堂,也让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终于明白任独为何不肯告诉他多情刃的秘密,只因没有人天生便是残忍嗜杀之辈。大概任家先祖亦是感到血影刀法过于暴戾,却不忍自断绝学,才铸造了多情刃这等奇诡的兵器,将刀法精要封存。
任逍遥不觉泠然一笑。
离开正气堂这一百天,他一直在练刀,因为他不知道做什么,因为他从前无事可做的时候,可以看着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孩子,可以听她娇滴滴地叫“少爷”。
他决定再也不做少爷了。
他要做教主,真正的教主。他按血影卫提供的名单,诛杀了那十五家旧部。每次都是十三分堂只管包围,人留给他解决。当死在多情刃下的人接近两千之数时,他也将刀法精要熟记于心。
这一连串事件,江湖震动,朝廷动容,却无人过问。
因为登基仅八个月的洪熙皇帝龙御归天了。
天下缟素,迁都之事暂缓,削藩之事暂缓,年轻的皇太子昼夜兼程自南直隶赶回京师,登基发丧,定鼎乾坤,改年号为宣德。
如此大事在上,哪个衙门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汤口镇惨案、正气堂惨案和十五山寨被灭的事!何况那十五家山寨大多是官府点名捉拿的要犯。
一朝天子一朝臣,勇武堂也要重新上下盘点,探知新皇对自己、对武林的态度。九大派得了口风,自然也跟着收敛形迹。
这就是华山派和丐帮突然离开正气堂的原因——那时候洪熙皇帝虽还健在,但有门路的人早早便已放出“大限将至”的风来。
三个月过去,江山易主,尘埃落定,官府的处境便显得尴尬起来。杀死悬赏要犯的人有大笔赏银可拿,然而任逍遥自己也是一个通缉犯,六扇门中的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便是自古以来,民不举、官不究。
没有人会为死去的人自惹官司,所以这些案子就不明不白地晾在了厚厚卷宗里。江湖中各种说法不胫而走。有的说任逍遥生性嗜杀,无论是对外人还是自己人,稍有不满便会出刀;有的说合欢教信奉血祭,每个教主都要杀人立威;还有的说那十五家帮会表面归顺,暗地藏有异心,活该被灭……
任独也不明就里,但任逍遥懒得解释。他现在做事已经不会,也不需要听任何人安排了。他看着湖水,正打算四处走走,便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岑依依的声音怯怯响了起来:“教主。”
任逍遥起身回头,看着她提篮中的香烛纸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不是不重视,而是他知道岑依依一定会准备得很妥当。
梅轻清的头七、七七都是她经手,百日祭也绝不会出错。
岑依依没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他。任逍遥脸上的伤留下一道两寸长的疤,扭曲丑陋得像一条紫红色的蜈蚣。每每见了,岑依依便忍不住的心疼。她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教主,却又有些怕他。怕什么呢?
他杀人太多?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她说不清。
自那一次以后,任逍遥虽还时常与她缠绵,却没有半点爱怜之意,更不与她调笑说话。现在她紧咬下唇,一声不吭地仰头看着他,希望他说点什么,哪怕骂她也好,她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冷落。
“嗯?依依有什么事?”任逍遥淡淡地问。
岑依依胸膛起伏,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教主,你,你不要太难过了。”
“你看得出我难过还是高兴?”任逍遥的表情冷冷的,声音也是冷冷的,“我不喜欢别人猜测我的心思。”
岑依依只觉心底一切都被他看穿,低头道:“我,我……”
她忽然抬头,大声道,“教主不开心,依依也会不开心。”
“哦。”任逍遥笑了,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弯成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让人见了既生气,又心疼。岑依依心里叹了口气,天知道她多希望任逍遥能紧紧地抱着她。任逍遥走到她面前,道:“你不怕我么?”
岑依依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我……”一个字还未说完,便被一双臂膀紧紧抱住。她又惊又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任逍遥又道:“我最讨厌摆架子的女人。”
梅轻清是怎样的女人,他便喜欢怎样的女人。
岑依依呆呆地看着他,嗯了一声,正想也紧紧地抱着他,任逍遥却松开手道:“通知其他人,明日启程。”岑依依一怔:“去哪里?”
任逍遥望向远处的水面,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刀法已记得差不多,该去办几件答应别人的事了。” 岑依依不懂,却瞥见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橙红色的玉石印章。
峨眉掌门玉鉴。
(卷一完)
68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2 13:25 卷二 快意城一 桃花潭水深千尺“泾川三百里,若耶羞见之。锦石照碧山,两边白鹭鸶……江湖发秀色,草木含荣滋……寄情与流水,但有长相思。”
中秋时节,青弋江上浮来一叶扁舟,舟上一位文士打扮的年轻公子曼声低吟,却是李太白的《泾县送族弟》。
泾县地处皖南,与宣州、青阳、南陵相接,青弋江穿境而过,串起一个个山水名秀的小镇。其中一镇,名曰桃花潭。
诗仙李太白游宴于此,留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千古绝唱,自此桃花潭镇万家酒店名声鹊起,文人侠士游踵不绝。撑船舟子也当这年轻公子是游山玩水的雅士,是以船行不快,让他尽情赏鉴。此刻听他吟诗,因笑道:“公子好兴致。”他撑了撑草帽,露出一双闪着光的鹰眼,“公子要在桃花潭镇歇脚么?”
年轻公子道:“正是。” 这公子挽着一个长长的蓝布包袱,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态度平和友善,笑容自然得有些阳光的味道,教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
舟子轻笑着问:“万家酒店?”
年轻公子一怔,还没答话,岸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喂,船家,搭我们去万家酒店。”
这语声泼辣爽脆,像咬一根水灵灵的嫩黄瓜。循声望去,只见岸上立着两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左边的二十出头,裙裾飘飘,长发如瀑,淡烟流水般的弯眉下,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右边的十六七岁,一身劲装,长发挽得爽利,平眉略粗,眼中
光彩咄咄逼人,颇有男子英气,开口说话的便是她。两女并肩而立,仿佛案头水仙与高山雪莲同处。
年轻公子和舟子都看得发呆。雪莲女子见状,瞪眼道:“看什么!眼珠子不怕掉出来么!”手一扬,一截白玉般的剑鞘自她腕下露了出来。舟子有些窘迫,恼道:“我这船被公子包了,姑娘寻别家船吧。”说着就要掉头。水仙女子连忙道:“船家莫怪,我小妹脾气不好。我们等了大半日,就搭我们一程吧。”她的声音也跟人一样,清秀惹怜。
雪莲女子正待分辩,年轻公子已道:“既然大家同路,两位姑娘就请上船吧。”
水仙女子道声谢,走上船来。雪莲女子瞧了这公子几眼,也未再开口。舟子见三人俱都默然不语,干咳一声道:“两位姑娘,姓甚名谁,怎么独自到万家酒店去?”说完邀功似的地看了年轻公子一眼。
年轻公子微笑不语。他自然也很想知道这两个美貌女子的姓名,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想知道。只是瞧那雪莲女子性格泼辣,贸然问了,大约只会招骂。如今有人替他挨骂,他决定要多给些船钱。
雪莲女子果然瞪了舟子一眼,昂首道:“怎么,女人不能去那里喝酒么!太白斗酒诗百篇,我们也能写上两句的!”
水仙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襟,转头道:“小女子凌雨然,这是舍妹雪烟。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盛千帆。”
凌雨然点点头,凌雪烟却瞧着盛千帆的蓝布包袱:“这是剑么?”
盛千帆道:“一人在外,总需有些防身之物。”
凌雪烟不再说话,却格外留心盛千帆的蓝布包袱。盛千帆也在留心她们。因为他看得出,凌雨然的袖袍中,隐隐也带着一把剑。心中暗道:“莫非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四个月前,任逍遥屠灭徽州正气堂和前来助拳的点苍派、崆峒派、丐帮、飞环门、神算帮及一众皖地帮会一百七十九人,连灭十五家办事不利的旧部。新登大宝的宣德皇帝忙于应付天下诸多不甚安分的皇叔强藩,对掌管天下习武之人和九大派的勇武堂十分冷落,勇武堂察言观色,便无任何动作。唯有丐帮倾尽全力打探合欢教所在,欲与之一战,因为他们的帮主袁池明依旧下落不明。
丐帮不在勇武堂管辖之内,亦非成祖皇帝敕封,更不是军户弟子出身之处,勇武堂便乐得在一旁瞧热闹。江湖中人都盼着丐帮能做出一番大事来。一是出于对合欢教的愤恨,二是出于对勇武堂的不满。
就在这战云密布的当口,丐帮突然收到一封相同的信,信上只有十六个字:八月十五,桃花潭边,美人图出,永王宝现。
八月十五,便是今夜。桃花潭边,便是万家酒店。而美人图,则是昔年江湖十大美人的画像。
二十年前,任独身为邪道领袖,刀法冠绝天下,风流韵事自然数不胜数。自从江湖十大美人中的飞霜圣剑宋芷颜为任独叛出昆仑派,骷髅美女曼苏拉自荐枕席之后,其余八位也都进了好事之人编排的故事里。任独性情乖张狂傲,当然懒得辩白。
不但不辩白,反而十分高兴——对男人来说,这种事当然会令人高兴。便是合欢教上下,也都乐得见教主如此。
但也有人不高兴,那便是任独的妻子,十大美人之首、凤凰门掌门水柔凤。任独天不怕地不怕,却对妻子有几分敬畏,因为水柔凤不单是天下第一美女,更是天下第一醋缸。任独无法,又不愿失了面子,就命人绘制了这幅美人图。水柔凤冰雪聪明,也就由得丈夫留着这幅画。
快意城被破之后,美人图不知所踪。如今这封信说美人图与宝藏相关,倒也不无可能。最重要的是,这封信是丐帮帮主袁池明的亲笔!
丐帮四长老、十二分舵舵主及一众亲传弟子反复检验,笔迹绝对不假。这说明两件事,第一,的确是合欢教劫持了袁池明,第二,袁池明还活着,至少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活着。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即使明知这是合欢教的圈套,丐帮也要跳进去,而且是大张旗鼓地跳进去——信被传到江湖中所有数得着的门派。
这意思很明白,邀人助拳,看看当今江湖,丐帮究竟有多大的面子。结果是——九大派忙于在勇武堂下听命,不给面子。
长江水帮帮主钟良玉因在正气堂遭人猜疑,同样不给面子。
其他门派,要么是给九大派和长江水帮面子,要么是怕死,要么是观望。除了与合欢教有深仇大恨的之外,竟都不肯表态。
倒是一些江湖中的贪财无耻之徒赶来了桃花潭。丐帮无可奈何,却已势成骑虎,只得集结全部精英,以期一战获胜。
想到此,盛千帆不觉轻轻叹息。
小船顺流驶入桃花潭,但见长空如洗,水碧天青,岸上桃花夭夭,灼灼如霞。舟子引三人上岸,便欲离去。盛千帆忙道:“船家,你的船钱……”
就听舟子哈哈笑道:“有位大爷说,凡是去万家酒店的,船钱一律他付。三位不必客气。”
盛千帆心中一惊,就听呛地一声,凌雪烟剑已挥出,画出一道淡淡霞光,往舟子胸前刺去。舟子惊呼疾退,跃上小船,身法竟是不慢:“既来之则安之,在下还要接别的客人,三位,少陪了。”
凌雪烟见小船走远,气道:“这人一定是合欢教的。”
桃林中忽然有人搭腔道:“哎哟喂!小爷等了大半日,连根合欢教的毛都没看到,原来人家合欢教是不见姑娘不露面呀!”
随着话音,林间转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他一面说,一面抠着牙缝中的饭渣,简直让人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呀,还是俩漂亮姑娘哟!”
不是天下第一倒霉蛋姜小白,还能是谁!
凌雪烟心头火起,手腕一翻,又是一剑刺出。姜小白也不示弱,绳镖飞出,绕在凌雪烟腕上。凌雪烟见绳子上油腻污浊,一阵恶心,身子前纵,剑花灵动,往姜小白身上洒去,只求速战速决。姜小白说了句“好厉害”,绳镖一松,身子便在凌雪烟周围打转,越转越快,带起一片风声,几乎不见人影。凌雪烟鼻子里堵满了酸酸臭臭的怪味儿,火气更大,出手也越来越快,一时间霞光大盛,却一剑也沾不到他的身。凌雨然见二人僵持不下,道:“这位小哥,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凌雪烟恼道:“姐姐别管,不信治不了他!”说着剑作龙吟,直刺姜小白咽喉。姜小白惊叫一声,身子疾退,却快不过这柄霞光四射的剑。
盛千帆忍不住道:“姑娘何必……”
话没说完,桃林中蓦地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啪地一声打在凌雪烟腿上。凌雪烟一个趔趄,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块污泥,登时脸色发青。姜小白已趁机纵入林中,声音远远飘来:“这女人是哪个门派的,妈的这么凶,一句话不说就想要小爷的命!
还嫁得出去么!”
71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2 13:26
@广陵子负 2018-07-02 13:15:50 加油啊楼主!继续贴……
----------------------------好!谢谢!
72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2 13:26
@莱苏寻梦公 2018-07-02 12:39:49还是刚开始写的有些意思。顶一下.....-----------------------------谢谢!
73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2 13:26就听一个细嫩如女子的声音道:“臭小子,你知足吧,你哪里是云霞剑的对手。”凌家姐妹听到“云霞剑”三字,脸色不觉一变,盛千帆也吃了一惊。桃林中又传出一个尖锐急促的声音道:“秃驴,咱们快些出去赔礼道歉,免得凌庄主兴师问罪。”
凌雪烟英气的眉毛一蹙,作势要冲,凌雨然却一把拉住她,沉声道:“两位前辈既认得云霞剑,何不现身一见?”
尖锐急促的声音嘎嘎笑道:“这秃驴不敢见凌家的人。”
凌雪烟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原来是天厨老祖与吃喝真人。”
盛千帆自与她们姐妹相遇,还是头一次见到凌雪烟笑,只觉她似乎脱去了盛气凌人的光芒,变得活泼,变得温柔,变得像雪山上的融水淙淙流过麦田的声音。他偷眼看着凌雪烟,既希望她看自己一眼,又生怕她真的看过来。
此时桃林里一声叹息,接着姜小白随一个道人走了出来。
道人瘦小枯干,咧着一嘴黄牙,笑眯眯地看着凌家姐妹,道:“丫头是怎么猜到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身份?”他笑得又尖刻,又恶毒,正是吃喝真人。
凌雪烟双眉一挑,哼道:“若不是你这徒弟功夫只学得三成,我早就看出来了。”
姜小白跳起来道:“娘的,谁说小爷是这老道徒弟!”
吃喝真人也跳起来嚷道:“娘的,这小子三个月学三成还想怎样!”
两人吼完,怔了半晌,又齐齐大笑起来。凌雪烟见他二人率直,不觉也笑出了声,忽然瞥见盛千帆在看着自己,立刻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盛千帆只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已明白凌家姐妹的身份。
天厨老祖一生庖厨无敌手,独独败在京城百味斋二小姐范湄一道“嫦娥恨”下。天厨老祖身材宽绰,肚量却有些小,发誓若不做出一道强过嫦娥恨的点心,便决不见百味斋的人。
后来范湄嫁入云峰山庄,他索性连云峰山庄的人也不见。这是江湖中长了耳朵的人便知道的掌故。而说到云峰山庄,那又有一番大大的来历。
云峰山庄凌氏,位列江湖剑术七大家第三位,所藏云海、云渊、云灵、云霞四剑,皆当世名刃。祖上曾随 征战天下,剑挑四海,所向披靡,后辞官不做,归隐阴山。 感恩,特赐免死金牌,封为天下第一剑。武林中或有人不服,却从未有人打败过凌家掌门,尤其是这一代掌门凌鹤扬,便是当年血影残魔任独,也没有上阴山挑战的心思。凌雪烟既有云霞剑,不用说她们姐妹皆是凌鹤扬的掌上明珠。
吃喝真人笑够了,正色道:“凌家的人怎么也对宝藏感兴趣了?”又瞟着盛千帆,阴阴地道,“这小子眼生得很,不知什么来头。”
凌雪烟哼道:“便是一座金山摆在眼前,本小姐还嫌占地方呢!”
凌雨然道:“前辈莫怪,我妹妹说话向来如此。”
“不怪不怪,嘿嘿,道爷十分喜欢这样脾气的后辈。”
吃喝真人看着姜小白,哈哈笑了起来。
凌雨然抿唇一笑,真如春风拂面:“我们只是来看看美人图。不知盛公子为何而来。”
盛千帆还未答话,吃喝真人便咂着嘴道:“你小子姓盛?”
突然劈手去夺他手中的蓝布包袱。盛千帆听风声刺耳,不敢硬接,身子一晃,退后数步。吃喝真人伸手再抓,他仍是躲避。
如此四五番,吃喝真人不耐烦地嚷道:“娘的,出招呀,道爷在试探你小子的武功,你露几招会死吗!”说完猛地加速,竹竿般的身子直挺挺弹起,十指齐出,一下子将包袱抓在手中。
盛千帆略略皱眉,单手抓住包袱正中,与吃喝真人僵持起来。
吃喝真人道:“跟道爷我比内力?撒手!”双臂猛地一较劲,一股真气直冲过去。盛千帆只觉整条手臂发麻,包袱已脱手。他脸色一变,欺身而上,正欲夺回包袱,谁知吃喝真人又将包袱抛了回来,叉着腰道:“你是幽谷清潭盛家的人?”
幽谷清潭盛家居于雁荡,剑法名列江湖剑术七大家第六位,所藏沉璧剑,乃天下第一坚韧之剑。凌家姐妹都看着盛千帆。只不过凌雨然是惊讶,凌雪烟更多的是挑衅。盛千帆歉然点头,道:“非是在下有意隐瞒,盛家不愿踏足江湖。只是那美人图,”他望着桃林深处的万家酒店,眼中忧虑,“却不得不看上一看。”
众人闻言,不觉叹气。
云峰山庄的庄主夫人范湄,与盛千帆的母亲何婉仙,都曾位列江湖十大美人。
姜小白却冷笑:“看了图又怎样?有奸情就是有奸情,没有就是没有。”
凌雨然脸色微愠,凌雪烟已“呸”了一声:“你又是来干什么的!”若不是吃喝真人在侧,恐怕又是一剑刺出。
姜小白握紧双拳,眼中迸出一丝杀机:“小爷是来看任逍遥的!”
正气堂一役后,姜小白也跟着消失。有人说他入了合欢教,也有人说丐帮的人秘密处决了他。谁也没想到他是拜在吃喝真人门下苦练功夫。他天资实在不赖,功夫进境也实在太快,快得吃喝真人再也不敢说“袁池明脑袋进水”之类的话了。这个丐帮帮主的确眼光毒辣,姜小白的武功没有小成,完全是偷懒所致。他若肯勤学苦练,早晚必将名震江湖。
盛千帆却道:“阁下与任逍遥有仇?” 他想提醒这小乞丐,任逍遥连点苍掌门顾陵逸都打败,峨眉掌门上官燕寒更是被他所害。凌雪烟却道:“怕什么,有两位前辈在此!”说着看了吃喝真人一眼。
吃喝真人嘿嘿笑道:“你这丫头,用得到道爷的时候,马屁倒是拍得山响。可惜,”他话锋一转,悠然地道,“丫头要知道,我们两个老怪物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那万家酒店,更是不会去的。”
万家酒店是一个四方形的石砌院子,灰砖黑瓦,在郁郁桃林中十分显眼。门口很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院子里坐满了人,就连廊下也加了座位。粗粗一数,大概有六十几人,有男有女,形容各异,年纪从二十到四十出头不等。人虽多,却无一人说话,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凌氏姐妹和盛千帆、姜小白刚踏入院子,一个系着围裙的小姑娘便迎上来道:“两位姐姐,两位哥哥,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没有座位了。” 这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纪,笑靥如花,怀里正抱着一对酒坛子。
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道:“谁说没有座位,小娥,快领两位姑娘过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黄衣汉子,他身材魁梧,一人便占了一张桌子。名叫小娥的女孩拧身紧走几步,笑眯眯地道:
“庞大爷,您不是说,不喜欢别人与您坐一张桌子么。” 姓庞的汉子盯着凌家姐妹,摸了摸下巴,道:“他奶奶的,凡事总有例外不是!” 小娥眨眨眼睛,回身道:“两位姐姐,两位哥哥,你们可愿意挤挤?”
凌雨然见这里的确没有别的位子,又恐妹妹发脾气,便扯了她的手坐下,浅浅道:“多谢。”
姓庞的汉子本想一亲芳泽,却见盛千帆和姜小白也坐了下来,眼中立刻有些不耐烦,却也没说什么。小娥凑到盛千帆面前,脆生生地道:“四位要点什么?咱们万家酒店除了太白佳酿,还有雪花君鱼、玉带糕、酥糖、万字糕各种小吃。尝尝吧,就算帮我个忙嘛!”
凌雪烟倒是大方,拍拍她肩膀,和颜悦色地道:“好吧,你随便端几样上来给姐姐尝尝。”凌雨然见了不觉微笑。妹妹看起来虽凶,其实心软得很。只是万家酒店的小菜再好,又怎比得上百味斋二小姐厨艺之万一。所以凌家姐妹都是只动了一筷子就不再吃。
姓庞的汉子见了,压低声音道:“姑娘也觉得这家店的东西差劲得很罢?”见她不语,又道:“这家店的东西有股子怪味儿,要不是名声在外,我看早该被人砸了招牌。话说回来,老子本来不在乎这个,人在江湖,总不如在家里舒服。但是眼
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我看两位也是练过武的,万事须得小心,俗话说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俗话又说了,未雨‘周谬’……”
凌雪烟只觉这人粗俗得很,便往姐姐身侧靠了靠。姜小白倒是谈笑自若地好似脑子里缺根弦,一面喝着酒,一面大喇喇地道:“小娥妹子,店里生意这么红火,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不如你跟店主家说说,让小爷做个酒保。小爷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74 楼
作者:合欢教主 日期:2018-07-02 13:26小娥一笑:“这敢情好,小娥一直想有个哥哥呢!”
姜小白笑嘻嘻挨过去道:“你是想要个亲哥哥,还是个情哥哥?”
这句话轻薄得露骨,凌雪烟哼了一声。小娥却面不改色,反而打趣道:“就怕客官你当了亲哥哥想当情哥哥,当了情哥哥又想当亲哥哥。”
姜小白道:“小爷一齐当了就是!”他这句话没说完,就觉得脸上一凉,酒香四溢,接着当地一声,一个酒杯摔在地上。
姜小白抹抹脸,舔了舔嘴边的酒,一本正经地道:“这位凌姑娘,就算小爷不理你,你也不至于拿酒泼我。就算要拿酒泼我,也不至于摔碎人家的酒杯。就算要摔碎人家的酒杯,也不至于……”
凌雪烟头也不抬:“滚!”
姓庞的汉子立刻道:“小叫花子听见没有,这位姑娘要你滚。还不快点滚!”
姜小白斜睨着他,耸耸肩道:“小爷知道你想叫小爷滚,偏巧小爷也看你不顺眼,不如我们打一架,谁输了谁滚出桃花潭去。”
姓庞的汉子登时站起身来,冷笑道:“如此甚好。”
他刚要迈步上前,姜小白却做了个“停”的手势:“等等!
先通姓名罢,万一打赢了,又没法跟别人吹,可不难受得紧。”
旁边噗地一声,有人将嘴里的酒水喷了出来。姜小白得意洋洋:“江湖中人打架赢了,总要知道赢得是谁罢?” 姓庞的汉子觉得这话有理,道:“老子姓庞名奇豪,江湖人称夜战八方藏刀客的便是。你是哪里来的小杂碎?”
“好说好说。在下姜小白。”他满不在乎地应和着,心中却吃了一惊。夜战八方藏刀客乃是黄河六侠之一,素有清誉,近年来一直在闽浙沿海抗倭,却不知庞奇豪为何一人到桃花潭来。
庞奇豪也吃了一惊,张大嘴巴愣了半晌,突又哈哈笑道:“原来是为了女人反叛丐帮的姜少侠呀,你到此地来,莫非是替合欢教打前站不成?”他脸色一冷,厉声道,“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所有人都看着姜小白,姜小白却一点也不在乎:“阴谋没有,阳谋倒有一个。”他环顾四周,冷笑道,“小爷打算来看看任逍遥是如何收拾诸位的。”
这番话说得人人怒目,庞奇豪一声断喝,双手拍了过来,非拳非掌,竟似刀法,且当真有飒飒刀声。姜小白不硬接,身子一转,从桌子底下穿了出去。哗啦一声,椅子被劈为两半。众人这才看见庞奇豪袖中吐出一对刀尖。原来他的藏刀客之名是为此。
庞奇豪刀尖再吐,追着姜小白的身子不放。姜小白右手一抖,绳镖将庞奇豪手臂箍住,袖子上立刻有血迹洇出。姜小白笑道:“你非要将刀藏起来,现在可后悔了罢?”庞奇豪哼也未哼,另一柄刀斩向绳镖。姜小白如法炮制,又制住了庞奇豪的刀,却猛听脑后破空声袭来,连忙撤手左闪,一支小箭擦着衣服飞了过去。刚要转身,又一声锐啸直奔脑后。庞奇豪双刀再吐,截断他左右去路。
姜小白气道:“你他妈的还带帮手来!”身形暴起,左右绳镖倏然飞出,缚住庞奇豪双腕。庞奇豪动弹不得,抬眼见第二支小箭势如闪电,往自己眉心射来,不觉惊叫一声。咔嚓一声,小箭折为两段,和第三支小箭落在地上。
第三支小箭不仅力道大,准头足,无声无息,后发同至,
击断了第二支小箭,救了庞奇豪。姜小白不敢轻敌,撤去绳镖,立在一侧,便看到了偷袭自己的人。
万家酒店门外,站着一个劲装男子。他三四十岁年纪,身形中等,眉目虽然冷峻,眼中却透着一丝赞赏:“姜少侠能躲过在下两支弩箭,实在令人佩服。”
庞奇豪喜道:“大哥,你来得正好!”
这个人就是庞奇豪的结义大哥,黄河六侠之首,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穿云小箭柳岩峰。姜小白却半点面子也不给:“小爷听说黄河六侠侠肝义胆,光明磊落,助义军抗倭,保境安民,如今怎么缩到桃花潭来了?莫非是看上合欢教的宝藏,还是跟任逍遥有仇?”
柳岩峰淡淡道:“袁帮主的亲传弟子勾结合欢教,都可来此,我为何来不得?”
姜小白一时语塞,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姜师兄只是顾念师门情谊,前来助拳。丐帮对犯错弟子绝不容情,对痛悔前非的同门,也一概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