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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犯——死刑犯行刑前的不眠夜已出版 - 无水

✍️ 无水 51.1 万字 第 12/17 页

+++++++++++++++++++++++++++++++++ 本 章 内 容+++++++++++++++++++++++++++++邢耀祖皱起了眉头:“我无所谓的,谁当都行!只要让我现在睡觉,明儿早上就枪毙我都行!我看小虎子就不错嘛!”

我赶紧摇头:“我一天到晚的在外头晃悠,号里啥事儿我都解决不了!咱得抓紧点儿,要不然让方队派来一个就坏了。

要不这样吧?反正祖哥的案子现在也还没二审,就让他继续当二铺,让苍蝇或者小康当三铺帮祖哥呗?”

“那你睡几铺?”四哥看着我。

“我哪儿都行!反正都是睡觉,睡上铺也没啥问题!咱们几个人关系都那么好的,还分那么清干啥?”

四哥摇摇头:“那可不一样,该啥规矩就是啥规矩。这样吧,老邢现在还是当二铺,其他人的位置暂时不变。一旦要是老邢的二审还是死的话,那就小康当二铺吧!”他看了看苍蝇和郑强:“这俩人就算了,一个比一个没脑子,小康至少还能考虑点前因后果。”

下午午睡之后我们听到一个好消息:为了丰富在押人犯的业余生活,以及方便的通知各类事宜,看守所决定在各仓安装电视机。这个消息一传出,监道里所有的监仓几乎都沸

腾了。对于普通人来说,看电视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但是对于羁押在高墙内的犯人,能看到电视就意味着能让平时的生活不仅仅是背监规、写材料这么简单。四哥起初不信,但是当他往劳动号那边去的路上,看到一辆大卡车拉着满满一车电视机,他这才开始相信。

听方队说自从越狱事件发生后,公安局新任命了石铺山看守所的所长,将原来的刘所停职反省。看来新所长也一定是和方队一样的年轻干部了,做事的方式方法和速度确实和之前大不相同。

第二天一早方队所说的新管教也到位了,这是一位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精干男人。他到二队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各个监仓做入监谈话,在每个监仓里跟着犯人一起吃一顿牢饭。四哥说这新管教可比方队聪明,知道怎么跟犯人套近乎。我算了算时间,新管教到我们班至少也得到后天,还不如主动出击,给新管教留下一个好印象。四哥笑了起来,说我看你小子也不傻啊!怎么犯了罪到这儿来了?!

不过让我和四哥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俩主动出击,新管教就先找我们了。找我们的时候他先从瞭望口看了一下正在墙角抽烟的周云,之后问:“谁是张毅虎?谁是臧云龙?” 我和四哥赶紧站起来:“报告,我是!”“我是!”

“你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新管教打开门放我们出来。

“你俩是二队的监道杂役?”新管教一进办公室门就问。

“是,管教,我是大杂役,主要负责监道的卫生杂役、放饭还有物资发放。张毅虎是二杂,主要负责石铺山男死犯的遗书和临终陪护。”

管教点点头:“哦,我姓潘,你们的新管教。二队的副队长。”

“潘队好!”我和四哥一起立正。

潘队笑了笑:“行了,做吧!抽烟不?”四哥点点头,赶紧从怀中拿出一盒一支笔递过去。潘队一推:“我还是抽我的吧!我在省看的时候,那里面都不让抽烟。还是基层看守所管的松啊!”

四哥附和着:“潘队还是省看过来的啊!咋分这儿了呢?

我听说省看的待遇要比咱石铺山好啊!”

潘队玩笑的一瞪眼:“这能告诉你吗?你俩就老老实实的配合我工作,问那么多干啥?”四哥赶紧一低头:“潘队说的是,这是所里的行政安排,咱不能过问。”

他笑了起来:“不用那么紧张。知道为啥今天单独找你俩谈话吗?三层原因。第一就是我听说这次越狱事件你俩是大功臣,为了防止你俩被打击报复,我必须得来看看情况。实在不

行,我就得给你俩转到省看去。第二就是周云的事儿。他在你们班,而且你们可能也知道他是公安部的头号督办案。

第三嘛,就是安电视机的事儿,虽然都是劳动号的人安装,但是或许会引起一些人的逃跑想法,我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商量对策,听听你们的意见。”

四哥笑了起来:“潘队,这些事儿你自己都已经心里有数了,还问我们啊!”

潘队脸沉下来:“废话!你俩的安全问题我也有数啊?我可告诉你们,找你们就是为了了解情况,你俩可别给个脸就染大红!”

“不不不,”四哥摆着手争辩:“我俩可不能这样!潘队放心,我和小虎子现在的安全问题没啥,毕竟我们在二队也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这次越狱的人都已经调走,我俩肯定安全。

至于您说的周云的事儿,您也放心。现在他在我们班里还算老实,没多大问题。您说的安电视机的事儿嘛……这个我就不太好说了,毕竟我们也没啥经验。”

潘队叹了口气,递给四哥和我一人一支烟:“问你们也是白费劲,跟你们说一下,今天下午劳动号的人就该往咱们监队拉闭路线和安装电视架了。你俩配合一下劳动队的人,他们一进仓,就把号里的人关到风场去。”

“是!”四哥赶忙答应。

“行了,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和张毅虎聊聊。”潘队一摆手。

四哥点点头,转身出门。潘队一指椅子:“坐吧。我听方队说你最近要给死犯儿写遗书?进展怎么样?” 我笑了笑:“还没开始呢。方队让我先从二队开始。他说这次国庆前要上路的人挺多的,凡是二审已决的估计都得写遗书了,但是我想着这么早就让他们知道的话,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也这么想。”潘队赞许的看看我,“这个时间写遗书,摆明了告诉他们国庆前上路。死犯儿我见的多了,一听写遗书,一门心思的想办法活下去。我担心要是这个工作做不好的话还得出事儿。前几天你们队里越狱的事儿不就这么出来的吗?”

我摆摆手:“前几天的事儿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老腻子我知道,也是个大案子,但是现在一审还没开庭呢!其他参与的人最多的也只是一审死缓,真正死犯儿都没动。”

“哦,”他递给我一杯水,“你见了不少死犯儿了,有这样想法的多不多?”

“不多。不过他们倒是对监道里的安全设施把握的都很准。前几天有个叫欧阳栓柱的,跟我模拟了一个越狱路线。说真的,他们要是真憋着要跑,没准儿还真能跑出去。”

“我知道。”他笑了笑,“那个欧阳拴住的材料我也看了。这次越狱事件发生之后,公安局组织所有看守所的主要管教都开了个会,模拟了各种罪犯的逃跑路线。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我点点头,献媚的拍马屁:“那是,咱们管教的智慧肯定是无穷的,邪恶永远无法战胜正义嘛!”

“屁话多!”潘队笑了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我跟寇队问过你的情况,他说你这人挺好的。今天一见才知道,原来也是个言不对心的主。行了,你还是跟我说说现在你们号的情况吧!下午就要装闭路电视,我担心没事件上你们号去了。你们号现在可是全省公安系统、新闻媒体都在关注的重点,但凡出点事情那就是大事。”

7、石铺山看守所的年龄简直要赶上我父亲的年龄了,但是其坚固性绝对比现今任何所谓“达标工程”的建筑高。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劳动号的人和几个管教拿着冲击钻往墙上打眼,准备安装电视时,着实流了不少汗水。

不过在看守所里做任何工作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否则半拉子工程很有可能导致犯人动歪心眼子。一下午的时间,劳动号的七八个人,加上四名管教努力赶工,终于在晚饭前把二队的电视机安装完毕。

晚上吃晚饭我们集体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管教集中开机,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潘队各仓检查,到了七班门口,一眼就从瞭望口看到我们都呆呆的盯着电视,当即一愣:“你们这是干啥呢?连线都没接通的电视能看出画儿来?”苍蝇没注意潘队的出现,当即大叹一口气:“操,劳动号的这帮傻波依,可以直接去吃屎了!”潘队大喝一声:“曹鹰你说什么呐?看守所条例学会了吗?”苍蝇这才看到潘队的出现,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地上说:“报告管教,学会了。我刚才一时激动骂了脏话,请管教原谅。”

“背监规去!再炸翅今儿晚上也别睡觉了!”

“是!”苍蝇无奈的从床下翻出一份在硬纸板上手抄的监规,嘟嘟囔囔的装学习。

潘队骂了几句转身走了,苍蝇正打算起身回去躺着,被四哥大骂:“脑子里装的屎啊?潘队让你干啥了?”苍蝇呆呆的看了四哥一会儿,只好叹口气接着去背监规。

过了一阵子,四哥忽然说:“下午我听劳动号的一个管教说过短时间石铺山要搬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搬家?”我一愣,“石铺山六百多犯人呐!哪儿是说搬就搬的!搬到省看?四哥你听谁说的?准不准?”四哥嘿嘿地笑:“我还真没发现你这嘴跟机关枪一样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谁知道呢!据说新修了一个看守所,现在正安设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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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二更比较晚,因为妻子的姥姥今天早上过世。接下来的几天内,可能更新次数不确定,但是一定保证每天更新。至于时间,我会尽量抽出来回家上网更新。抱歉。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28 14:00过了一阵子,四哥忽然说:“下午我听劳动号的一个管教说过短时间石铺山要搬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搬家?”我一愣,“石铺山六百多犯人呐!哪儿是说搬就搬的!搬到省看?四哥你听谁说的?准不准?”四哥嘿嘿地笑:“我还真没发现你这嘴跟机关枪一样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谁知道呢!据说新修了一个看守所,现在正安设备呢!”

没等我说话,一直沉默的周云忽然凑了过来:“啥?搬家?搬到哪儿去让家里人知道不?”

四哥看了他一眼:“咋能不让知道呢?你家里那边人要过来看啊?”

周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来不来。主要是俺爹了,俺媳妇儿肯定不能来看我。我现在就是惦记我爹和我儿子。”

四哥笑了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恶魔也会有弱点啊!你咋一直没跟我们说你有老婆孩子的事儿呢?”

“咋能没有呢?我都三十的人了……”周云忽然一脸的幸福:“我儿子都挺大啦!这几年一直在外头,也没去看看小孩儿。估计这次的事情以后,家里人都不让儿子见我了。唉,我这下不单单把我弟给害了,还把我家里人也给害了啊!”

“行啦行啦,”四哥皱皱眉,“这里头的人听见家里人心里都难受着呢,你就不能不显你的逼能了?别总觉得就自己有个家,别人都是他娘的石头里蹦出来的!”说完,四哥心情大不如刚才,径自躺倒床上看书去了。

第二天一早接到潘队的通知,让我和四哥一起去见见刀疤。据潘队说这次刀疤举报的两件事儿都没有落实,估计国庆这一批刀疤得悬了。我赶紧说这不可能啊,他哥哥难道石沉大海啦?潘队说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了。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吧!对了,中午你家里人接见。你看是先见赵峰还是先见你家人?

我赶紧说要不我先见见赵峰吧,一早上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没想到潘队一撇嘴:“一早上?只有两个小时!现在赵峰一直关在禁闭室里,早上的两个小时时间算是给他防风了,你们可以一起聊聊。”

“在哪儿见?”

“就在接见室吧!咱石铺山也没个独立的风场。”潘队转身去通知另外一个管教带人。

再见到刀疤的时候,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几乎一个月了,他看上去很憔悴,而且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看到我和四哥,刀疤很兴奋,但是碍于身边有管教便只好微笑着冲我们点点头。 “刀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你小子比猫的命还大啊!”四哥开心极了,一见到他就几步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刀疤涨红着脸:“硬活下来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呢!你们咋样?我听说上次越狱的事儿你们差点死在监道里?” 四哥一晃脑袋:“放心吧,七班出去的一个比一个命大!

咱的时间不多,你还是赶紧跟我们聊聊你的事儿吧!你小子要是想活命的话,赶紧想想你们三队那个胖子死的证据和你哥的下落了。这俩事儿要是不解决,老天爷都救不了你!” 刀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哥,半天才低下头说:“我倒也想赶紧把胖子的事儿弄清楚。但是现在三队我根本就回不去,一帮人憋着要把我撕了呢!我跟警察说的几个我哥哥藏身的地方也不知道落实了没有……我估计国庆这一批我是躲不过啦!”

我赶紧拍拍他的胳膊:“你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能确定胖子是被打死的吗?”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着愤怒:“当然,我亲眼瞧着老熊写那个东西递给胖子他们班,而且要不是我看见了,老熊也不能威胁我说要对我老娘怎么样。”

四哥叹气道:“问题你现在干脆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啊!对了,你哥呢?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他揉揉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哥到底藏哪儿了。说实话,从打算把我哥供出去那天起我心里就特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说准了他在哪儿,这样我就立功了。一方面又不想自己说准,这样他就能跑路。”

“操,你就是个憨货!”四哥骂道,“你哥要是抓回来,十有八九都得毙了。你不是说你为了你娘么?那还不赶紧想办法把他挖出来?”

刀疤不说话,一味的低着头抽烟。我一拽四哥:“哥,你要不赶紧拣重要的问吧,咱时间太少了,一会儿时间到了,要是啥也没问出来就废了!”

“操,”四哥瞪我一眼,“你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啦?咱现在能不能帮得上刀疤还两说呢!这憨货现在啥也不跟咱说,咱咋帮他?”

刀疤赶紧摆手:“哥,真不是我不跟你们说,喜全儿这货给我弄怕了……再说,我现在真的是啥也不知道。那天上床的时候我当时就瘫了,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把我看到的东西跟监

斩官说,那样我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哥,蚂蚁看见人脚踩下去都知道躲呢,何况我他娘的还是个人?”

“那你就赶紧想办法啊!”四哥嘟囔着,“我可告诉你,现在我俩人自己都危险,能帮你不容易了!”

“咋,你和大学生又咋了?”

四哥叹了口气:“能咋?你当我俩傻到能再踢一个刘老鬼那样的?上次越狱的事儿以后,二队监道里谁知道有多少人瞄着我和小虎子!我俩现在稍微不注意就被人砸死了。再说了,这次我和小虎子整这么大的事儿,他出狱之后就回 C 市了,我咋整?估计等我回去,天天都有人拎着黑砖等我呐!”

刀疤抠着手指甲不说话。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四哥,小声问:“哥,不会吧?”

“咋不会?”他撇嘴嘴从兜里掏出烟,“现在估计没啥屁事儿,等出去之后谁保护你?你当这看守所里的在押人犯一个个的都能改造好啊?要真能全部改造好,那也不会有二进宫、三进宫这样的人进来了!要不咱算了,他刀疤自己都不把咱兄弟当人看,咱还是赶紧回去想想自己的事儿怎么办吧!”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刀疤赶紧伸手拽住四哥的衣袖:“哥,话不能这么说。咱好歹也兄弟一场了,你得救救我啊!”

“我咋救?你现在自己都每个球证据,自己哥哥在哪儿也想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儿除非你自己救自己,我是帮不上了。”

这下刀疤真急了,要不是外面有管教看着,他跪下去的心都有:“哥,我真是不想死。但是你说这事儿明明就在嘴边儿上,没争取法院的人也不信啊!求你了哥,你要是能帮我活下来,等我以后出去你让我干啥都行!”

四哥叹了口气:“少给我扯这事儿!我实话告诉你吧刀疤,这事儿要是我和小虎子查出来的,那立功就算我和他的了。你和我们现在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咋把知道的告诉你?你要是真想活,就别想着撂倒老熊了,你根本没机会!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你哥给引出来吧!你也就这一条活路的道儿了。”

刀疤憋得满脸通红:“可是我真想不出来我哥在哪儿了。

我现在就在这个地方,你说我上哪儿知道去?现在我哥可能会在的几个地方我都跟警察说了,但是根本就找不到。这下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那你就等着国庆上路。”四哥一脸的不屑。

刀疤这下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神黯淡地看着接见室的桌子发呆。四哥看了看我:“咱走吧,今儿中午不是接见吗?咱赶紧回去洗个澡。”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四哥拍了拍刀疤的肩膀小声说:“别说哥不帮你。路子给你指明了,你现在就别想着老熊的事儿,赶紧想你哥。有一条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那就是你哥的下落你老娘知道。”

“不可能!”刀疤一愣,“我娘虽然不识字,但是道理肯定懂。我哥的案子只要抓住就是毙,但是我要是能把我哥供出来的话,我就能活下来。我老娘不会连这个轻重都不知道吧?”

四哥嘿嘿一笑:“那说不好的事儿。老太太一看自己小儿子马上就上路了,大儿子还在外面,一个糊涂要是打算保住外面那个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过这事儿你确实得考虑清楚,搞不好连你娘都得被你扯进来!”说着,拽着我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我问四哥:“哥,刀疤咱真的不帮了?”

四哥一摆手:“咋帮?你给我想个办法?反正咱们现在已经把道儿给他指了,该怎么办是他自己的事。”

我心里一阵难受:“哥,那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刀疤了……”

他笑了笑:“没啥对不起的。其实我们已经尽力了。你说要是我跟管教说刀疤他哥可能被他娘藏起来了,这事儿要是真的,我会不会减刑?但是我现在没必要减刑,因为我减刑机会

太多了。可刀疤现在只要有这一个减刑机会就能活下来,你说咱算不算已经帮他了?”

我叹着气不说话,四哥递给我一支烟:“小虎子,这儿是看守所,你可千万别想着每一个人都那么善良。我刚才说的现在有人憋着报复我们,这可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事情。咱们还是想着怎么自保吧!对了,跟你家人说一下,这段时间他们别来看你了。”

“为啥?”

“操,你真的是猪脑子!”四哥忽然大骂,“这群人越狱你以为就在号里闹腾吗?一旦外面要是有接应呢?你就不怕外面的人报复?你这样的脑子,真他娘的该回个炉!”说着,把手中的烟头一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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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30 11:47+++++++++++++++++++++++++++++++ 上 节 内 容++++++++++++++++++++++++++我叹着气不说话,四哥递给我一支烟:“小虎子,这儿是看守所,你可千万别想着每一个人都那么善良。我刚才说的现

在有人憋着报复我们,这可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事情。咱们还是想着怎么自保吧!对了,跟你家人说一下,这段时间他们别来看你了。”

“为啥?”

“操,你真的是猪脑子!”四哥忽然大骂,“这群人越狱你以为就在号里闹腾吗?一旦外面要是有接应呢?你就不怕外面的人报复?你这样的脑子,真他娘的该回个炉!”说着,把手中的烟头一扔,转身离去。

+++++++++++++++++++++++++++++++ 本 节 内 容++++++++++++++++++++++++++ 中午的接见,爸爸妈妈和马兰都来了。没等说几句话,妈妈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这几天听说我们在监狱里立功的事儿了,说我咋能那么不要命,一旦出了事她可怎么活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我心里也一阵难受,但是依然强装着笑容说危险只是暂时的,要是这次能减刑的话,起码我就能少在石铺山住几个月的,那不是更安全?妈妈絮叨了几句又不说话。爸爸进门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这几天看报纸,有个杀人恶魔被抓进来了,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我一笑问是不是杀了十三个,碎尸又吃人那个?爸爸一惊:你可别说就和你们在一个队里?我说不但在一个队,而且还在一个班呢!不过就一个人,另外的那个好像关省看去了。

这下子妈妈又担心起来,说这个案子是公安部的头号大案,那

个周氏兄弟根本就是杀人狂魔,你可千万要小心。我说妈你就放心吧,再强的龙到了看守所也就只能是一只虫子而已,管教不在的时候还有其他犯人管着呢!

自始至终马兰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泪眼婆娑的盯着我发呆。我笑说马兰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分手了?哭的没头没脑的。

她努力的冲我翻了翻白眼:“要分手也不是现在,我得等你出去之后,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担心你的,然后再考虑分手。”我嬉皮笑脸的说好吧,我就等你惩罚。

临走的时候马兰递给了我一张照片,是她和我父母在 C 市公园的合影。我说你啥时候去 C 市了?没等她回答,妈妈抢着说:“最近我身体不好,兰兰学校正好放暑假,就去家里住了几天。”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巧管教通知接见时间结束,我只好拿着照片和家里送来的东西恋恋不舍的回去。

晚上七班又来一个新收,看上去四十多岁,气质好的根本就不像个犯罪分子。入监检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上衣兜里有一张全家福,估计是他老婆跟女儿。我把照片递给潘队看了看,他嘿嘿一笑说算了,让他带进去吧,也算是有个念想!这张照片在七班里引发了一阵小高潮,眼瞧着潘队锁门

转身走开,苍蝇第一个从我手里把那张照片夺了过去:“操,不是一般的水灵啊。你媳妇儿和小情妇?”新收脸一红:“是我媳妇儿和我女儿。”话音未落身后的小康一把把照片抢走:“苍蝇,老女人归你,我要这个小嫩主!”说完,又看着我说:“大学生,你都有你的小马兰花儿了,这个照片就归咱了啊!你要是想看,你家里人不中午刚给你一张吗?”我一咧嘴,笑骂起来,说我也就是仗着四哥在这儿,要不然我这照片能到现在还在怀里装着?

四哥哈哈地笑着看着我们互不相让,神情悠闲的坐在铺位上抽烟。邢耀祖紧盯着新收问:“啥名儿,啥面儿?”

“我叫刘东……呃……‘啥面儿’是什么意思?”

小康冲过来就是一个耳光:“操,问你啥你就回答啥!话比屎多啊?”

新收捂着脸不再说话,我赶紧提醒他:“问你啥案子进来的呢!”他这才点点头,如梦初醒般说:“哦,他们说我贪污……”

小康又是一巴掌:“操,还他们说你贪污?你那意思就是你冤枉的呗?”说着,他蹲在刘东面前:“你啥时候被抓起来的?”

“双规了好久了,今天才送到这儿来。”

“看报纸和新闻吗?”

“看。”

“看就好!”小康嘿嘿一笑,“最近有个周氏兄弟被抓进来了,知道吗?”

刘东惶恐的看着小康:“知道知道,据说杀了十三个呐!

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小康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这些个犯罪分子,确实是很可恶啊!”刘东赶紧点点头,以为找到了共同点:“就是就是,这个人也太不是东西了!还吃人肉!太恶心了!”

一旁的苍蝇手里拿着照片也蹲在了刘东面前:“你要是见着这个人,你痛恨他不?”刘东一看刚才严厉的两个人现在都和蔼了起来,以为自己说队了话,跟对了组织,赶紧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恨!怎么不恨!他不是吃人肉吗?要是让我看见,我一定吃他的肉!”

监仓里所有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哦,有这想法就不错!”

他指指坐在墙角抽烟的周云:“看到那个人没?你去问问他是啥面儿进来的?”

刘东唯诺着不肯动弹,小康和苍蝇又是一阵乱拳后,他才求饶着爬到周云面前:“你是啥面儿进来的?”

周云冷笑一声,把手上的烟头狠狠的砸到刘东的头上:“我就是你想吃肉的那个人,周氏兄弟老大,周云。”

刘东当时就傻了,脸色的神色纠结的无法形容。他惨笑着点点头:“周兄,久仰大名啊……”一语未落,周云一口痰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他的脸上:“操,还想吃我是吧?老子吃了多少心肝脾肺肾了,刚才赏你的这口痰里都带着人肉组织呢!”

监仓里一阵哄笑,刘东面色苍白的干呕了几下,难过的要死。

坐在一边的邢耀祖此时早已按捺不住“恨贪官”的想法,从床上跳下来冷峻的问:“具体说说你是啥面儿进来的?”

刘东叹了口气:“我以前是建设局的,后来因为收了人家的钱,审批了一个资质不达标的工程队盖楼。结果房子盖出来还没等住人就塌了一半,我就被抓进来了……”

“操!贪官!”邢耀祖伸出拷着土铐子的双手狠狠的砸在刘东的胸口上,还要继续再打时刘东忽然哀号起来:“各位大哥,求你们别打了!我明天就让家里人送一些好吃好喝的献给各位大哥!”

此语一出邢耀祖更来气了,他瞪着眼睛骂道:“你当你有几个鸡毛钱就了不起了?看守所是你行贿的地方吗?”说着还要继续打,四哥喊了一声:“老邢,别治了。咱看看他的表现再说吧!咱七班可是有日子没来肥鸡了!” 邢耀祖一回头:“四哥,这样的人不审……”

四哥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没事儿,我知道你的想法。放心吧,要是他能把贪污的钱吐出来咱就不治他,否则的话让周云吃了他的脏心!”

按照七班的惯例,未决的新收来仓里是要值通宵班的,而三铺也得跟着值通宵。所以晚上我临时把值班调整了一下,让小康和苍蝇先睡,等到后半夜四五点的时候让他们帮我盯一会儿。好在平时和他们的关系处的不错,他们两个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而且让我两点就叫他们。

等到大家都睡了之后,我拿出中午马兰给我的照片仔细的摩挲。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异常难过,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刘东凑了过来:“小兄弟,想家啦?”

我擦了擦眼泪一瞪他:“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赶紧背监规去!你可别怪我没跟你说,在这个地方,监规就是圣经!” 他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小兄弟。不过那点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太难的事。我看你和他们不一样,人挺好的。所以想跟你聊聊。”

“没啥可聊的。”我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已经开始服刑了,你还未决。而且我估计我出去的时候你还没开庭呢!有啥聊的?”

刘东摇着头叹气:“我要不是一时糊涂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我有个小学同学,今年年初的时候就被抓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消息呢!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能呆多久啊……这下我闺女算完了。”

我笑了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到这儿的人大部分都后悔。再说了,你进来跟你女儿有啥关系?”

“太有关系了!”他苦笑着看看我“我家里我媳妇儿没工作,我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我一进来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只能靠着以前的一些积蓄。你说我要是判的多呢?”

“那就是你活该了,”我无情的嘲笑他,“谁让你不好好当官的?你女儿学费还是个小事儿。现在你进来了,她心理上能好受吗?对了,你女儿啥学校?”

“L 市财大。”

“哦,”我点点头,“啥专业?”

“国际金融。”

“哦,经管学院的。专业还不错。”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小兄弟你知道这个学校?这也算是个重点大学啊!”

我苦笑一下:“咋不知道呢,我就从这个学校出来的。不过和你女儿不同专业,我学的是软件工程。”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全然不顾刚才苍蝇和小康留给他脸上留下的淤青:“那个学校不错吧,学习压力大不大?住宿咋样?”

我叹了口气:“你还关心这些呐?我看你还是赶紧打算着自己怎么出去的好!你问我这些我上哪儿知道去?我都毕业那么长时间了。我走那年学校换新领导,谁知道咋样?”

“哦……”他低下头,不再说话。我径自点燃一支烟,他看了一眼:“小兄弟,给我一颗怎么样?等我的烟进来之后,我还你一包!”

“还我一包?”我冷笑着,把嘴上的那只烟递给他:“东西进来就不是你的啦!你拿什么还我?”他接过烟忽然愤怒起来,低声说:“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抢走我的照片,连烟都不给抽……”

躺在床上的苍蝇忽然爬了起来:“老逼你说谁呢?照片借我看看咋了?”说着就要起来打。这时候我才看见他的内裤上湿乎乎的,手里拿着刘东妻子和女儿的照片。我赶紧站起来拦住苍蝇,说你继续忙你的,他又没啥别的意思!苍蝇这才复而躺下,骂骂咧咧的说借个照片让我爽一下怎么了?回头让你死的比刘老鬼还惨!

刘东看着自己妻女的照片就这样被一个强势自己多倍的男人糟蹋,愤怒的无法言喻,但是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好狠狠

的抽烟。良久,他才低声说:“以后我要是混出去,一定弄死他!”

我摇了摇头说你就别天真了,到哪儿都有不同的规则。看守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你要是不遵循这个规则,那吃亏的肯定是你自己。在这个地方,多大的案子都没什么意义,只有你混的好与不好。他叹了口气,说自己最后悔的事儿就是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没听秘书的话,认识几个道上的人,要不然进来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

+++++++++++++++++++++++++++++++ 一 些 话++++++++++++++++++++++++++ 各位朋友:前几天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更新一直不确定时间。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更新依然正常,起码保证一天更新一次,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一天两更。希望各位理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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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30 19:58 我和刘东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快亮天,苍蝇和小康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这两个小子知道我不好意思把他们从梦中惊醒,于是干脆四仰八叉的睡到够。起来之后还虚情假意的说大

学生你小子面子太薄了,你就把我们哥儿俩一顿砸起来,我们也不能放一个响屁啊!我说你俩可别得了便宜卖乖,回头有你们求着我的时候!

收拾了一下刚准备躺下,苍蝇和小康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说晚上进新人居然把最重要的流程——洗澡给忘记了,现在一定要补上。养尊处优的刘东那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一桶凉水顺着脑袋浇下去,他杀猪一样的大喊起来。这一叫不要紧,全七班几乎所有的人都冲了过去,又是一通暴揍。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潘队来到号里,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被子中大睡的我。他把被子一掀:“张毅虎!几点了?到现在还睡觉,你的监规是怎么背的?”

没等我说话,四哥赶紧过来解释:“潘队,张毅虎昨天晚上值通宵班了,今天早上才躺下的……”

“为啥值通宵?”潘队一愣。

我一把拉过衣服穿上,解释道:“潘队,新收过来的担心第一个晚上炸号,所以我们都会安排轻刑的值通宵的。”

“哦,”他点了点头,“先起来吧,还有心思睡呐?。你和臧云龙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们谈。”

“啥事儿,潘队?”四哥整理衣服边问。 “啥事儿?你俩再睡一会儿,出去被人家把脑袋揪了都不知道!”

8、

潘队是一个看上去脾气相当好的中年人,这一点从他“地中海”式的发型和不笑也弯着的眼睛有关系。如果他穿便装,而且带个小孩子的话,肯定没有人相信他居然会是一个负责看守上百名囚犯的狱警。在几次接触后我和四哥就断定,潘队在家肯定是个老婆骂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主。我们从来没有看过他着急生气,但是今天,他像是是真的生气了。

把我俩带到管教办公室之后,他说你们先等一下,我要先去取个材料。说完转身就走。我有些惊慌的看着四哥:“哥,这又是咋了?”

四哥一脸的冷峻:“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和这次越狱的事儿有关。我总觉着这个事情吧,幕后的头头还没出来呢,咱们要出事儿,肯定是他在背后放黑砖呐!”

我摇摇脑袋:“四哥,电视剧看多了吧?”他一瞪我:“操,翅膀硬了?跟我顶嘴?你当我跟欧阳栓柱那个货色是一样的啊!这几天我就想着这事儿怪球的很,咱们七班把人家的好事儿给坏了,他们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咱?”

我插话说:“那要是这次把人都已经提走了呢?这就不好说了吧!” “不能!”四哥自信满满的看着我,“老腻子要跑的那天我注意他了,他一直心神不宁的,所以这后头肯定还有人。不信咱俩打一赌,这破事儿,肯定没完。”

我和四哥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二十分钟,潘队才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我俩,叹着气摇头:“憨娃啊……脑袋都快系到裤腰带上了,还在这儿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四哥赶紧站起来,给他递过去一支烟:“咋了潘队?你这说的啥事儿啊?”

“啥事儿?”潘队一翻白眼,“你这几天去劳动号没有?”

“去了啊……”四哥迷惑的看着潘队,“这几天劳动号挺好的,没什么事儿。一个个乖的跟耗子一样。”

潘队哼哼的笑了几声:“耗子乖?这几天劳动号里传出来的话都到了我的耳朵里了,敢情你们啥也不知道啊?” 四哥更迷糊了,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问:“潘队,你倒是说啊!你这说的我云里雾里的,。”

“我昨天晚上听劳动号的人说,你们这次因为成功阻止了越狱,很多人憋着报复你们七班的人!另外还说,要让你们减刑三个月,加刑三十年。你们天天在劳动号转悠,这些话难道就没听说过?”潘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和四哥。

“没有啊……”四哥一头雾水的摇头,“我倒是觉出来上次越狱的人还没转移干净,但是这几天监道里、劳动号里也安静的很,根本啥事儿都没发生啊!”

潘队喷出一个烟圈:“你们想的太简单了。咱们看守所虽然算不上是完全的改造机构,但是也算是改造机构的一部分。

只要有改造,肯定也会有人反改造。这次的事情比较难办,有些风言风语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所里的意见和我们的意见,是打算要么把你们调到其他看守所,要么就分配到教育队单独住。”

四哥赶紧摆手:“潘队,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和张毅虎的安全,但是我觉得现在完全没必要把我们分出去。真的潘队,我们肯定没啥事儿的。”

“有事儿没事儿是你们说了就算的吗?”潘队甩下一句,“就你们这个大大咧咧的球样子,那天被人家弄死都不知道!

要是真的出了事儿,那石铺山看守所差不多上就成了全国知名看守所了!最近所里不太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能配合我就尽量配合吧!”

四哥还想争辩,我赶紧偷偷拽了拽他,说:“潘队,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了也不小。所以真得容我们考虑考虑。

给我们点时间呗?”

“这事我说了不算。”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去教育队你们两个也不会跟他们一样教书写字什么的,张毅虎还干自己的工作,你臧云龙负责劳动号的事。老老实实的把刑期混过去比什么都好。我们不让你们为难,你俩也别让我为难。如果所

里真的确定了,你们就最好给我屁都不放就搬走。听见了吗?”

“是!”我和四哥只得无奈的答应。

回到监仓我们并没有把要搬离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只是沉默的躺在铺上不说话,各怀心思。直到管教来提刘东,说办案机关来提审,才想起来迷迷糊糊的连刘东的基本操练都没教会。

刘东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他喜孜孜的拎着两大袋子食品和衣服,容光焕发的跑了回来。四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眼冲苍蝇一努嘴,接着躺下看书。苍蝇得到号令马上有了精神,连蹦带跳的跑到刘东面前一边问:“谁送的?”一边强行从他手里夺下东西。

刘东怎么都没想到东西刚进门就被别人抢走,但是他毕竟是明白人情世故的贪官,马上说:“我媳妇儿送来的,大家一起分享,别客气!”

苍蝇一乐:“哎,四哥,听见没,我媳妇儿给你送东西进来啦!”说着,把所有东西往床上一倒:“不错啊!两条环保白沙,火腿肠、卤蛋……咦,四哥,这羊毛衫不错,你试试?”四哥瞪了一眼不说话,苍蝇一转头,又问邢耀祖:“租哥,要不你试试?”邢耀祖也一瞪眼:“操,我没下作到穿贪官衣服的地步!”

“得啦!那这就是我的了,哎新收,你有意见吗?没事儿,老子跟你换!”说着,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有着老鼠屎气味、又脏又臭的毛衣:“瞧见我这个没?几千块钱的东西!跟你这个换没问题吧?”

刘东哑巴吃黄连,苦着脸勉强的点头。眼瞧着自己的东西被瓜分殆尽,自己却毫无办法。我叹了口气坐起来:“苍蝇,好处收够了的话,就帮我操练一下吧。新收课还没过呢!”

话音未落,刘东当即哆嗦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说:“大哥们,昨天晚上已经打过了,别打我好不好?”

四哥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操,你挨过打没有啊?咱们班是二队唯一的文明班,谁说要打人了?昨天晚上那是打你吗?”

刘东哆嗦的更厉害了:“哥,打着很疼啊……”还没说完话,苍蝇上去就是一脚:“操,记住了!这个班没有哥,只有班长和安全员!走,到风场给你慢慢上课!”刘东还不想起来,被坐在旁边的郑强一把拽了起来,扔出了风场。

四哥躺在床上用脚一踢我:“出去看看,苍蝇没练过新收,脾气又暴,别一会儿真给砸趴下了!”我点点头,赶紧穿上鞋走了出去。

风场上苍蝇正在让刘东练习蹲下起来:“我叫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大声喊‘到’,然后同时快速蹲下,把头塞裤裆里,知道了吗?”

刘东一脸迷茫:“不太明白……” “操,你的确是个傻波依!”他看了看我,“大学生,你给示范一下?”我点点头,立正站在风场中央。

“张毅虎!”

“到!”我声嘶力竭的喊,紧接着同时蹲下,把脑袋努力的往下低。

“起!”

“是!”我又赶紧站起来。

苍蝇笑着点点头:“看到没?这就叫标准!死胖子你就按照大学生这个标准去练,听到没有?”

“哦……”刘东点着头。

“哦个球!回答‘是’!在看守所里,只有‘是’、‘谢谢’、‘错了’、‘对不起’这几个词!任何命令你都只能回答 ‘是’,别人给东西你要马上说谢谢,到了管教办公室要喊报告,做错事情不许解释,只能说‘错了’,还得说对不起,知道了吗?”

刘东听的云里雾里,只得回答““知道了。”

“还说?应该回答什么?”苍蝇一瞪眼。

“是!”

苍蝇对刘东的折磨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因为太胖,蹲下起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煎熬。等到完全可以声音动作同步的时候,他已经累的面无人色了。

四哥冷眼看着刘东可笑的动作,一语不发的抽烟。我凑过去问:“哥,咋了,有心事?”他叹了口气:“唉,我倒是不担心我有什么事。你这小体格,被人家几下就砸趴下了,你要出事我咋跟你爹妈交代?”

“要不咱还是搬到教育队吧!”

四哥摇摇头:“真要出事儿,你就是搬到美国都没用!我觉得,咱们搬不搬倒是其次的,顶多以后不管号了,当个劳动号的大杂也不错。主要是咱们得把根儿去了。这就跟人得了癌症是一个道理,你要是只把表面的癌细胞给割了,那癌症还得要命,除非你把病灶给挖了,才会更安全。”

我迷茫的看着他:“哥你的意思是?”

“咱们看守所里,真正用脑子的人不多。这些犯了法的大部分是一时糊涂,只有一小部分是从小就坏的。越狱这件事不是说一门心思冲出去就好办,更多的是得用脑子才行。你在七班呆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说看到几个做事用脑子的?上次越狱的时候老腻子一门心思的往外跑,而且稍微一骗就把门打开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事情不是老腻子策划的。现在虽然还没查

出来到底是谁主使,可情况已经很清楚:我估计老腻子后头肯定还有一个人。只要这个人我们挖出来,其他人根本就不成气候,想报复我们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哥那现在怎么办?”

四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的第一问题就是安全为主,咱们两个可别真栽到这事儿上。你说咱们到教育队、劳动号,暂时躲开了,以后咋办?你让我再想想吧,我觉得我们现在必须得找出头来了。”

我点点头看了看日历:“挖是没有问题,可现在马上就要国庆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帮着写遗书什么的,这事儿还得做。我正打算跟潘队说一下,明天开始呢。”

四哥看了我一眼:“我估计现在潘队也不能同意,最多就是把死犯儿弄到咱号里来,让咱们过。这事儿我问问吧,你先别着急了。对了,最近刀疤的事儿咱也别管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呢,还顾得上别人?”说着,抽着烟继续躺下看书。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31 14:26晚上的时候我得到消息:潘队为了防止二队再出问题,将大刀阔斧的对二队的在押人员编排进行调整。另外方队也开会回来了,他们两个一商量,最终绝对干脆两个人一起都住在看守所,暂时不轮流调班,防止最近这段时间突发事件再次发

生。另外第二天早上二队全体在押人员将开展一次自检举报的活动,深挖犯罪事实。

吃过晚饭,周云忽然凑了过来。我对这个食人恶魔的确有些害怕,于是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他一眼发现,他笑着说:“弄啥咧?还担心我把你吃了不成?” 说着,露出一口黄牙齿冲我憨笑。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想到这排牙齿在不久前正大口大口的咀嚼人肉,当即一阵反胃。好半天我才挣扎着说:“没事儿,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弄的我很烦心。”

他点点头:“我不知道你为啥烦心,不过啥事儿还是看开点的好。我听说你专门帮死囚写遗书的,你能帮我写一下不?”

我一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这案子时间还长呢!

等我出去了你都不一定开庭。再说你到现在连起诉都没接,急啥?”

他惨然一笑:“这还不是早晚的事情?我手上十三条人命呢,枪毙我还不简单的跟一一样!我现在想活下去也没啥用了,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能把我弟的命保住。毕竟他是被我拉下水的。”

“你打算咋保?”我不太敢相信这两个杀人狂魔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听说明天早上要自检举报,我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了,虽然犯法的事儿做了不少,但是从来都没有跟除了我弟弟之外的人犯过案子。我弟弟更是这样了,连个其他的犯罪分子都不认识。所以举报,肯定没有啥机会。”

我递给他一支烟:“那这跟遗书有个啥关系?”

他借着我的火把烟点着:“我就是想跟家里人带个话,让我弟弟尽量多立功啥的,我得想想办法让他活下去。” 我叹了口气笑了起来:“你别想了,遗书都是等你执行之后才通过法官交给你家人的。现在根本就不允许通信。就算是司法部门给你面子,那也得等你二审结束后了。”

“哦……”他一阵失落,“那就算了,回头我跟律师带话吧。”

我笑了笑,站起来打算给四哥打洗脸水。刚一起来周云便拽住我:“小哥,明天早上检举举报,你有多余的案子跟我说一个呗?”

我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我倒是想给你一个,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去挖呢。现在我脑子里好几件事儿都没找到根源,要不你试试告诉我一个?”

“你想知道啥嘛!”他的眼光里忽然泛出一种自信。

我笑着看他:“我想知道的事儿多了,前几天号里越狱谁开的头?三队的胖子到底是咋死的?证据在哪儿?刀疤的哥哥现在躲哪儿了?你要是能把这些事儿帮我想出了,那我就算是挤也给你挤一个举报材料出来。”

“你说话算话不?”周云目光狡黠的试探。

“咋不算话!七班进来的出去的都知道,我张毅虎说一从不做二的。不过兄弟,我觉着吧,你还是先把我的事儿放一边吧!赶紧琢磨着给自己弄点立功材料才叫真的靠谱。” 他笑了笑:“小兄弟,把你刚才说的跟我详细说说呗?说实话,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那点鸟屎案子跟我的案子比起来连个毛都不算!我身上带了十三条命,跑了那么多地方,你觉得这点分析的本事还没有吗?咱俩合作一下,说不定我能帮你,你也能帮我呢?”

“你要我帮啥?”我有些轻蔑的看着他,心说现在就算让你立个天大的功,你小子也必须得走黄泉路了。他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一摆手压低声音说:“我没憋着想立功,我就是想让你想办法给我弟弟带个话……”

“想啥呢!”我一惊,“你弟弟在省看,你在石铺山,从地理位置上你俩隔着几十公里路呐!我就算是出狱了,人家也不可能让我见你弟弟啊!”

“那不一定,办法肯定是有的。到时候你见见我爹,让我爹想办法找个关系就能带进去了。”

“拉倒吧你!”我笑着转身走开,“你这案子是公安部头牌的案子,别说这么远的带话了,我估摸着连接见都不可能了。”

9、第二天一早吃晚饭,潘队和方队果然开始挨个监号通知检举自检。到了七班的时候,潘队扔进来厚厚的一摞材料表,努嘴对四哥说:“你们号里能深挖的宝贝不少,你可给我盯着点!”四哥笑了笑没说话。等潘队离开,他这才转身大声宣布:“每人三张检举表,都必须给我写满!”

监仓里的人马上骚动了起来,苍蝇跳到四哥身边说:“哥,我都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了,前几次把外面的事儿全撂干净了,这次还写啥嘛!”小康也咧着嘴愤愤的骂:“这些个队长一天天的就会弄这些没用的东西!老子要是在写,就得连小时候看隔壁女人洗澡都写出来了!”四哥狠狠的一瞪眼:“都跟我这儿嘟嘟个球啊!我还不知道写啥呢!你们都叫唤没写的,那小虎子写啥?他就更没写的了!”我赶紧点头附和,谁想喜全嘿嘿一笑,挪着自己的残腿大咧咧的说:“那可不一定,大学生天天出去看死犯儿去,说不能能挖的东西多着呢!” 四哥看了他一眼,大声骂着赶他们去风场回忆。

等监仓里人都走完之后,他才转过身来低声对我说:“喜全儿说的没错,要不你今天申请一下,去给人家写几天遗书?”

“咋申请?”我一耸肩,“这又不是集贸市场,说出去就能出去的。我申请的话,队长们也得答应才行啊!”

“不一定!”四哥笃定的说,“正好潘队打算让你搬到教育队住几天呢,你就干脆申请呗?以后天天在教育队呆着,不比在咱们七班好啊!再说了,你也就是过去住几天,等这头的事儿解决完了,你不就搬回来了?”

我摇摇头:“不可能的!哪儿能说窜号就窜号的。我就算是申请搬到教育队,那队长也不见得能让我再回来。”

“那有个球关系!”四哥瞪着眼,“你现在要是去了教育队,等这里的事儿弄清楚,你肯定就来去自由了。无非也就是晚上不能在七班住而已,其他没啥区别。行了你别跟我这儿逼咧咧了,一会儿我就跟潘队汇报你申请去教育队的事。” 说完,他径自一人踱到风场去检查反思情况。

此时的风场里乱哄哄的,尽管所有人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毕竟十几个人一起说着同样的一个话题、不同的内容,那动静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心里越来越闹腾。

林子和喜全正坐在风场的角落,和其他犯人大肆分享他们经历生死的经验。身边的郑强、周云、小康、苍蝇等几个人听

的眼睛都快发直了,脑海里分明是在考虑到底如何才能获得减刑,获得活下去的机会。当然,因为故意伤害进来小康和苍蝇不必考虑生死问题,他们想知道的就是如何才能轻判。

周云是这几个人里最想活下去的一个。他眨着眼睛唉声叹气,说这下完了,我这案子枪毙十次都够,根本就没可能会判缓儿。郑强说你就算了吧,我这比你少多少条人命?前面还有个立功呢!我都没想着能判缓儿,你能判?我看到时候咱俩一块儿上路就成了。喜全闻言赶紧摆手,说你俩都别争了。你瞅瞅人家林子,带了一斤多高浓度海洛因都没判死,你们还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嘛……如此云云。

中午开饭前四哥出监到劳动号工作,我随之也跟了出去。

走到管教办公室门口登记的时候潘队说:“张毅虎,死犯儿的遗书你啥时候给人家帮忙嘛!”没等我说话,四哥赶紧抢着回答:“潘队,我们正打算找您说这事儿呢!小虎子今天早上还跟我叨叨说还有那么多死犯儿的遗书没写。不过潘队,我想帮他问问你,咱们能不能把他给调到教育队?这样一来他活动空间相对大一点,而且能帮上你更多的忙。”

潘队点点头:“我也这么打算来着。不过我的考虑是张毅虎白天可以在教育队那边,帮着写写画画的,晚上还是回队里

来。以后要是写遗书的话,我跟所里领导商量都去灰楼那边。

你看有没有问题?”

“没有!”四哥又抢我的话头。潘队一瞪眼:“我问你了吗?张毅虎自己不会说话?”我赶紧回答说:“潘队,我肯定没问题。”

“嗯,”他一摆手,“那你就回去收拾一下吧,中午吃晚饭就带你到教育队去。”说完,他一指四哥:“以后白天你就不要回监仓了,早上到厨房和劳动号,顺便在监道里帮忙,晚上再回监仓。咱们这儿是看守所,没办法让你们进进出出的那么方便,我还得考虑到其他的犯人呢!对了,这段时间你也多帮点张毅虎,他刚去教育队,肯定没那么顺畅的。” 四哥赶紧答应下来,转身就拉着我回监仓收拾东西。

中午吃完饭之后我被正式分配到了教育队,结束了我在服刑期间“没有正当职业,没有正常编制”的生活。教育队的都是些老师、经济犯之类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和我在一个学习室的有两个犯人,一个叫楚志强的初中语文老师,猥亵进来的,刑期一年半;另外一个叫钱勇,受贿案子,判了两年。其中那个叫钱勇的人不知道在哪儿听说的四哥的名字,一听臧云龙和我在一个号,而且和我关系极好,当即把胸脯拍的山响。说以后要咱就是好兄弟,我家里送来的东西多,咱们一人一半!你只要给四哥带回去点就好了。

当天下午潘队就委托教育队的管教刘管告诉我:从今天开始尽快为国庆节上路的那一批死犯儿写遗书,所里给我配两个劳动号的壮劳力。我去灰楼,他们就负责和我一起负责看守死犯儿,防止他们对我不测,或者自杀。刘管还说最近这段时间我就住在教育队,我的所有档案、生活用品都临时转到教育队。等国庆这一批人上路之后再考虑让我回到二队。

对于这样的决定我当然非常开心,毕竟教育队的生活环境要比在二队好很多倍,而且伙食也要完全好于二队——尽管我自从开始服刑后就很少吃大锅饭。

一切安顿下来之后,我带着两个新认识的劳动杂役和钱勇、楚志强一起往灰楼走。刘管说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次要上路的全所估计得有二三十个,所以一天一个肯定来不及,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今天第一个是一个杀妻骗保的农民,你们自己注意一点。我笑着说刘管你就放心吧,我来石铺山的时间不长,但是死犯儿见了不少了。还没见过能跳到什么份儿上的。刘管一撇嘴说你还别骄傲过头了,每个死犯儿到了最后的时候都说不好能做些什么,还是注意安全。等我们到灰楼的时候那个死犯儿已经到了灰楼的三号监室。死犯儿看上去已经吓软了,浑身哆嗦成一团。我走进去赶紧说:“兄弟,别那么害怕啊!今天就是帮你写写家信,和你聊聊,又不是明天上路!”

他惨笑着看看我:“不是明天?你骗傻子呐?你就是七班的那个虎子吧?他们都说见到你基本上第二天就得走路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我就知道我现在是这个形象。放心吧,这次是因为我还有其他的安排,没那么快的!

再说了,二审下来高法还有个不复核可能呢,这么担心干啥?”说着,我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狱警:“报告管教,这儿就交给我们了,你们忙吧!”狱警点点头,转身锁上门离开。没过几秒钟,我就看到墙上的监控器指示灯亮了起来。

管教一走,其他的四个人便懒散散的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我拽着新死犯儿到了床铺的角落,小声问:“兄弟,我叫啥你都知道了。跟我说说你呗?啥面儿进来的?”

他的脸忽然一抽搐:“跟你有个球关系?!”我一愣:“咋了兄弟,这么不信任我?”他满脸不满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信任你?操,我可从来不信任炮手!要不是你带着你们七班的那群杂碎拦着,我早就跟着老腻子飞了!”

他一句话说完,我顿时惊的鼻尖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你……你是几班的?”

“老子就是和老腻子一个班的!咋?不认识老子了?”

++++++++++++++++++++++ 下 节 关 注++++++++++++++++++++=

下节关注:张毅虎在灰楼,与越狱事件的当事人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到底张毅虎会不会有危险?他该如何应对之后的事?请关注下节内容:危机四伏。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01 13:26我仔细看了看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确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是他好像一直坐在角落没有动,静观事态的变化。

“我记得……你那天没摘链儿啊!”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剩下的四个人看到情况不对,也赶紧坐了起来,紧盯着他。

“老子才没老腻子那么傻呐!”他嘿嘿地笑起来,“他办这事儿从头到尾我都没参与,那天我就等着,等监道的大门一开,他们安全出去了,我就可以躲在他们身后窜出去了。但是没想到让你给我毁了!小杂毛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命给毁了?”

我定了定心神,正色道:“咋,想把我当软柿子捏?我还告诉你,那天你得亏没跑,要是跑了的话你的死刑复核说到哪儿都得给你批了!现在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知道吗?再说了,你觉得你就铁定能跑出去?没跑几步就给你击毙了你信不?”

“少鸡。巴跟我说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操。你亲爹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遇上你这么个货!”他烦躁的看着我,“我跟你说,我不管明天上路不上路,今天既然你给我写了遗书,那我到了那边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直沉默的钱勇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日。你娘的你威胁谁呢?你当我们四个都吃白饭的吗?你还做鬼都不放过小虎子,你到了阴间阎王爷爷直接给你打到十八层地狱,还容得你出来祸害人?你问问小鬼儿们答应不?”

“答应不答应跟你有个球关系!”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钱勇,依然梗着脖子争辩“阎王爷是我三大爷,我是牛头马面的亲舅舅,我死了也能找关系!你们呢?等着被砸死吧!” 说完,窝在一边狠狠的抽烟。

看到那个死犯儿不再说话,我们也就没再理会他。五个人围坐在铺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里看守所内部台放的《西游记》。没过半个小时管教就过来敲门了:“咋回事儿啊!不是让你们写信吗?怎么看上电视了?张毅虎,到晚饭前这个人我可就得带回去啊!”

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报告管教,我马上就帮他写!您放心!”管教从观察口里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离开。

“看到了吧,再不写就没机会了。”我拿着纸笔,在他面前一晃:“你别总惦记着要跑要跑,这是你能跑出去的地方

吗?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呆着,兴许高法就让你活下来了。你但凡要是炸翅,想跑,那肯定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你当现在是宋朝呐?你跑的没地方跑了,还能上梁山?别怪我没提醒你,既然混了就得还!”

“我还不还给你有个球关系?”他争辩着,但精神已经明显不如刚才那么好。我接着趁热打铁:“你有孩子了吧?我听管教说你是杀妻骗保进来的。你媳妇儿都让你给弄死换钱了,以后你孩子咋办?现在你只要一跑,那就肯定是死定了。要不是我把这事儿拦住,你自己想想二队得提前上道多少人?你是不是也得提前上道?”说完,我不在吭气,只是递给他一支烟。

他依然狠狠的抽烟,就好像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支烟一样。良久,他才瞪了我一眼说:“想让我配合就直说,别装的自己跟二五八万一样!我告诉你,我没跑出这件事儿我脑子里肯定回不过弯儿,但是我现在配合你把信写了。要不然我儿子长大了他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我告诉你虎子,我不是怕你才这么做,更不是听你逼嘴巴拉巴拉说半天以后认栽了,我就是想让你给我写信,你懂不懂?”

我冷笑一下:“这我不管,给你写信是我的责任,我指着用这个工作减刑呢!至于你什么想法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写好遗书!”

他点点头,终于叹了口气说:“行吧,给我几根烟,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写。”

这个杀妻骗保的死犯儿叫刘达,从谐音来说,像极了北方话的“溜达”。刘达确实是一个爱溜达的人,他从小就梦想着要逛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每年夏天,他都要坐着火车去外地旅游一次。但是他仅仅是一个农民,收入并不是很多,长期的旅行让他兜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尤其在娶妻生子之后,他到处旅游的梦想更是被击的粉碎。正当他为了孩子的奶粉和自己旅游的梦想发愁时,他隔壁邻居的妻子因为车祸死亡。隔了不长时间,邻居就拿到了十几万元保险公司的赔偿金。这让刘达很快就动了歪心思:如果我老婆死了,那我不是也可以赚一大笔钱?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我的小孩儿到处旅游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马上给妻子购买了许多险种。当然他的妻子也很不情愿他这么做,感觉好像是盼着她死一样。

但是聪明的刘达很快就以“爱汝至深”这样的理由骗取了妻子的信任。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让自己的妻子去几里地外的娘家住几天,而自己就在这个期间买了一台二手的四轮农用车。

妻子回来那天,他开着农用车去接。由于当时天色已晚,

他的妻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转弯处自己的丈夫正开着车猛烈的朝自己撞过来。刘达远远的看到妻子,闭着眼睛一踩油门就冲了上去……

妻子死后的第二天,保险公司的人就来到了他们家。但是负责赔偿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事的蹊跷,于是把自己的疑点反映给了交警部门。没过几天,刘达就被公安局以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羁押到了石铺山看守所。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达一脸的悔恨,甚至好几次都掉出了眼泪。但是几个月的牢狱生涯已经完全让我的感官神经麻痹,我无动于衷的听完他的犯罪过程后,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话:“行,我大概明白了,说吧,要写什么内容,写给谁。”

刘达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抱怨我的冷漠:“咋了,我说了半天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被他问的有些慌神,赶紧说:“不是,我这个人就这样,显喜不显忧,心里越难过,越过意不去,脸上就越平静。”

“操,骗三岁娃娃呐!”他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你见的多了,那个吃人的犯儿都在你们班里关着呢,你啥没见过!算了,赶紧先写东西吧。”

“打算给谁写?”

“先给我儿子,然后给我爹妈。现在儿子他们带着呢。”

我点点头,铺开稿纸伏在桌面上看着他。他又点起一支烟,思

维混乱的看着我手中的笔发呆。要把一辈子的回忆和身后的顾虑完全集中在一封信上,而且只能有几个小时的写信时间,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刘达在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最后楚志强走过来提醒他注意一下时间,他这才在我的提示下,写下了第一封信。

“亲爱的爹、娘:儿子不孝,没想到给你们写的最后一封信是在看守所里,更没想到自己没办法给你们养老送终,我就先走一步了。

爹、娘,你们辛辛苦苦的把我拉扯大,就是希望我能有个好的结果,没想到儿子还是为了一时的开心把自己送上了这条不归的道路。这让我说什么好呢?可媳妇儿是我给害死的,我就必须得偿命,这是老天爷的道数,也是法律的结果。

我现在多想看你们一眼,给你们磕个头啊!可是我现在身陷囹圄,这样的请求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儿子现在很担心,咱家就我一颗独苗,以后你们老了之后,谁照顾你们?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爹、娘,现在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任何用处了,只希望你们能健健康康的活着,帮我把小铁蛋(刘达儿子的小名)带大。然后让他帮我给你们尽孝!儿子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好人,还做你们的儿子!

爹,我娘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今年她还不到六十岁,但是身体早已不如以前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同时爹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死感到太难过。对了,铁蛋在城里有个干妈你们还记得吗?她和她男人跟我的关系都很不错,我希望他们能照顾你,如果铁蛋有什么事,也可以让他们帮你们管教。虽然我不知道铁蛋干妈会不会帮我这个忙,但是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爹、娘,儿子这辈子犯了太多错误,但是唯一做的对事就是当了您二老的儿子,我真的很幸福!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千万别让我在九泉之下担心!

我的死期大概就是在国庆节前,我已经跟管教商量要捐献遗体了。希望我的身体可以对别人有点帮助。另外,等我死了以后,帮我把我的骨灰埋到咱家对面的荒山上,不用立坟头,埋了就成。我想一直能看到你们……

好了,爹,娘。再多的话我也不会说,现在我的死刑复核还没有下来,也许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这样的希望太渺茫了。也许这封信你们不会看到,也许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人世。但是无论如何,爹、娘,我都请你们多保重!因为我这辈子最惦记的人就是你们!

儿:刘达绝笔叩拜2004 年 9 月 XX 日”

刘达的这封信写了几乎两个小时,等他还打算给自己的儿子写信时,管教又过来敲门了:“刘达,收拾一下准备回监!”

他顿时沮丧起来,几乎乞求冲监仓外面喊:“管教,再给我点时间吧?我给儿子的信还没写呐!”管教在外面怒斥:“早干嘛去了?我从监控上一直看着呢,你不是跟人斗嘴就是发呆。你不知道在押人犯不能在外过夜吗?”

“可是管教……我还是在看守所啊,只是换了个监仓而已……” “那也不行!赶紧收拾吧!”管教不留丝毫的余地。刘达几乎要哭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到监仓,那别说写遗书,就连纸笔都是碰不到的。于是他一转头,祈求似地看着我小声说:“兄弟,帮个忙,一会儿我也给你帮个忙。”

我轻轻一笑,心想你还能帮我什么忙,但还是赶紧跑到门口乞求道:“管教,你看能不能再稍微晚一个小时?就一点东西,写一下就好了。反正一个小时以后天也没黑,监道的关闭时间也还没到呢。你看行吗?”门外的警官犹豫了一下,低头一看表:“行吧,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准时开门接人,能做到吗?”

“是!”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02 14:40

管教走后,刘达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问:“给儿子的信想好怎么写了吗?”他点点头:“给儿子的早就想好的,也不多,烦劳你动动手吧!”

一旁一个劳动号的小子猛跳过来:“这会儿想起我们的好了?刚才看你牛逼哄哄的很了不起啊!我还以为你用不着我们了呢!”刘达一龇牙:“操,我这人一事论一事,写信这事儿我感谢虎子,但是他拦我们越狱的事我就是不领情,说破大天也不领情!”钱勇一翻白眼:“看到没,这种货就是好心当作驴肝肺的主,虎子我要是你,干脆甩手不管,他愿意怎么给儿子写东西,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一摆手,笑着说钱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刘达不是刚才还答应要给我帮忙吗?我主要是图着利来的。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帮我什么忙。说到这儿刘达赶忙点头,说虎子你就帮我写遗书,写完之后我告诉你个消息。这个消息说轻了能给你减一两个月的刑期,说重了,能让你少吃不少苦头。我说好,那我就先写完你再告诉我。

给他儿子的遗书写的很顺利,用他的话说这封信在他脑海里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了,只是把脑子里的话誊一遍而已。

所以尽管这第二封信要长于第一封,可还是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全写完。

当最后的落款写下,我把信纸完整的递给他后,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我笑着拍拍他的背:“行了哥们儿,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回去等结果了吧?”他感激的看着我:“多谢了。现在反正离回去的时间还长,我说话绝对算数,答应要帮你个忙,肯定帮你。”说着,他一回头看着剩下的四个人,小声对我说:“咱俩到一边说话吧?”

我点点头,趁着那几个人看电视,跟着他走到窗口。他定了定心神,半天才看着我说:“上次老腻子越狱的事儿不是他自己计划的,这后头还有人。”

“哦?”我一惊,尽管这件事我和四哥早已分析到,但是忽然之间得到证实还是让我难以相信。

“跟我说是谁?”

他慌慌张张的一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就记住,这件事还没完,更大的事儿还在后头。我怀疑他们现在正憋着看守所搬家的时候跑。”

“你怎么知道看守所搬家?这样的话虽然传出来了,但是这几天监仓里都开始安电视了,能搬吗?”

他淡淡的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所里还有别的安排,也或许是只搬一部分人到新看守所。这事儿我到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本来想着留给自己当换命的筹码,但是这事儿只

要没出,谁都不能确定是真的。我的时间也来不及找证据了,所以这事儿留给你,你要是能找到的话就最好,还能换来点缓刑,找不到的话就只能说明你点儿背了。那你就怨不得别人。”

我点头递给他一支烟,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个背后有人呢?”他接过烟:“老腻子跑之前好长时间都跟别的号儿传条子,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号儿,但是我敢肯定这些事儿不是老腻子策划的,他没这个脑子。”

“哦?条子呢?”

他笑了起来:“我说老腻子没脑子,是说他在策划逃跑方面没脑子。你当他他娘的真的傻的跟猪一样,连证据都不毁啊?每次的条子他看完就都吃到嘴里,转过天就变成一坨粪给拉了,还能等着让别人抓住小辫子?” 我尴尬的笑着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达被带走后,我去教育队跟刘管打了个招呼就回了监号。到了监道门口,潘队笑嘻嘻的看着我说赶紧回去吧,你们号今天双喜临门,臧云龙带了一堆好吃的回去!我赶紧问咋回事,潘队摇头说你别问了,回去就知道。

监仓门打开,我一眼就看到了在监仓里里满到处走的邢耀祖,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他身上的镣铐已经被取下来了。一看到我,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看到没小虎子,链儿摘啦!”

我一愣:“你今天开庭了?不对啊,上诉之后得好长时间才开庭的。”他连连摇头:“没开庭,检察院抗诉啦!他们说我这个案子虽然是杀人案,但是我是属于平民愤,而且又有立功表现,所以错不至杀。检察院一看我被判了死当时就不干啦!这不,今天就下了抗诉的通知,要过段时间才开庭重审!”

“那怎么现在给摘链儿?”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这分明是不注意观察生活细节嘛!”他喜滋滋的数落我:“抗诉就代表检察院不同意法院的判决,也就等于法院判的不生效。既然不生效我就不是死犯儿,不是死犯儿他们给我带链子干啥?”

我这才恍然大悟,拉住邢耀祖的手说了一大堆恭喜的话。

邢耀祖更开心了,使劲儿跟我夸法律公正,检察院的公诉人负责等,口水飞的我满脸都是。坐在一旁的郑强和周云两个人纷纷后悔,说早知道我们也杀贪官啦!刘东这样的货多杀几个,连检察院都觉得痛快!几句话说的蹲在角落里的刘东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无言以对。

四哥笑着过来一拉我说今天不仅要给老邢恭喜,还得跟咱们自己恭喜呐!我迷迷糊糊的问为什么,还没等四哥回答,苍蝇就蹦过来说:“咱们的立功材料下来啦!你和四哥两个人报减刑,其他没开庭的都酌情向办案机关和法庭提供材料,争取轻判!”

“能减多少?”我激动的拽住四哥的袖子。四哥一歪脑袋,像看个外星人一样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夸张的大笑起来:“放心,肯定不会马上释放你的!顶破天也就是减三个月,哪儿能一下子就给你放了?!”

我嘿嘿的干笑,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这个鬼地方呆着,谁不想早点出去啊!四哥说现在有这机会已经不错了,你可别不知足了!你现在就守着减刑的机会呢,以后说不准儿还能减!我装傻充愣的看了四哥半天,才装作恍然大悟的说:哦,你是说写遗书的机会啊,我没想到。四哥笑的更厉害了,转过身和邢耀祖一起笑话我。而我,却偷偷在心底说:在这个地方还是傻一点比较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哥果然拿出了从劳动号找来的好东西——两只油乎乎的烧鸡。监仓里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粘在了烧鸡上,四哥豪迈的喊了声:“行了,今儿晚上谁都有份,赶紧吃吧!”话音一落,一群人疯了一样的扑向烧鸡。四哥笑骂了几句,径自从床底下又找出两只真空封装的猪蹄,甩手扔给我一只。直到那只猪蹄快啃完的时候他才问我:“对了,今天去灰楼,有啥新闻没有?”

10、四哥所说的“新闻”其实包含几层意思,一是指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其次就是有没有探听到关于刀疤、越狱等一切让我

们烦心事的线索。我扔下猪蹄把今天刘东告诉我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四哥,他从一开始听就把眉头拧在了一起。过了好半天,他才叹着气跟我说:“看来咱们想的没错,真有人憋着祸害我们呐!”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四哥说我还能怎么想?这事儿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反正你出去之后就别在 L 市呆着了,赶紧回家吧!这群人憨的要死,以为跑出去就没事儿了,现在都觉着是我们把他们的好事给搅和了。一旦他们要是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咱俩人都得完蛋。我叹着气说早知道这破事儿咱不管就好了,为了几个月的减刑,让自己担惊受怕的针不至于。四哥说谁说不是呢!英雄就应该让武松当,咱当个送酒的小二就很不错了。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尽管号里面没有周末,但是由于周六周日法院、检察院、公安局法制科这些可能会来看守所的机关全部休息,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也能相对轻松一些。一大早我和四哥就跑到厨房里和劳动号的一群人嗑瓜子聊天,把监号扔给邢耀祖,让他今天一定逼着刘东把监规背会,否则到时候管教问起来不好交代。

手里的瓜子还没嗑完一把,二队监道的小杂役就跑过来叫我和四哥:“哥,潘队长叫你们过去呢!”四哥一怔,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小杂役慌慌张张的摇头说:“具体我也不

知道,反正潘队好像挺着急的。可能是你们班里怎么了!”

四哥一听脸色大变,赶紧扔掉手里的瓜子起身就往外跑,我也赶紧追了出去。

到了监道口时我和四哥一眼就看到两个劳动号的杂役拎着两幅公安镣走了进去,四哥一拽我:“慢点走,指不定这是谁又炸号了呢!”我赶紧说要不我们先回厨房?四哥说算了,这会儿肯定回不去了,硬着头皮往前冲吧!

当我和四哥走到监仓门口时,里面的潘队正在大发雷霆,也许是因为太生气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就站在门口。直到站在里面的邢耀祖挤眉弄眼的往潘队的身后看了半天,他这才回过头来。

“你俩干啥去了?”

四哥赶紧一低头:“早上和张毅虎出去到厨房干活……”

“干个屁!”潘队大骂,“你俩一个在教育队,一个在监道和劳动号,厨房的工作谁给你们安排的?我瞧着你俩这也是打算带链子了?” “没有没有,”四哥浅浅一笑:“我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到现在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呢!”

潘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还指望着你们两个人能帮我管理监队,结果你俩倒好,只管别人的事不管自己监仓的事了!我告诉你们啊,你们班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

查!后天早上就交!”说着,把我和四哥往里一推,带着两个劳动号的人转身离去。

他一走,七班就好像把清水滴入热油锅一样,马上就吵了起来。一群人围在四哥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说刚才发生的事。

四哥脸一拉大喊一声:“都给我关!操,我走了才多一会儿就给我惹祸?老邢你跟我说说,到底啥事儿?”又一看郑强和苍蝇两个身上都被戴了链儿,便怒气冲天的骂:“操,这两个货这是又打人了是不是?”

邢耀祖叹了口气,递给四哥一支烟:“我让打的。我一直以为刘东这个狗操的可怜,没想到他的花花肠子比我们谁的都多!”

四哥本想继续发脾气,可一听居然是邢耀祖的安排,当即火气泄了一半:“咋了,你平时没这么压不住啊!刘东咋了?”

邢耀祖气呼呼的把手中的烟盒扔过去砸在刘东身上:“你问这个逼货自己!操,狗日的想把我们全号的人都毁了!”

“到底咋啦?”四哥一脸的迷糊,“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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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03 15:33问了半天,我和四哥终于大概知道了我们走后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原来今天早上我和四哥离开之后,邢耀祖就带着一群人坐在风场里背监规、学习。因为是星期天,所以队里不会要求每个监号齐声朗读。也正因为如此,邢耀祖也就图个清闲,让大家自己愿意看的就看,不愿意看的可以做自己的事,只要一直呆在风场就行。

临近十月的早晨已经没有七八月份那么暖和了,邢耀祖只在风场里呆了不到五分钟,就径自一人回到监仓抽烟。结果一根烟没抽完,就听到外面苍蝇大叫起来:“我操你大爷刘东!

你狗日的贪官是不是也打算越狱了?”他赶紧跑出去看,原来刘东居然拿着一个纸团试着往隔壁六班扔。这要是在平时,这种小事肯定只是嘴上骂几句就好了,但是前几天刚刚发生了越狱事件,而且六班就是始发地,这种事谁看到了都会敏感。于是邢耀祖一气之下上去就是几个耳光,接着又让苍蝇和郑强两个人继续打。

坐在监控室里的潘队和方队这几天神经都绷着一根弦,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监控。结果一眼就看到七班在风场打人。等他跑过去制止的时候,苍蝇和郑强两个人已经打红眼了,根本就

不理会潘队的阻止。知道风场上面巡道的武警拉响了枪栓,这两个人这才停下来。于是,苍蝇和郑强理所当然的被带了镣。

听完事情的经过,四哥的脸色变的比水泥墙还要难看。他蹲在蜷缩在墙角的刘东面前,沉声问:“咋了,是不是在七班待的不舒服了,想去其他号看看?”

刘东死命的摇头:“不是的,班长……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啪!”四哥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没想到?操,你是不是想到要越狱了?你知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时间不长,隔壁六班越狱的事?”

“我听说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就是隔壁的事……我也不知道这里不能乱扔东西……”

四哥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吧?好,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监规背会了吗?”

“还没有……”

“那就背!今天晚上十点之前,监规、看守所条例、守则全部给我背会!”说完,四哥一转头:“小虎子,晚上从厨房要点冰块拿回来,我得给这个老小子洗洗脑!”

一听说“洗脑”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手段的名词,刘东当即吓的面无人色。其实四哥就是想把冰放到自来水里,然后用那个水给他洗澡而已。按理说,这样的洗澡方式不但不会给人体

带来伤害,而且能促进血液循环。但是一直养尊处优的刘东那里受得了这个,虽然文秘出身的他对于背东西还是非常有把握,可真正一盆凉水泼到身上,那就比割肉还难受了。

一早上的时间浑浑噩噩的过去,到中午的时候,刘东居然拿着监规和守则来找正在看书的四哥:“哥,背会了……”

“哦?”四哥一愣,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上去肥头大耳的小子记忆力居然会如此之好。接过监规,随意挑选了几条,果然对答如流。四哥冷笑了一声:“没看出来啊,猪头里还长个人的脑袋!行,晚上再让你聪明点就是了!”说着,一转身躺下继续看书。

九月中旬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下午两点多种的时候,监仓里的闷热居然能和七八月份相比。我干脆换了一条大裤头,从床下面找出一床破旧的棉被拿到风场躺着晒太阳。此时监仓里正在调试电视,所有的人都傻呆呆的盯着画面不端跳闪的电视机发呆,坐在风场上的,就只有我和刘东两个人。

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他悄悄的把身子凑到我的旁边坐下,然后小声说:“小兄弟,我俩聊聊呗?”我瞪了他一眼:“咋,晚上要给你洗脑你不怕?”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现在就是挺怕的,所以想找人说说话。”

“说吧,想说啥?”

刘东从兜里掏出他那用两条环保白沙“换”来的劣质烟递给我一支:“小哥,烟差点,但是好歹算个我的心意,你抽一口……”我面无表情的接过来,他接着说:“其实也没啥可聊的。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啥人?我在外面就是个打工的,哪儿能认识那么多人?”

他勉强一笑:“小哥你说这话就客气了。我听说你进来之间就认识班长?这多好,你肯定没受什么罪……”我一摆手:“这跟认识谁没关系。在看守所里,你要是不撩闲,照样能过的好好的。所以你今天的事儿完全就是自找!说吧,你想打听谁?”

刘东叹了口气:“说要找的这个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叫什么,但是我家一个亲戚给他帮了忙了,所以我想问问。我跟你说说事儿吧,你可能就知道我找谁了。”他顿了顿,自己拿出一支烟借着我的火点上:“是这么个事儿,前些日子,可能就是我双轨的头几天吧,我有个小表弟找我来借钱。我当时以为他能借多少,就跟他说咱们都一家人,你要是要的少的话就直接拿去好了。结果他一开口就说要借二十万。我当时吓坏了,赶紧问他到底是什么事儿。他就说自己在石铺山有个朋友,这个朋友托人告诉他让他给另外一个小伙子家里送十五万块钱,还说如果这个钱不送的话,他连自己都难保。我就赶紧问他到

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不说。刚开始我不准备把这个钱借给他。结果他一走时间不长,他妈妈,也就是我的舅妈又带着他回来了。跟我说了一大堆的话,说要是这个钱不借的话,家就彻底毁了。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二十万虽然是个大数目,但是都是自己家里人,就借给他了。再后来我被双规的头天晚上,我这个表弟又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已经办成了,一下子救了好几条人命。还拍着胸脯说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到了石铺山提他的名字就好办。我当时就骂他咒我,结果第二天我就……”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那他没说到底是给谁帮忙吗?监号里肯定不能花钱的,这家里人在外面运作关系,这正常啊!”

他连连摆手:“小哥你听我说完。那天晚上我这个表弟说什么都要请我喝酒,都晚上九点多了,我拗不过他就只好出去。结果在一个路边的烧烤摊上他喝了好多酒,说什么感谢之类的。后来我忽然想起来我说你们那个朋友不是说往另外一个人家里送十五万吗?你怎么问我要了二十万。他醉醺醺的跟我说哥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十五万算是给自己的救命钱,剩下的五万是为了买个双保险。我就赶紧问啥叫双保险,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不过后来他喝的非常多的时候,断断续续的跟我说是有个人犯了点事儿,就跑了。然后他的下落也就这个小伙子的妈妈和舅舅知道。他想去问问这个小伙子的舅舅,花点钱把这

个跑了的小伙具体位置给掏出来。这样他就算是进去了,有这一条线自己也判不了几年。我本来今天早上想把这个写到检举材料里的,但是一想我也没什么证据,就是一个醉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