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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南北朝你就死定了 - 浮生若梦87 - 副本

✍️ 副本 52.6 万字 第 12/18 页

冯太后和拓跋弘素来不和,此次拓跋弘暴毙,难免有些流言蜚语和冯太后扯上干系,是以她才想问拓跋宏做如何想,这个回答倒也叫她满意。

“我已派人查清,此时和慕容绝、慕容傥兄弟无关,他们的家人,就先放了罢。”

冯太后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她既然这么说了,拓跋宏唯有谨遵懿命:“孙儿也是这般想法。”

纳尼?就这样把人放了吗?不是说好的我与大内侍卫大战八百回合救出母亲吗?你们这样草率让我很尴尬啊!这是谁,谁在男扮女装?不是我不是我----)经历一天,此时天色已晚,慕容傥心中还在天人交战,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站出来承认身份,既然冯太后说自己和慕容绝无罪,自己就没有必要继续乔装了,不如先和拓跋宏相认,然后再去见冯太后,这样做比在众人面前直接站出来稳妥些。

他刚想好后,就发现拓跋宏已然迈步回宫,慕容傥抬脚就要跟上,结果忽然觉得自己耳后有风,脖子上一寒,一把匕首出现在自己下巴上。

“别动!”

呃……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皇宫中绑票?

借着月光,慕容傥看到眼前这个人身形娇小,穿着宫女的衣服,正是刚才被老宫女呵斥的小宫女。这小宫女虽然年纪不大,却生得一副俏丽模样。杏眼弯弯,樱桃小口,面似桃花,吹气如兰,象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这模样就算是皇帝的妃子也比不上啊!怎么会在这里当个使唤丫头?慕容傥心里纳闷。

“你是谁?带我去哪儿?” 慕容傥故意捏着鼻子说话。

“嘘,别说话!”

慕容傥被驾着刀子,也就只有乖乖不动,免得真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皇帝的寝宫怎么走?”

一个小宫女问皇帝的寝宫,目的只可能有一个,就是勾引皇上,借机上位!想必这小宫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才出此下策。

慕容傥用手比划,七拐八拐,看得小宫女晕头转向。

“你是哑巴?”

“不是你叫我别说话的嘛!” 得,交流不畅!

“前面带路!”

小宫女把匕首抵在慕容傥腰间。

@rppltx7453891 2017-08-04 11:22:02 请作者加油更贴----------------------------作者努力中,感谢支持

@你不懂岁月月夷 2017-08-04 13:46:23 楼主辛苦,我看的是直播吗?哈哈----------------------------绝对的,楼主是活的,哈

@白汐纯叶舞舞欢 2017-08-04 12:33:22 顶出一片新天地!

----------------------------感谢支持!

(21)

拿着刀去找皇上,恐怕不只是色诱这么简单吧?万一他是刺客呢?慕容傥心中暗道。

想到上次自己带姚西他们去虎圈,结果害得太上皇惨死公主重伤,这回慕容傥多了心眼儿,干脆带她去太和殿,免得多生事端。

公主休息的地方离太和殿倒也不远,谁知两人刚到太和殿,就见到拓跋宏负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似乎在等人。

慕容傥这一下可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太和殿是皇上白天办公的地方,谁知道这么晚了他还会在这里!自己这已经是第二次把刺客引到皇上面前来了,这下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谁知道,那小宫女倒没有动,拉着慕容傥躲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屋子里面。

难道是我想多了?慕容傥有些摸不着头脑,哦,对了,她应该是在等她的同伙。

果然,想到此处,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虎贲校尉拓跋龙兴,另一个人也高大威猛,块头和拓跋龙兴差不多。只不过他身穿囚服,手上、脚上尽是铁镣脚铐,好在被布包着,行走起来倒也没太大动静。

小宫女看到那戴铁镣脚铐之人,抿了抿嘴唇,看样子有些紧张。

“皇上,人带来了。”

平时大大咧咧的拓跋龙兴,现在显得十分谨慎。

“你下去吧。”

拓跋龙兴识相地离开,走出房门时将门轻轻带上,自己守在门口。

这样一来,慕容傥和小宫女就再也看不到里面了。

“你就是秦望离?’拓跋宏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红面大汉问道。

“正是!”秦望离虽然被关在牢中数日,但精神头儿丝毫不差,声音爽朗。

“太上皇见你所为何事?” 拓跋宏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除了他,我对谁都不会说。”

秦望离毫不含糊。

“我是皇上,难道也说不得?”

“你是胡人的皇上,不是我们汉人的皇上,自然是说不得!”

拓跋宏沉吟片刻。

“你要见太上皇?”

“对!”

“可是,太上皇已经不在了。”

“他死了?”

秦望离一点就透。

“是被你们风巫的人刺杀的。”

秦望离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刺杀他数次都没有成功,他怎么就死了?是谁杀的?难道是卫?”

“据你们的人说,是一个叫姚西的人。”

“姚西?”秦望离突然哈哈大笑,“怎么会是他?你要说是若素杀的我都信,怎么会是老姚?不可能,不可能!”

作为姚西的直属堂主,秦望离显然更了解姚西,倒不是说他本事不行,而是他实在没有干如此大事的魄力。

拓跋宏倒也不纠结他相信与否:“太上皇已经辞世,难道你要把你们之间的秘密永远藏在心里?”

这倒是一个新的问题,秦望离收起了笑声,思索起来。

正在这时,殿外响起了吵闹声。

“皇上在哪儿?我要见皇上!”

是高崇虎的声音。

自从拓跋宏叮嘱拓跋龙兴打听秦望离的消息之后,拓跋龙兴就悄悄去了天牢。十数日内天牢屡遭袭击,大内侍卫死伤狼藉,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拓跋龙兴猜到秦望离很有可能就在牢中。果然,趁着高崇虎去见太皇太后,拓跋龙兴在天牢中见到准备转移到地牢的秦望离。拓跋龙兴假称奉太皇太后之命,看守的狱吏意识没摸清头脑,被拓跋龙兴糊弄过去,没想到高崇虎马上就知道了,是以前来要人。

“皇上在太和殿办公,没有宣召,不得入内。” 拓跋龙兴当然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既然拓跋将军不肯通报,那我只能自己去求见了!”

高崇虎杀气腾腾,他身后跟着数名大内侍卫。

秦望离是太皇太后钦点的要犯,自己宁肯放着皇上和太上皇不保,也要拼死阻止风巫救人,可见何其重要?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听说人被拓跋龙兴带走了,气得他当场斩杀值宿的狱吏。

拓跋龙兴上前一步,挡在高崇虎身前:“高总管有何要事要深夜打扰皇上?如果皇上怪罪,该当如何?”

高崇虎冷笑一声:“我有要事禀报,皇上当然不会问罪,闪开!”

他有冯太后撑腰,对拓跋龙兴根本不怕,见他没有让路

的意思,一把就朝他胳膊上抓来。高崇虎外号鬼虎神魈,手上功夫着实了得,拓跋龙兴不敢怠慢,抽出腰刀就朝高崇虎胳膊斩去:“大胆高崇虎,竟敢闯宫?来人,给我拿下!”

数十名宗子军从太和殿两侧一拥而上,打着灯笼火把登时将高崇虎和大内侍卫围在当场。

要论打架,别说眼前这十几个普通军士,就是再来十来名江湖好手,高崇虎也丝毫不惧,但眼下是在皇宫,自己又是大内总管,这般闹将下去势必对自己不利。

“好!既然拓跋将军不肯通报,那我就在这里等。”高崇虎是铁了心不走,这样一来,倒让拓跋龙兴为难了。

皇上和秦望离正在屋中,如果高崇虎不走,岂不早晚都要见到?皇上叮嘱过此事机密,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现在门外能有三十人,搞不定他,我的人头可难保了!

想到这儿,拓跋龙兴坚决不退让。就在两边人马喧闹之时,拓跋宏从太和殿出来了。

“什么人在此喧闹,成何体统?”

虽然高崇虎是冯太后的亲信,可是见了皇上,毕竟不敢太过狂妄。

“启禀皇上,天牢走失一名犯人,有侍卫亲眼见倒他朝这边而来,臣恐惊了圣驾,特来护驾!”

拓跋宏知道他为何而来,本来听到秦望离口中的那个消息,自己还有点不确定,但是高崇虎如此重视此人,不惜深夜闯宫亲自拿人,可见此事并非空穴来风。感谢各位支持,欢迎踩楼!

@呦多多壤 um 2017-08-05 16:23:46不管是什么,赶快更新呀,我都没法工作了,一小时要看好几回看是否更新了…快-----------------------------这位网友让我受宠若惊啊,为了你必须再更一章!

@死骑码码美 2017-08-05 13:04:02坐等更新~~-----------------------------感谢支持

@冷面的告白冷滤 2017-08-05 11:56:49楼主更新啊-----------------------------等楼主发功

@冲左禁令 2017-08-05 14:26:15请楼主加油更新-----------------------------

感谢来踩!

(22)

“我这里并无外人,你们回去罢!”

“不可,皇上如果有什么闪失,臣等万死莫辞!” “难道除了太皇太后的话,我的话你们都不听吗?”拓跋宏隐隐动怒道。

皇帝下了逐客令,这样一来,高崇虎便不好再说什么,他朝着自己的手下一歪头,两名侍卫会意,悄悄隐没在夜色中。

“臣告退!”

拓跋宏看着高崇虎和其他的大内侍卫离开,却并没有进屋的意思。秦望离的话言犹在耳,令他十分震惊。

这家伙,居然说太皇太后有一个私生子,太皇太后之所以不肯让父亲和自己亲政,是想把权力传给自己的孩子,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虽说生气,但这几日太皇太后频频召见朝中四贵,也不由得让拓跋宏有所疑虑,父亲和太皇太后斗了一辈子,难道真是为了此事?

‘你可有何凭证?““这私生子就隐匿在慕容府府中,你一查便知。”

“胡说!慕容绝、慕容傥兄弟和我一起长大,我怎么从未听说?”

“嘿嘿,”秦望离冷笑一声,“你是皇帝,当然不会有人和你说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冯太后为什么单单对这两兄弟恩宠有加?难道当真是为了慕容白曜吗?”

拓跋宏回忆起冯太后召见慕容兄弟时的种种,不由心惊,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太皇太后对我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但是每次召见慕容兄弟俩,太皇太后都慈眉善目,和蔼有加,难道,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慕容氏自称‘慕二仪之道,继三光之容’,如果是慕容氏之子,脚踝处当有日月之纹,你一验便知。”

这么简单?想必我父皇也验过吧?为何从不曾听他提起?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拓跋宏头脑中思绪复杂,纷乱如麻。

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真要找到慕容兄弟验明真身吗?可是两兄弟已经失踪,上哪儿去找?就算找到了,也验了,难道我真能杀了他们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拓跋龙兴一声大喝:“什么人?”

拓跋龙兴一招手,立刻有五六个甲士朝着殿外的花丛中走来。

慕容傥故意在花丛中扭来扭曲,果然引起拓跋龙兴注意,他刚要大声喊,结果胸前、肋下一紧,被身边的小宫女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那小宫女一扬手,一把银针飞出,将众人手中的火把打掉。眼前突然失了光亮,一片漆黑。

“保护皇上!”

众军卒全部后撤,围在拓跋宏身前。

拓跋龙兴大步上前,一把从花丛中抓出一人,此时,军士们再次点燃火把,只见花丛中除了慕容傥假扮的宫女,再无一人。

“你是谁?鬼鬼祟祟藏在这里干嘛?”

慕容傥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只能支支吾吾地比划。

他远远看见拓跋宏,拓跋宏显然也没有认出自己。

情急之下,慕容傥抢了一名士卒的刀,其他士卒立刻拔刀相向。

“你要干什么?放下兵器!”拓跋龙兴大喝。

慕容傥在地上写了几个大字。比比划划让拓跋龙兴看,拓跋龙兴看了看,一撇嘴:“不认识!来人啊,把刺客绑了!” 慕容傥大急,朝着拓跋宏比比划划,拓跋宏终于被眼

前这个动作奇怪的宫女所吸引。按照鲜卑人的习俗,见到尊敬的人要载歌载舞,难道这宫女第一次见到皇上所以跳舞欢迎我吗?当下他上前几步,看到地上的几个大字:我是慕容傥!

“是你?”

如果是在半个时辰前,拓跋宏在此情形下见到慕容傥,必然十分惊喜。两人自幼就是好友加玩伴,熟稔至极,慕容兄弟跳河后生死不明,拓跋宏曾担心了好长时间。但是,就在这半个时辰里,秦望离的话让他回想起很多事,他想到了慕容绝、慕容傥兄弟长的“泾渭分明”,想到冯太后对待自己和慕容兄弟截然不同的态度,想到父亲对慕容兄弟的疏远和警惕,想到自己曾经若有意若无意听到的一些流言……一切的一切,让秦望离的话在他心中再次响起:“慕容氏自称‘慕二仪之道,继三光之容’,如果是慕容氏之子,脚踝处当有日月之纹,你一验便知。” “来人,脱掉他的鞋子!”

慕容傥满心欢喜见到拓跋宏,本以为洗脱罪名后皆大欢喜,没料到拓跋宏神色冷峻,第一句话竟然是脱掉自己的鞋子,这让他大感意外。

皇上最近喜欢这调调吗?

两名五大三粗的士卒按住慕容傥,轻松就除去他的鞋子,结果这两人差点当场晕倒,这酸爽——

拓跋宏掩着鼻子,把慕容傥的裤腿往上一拉,只见慕容傥的两只脚踝处干干净净,毛都没有。

拓跋家族也是鲜卑人,知道图腾纹在身上的重要性。鲜卑人打仗历来勇猛,冲锋在前,结果就是越猛的人越死无全尸,以后后来家属想收尸都不知道收哪块。后来鲜卑人就开始在身上刺了一些图腾,有刺太阳的,有刺猛兽的,有刺蟒蛇的,不一而足。流传到后来,几乎每一个大的家族都有自己固定的图饰,比如,拓跋家就是鹿首,慕容家就是日月,当然,除了鲜卑族的其他胡族也各有自己的崇拜,像羌族崇拜羊,往往在胸口上刺个羊头,狄戎各族以狼为吉祥物,氐族人崇拜山……

只有汉族人坚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坚决不在皮肤上乌七八糟地乱刺乱画,就算要刺,那也是“还我河山”、“反清复明”、“达康书记”、“东来局长”什么的,此时拓跋宏见慕容傥身上毫无鲜卑人的迹象,心里当时就凉了一大截。

@星夜已逝已思 2017-08-05 17:33:55 文笔好,电视剧旳节奏哈.-----------------------------感谢这位道友,可能是编剧写小说比较有画面感

@玉佩整数玉特 2017-08-05 18:41:20

我拜你为师好啦,就可以当秀才啦。哈哈----------------------------- 道友客气啦,互相学习(23)

秦望离诚不我欺!

慕容傥啊慕容傥,想不到原来你是太皇太后的私生子!

要是论辈分的话,我还要叫你一声叔喽?

慕容家一共有两兄弟,既然慕容傥已被锁定,那么慕容绝就基本被排除可能。

小宫女被拓跋龙兴发现的时候,使了一招瞒天过海,让慕容傥吸引敌人注意,然后自己金蝉脱壳,接着又暗度陈仓,潜入太和殿想救秦望离出来。

“雨仙,你怎么来了?”

秦望离认出小宫女,大感意外。

之前安若素带着赤云堂的兄弟几次冲击天牢,有一次自已明明已经看到安若素就在眼前,结果还是被高崇虎给拦了下来,是以他基本不再抱有出去的希望,谁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能见到她。

“姐夫,我来救你!”

“你姐呢?”

雨仙想打开秦望离身上的铁镣,却又怕发出声响,干着急没有办法,这时候,秦望离听到动静,至少有三个轻功高手朝着屋子里快步而来,当即朝雨仙使个眼色,雨仙会意,一闪身上了屋梁。

来的人是高崇虎和一高一矮两名大内高手。

高崇虎本就没有走远,一边派出暗哨观察这边的动静,一边伺机而动。拓跋宏一直在屋外和慕容傥纠缠,他便也想到悄悄进屋来拿人。

秦望离见到是他,刚想出声,就被高崇虎重重一拳打在后颈。

高崇虎指挥两名侍卫悄无声息把亲望离抬了出去,雨仙见状不妙,一扬手,又一把银针四射而出,飞身一剑直取高崇虎。

因为怕惊动皇上,高崇虎也没有声张。当即两手左抄右截,将雨仙发出的银针悉数接下,低声喝问:“你是谁?”

“风巫雨仙,你们听说过么?”

雨仙见到高崇虎不动声色就接住自己一把银针,暗自吃惊,难怪安姐姐他们接连失利,这人武功之高恐怕不在姐夫之下啊!

虽说如此,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秦望离带走,雨仙一咬牙,还是拼了。刷刷刷连环三剑就去刺那两名侍卫。

那名矮个儿侍卫脚下慢了一步,背上中了两个银针,正自钻心疼痛,却又不敢大声叫喊,忽然看见雨仙飞身扑来,气得不管不顾,举刀相迎,竟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雨仙还没等兵刃相交,调转剑尖朝着瘦高个儿刺去。瘦高个儿放下秦望离,随手挥出一剑,正搭在雨仙的剑身上,雨仙只觉得手里的剑被生生黏住,根本运不动。

“在剑……我张先面前使剑,恐怕有点儿班门弄斧吧?”

高个儿侍卫嘲笑道。

雨仙虽然师出名门,剑法精湛,但毕竟年纪尚小,功力有限,被那人看出破绽,以蛮力夺剑,只得将剑弃了,见雨仙要走,高崇虎嘿嘿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姑娘,送你个纪念吧!”

几只银针打在雨仙后肩上,雨仙负伤而去。

此时,拓跋龙兴已经察觉到殿中有动静。

“殿中有人!”

等他带着士卒冲进来一看,什么秦望离、高崇虎,早都没了,地上只有两滩未干的血迹。

拓跋宏闻声也跟了进来。

“看清楚是谁了吗?”

拓跋龙兴进来的时候看到个背影,看样子应该是高崇虎,

他本来想追,可是毕竟不能弃皇上于不顾。何况皇上已经见到秦望离,再追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道:“没看清,可能是慕容傥的同伙。”

此时,慕容傥还被留在殿外。

听到慕容傥,拓跋宏就头大。传言冯太后曾经和刘宋的使者王肃关系暧昧,如果慕容傥真是他俩的私生子的话,恐怕他应该叫慕容傥罢?

“皇上,怎么办?”

拓跋龙兴朝门外看了一眼。

拓跋宏想起自己的父亲屡次要杀慕容兄弟,都是自己从中斡旋,暗中通报冯太后,没想到救的却是仇人,最终酿成大祸。

“留他个全尸吧!”

他终于做了决定。父亲已经死了,作为拓跋家的男人必须要顶住,慕容傥,对不起了,我绝不能再拿自己和妹妹的性命冒险!

“喏。”

拓跋龙兴眼中精光暴盛。

“留他个全尸吧!”

慕容傥见众人都进了屋子,就把自己留在外面,也想进屋去和皇上解释清楚,起码让他们先解了自己的哑穴,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皇上……是要杀我吗?慕容傥惊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冯太后不是说了吗,刺杀一事和我无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有什么误会?

慕容傥推门而入,看见拓跋宏尚未离去。

慕容傥比比划划拦住拓跋宏,却见拓跋宏一脸冷漠,转身就走。

“慕容傥,皇上说了,赐你个全尸!快谢恩吧!” 拓跋龙兴一脸狞笑。

鲜卑朝廷共有四贵,除了太尉源贺、尚书令拓跋丕、尚书右仆射穆泰,还有南部给事中李冲。前三位是元老耆宿,只有李冲是后起之秀。尽管他四贵中他官职最低,却因受到冯太后赏识而被重用。

太尉源贺是北魏的兵马大元帅,常年带兵驻守漠南,防备柔然,只有重大事宜才回平城,是以对于朝中大事不太关心,属于拍手党,随大溜。尚书令拓跋丕曾助冯太后力除乙浑,属于冯太后的亲密战友加左膀右臂,基本上也是听冯太后的。

冯太后深夜密召四贵入宫,四人都知道将有大事发生,没料到的是,冯太后提出的居然是废掉拓跋宏,另立咸阳王拓跋禧为帝。

难道传说是真的?

另立新君历来是是权臣谋朝篡位的传统套路。

此举一来是投石问路,看看朝中大臣有哪些附和,哪些反对,对敌我阵营有个重新估计。二来又给大家做了心理铺垫。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一样,一个房间太暗,如果你说,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意思就是说,你直接说我要当皇帝,那大家肯定是都不允许的,但你说,我要立一个新皇帝,大家一想,反正也要立新的,谁当还不是一样?于是你就被通过了。

所以当冯太后提出废帝时,大家想的都是冯太后是不是有意自己取而代之。如果是的话,那么中国第一个女皇帝就要提前二百年诞生了。

感谢大家支持!

@陌小紫小由 2017-08-06 08:32:08 有些慢,能快点吗 -----------------------------我也想多写点儿,可是楼主每天写个两三千字就感觉用尽四海八荒之力啦,请这位道友体谅,感谢支持!

@筱幽梦筱忧 2017-08-06 08:59:45追了两天就看完了!……楼主快更~-----------------------------欢迎日追,哈哈

@zuoan770 2017-08-06 07:11:29

@浮生若梦 87:本土豪赏 1 根 鹅毛 (10 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 我也要打赏 】

-----------------------------感谢土豪!

@一周一次逗周副 2017-08-06 15:33:34有水平,有引力,写的好-----------------------------感谢支持!

@温文尔雅峭 kg 2017-08-06 15:59:35情节很吸引人啊,文笔也不错-----------------------------欢迎常来!

@吉日春雨 2017-08-06 15:11:38支持佳作!

-----------------------------多谢!

@紫衣闲人衣郝 2017-08-06 11:00:08没没没了?

-----------------------------每天都更的

@换心换人心话 2017-08-06 15:14:35刘明来了,刘明在这里等待!-----------------------------感谢刘明!

@青年歡樂哆哆趴 2017-08-06 13:48:46精彩-----------------------------感谢来访

@下页李下释 2017-08-06 11:47:19在顶,,,-----------------------------多谢!

@狼巢徐巢胃 2017-08-06 16:36:22顶起-----------------------------感谢支持!

@bdxrjn4639841 2017-08-06 16:56:54

坐等更新-----------------------------感谢!

@青梅煮酒 1970 2017-08-06 16:46:05-----------------------------感谢土豪!

@倩女飒飒飒厍 2017-08-06 17:59:09快更新啊,楼主大人-----------------------------等楼主酝酿酝酿啊

@从不再来考不删 2017-08-06 18:19:48支持-----------------------------多谢!

@斌帅思密达密呀 2017-08-06 18:50:03太好看觉得-----------------------------感谢!

@死骑码码美 2017-08-06 19:23:54楼主更新啊----------------------------楼主明早爬起来更

(24)

源贺和拓跋丕没有异议,冯太后已经当了实质上的皇帝很多年,不过是改个名号而已,但是,尚书右仆射穆泰和南部给事中李冲却坚决反对。

太皇太后,你这是在玩儿火!

是的,名不正言不顺,等你百年之后,后继无人,拓跋家势必要反扑,届时你连前半生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都将不保,得不偿失。一个名号而已,何苦呢?

但是,冯太后想的却是,谁说我后继无人?

本来我只想让我的儿子平平安安长大,可是拓跋弘,你欺负我儿欺负得够了!我要让你们拓跋家付出代价!现在拓跋弘已经死了,自己唯一的顾忌不复存在。等我正式登基,百年之后将皇帝传给我的儿子,有何不可?虽然自己的儿子现在还生死不明,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可是,现在自己还不能和他们说自己有儿子的事,事情就这样陷入僵局,直到高崇虎急匆匆赶来密报,冯太后听说拓跋宏亲自夜审秦望离,大吃一惊。

孤形吊影,冷月凄风。

慕容傥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从小在宫里见到的颗歪脖树就是自己命运的最终归宿。

当拓跋宏义无反顾绝情而去的那一刻,慕容傥的心彻底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从小就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骑马,一起泡妞,我把你当皇上,当兄弟,甚至在虎口下救过你的命,你却要杀我?

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噻?

射你爹那一箭的是我大哥,又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拓跋龙兴把慕容傥吊在这棵树上就走了。他确信慕容傥活不下来。一来这里极少有人经过,不会有人救他。二来就算有人要救,树底下还有一个被树叶掩埋的枯井,不小心的话极容易掉进去,这荒郊野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掉进井里的人除了等死还是等死,所以无论怎样,慕容傥都活不过今晚。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慕容傥能双手揪着绳子坚持半天,也没想到在这宫里还有一个人,雨仙。

雨仙被高崇虎一记银针伤了左肩,知道今晚救人不成,便想离开皇宫,结果身后一高一矮两名侍卫追得甚急,她伤势过重,又迷了路,迷迷糊糊转到这里。

“谁在那儿?”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正是慕容傥。

慕容傥借着月光,认出是先前绑架自己的小宫女,他很想大声跟她说“是我”,但他一来吊在树上,脖子被绳子勒着,二来身上还被雨仙点着哑穴,想出声也不可能。

两只手死死抓住绳子,连挥手的资格都没有。

雨仙这才看清,树上挂着的人是之前被自己绑架的“宫女姐姐”。

“宫女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雨仙记得和“宫女姐姐”分手的地方是太和殿,没想到自己绕了皇宫一圈,还是能见到她,难道自己又绕回来了?

直到看着“宫女姐姐”张着嘴巴说不出话,这才想起自己给她点了哑穴。

“我救你下来!”

风巫虽然仇视胡人,但也不会滥杀无辜,看到“宫女”

被自己连累,雨仙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才想要救她。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脚下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要自己再朝前迈一步,她和慕容傥就只能一个树上,一个井底,两两相望了。

对于这口枯井,慕容傥是有印象的。小时候他和哥哥玩耍,就曾掉下去过,要不是哥哥回去叫人,只怕自己现在早

成了一堆白骨了。所以看到雨仙要踏上枯井的时候,慕容傥干着急没有办法。

“嗬……呸!”

慕容傥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吐口水还是可以的。紧要关头,他一口口水吐在地上,果然,雨仙停住脚步,皱眉道:“我好心救你,你怎么吐我口水?那你再多吊一会儿吧!”

慕容傥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听雨仙说让自己多吊一会儿,急得一口气没上来,直翻白眼儿。

正在这时,一直追雨仙的一高一矮两名侍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两个人一个手上持刀,一个持剑。

“雨仙姑娘,你跑不掉了,乖乖跟我们兄弟回去吧!”

“你束手就擒,我们兄弟也省事儿了!”

两个人笑声淫荡,想不到今晚还有如此艳遇,这小妮子简直漂亮得像仙女一样啊!

雨仙心下暗道,这俩货,要不是我身上受伤,怕他何来?但她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道:“两位大哥,你们趁人之危,还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传将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大内侍卫如此不堪吗?”

高个儿侍卫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堪或不堪,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哥哥让你,可不许太调皮哦!”

“那好,咱们单挑!”

雨仙最怕他们一拥而上,那样一来,自己半点儿机会也没有。

“单挑就单挑,我先来!”

矮个儿侍卫身上中了雨仙两个银针,心中有火,也不等瘦高个答应,挥剑就上。

“老樊,小心点儿!可别把姑娘弄伤了,一会儿就不好玩儿了!”

老樊倒是有心相让,但这姑娘又岂是好对付的?夜入皇宫又不被大内侍卫发现,孤身救人险些得手,要不是大内总管高崇虎伤了她,只怕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一交上手,老樊有点后悔了,娘的,早知道这姑娘这么难缠,应该让张先先上,我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雨仙的剑被张先夺了,此时使的是随手抢来的一口剑,老樊使的是刀,两个人一个舞起来如灵蛇起舞,另一个挥起来却是虎虎生风。雨仙知道自己在气力上不敌,刻意避免和对方硬碰硬,伺机寻找对方破绽。她好不容易激将成功,逼得对方和自己单打独斗,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如果连一个矮子都久战不下,就更没法对付对方的高个儿了。

想到这儿,她卖了个破绽,露出受伤的左肩,故意“啊”

了一声。

老樊大喜,她身上有伤,看来是撑不住了!

当即刷刷两刀,抢攻雨仙左肩。没想到雨仙是假招子,矮个儿侍卫抢攻,露出空门,雨仙身子一转,最后一把银针撒出,正中老樊面门。

@澈的未来很未棺 2017-08-06 12:47:21此贴会火----------------------------感谢支持!

@宁丫头吼吼宁张 2017-08-06 21:09:11 上来先顶----------------------------欢迎常来!

(1)

慕容傥出生的这一年,慕容家族在中原这块本不属于他们的乐土上建立的大燕帝国,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甲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大魏,由一个群雄环饲的小国一跃成长为庞然大物,灭后秦,吞大夏,降北凉,征北燕,成为继天王苻坚之后,再次一统北方的超级巨舰。

慕容氏的后人也许曾想过,假如没有参合坡一战,现在的大魏,或许应该叫大燕。但是,历史没有假如,至少慕容白曜就是这么想。他的前辈慕容垂就曾经背叛苻天王和前秦,

建立后燕,可惜最终还是在与魏国的争霸中不幸败北,遁走辽东,后又被冯氏灭国。可是,那又能怎样呢?连冯氏不也被拓跋一族纳入麾下了吗?

如今北魏的后宫,就是年轻的太后冯氏掌权,而朝中,又以南乡公慕容白曜居首。有时候历史真的很可笑,拓跋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剿灭群雄,最终决策帝国的,却是当初降臣的后裔。早知道你这么拼命地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放弃抵抗?

虽说历史有点黑色幽默,但拓拔氏多少还是让慕容白曜有些敬佩的。自开国以降,拓跋氏的皇帝就没出过一个废物。

道武帝拓跋珪击败后燕,将魏国的版图从草原东扩至中原;明元皇帝拓跋嗣北拒柔然,南征刘宋,辟地三百余里;太武帝拓跋焘攻城掠地,灭国无数,一统北方,柔然后撤千里以避其锋;虽说文成帝拓跋濬没有开疆辟土,却也是守成之君,维护了帝国的统一,至少不像慕容宝才皇二代就成了膏粱子弟。只是眼下这个皇帝拓跋弘,倒教慕容白曜有些吃不准。

文成帝拓跋濬英年早逝,拓跋弘继位的时候才十一岁,整个帝国的重担,都压在他和年仅二十三岁的冯太后身上。

要说这个冯太后,也是烈性女子,文成帝驾崩后,按照北魏旧制,先帝的一应御衣器物等俱应焚烧,朝中百官和后

宫嫔妃一起亲临现场哭泣哀悼。结果火光熊起,冯太后思念亡人,不能自已,竟然纵身扑向熊熊烈火。

可惜她不是丹妮莉丝,不能在大火中孵出巨龙,反倒是被众人七手八脚从大火中救出。烟熏火烤,冯太后早已不省人事。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阎王不收,冯太后才幽幽醒来。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大彻大悟,冯太后就如灵台开窍一般顿悟了: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千百年来,想明白这三个终极问题的人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这冯太后居然就这样无师自通,想明白了自己已经从皇后升职为太后,从而认真从事起太后这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但是,高手不是一日练成的,是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机会——,当然后者比前者重要一万倍,就像冯太后能成为千古一后,首先她得是太后,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妇人,纵然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成为尼古拉斯•大妈•冯。

有了身份,冯太后的机会,是一个权臣。

这位权臣名叫乙浑,他的上位充满了传奇色彩,如果有机会让他登上福布斯权臣排行榜的领奖台,他的发言词一定如下:我之所以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人就是——我寄己!

乙浑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中,虽然号称三品,但在京师遍

地王爷满目将军之地,随随便便碾压他的人至少有几百个,可是只有他从文成帝的死中看到了机会。

拓跋濬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啊,谁都没想到一代帝王英年早逝,不然尼古拉斯•太后•冯也不至于慌乱得六神无主失了方寸,一时冲动险些成为先帝的陪葬。

继位的拓跋弘年幼,拓跋濬没有机会进行权力交接,就意味着权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这情形就像你喜欢上一个美妇,突然得知她成了寡妇一样,先下手为强啊,不然她就是别人的了!乙浑喜不喜欢冯太后我不知道,但至少他喜欢权力的游戏。这哥们儿欺负皇帝、太后是孤儿寡母,瞅准时机矫诏杀了平原王、南阳公等大批实力派大臣,然后自封太尉,总领朝政。

或许有人说这是扯淡,你自封太尉谁认可你?我估计这就是乙浑的高明之处,矫诏杀了那么多大臣,谁是省油的灯?哪个不是皇亲国戚,谁人不是封王拜将?凭你说杀就杀?但是,我有先王遗诏呢?瞬间就堵住了悠悠众口,好吧,先王遗诏,命我任太尉,总领朝政,谁人不服?可去地下问先帝——这就是矫诏的高明之处。

等到拓跋弘和冯太后从悲痛中晃过神儿来,搞明白状况时,人家乙浑已经是权倾朝野,乾坤独大了,再想扳倒他,难!

但是,谁教她是冯太后呢!跟所有的太后一样,太后要想夺权,在朝中必须有同盟。吕后有外戚,武则天有狄仁杰,冯太后有慕容白曜。

慕容白曜是当朝名将,封冠军将军,进爵南乡公,在朝中的地位是和乙浑共同执政。实权在握的他,理所当然成为冯太后和乙浑共同拉拢的对象。

上天啊上天,一个是爱我的人,一个是我爱的人,究竟该选谁呢?掷个色子吧!在慕容白曜的回忆录——《那些年我们共同欺负的女孩儿》一书里,很明显,慕容白曜是站在乙浑一边的。也许除了他和冯太后,谁都不知道他是冯太后安插在乙浑身边的棋子。

冯太后对付乙浑的策略,说起来很像某些男孩儿追女孩儿,宠着你,惯着你,然后再把你一脚踢开!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今天加官进爵,明天诰命赏赐,总之就像温水煮青蛙,用温柔的陷阱麻痹得敌人找不着北,暗中却和慕容白曜加紧谋划,随时准备给予乙浑致命一击。

要么说没文化真可怕呢,乙浑这个大字不识一筐的主儿,

或许真的以为自己就高枕无忧了。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自信。尤其是不受制约的权力,更好像无所不能。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乙浑甚至可以相信,把自己截成十一段,组个足球队,踢完球自己还能接回成原来的模样……

这么乐观的他,一定是射手座的!

所以,乙浑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内有慕容白曜卧底在侧,外有冯太后虎视眈眈,乙浑实在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所以轻而易举就被冯太后碾压在历史的车轮后了。

据载,乙浑被斩的这天,他流着泪,深情唱起了那首动人的歌:?我最深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进退我无权选择紧紧关上心门留下片刻温存只怕还有来生(2)

也许就是这首歌,在另一个男人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这个人就是拓跋弘。

才十来岁的他或许还不懂得什么叫基情,但是他很明白慕容白曜曾经“背叛”过自己。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的懦弱——

所以每次见到慕容白曜,这个风一样的少年总是会想起乙浑,那个曾经想做王的男人。随着拓跋弘渐渐长大,慕容白曜愈来愈感觉到后背发冷,仿佛有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自己头上,随时会斩落下来。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明明自己是有功之臣,可是偏偏要受到这般猜忌。

话说,把事情和皇帝说明白不就行了吗?

大错特错!别忘了这是权力的游戏。权力从乙浑手中消失了,自然会过度到别人手里,只是这个人不是皇帝。年纪幼小的他还不能亲政,凡事皆由冯太后代劳,如今几年过去,拓跋弘已经长大成人,冯太后却丝毫没有交出权力的意思。

而慕容白曜摆明了是冯太后的亲信,就算他曾帮助诛杀乙浑,又能怎么样呢?皇帝要急于扳倒的,是升级版的乙浑 2.0。一气之下的拓跋弘干脆放出大招,我不是没威望吗?大臣们不都是不服吗?那么好,我砍人,看你们服不服!

满朝文武都是冯太后的人,当然不能让他说砍就砍,拓跋弘把目光对准了塞外,柔然人常年来袭,我就砍他们攒人头!等我建立了像太武帝一样的功勋?看你们还服不服!

于是,南北朝第一古惑仔拓跋弘开始了常年砍人的生涯,曾经深入柔然境内两千多里,吓得柔然人不敢饮马阴山。

皇上好战,这慕容白曜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拓跋弘刚刚宣布出征就回来。尤其是今晚,拓跋弘平

日里跟自己素无往来,这次怎么会急急忙忙在半夜急急忙忙召见自己?

难道是冯太后有事?不可能啊,冯太后现在远在方山,前日还把自己已经怀胎十月的妻子接去陪驾,更何况自己看得清楚,太监手上拿的是皇上的手谕,深更半夜,他找我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数星星吧?我又不是宇宙区长胸怀宇宙 ——管他呢,毕竟人家是君,自己是臣,君叫臣到,不敢不从。

或许,这是个缓和拓跋弘猜忌的机会呢,慕容白曜心想。

平城位于今天的山西大同,最早为赵武灵王所建,后经秦汉,遂成平城县。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称帝后,迁都此处,“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后又经过几代皇帝扩建,已经隐隐然有大都市气象。早在汉代,皇宫就有“东宫、西宫”

之说,平城仿汉代皇宫所建,亦分东、西二宫。东宫以太后为首,下携皇室女眷,平日理事居住,皇帝都在西宫。

时值深夜,宫门已经紧闭,传谕太监出示手谕,领着慕容白曜过了穿堂越殿,一路来到太华殿。

身为朝中重臣,这已经不是慕容白曜第一次深夜入宫,但一路行来,月浊星稀,夜鹰高啼,还是让慕容白曜有些不寒而栗。尤其是宫前十几位手持矛戈的士兵,难道今晚有事?

“微臣参见皇上。”

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这个人都是拓跋弘。慕容白曜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像冯锡范一样被公主骗去东郊皇陵去迎战东方不败。

“慕容白曜,你可知罪?” 拓跋弘的台词掷地有声。

“这个……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慕容白曜知道今晚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却没料到拓跋弘上来就先发制人,不禁冷汗冒出。

“我问你,南宋使者王肃现在哪里?” 拓跋弘面色阴沉。

“王肃上月来京,现在应该回去了吧!” 慕容白曜不禁心下忐忑。 “哦?”拓跋弘紧紧盯着慕容白曜,“难道你不知道他现在就在方山灵泉宫?”

灵泉宫?

慕容白曜心下一颤,太后现在不是在那里吗?皇上为何要这样问?难道……

“微臣不知!”

嗯,育良书记教过的,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不知?”拓跋弘一声冷笑,“那我问你,前日你妻慕容氏是不是被太后接去方山了?”

“呃,这个……”慕容白曜勉强答道,“确有此事。微臣之妻已有十月身孕,太后怜悯,特接去方山便于照顾。”

“是这样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啊?”

“启禀皇上,此事千真万确!”

“慕容白曜,我问你,王肃之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拓跋弘是用兵老手,正面突破不成,便开始诱敌深入。

但慕容白曜又岂非用兵名家?

“臣确实不知。”

任敌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我听说,王肃被你送出平城,又悄悄化妆去了方山,而慕容氏又被接去灵泉宫,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皇上这是在暗示什么?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儿绿? “皇上明察,臣妻端淑贤良,断然不会做那龌龊之事,更何况她身怀十月身孕!”

慕容白曜索性两眼一闭,一条道走到黑。

“我也相信他们不会有什么,可是保不准他们是另有图谋。慕容白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说出实情,我可以饶你不死,保你妻儿平安!”

慕容白曜这才知道今晚拓跋弘召见自己的用意,原来他是准备向冯太后发难了。

(3)

方山,灵泉宫。

一位俊男怀抱着一个美女。

“尼古拉斯,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讨厌,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尼古拉斯,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

呃,对不起,走错片场了。

此时的方山灵泉宫里,一位妇人正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翻来滚去,疼痛难忍,稳婆、丫鬟给妇人擦汗的擦汗,端水的端水,出出进进,忙得不可开交。

院外,一个儒衫长须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面白肤润、姿色绝佳的宫廷贵人若即若离地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这样,真的能成功吗?”长须男子问。 “事已至今,别无他法,只有一试了。”贵妇幽幽道。

“不然,还是我把他带回宋国罢!”

“回去后,你又怎么和府上交代呢?”贵妇似笑非笑。

“就说……我在路上捡的。”

“瞒得了一时,恐怕瞒不了一世。况且,自己的骨肉,远在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阿柔,委屈你了。”

长须男子轻轻拥揽贵妇。

“没什么委屈的,”贵妇轻轻一笑,“只要你知道,这世间还有我们母子便好——”

太华殿内,拓跋弘死死盯着慕容白曜。 “这么说,你是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臣既不知,多说何益?”

“好,你要当忠臣,我成全你!”拓跋弘一声令下,“来人,把慕容白曜带下去,斩!”

几个殿前侍卫应声而入,带走慕容白曜。

“皇上!”慕容白曜道,“你要治微臣之罪,微臣万死不辞,但你千万不能诬陷太后啊!”

“诬陷?哼!”

拓跋弘一声冷笑。

确切地说,拓跋弘也不知道冯太后和王肃是何时开始的。

就在这几年,他几乎常年带兵在外,对外说是抵御柔然进犯,其实还不是为了牢牢抓住军权?或许就是在哪个时候,作为刘宋使者的王肃就和冯太后开始眉目传情了。拓跋一族本就是胡人,甚至连在北地生活的汉人积年累月下来,也多少都受胡人的影响,不那么看重礼教。再加上冯太后寡居多年,骤然见到一位江南望族的大才子,心动之情可以理解。可是,你毕竟是大魏的太后啊,和敌国使臣共商国是商量到了床上,教我这个皇上以后怎么面对南朝?怎么面对江东父老?你好,敌国使者,we are 阀木累?任我脸皮再厚也不敢面对,那画面太美!

而且不仅如此,听说冯太后还给自己生了个小兄弟。这是什么节奏?难道要谋朝篡位?

冯太后虽然说是拓跋弘名分上的“母后”,可她并非拓跋弘的生母。

要说这个冯太后,可着实不简单,年轻时就像开了挂,秒杀一切拦路虎。我们都知道她在丈夫驾崩后浴火重生,却不知道她的运气有多好,现在看起来倒更象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

第一,拓跋弘的生身之母李氏,原本是南朝人,因为北魏南征,被虏到北方来,辗转做了拓跋濬的妃子。拓跋濬从小就在北地长大,平日接触的鲜卑女子不是女汉子就是金刚芭比,何时见过这种,一双含情目两蹙罥烟眉的女子?当时就宠爱得昏天暗地无以复加,要不怎么后宫那么多妃子,她先怀上龙种呢?

拓跋濬害怕宫里有人暗害她,还特意带她阴山数月游,生下小拓跋弘。本来就宠爱有加,又生了皇子,李氏在拓跋濬心中的地位那是扶摇直上天下无双,无人可以撼动啊,堂堂北燕皇族后裔冯氏,被秒得连个渣儿都不剩。我估计冯太后纵身跳火时想的绝对不是以身殉情,而是妒火中烧,不能让拓跋濬和李氏在另一个秀恩爱,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为什么呢?因为李氏已经早于拓跋濬先去了。

众所周知,北魏皇族流行的祖制是子贵母死。也就是说,无论哪一个皇帝的后代被立为太子,这位太子的生身之母必须赐死,据说这么做是以防外戚专权,东西两汉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有魏一朝,被赐死的皇后比比皆是,如果哪位喜欢穿越的女同学不不幸穿越到北魏当上太子妃,记住千万不能生儿子,否则可能没出第一集就下去领盒饭了。

拓跋弘的生母李氏就很好地客串了一回群演,而把这位美人逼死的,正是她的情敌冯后,也就是后来的冯太后,以至于让拓跋弘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娘。虽然说李氏是死于祖制,但冯太后的助攻恐怕也没在拓跋弘的心中留下什么和蔼可亲的印象,所以他自小就不跟这位“母后”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第二,是她手铸金人,成为正式主宰后宫的不二人选。

要说中华文明五千年以来,在哪朝当皇后最不容易,我认为首选北魏,没有之一。

除了不能生儿子,在北魏要当上皇后,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程序,就是按照游牧民族预测吉凶的习俗手铸金人。被选定的候选人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成,则说明上天眷顾你,选中你当后宫之主,败,则淘汰出局,想当皇后,此生再无可能。

而这手铸金人的程序呢,说起来不难,就是被定为候选人的准皇后在工匠的协助下将铜液灌入模具,铸造出来的金人完好,便算成功。这套流程一来考验人的心理素质,在面对进一步万人之上,退一步万丈深渊的人生节点上能否沉得住气。二来是考验当事人能否和所有参与之人同心同德,协力合作,之中倘若有一个人出了差错,就满盘皆输。所以免不了有些使绊子、做手脚的宫斗戏上演。但无论如何,能做成功,还是说明冯太后的心性、运气俱佳的。多少嫔妃因为没有铸成金人,名字都淹没在历史的滚滚红尘中,更别说享受荣华富贵了。

面对这样一个“穿越”来的对手,可见拓跋弘会有多郁闷。如果她真的在外面有了一个私生子,取代自己和儿子也并非不可能。谁让自己的儿子才刚刚出生,和自己一样图样图年轻呢!

所以拓跋弘的做法是,一不做,二不休,必须去灵泉宫查,但又不能明着和冯太后撕破脸,这就需要一个高明的借口:慕容白曜谋反!

只有慕容白曜谋反,拓跋弘亲自带人去抓慕容氏才理所当然!

只要能在灵泉宫查到冯太后的情人和私生子,后面的一切就由自己说了算!

慕容白曜,事已至此,朕只好借你的人头一用了!要怪就去怪冯太后吧,谁让她把你的妻子接上方山了呢!

拓跋弘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报!慕容白曜业已正法!”须臾,御前侍卫回奏道。

“好!慕容白曜党附乙浑,意图不轨,灭其三族,传令下去,宗子军在东掖门外集合,即刻随我去方山!”

“喏!”

(4)

方山,又名方岭,在平城正北,登高俯瞰,据说能一览平城无余。王肃在登方山俯瞰平城曾后作诗一首,曰《悲平城》: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罡风。

大意是说平城这块地儿真不咋样,也只有你们这些没文化的胡人才会选这里建都。我们都选建康那旮旯风景好的地方!

但方山的风景还是极好的,山青水碧,风景秀丽。当然,对王肃来说,最主要的是还是看人。哪里有冯太后,哪里才是风景,建康?什么建康?…… “王郎,你再为我吟诵一遍《悲平城》罢。”

素日威严的冯太后,也只有在这个才子情人面前才会小鸟依人,让人不胜怜惜。

“阿柔,你有心事幺?”王肃轻声询问道,“你一有心事,就让我吟诵这首诗。”

“如果不是身在北朝,如果不是身为太后,我多想和你一起纵马江南,去看看你家乡的舟桥楼宇,感受你心中的诗情画意——”

“王某何幸,能得阿柔如此垂青?”

“你愿意我随你去幺?”

王肃当然知道,冯太后只是说说罢了,谁会放弃独掌天下之尊,去江南做一个布衣草民?

“嘘!这样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一丁点儿委屈!”

“那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幺?”

“呃……阿柔,孩子长得像我幺?”

“不像!像你多难看,满脸的胡子,还是像我多些,皮肤水嫩水嫩的!”

“我在想,如果孩子像我该多好!这样,以后你想我的时候,看看他就不觉得寂寞了。”

“这么说,你还是不愿意留下来陪我了?”

“我毕竟是宋国使臣,如果这样就留下来,恐怕……恐怕会遭天下人耻笑。”

“那你和敌国的太后上床,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

冯太后佯怒道。

“阿柔,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心里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念你和孩子……”

冯太后轻轻用手捂住王肃的嘴:“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我各自有命,能得一时情缘,已是缘分。我也正是想给孩子一个名分,才想要把他寄托在慕容世家,不至于像无父无母的孤儿漂泊于世。”

“阿柔,苦了你了!”

“像你说的,寂寞的时候,看看他,也许就觉得不苦了。” 冯太后轻轻一笑,“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幺?”

“我这一辈子,就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我希望孩子不像我,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冲’字,就叫王冲,你看怎样?”

“王郎,你忘了,他以后应该姓慕容。”

“那就叫慕容冲。”

冯太后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吉,不只是因为鲜卑皇帝中曾经有一个大燕皇帝与此重名,而且那个皇帝最后还被手下的将军杀死,连三十岁都不到,但是看见王肃兴致正好,也不便拂了他的意。

“禀报太后,南乡公夫人马上要生了!”一位老妇人急

急忙忙跑来道。

“好!”冯太后眼眉一挑,“快去准备!”

灵泉宫前,踏踏马蹄声在深夜显得尤为刺耳。守门军校原本的昏昏睡意立刻被这声音惊到九霄云外。

“醒醒,醒醒!你听!”

“大半夜的,哪来的马队——莫非是柔然来袭?”

为了抵御柔然,北魏特地在平城以北设置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虽说如此,也难保柔然小股马队趁夜来袭。

“不像!听声音,倒象是从平城过来的——”

还没等一众卫士回过神来,已经有一骑斥候先来叩门:“皇上亲临灵泉宫捉拿人犯,尔等原地待命,敢擅离职守者,斩!”

众卫士这才惊魂稍定。

产房内,婆子、丫鬟都已经准备就绪,稳婆分开慕容氏的两腿:“用力,加把劲儿!”

门外,紧张的冯太后和王肃不时向里面张望,须臾,“哇” 的一声,一个婴儿落地。丫鬟急忙来报:“生了生了!”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冯太后胸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阿柔,事情成了!”王肃紧紧握着冯太后的双手。

“不对!”恍惚中,冯太后似乎听到宫门处传来纷繁杂乱的声音,“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还没等丫鬟出去,已经有宫人来报。

“启禀太后,皇上到!”

皇上?他怎么会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果被他发现王肃在这里,岂不是——饶是冯太后素来镇定,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一刻,美人的脸颊微微泛白。

“这个时候,要走恐怕是来不及了。”王肃捋着胡须,倒还显得镇定。

“你这把胡子,还是刮了去罢!”冯太后道。

宗子军号称魏国禁军精锐,所有人员全部由宗室子弟构成,在这里,你要是喊一句“姓拓跋的”,保准所有人一起拿眼睛瞪你,因为每个人都姓拓跋。

自从拓跋弘的太爷爷太武帝拓跋焘被身边的宦官宗爱所杀,继位的每位皇帝心里都仿佛产生一丝阴影,宗爱不但首创了本朝太监杀皇帝的先例,而且还是继赵高之后,又一位在一年之内对皇帝完成两连杀的杀手专业户,这不能不让拓跋弘心有余悸。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在他这里不成问题。因为常年征战,拓跋弘对军队了然于胸,宗子军是皇家军队,对皇室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久而久之,就成了拓跋弘的亲近卫队,只对皇帝一个人效忠。换句话说,就算冯太后对拓跋弘有所不满,想要像对付乙浑一样做掉拓跋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就过不了宗子军这关。正因如此,拓跋弘才有胆量孤身闯入灵泉宫。

(5)

方山,又名方岭,在平城正北,登高俯瞰,据说能一览平城无余。王肃在登方山俯瞰平城曾后作诗一首,曰《悲平城》: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罡风。

大意是说平城这块地儿真不咋样,也只有你们这些没文化的胡人才会选这里建都。我们都选建康那旮旯风景好的地方!

但方山的风景还是极好的,山青水碧,风景秀丽。当然,对王肃来说,最主要的是还是看人。哪里有冯太后,哪里才是风景,建康?什么建康?……

“王郎,你再为我吟诵一遍《悲平城》罢。”

素日威严的冯太后,也只有在这个才子情人面前才会小鸟依人,让人不胜怜惜。

“阿柔,你有心事幺?”王肃轻声询问道,“你一有心事,就让我吟诵这首诗。”

“如果不是身在北朝,如果不是身为太后,我多想和你一起纵马江南,去看看你家乡的舟桥楼宇,感受你心中的诗情画意——”

“王某何幸,能得阿柔如此垂青?”

“你愿意我随你去幺?” 王肃当然知道,冯太后只是说说罢了,谁会放弃独掌天下之尊,去江南做一个布衣草民?

“嘘!这样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一丁点儿委屈!”

“那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幺?”

“呃……阿柔,孩子长得像我幺?”

“不像!像你多难看,满脸的胡子,还是像我多些,皮肤水嫩水嫩的!”

“我在想,如果孩子像我该多好!这样,以后你想我的时候,看看他就不觉得寂寞了。”

“这么说,你还是不愿意留下来陪我了?”

“我毕竟是宋国使臣,如果这样就留下来,恐怕……恐怕会遭天下人耻笑。”

“那你和敌国的太后上床,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

冯太后佯怒道。

“阿柔,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心里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念你和孩子……”

冯太后轻轻用手捂住王肃的嘴:“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我各自有命,能得一时情缘,已是缘分。我也正是想给孩子一个名分,才想要把他寄托在慕容世家,不至于像无父无母的孤儿漂泊于世。”

“阿柔,苦了你了!” “像你说的,寂寞的时候,看看他,也许就觉得不苦了。” 冯太后轻轻一笑,“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幺?”

“我这一辈子,就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我希望孩子不像我,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冲’字,就叫王冲,你看怎样?”

“王郎,你忘了,他以后应该姓慕容。”

“那就叫慕容冲。”

冯太后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吉,不只是因为鲜卑皇帝中曾经有一个大燕皇帝与此重名,而且那个皇帝最后还被手下的将军杀死,连三十岁都不到,但是看见王肃兴致正好,也不便拂了他的意。

“禀报太后,南乡公夫人马上要生了!”一位老妇人急急忙忙跑来道。

“好!”冯太后眼眉一挑,“快去准备!”

灵泉宫前,踏踏马蹄声在深夜显得尤为刺耳。守门军校原本的昏昏睡意立刻被这声音惊到九霄云外。

“醒醒,醒醒!你听!”

“大半夜的,哪来的马队——莫非是柔然来袭?”

为了抵御柔然,北魏特地在平城以北设置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虽说如此,也难保柔然小股马队趁夜来袭。

“不像!听声音,倒象是从平城过来的——”

还没等一众卫士回过神来,已经有一骑斥候先来叩门:“皇上亲临灵泉宫捉拿人犯,尔等原地待命,敢擅离职守者,斩!”

众卫士这才惊魂稍定。

产房内,婆子、丫鬟都已经准备就绪,稳婆分开慕容氏的两腿:“用力,加把劲儿!”

门外,紧张的冯太后和王肃不时向里面张望,须臾,“哇” 的一声,一个婴儿落地。丫鬟急忙来报:“生了生了!”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冯太后胸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阿柔,事情成了!”王肃紧紧握着冯太后的双手。

“不对!”恍惚中,冯太后似乎听到宫门处传来纷繁杂乱的声音,“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还没等丫鬟出去,已经有宫人来报。

“启禀太后,皇上到!”

皇上?他怎么会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果被他发现王肃在这里,岂不是——饶是冯太后素来镇定,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一刻,美人的脸颊微微泛白。

“这个时候,要走恐怕是来不及了。”王肃捋着胡须,倒还显得镇定。

“你这把胡子,还是刮了去罢!”冯太后道。宗子军号称魏国禁军精锐,所有人员全部由宗室子弟构成,在这里,你要是喊一句“姓拓跋的”,保准所有人一起拿眼睛瞪你,因为每个人都姓拓跋。

自从拓跋弘的太爷爷太武帝拓跋焘被身边的宦官宗爱所杀,继位的每位皇帝心里都仿佛产生一丝阴影,宗爱不但首创了本朝太监杀皇帝的先例,而且还是继赵高之后,又一位在一年之内对皇帝完成两连杀的杀手专业户,这不能不让拓跋弘心有余悸。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在他这里不成问题。因为常年征战,拓跋弘对军队了然于胸,宗子军是皇家军队,对皇室的忠诚度毋庸

置疑,久而久之,就成了拓跋弘的亲近卫队,只对皇帝一个人效忠。换句话说,就算冯太后对拓跋弘有所不满,想要像对付乙浑一样做掉拓跋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就过不了宗子军这关。正因如此,拓跋弘才有胆量孤身闯入灵泉宫。

(6)

“拓跋弘参见太后!”

拓跋弘虽然带着千余名士兵杀气腾腾地包围了方山,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免不了的。当着满院的宫女太监、侍卫兵士,强忍怒气对冯太后深鞠一躬。

“皇上免礼,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对方来意不善,冯太后依然能镇定自若,淡然处之,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势。 “慕容白曜谋逆,儿特来捉拿犯臣之妻,慕容氏。”

“什么?慕容白曜谋逆?”冯太后微微吃惊,脑中飞快转念,想理出个头绪来。

“是,慕容白曜党附乙浑,意图不轨,已经被我诛杀了。”

“当真?”

“当真!”

看样子,拓跋弘不象是开玩笑。

震惊,十分震惊!

冯太后简直不敢相信,昨天还是自己亲信的慕容白曜转眼间就成了一缕亡魂,而他的妻子还在这里生产,儿子也刚刚出生。如果拓跋弘想斩草除根,这一家三口恐怕只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可有证据?”

“有慕容白曜与乙浑书信为证。” 心痛!

不能呼吸!

冯太后当然知道,那些书信是慕容白曜在自己的授意下故意写给乙浑的,为的就是麻痹敌人,引蛇出洞,这事自己曾经和拓跋弘说过,可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明知慕容白曜是我的人他还要杀,明知慕容氏在我这里他还要抓,他想干嘛?

转瞬之间,冯太后已经对拓跋弘的来意猜出了十之八九,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难道他听说了什么?

“那你将如何?”

“慕容氏身为叛臣之妻,恐有党羽在此作乱,恳请太后速回平城,儿当在此彻查灵泉宫。”

哦,听明白了,这哪是搜什么慕容白曜党羽啊,这是摆明了搜我啊!就为了搜我,堂堂南乡公,一代名将,就被硬生生打成叛逆,这世界还有王法吗?

“这样啊,”冯太后依然不慌不忙,“慕容世家在我朝数代为官,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其中必有误会,能否请皇上网开一面,饶过其家人,待事情查明之后再行定夺?”

“慕容氏可免,但余者必查!”

宫外旌旗招展,马蹄声连连,冯太后知道今晚之事必不可免,况且拓跋弘冠冕堂皇,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只有长叹一声:“罢了,看在你一片孝心,本宫就回了平城罢!

慕容氏且随本宫如何?”

“正好!”

慕容氏产后昏厥,尚不知夫君已死,只见左右丫鬟半搀着将其抬上轿子,紧接着,两个稳婆抱着两个男婴,也准备登轿。

“且慢!”

拓跋弘看见两个孩子,目中精光一闪。这两个孩子一般大小,一个黑如炭火,虎头虎脑,一个白白净净,耳聪目明。

“皇上何意?”冯太后装作不解。

“此二子是何人?”

“慕容氏怀胎十月,今晚临盆,此二子皆是慕容氏所生。”

“哦?慕容氏一胎生二子?”

“是双胞胎。”

“为何长得不像?”

“双胞胎中亦多有不像者。”

“为何看起来一个黑一个白?”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既然二人是兄弟,可否滴血验亲?”

“皇上是在怀疑什么?”

“无他,好奇耳!”

时至此刻,冯太后已经可以充分相信,拓跋弘今晚突闯灵泉宫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一定是听到自己和王肃育有一子,才想来捉个现行。还好王肃已经刮去胡子,隐匿在一干太监之中。但这两个孩子却是无处掩形,不得不暴露在拓跋弘眼皮子底下。冯太后和王肃确实育有一子。

太后寡居多年,忽然产子,此事亘古闻所未闻,是以冯太后将孩子隐匿在方山灵泉宫,本想先蒙混过关,等孩子渐渐长大再说后话,岂料拓跋弘亲征柔然,忽然凯旋,这一下不由慌了手脚。王肃要将孩子带回南朝,冯太后心有不舍,危急之际,忽然想到慕容氏临盆在即,不如顺水推舟,假称孩子是慕容氏所生,将孩子交由慕容氏代养,这样一来,冯太后也不至于和骨肉天涯相隔,是以急召慕容氏到灵泉宫,

想来个暗度陈仓,谁知还是被拓跋弘听到风声,当即果断斩杀慕容白曜,亲自来方山拿人!

拓跋弘当然不会相信这两个看起来黑白分明、容貌发肤都不一样的孩子会是双胞胎,要证明他俩不是亲兄弟的办法只有一个,滴血验亲!

不得不说,在那个科学有限的年代,滴血验亲已经是人们认识到的最科学有效的手段了,自从它被发明出一来,就没有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和权威性,所以一听到拓跋弘的提议,冯太后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她知道这两个孩子不是亲生兄弟,如果血液不相融,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可……”

眼看着拓跋弘随行的太医已经拿出金杯、银针,看来是有备而来,冯太后虽然明知自己的反抗毫无意义,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出言阻止。

“太后!”拓跋弘似笑非笑道,“莫非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另有隐情?”

“当然不是……”

“那为何出言阻止?”

“孩子年幼,恐伤身体!”

“哈哈,无妨,太医自有分寸!”

拓跋弘认定这两个孩子不是兄弟,是以吩咐太医只取二人之血,一旦血不相融,自己立刻发难!谁知,神奇的是,两个孩子的血在水中徐徐转了数圈,居然完全融合起来,这下看得拓跋弘目瞪口呆。这在当时自然不能被理解,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血液怎么会融合?但是现在的科学可以给出很好的解释,理论上,任何两个人的血在足够长的时间内都可以相融!

现在的拓跋弘,就像一只鼓足了的气球,浑身是气但无处发泄!

他本以为自己带着大军前来,一旦发现把柄,立刻以淫乱后宫为名将冯太后软禁,届时冯太后面临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入冷宫,从此再不能干涉朝政,这样一来,朝廷的大权才会回到皇族的手里,可是谁料出师未捷,难道这俩孩子真的都是慕容氏所生?谢谢大家支持!你们的回帖就是我动力(7)“皇上!”

太医在拓跋弘耳边耳语几句,拓跋弘听后大喜!

正是,两个孩子虽然血液相融,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两个孩子都是冯太后所生!所以,只要证明他们不是慕容氏所生,自己依然可以兴师问罪!

拓跋弘兴冲冲地下令取慕容氏之血滴入杯中,结果,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慕容氏的血也融了进去!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位天使大姐在恶作剧啊?

拓跋弘有备而来志在必得,结果奋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毫不受力,这力道转化为无形,反而差点把他自己憋出内伤。

人生就像闹肚子,有时候你以为是一泡屎,其实它只是一个屁。

难道是情报错了?不可能啊,就算孩子的事错了,可是还有一个人不可能错,那个南朝使者王肃,明明有人看到他进了灵泉宫,此时为何偏偏不在?如果能拿到他,冯太后淫乱后宫的罪名依然不可避免! 对,拿到那个南朝使者!

“传令下去,搜查灵泉宫,看有没有身穿南朝服饰的可疑男子!”

拓跋弘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宗子军闪亮登场。

“皇上,”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拓跋弘的不依不饶,终于激怒了冯太后,“要不要连本宫一并查了,验明正身?”

“儿不敢!”

“那你几次三番在我宫内查人,意欲何为?”

“我实在是为了太后的安危——” 冯太后怒视拓跋弘。

此时,化装成太监的王肃已经感觉到大魏禁军的凛凛杀气,一个彪悍的宗子军校尉已经距离他仅仅一步之遥。

上帝保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阿弥陀佛!

“禀报太后,太尉源贺、尚书令拓跋丕、尚书右仆射穆泰前来护驾!”

宫门处的守门军校飞马来报。

“什么?”

比冯太后更惊讶的是拓跋弘。

此次行动,他严令禁止走漏风声,可是谁知道,还是被冯太后的这几个铁杆儿粉丝尾随而来。

拓跋弘登高俯瞰,只见方山脚下,刀枪林立,火把通明,马蹄踏踏,人影憧憧,看样子,人数比宗子军多了数倍有余。

太尉源贺掌管天下兵马,拓跋丕和穆泰又是鲜卑勋贵,朝中四贵已来其三,看来今晚的行动提前结束了。

“有劳皇上挂怀。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都下去罢。”

冯太后说完这句话,便再不理拓跋弘,更不提回平城之事。

拓跋弘知道自己错过了有史以来也可能是从今往后最佳的一次翻盘机会,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单挑?自己单挑对面一群人。群殴?对面一群人殴打自己一个,左右都赢不了。

爹地啊爹地,你可知道你千辛万苦守住的大好江山现在被你

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可知你曾经的女人被你的敌人玩弄于床笫之间?还生下了两个孩子!我此生纵然扳不倒冯太后,也要让这两个泥子命赴黄泉!

“叛臣之子,杀!”

拓跋弘一挥手,两名侍卫劈手从稳婆手中夺过两个孩子,就要手起刀落。

他知道光明正大搜宫不成,早就心生一计,此举正是要逼王肃现身。

王肃,如果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对这两个孩子不客气!

“不可!”

果然,人群中,一个面白如镜的“太监”抢身上前,伸手便要来夺。

本来,王肃也没想过为了孩子暴露自己,可是,眼见孩子命悬一线,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站了出来。本能也好,父爱也罢,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就让我来了解这一切吧!

好啊,王肃,你终于出现了!你以为你刮了胡子我就不认识你了吗?

冯太后也想不到,事情竟然陡起变故。王郎啊王郎,就算牺牲了孩子,我也要保护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有刺客!保护皇上!”

宗子军平日训练有素,一声令下,立即有十余名铁甲武士闪身挡在拓跋弘身前,长刀出鞘,等着王肃自己往刀刃上撞。王肃在冲出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md,又是冲动的惩罚,就像我和阿柔初次见面那样。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 呃不……

那次我为宋使,来到平城见天子,天子他特别忙,回到后宫搬出娘。这个娘们不一般,九天仙女下凡间。稍微冲我一眨眼,立刻全身都酥软。那夜我没有回房间,天亮之后点根儿烟,佳人在侧心在颤,这算不算做汉奸——王肃在踏上了冯太后龙床的那一刻,就清楚知道这件事的后果。自古以来,给皇上戴绿帽儿,或者给皇上的皇上戴绿帽儿,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一旦东窗事发,必死无疑。轻则像嫪毐一样被抄家灭门,重则还会引起两国开战。要知道拓跋家的皇帝没有孬种,一旦冯太后因此失势,拓跋弘掌权,以他好战的性格和憋屈了这么多年的苦水,向南朝报复不可避免。所以自己不同意冯太后把孩子生下来,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一个孩子,不可能不引起人们猜测妄议。

但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超出天际,冯太后也不可避免。

她一生膝下无子,难得又遇到有情郎,只恨自己不能给王肃多生几个,所以才想出冒充慕容世子的主意。

冒充就冒充吧,王肃也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谁知道拓跋弘才刚出京便回师,搞得自己手忙脚乱,走到这一步,也实在让自己没想到。为今之计,只有一死,还冯太后一个清白,免得让拓跋弘乘势做大,引起第三次南北大战。

想到此处,王肃故意把脸往宗子军的刀刃上撞去,瞬间,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就变得血肉模糊。

早知今日,也许,当初自己就不该踏出那一步,我早该死了,阿柔,永别了!我去另一个世界等你!

王肃朝冯太后看了最后一眼,毅然转身,猛然朝山下纵身一跃……

“速到山下,捉拿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treechang 2017-07-30 09:43:51照你说的冯太后熏死过去醒过来后性情大变,按穿越小说的套路,她一定是被现代穿过去的灵魂附身了,哈哈哈哈----------------------------- 有这个可能——

@顾浩大爷摆 2017-07-30 11:25:02 果断马克,是原创首发么?

----------------------------是原创首发,尽量每天更新一章!

(8)

拓跋弘没料到王肃还会来这么一手,一手好牌再次被打得稀巴烂,不由得气急败坏。

王郎——方山虽然不高,从山顶跃下也必然摔得粉身碎骨,冯太后虽然心下震惊、剧痛得无以言表,但面上还是依然平静:“一个太监,值得皇上大惊小怪吗?”

太监?

嘿嘿,拓跋弘心道,等找到尸首就知道了!如果此人不是太监,你冯太后就是全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我治你一个通奸之罪,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儿实为太后安危着想,不可不察!”

“这么说,你倒是一片孝心了?”

“不敢!”

空气再次凝结。

大家都知道,现在一切的关键,在于王肃的尸首,如果被拓跋弘找到,冯太后百口莫辩。王郎牺牲自己保护孩子,冯太后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喜是悲,纵有眼泪也只能在眼眶里打圈,更绝不能多看孩子一眼。

“回皇上,刺客的尸体找不到了。” 须弥,宗子军虎贲校尉飞马来报。

“为何?”拓跋弘急道。

“方山河道连通如浑水,刺客的尸体已落入河中!”

“什么?”

冯太后如释重负。

“如浑水流经宫皇城,马上通知禁军,在下游打捞,若打捞不到,唯你是问!”

“喏!”

冯太后的心再次紧张起来。

七天之后,宗子军在如浑水下游打捞到一具尸体。一名男子看衣服和宫中太监如出一辙。只是尸体长时间被水浸泡,已经胀得无法辨认。依稀可见男子面部刀疤纵横,血肉模糊,辨其下体,其势已去。

除此之外,拓跋弘从宗子军的回报中再也探不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武州川啊,你不停地流;如浑水啊,你望不到头—— 上天为何如此待我?

扳倒冯太后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我是拓跋家族的罪人!

拓跋弘知道,河中发现的尸体绝不是王肃,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终究还是斗不过冯太后。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自己这么做也是不得不为!眼看儿子拓跋宏一天天长大,如果自

己后退一步,儿子不但可能当不上皇帝,甚至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为了孩子,王肃可以牺牲自己,从万丈悬崖上纵身一跃,拓跋弘也可以牺牲!你不是太后吗?你不是不交权吗?那么好,我就让你当不成太后!

拓跋弘当然不敢公然和冯太后火并,降不了你我还升不了你吗?五年后,他把自己才五岁的太子拓跋宏立为皇帝,才二十出头的他早早就当上了皇上,那么自然,冯太后的身份就水涨船高,成为太皇太后,从皇帝的“妈”升级为皇帝的“奶奶”,你总不好再越级干政了吧?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很傻很天真,这一纯属泄愤的举动丝毫不对冯太后构成威胁,冯太后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你爱咋咋地,让自编自导自演却没有观众的拓跋弘很受伤,说好的剧本呢?说好的台词呢?演员演出都不按剧情的吗?可惜他忘了,修改剧本的权力从来就不在编剧自己手中,导演、制片人、明星,随便哪个人大笔一挥,你的剧本就成了太监。

很明显,冯太后是集三者于一身。欲哭无泪的拓跋弘只好自己挖坑自己埋,自己写的剧本,再难也要演完,从此迁居崇光宫,老老实实当起了太上皇。

可是,他真的会那么老实吗?你见过哪个太上皇跨着战马拿着钢刀屁颠屁颠深入大漠几千里满世界去追柔然人的吗?你见过哪个太上皇钻山林猎虎豹又是打仗又是阅兵频繁地向太后大秀自己的肱二头肌的吗?

不仅如此,他还训练自己才几岁的儿子早早就骑马打猎,my son my love,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鲜卑从马背上得天下,历代君王都是马背上的皇帝,你也不能差了,先教你什么呢?就从打狗棍先练起吧,打狗棍法第一步,先和几十条恶狗关在一起……呃,对不起儿子,忘了给你棍子—— 鹿苑位于平城北郊,西起雷公山,东包采掠、白登山,方圆数百里,自从北魏在平城建都以来,这里便成为皇家猎场。鲜卑族出自草原,对水草情有独钟,每年秋季,皇帝都会带着皇族、大臣围场狩猎,以获得猎物的多寡进行封赏。

这次秋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有,就是年仅十四岁的皇帝拓跋宏第一次狩猎。十来岁的他不像他爹地那么勇猛拉风,追着一头色彩斑斓的猛虎一骑绝尘而去。他人小力气弱,还拉不起大弓,只能拿一把小弓箭到处追猎一些雉鸡、野兔之类,跟在他身边的妹妹拓跋嫣十分不满。拓跋嫣才十一岁,嘟起小嘴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怜。

“我说哥哥呀,你就不能打一些大点的猎物吗?这么小的兔子,杀了它太可怜了!”

“我也没办法呀,这么大点儿的弓,只能打这些。”拓跋宏委屈道。

“那咱们去找别人一起吧!”

“我才不想让那些大臣笑话!”

如果说他爹拓跋弘当的皇帝有名无实,那么拓跋宏的皇帝生涯更叫一个身不由己。他爹好歹只受冯太后一个人摆布,他还得受他爹摆弄。

小宏啊,今天练功了没有?爹给你的七本内功心法都记熟了吗?年轻人切忌心浮气躁,没事多看看佛学也是好的,这八本《四十二章经》你拿去吧!还有,当皇上不能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那不成黑社会大哥了?多读点历史,以史为鉴嘛,这套从春秋到东晋的二十四本《皇帝那点儿事儿》送你——成天被耳提面命的拓跋宏已经被摧残得少年老成,拓跋嫣知道哥哥差点都要学成书呆子,难得出来放松放松,就拉着他道:“干嘛非找大人?我们去找绝哥哥和傥哥哥啊!”

拓跋嫣口中的绝哥哥和傥哥哥,就是慕容白曜的遗腹子。

十四年前,拓跋弘以“党附乙浑”的谋逆罪将南乡公慕容白曜处死,一方面借他的头打开灵泉宫的大门,搜查冯太后寝宫,另一方面,也在朝中剪除冯太后的羽翼。冯太后知道慕容白曜死得冤,如果不是当时自己接慕容氏去灵泉宫生产,

慕容白曜至少不会连儿子都见不到就命赴黄泉。但是,即便此时她已经身为太皇太后,也不便对太上皇钦定的铁案直接提出翻案,只能以“罪不及子”为名,保住了慕容家的血脉,毕竟慕容白曜谋逆罪未能坐实,而自己的儿子还在慕容府上。

念子心切,此后,冯太后时常恩赐兄弟俩入宫,大小封赏不断,是以慕容绝和慕容傥兄弟,早已经和拓跋兄妹混得很熟了。

拓跋嫣提此建议,拓跋宏立刻点头。自己虽然贵为皇帝,身边真正能说说话的,还真就这两个人。

感谢各位关注,是从舞文弄墨搬过来的,所以前面更新得多点,只要大家喜欢,我会继续努力再更一章(9)“啪”!

一箭中的。

一只秃鹰本来盘旋着想捉野兔,结果被当成靶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两匹马上载着两个少年风驰电掣,旋即而至。

“哥,好箭法!”

一个十三四岁、面白如玉的英俊少年诚心赞道。

“可惜还没猎到真正的猎物!”

一个肤色黝黑,看起来比白俊少年强健得多的少年龇牙道。在他心里,飞鹰走兔什么的太不过瘾,如果像太上皇一样能去虎圈就好了,屠熊缚虎,那才是真正的打猎。

“已经很好了,不像我,半天都没打到。” 白俊少年叹气道。

从小到大,他在武力方面就不如他的哥哥,力气更是没法比。每次打猎,哥哥都是一马当先,中者立毙,害得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哥哥恨不得屠熊缚虎,他却连个野兔都没打到,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和哥哥是不是一个妈生的,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老二,别心急,大不了我的猎物劈你一半!” 兄弟俩感情好,当哥哥的经常照顾弟弟,在黑面少年看来理所应当。

黑面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朝落地的猎物走去。

“说得好,要不要把我的猎物也给你们兄弟俩分了去?”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面少年皱皱眉,这太监嗓儿,一听就是冯夙那个二百五。这家伙仗着自己是冯太后的侄子,一向飞扬跋扈,对两个“叛臣”之子更是看不上眼,没事儿就过来撩骚。

“我们的猎物多得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黑面少年没理他,眼看地上的秃鹰就在眼前,身上的箭如同死神一样攫取着它的生命力,伸手就要抓。

“慢着!”操着一口标准太监腔儿的少年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方脸大眼,论相貌也算得上是人中赤兔,马中吕布,只见他浑身上下绫罗绸缎异常光鲜,丝毫没有北魏人的粗犷之风,“谁说这是你的,我还说这鹰是我的呢!”

纳尼?开什么玩笑。黑面少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只鹰明明是自己打的,身上还插着箭,冯夙这厮有何脸面说是他的?

“冯夙,你拉得开一石的弓幺?”黑面少年嘲笑道。

“你……”那个叫冯夙的少年显然对别人质疑他的荷尔蒙很不满,“别以为自己有几斤力气就了不起,告诉你,这鹰可是我先看见的。”

“你先看见的就是你的?”

“没错!”

“那我还先看见你了呢!”

“慕容绝,”冯夙一张小白脸气得通红,“不过是个叛臣之子,凭什么和我争?”

慕容绝本来对冯夙只是爱答不理,言语间甚至还有几分嘲笑,但当他听到“叛臣之子”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看到慕容绝黑口黑面,冯夙也有点紧张,毕竟这黑小子是个混不吝,要是发起飙来,恐怕自己占不到便宜。但有时候,人的贱是一种本能,就像生命一样深入骨髓,冯夙明知道有可能会吃亏,嘴上还是冒出一句:“就说你叛臣之子怎么了,你咬我啊!”

慕容绝没有咬他,只是虎目一瞪,就吓得冯夙倒退着跌了一跤。

“慕容绝,你打人——”

如果晚生一千年,冯夙有可能是最会帮球队赢球的影帝,可惜不幸的是,他遇到的不是绅士的英国队,而是狂暴的俄罗斯队。慕容绝显然对他自说自话的表演没兴趣。 “好,你说我打你,那我就打你一个看看,免得凭空被冤枉了!”

慕容绝跨出一步,朝冯夙走去。

“哥,打人不打脸——” 白俊少年急忙拉住他。

“老二,别拦我,今天我非撕烂他这张破嘴!”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把他浑身上下捏个粉碎性骨折就可以了,打脸容易被看出来!”

“好兄弟,就这么办!”

“慕容傥,天杀的,你就损吧,画个圈圈诅咒你!”

冯夙此时已经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得罪这哥俩儿。要知道他们的父亲犯的可是“谋逆罪”,换句话就是连皇帝都敢杀,眼下四下无人,自己这几个手下不够慕容绝塞牙缝儿的,万一俩兄弟把自己大卸八块喂狼了……后果不堪设想。

“绝哥哥、傥哥哥,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他俩听过无数次,除了彭城公主,没有第二个人说话能有这么好听。

“参见皇上、公主。”两兄弟一起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