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逝的电磁波-马里亚纳玄燕鸥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一】:秋日的守望
作者:永不消逝的电磁波在卡洛姆待了两个星期,感觉自己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了。蓝蓝的海水泛起白色的浪花,日落时的斜阳洒在岸边的山上,悬崖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绿树遮盖不住红色的土地,就那样鲜明的晒在蓝天下。各种各样的鸟儿,堆砌着五颜六色的羽毛,一下子开会,一下子散会,不停顿的叽叽喳喳的唱着。森林深处不时传出声音,不知道是动物们在歌唱,还是当地马里王的后裔们在辛勤劳作,收获一天又一天的果实。到了晚上,星星仿佛是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透亮透亮的,闪着光,触手可得的样子。远远看去海上,大海跟天空的边界总是有一层薄雾,不知道在哪里相交。在这里,只要吃喝不愁,坐着发上一个月的呆,也绝不会感到枯燥。在这里,做一只蚂蚁都是悠闲的,太多美味等着消化,不用挖空心思每天觅食。在这里,恬静得似乎没有什么故事,但是活着,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书。
一、秋日的守望家境一般,所以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惦记着赶紧出来工作。那时候社会上的大学生还不多,还算是天之骄子。到了工厂才发现,像我们北方厂这样的
大型军工企业,随便抓一把都是工程师或者技师。天之骄子的优越感还没有暴露出来,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进工厂第一件事就是教育学习,都没让我们这些新瓜蛋子进厂区,就集中在厂办后面那个小楼里面。说是小楼,其实也很热闹,工青妇离都在里面。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尤其是热心的大妈们。刚刚毕业的学生,女生最抢手,往往连宿舍附近的小卖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就被大妈们拉着去相亲了。
一个月的教育学习,主要是厂规厂纪,还有安全和保密教育。印象最深的,就是工厂的食堂比学校食堂好多了。饭菜质量自不必说,食堂还卖啤酒,这是我们在校园里面不敢想象的。
我们这一批入厂,一起接受教育学习的学员,有各地各种大学分配过来的本科生和大专生,也有工厂子弟学校出来的中专生和技校生。刚开始大家还是很拘谨,但是没几天就混熟了。厂区很大,我们几个外地过来的新毕业的大学生人生地不熟,却充满了好奇心,还没有厂牌,也进不去厂区。晚上就在一位子弟生的带领下,试着围着工厂厂区转了一圈。这点儿运动量,就已经累趴下几个了。
教育处的师傅说,工厂很大,最好先去买辆自行车,这样以后出来进去方便一些。后来也是那位子弟生说起,距离厂区 多里地的县城,有旧自行车20卖,于是就趁着周末搭帮过去,给自己弄了一辆二六的凤凰。
教育学习结束,分配进入车间,然后就是领厂牌领工作服。工厂的车间分为军品和民品两部分,军品车间都在靠大山一边,是限制区,要额外的厂牌才能进入。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一般军品车间,其一半甚至一大半都在洞库里面。
我们车间也是军品车间,算是工厂的主力车间之一。工厂的车间都是用编号来区分,一零一车间、二零二车间、三零三车间啥的。我们车间主要负责生产核心部件和总装,配套设备由几个机加车间或者外协厂家来完成。
工厂有技术处,负责设计和技术服务,大部分项目,车间也会派人参与技术处的工作。也许,这样的沟通效率会比较高一些吧。工厂还有一个生产处,负责协调各车间的进度以及交货情况。比如说,如果我们车间需要的机加件如果没有按时交付,我们就要去那个机加车间催货。如果还是解决不了,那就由生产处来协调。生产处也负责各车间之间的业务考核,权利很大。
一起进入我们车间的一共三位,都是男生。为了照顾我们这些当年的 小鲜“肉 ,车间特意安排给每个人一位师傅,希望可以帮助我们尽快适应。
”
我的师傅姓马,搞检验的。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算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但是他不让我叫他师傅,说是叫师傅显得老,让我叫他老马。不过,他却总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他徒弟,是他的名牌大学的
徒弟。也不避讳我,说完还拍着我的肩膀笑,弄得我也不太好意思。
马师傅是厂二代,老家陕西人。他特别喜欢胡辣汤,甚至说他自己的专业就是胡辣汤大厨。刚刚进厂,可能水土还不服,不到两个月我就病倒了,重感冒,还发烧。于是一大早马师傅就带着他老婆孩子去我宿舍,带给我一大盆胡辣汤。真的是一大盆,我喝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都是一直在出汗。不过确实,出了大汗睡一觉,第二天感冒就好多了。
车间的满编还是颇具规模的,不过我刚刚入厂的那会儿,正是民品走旺军品疲软的时期。车间只剩下一半多一点儿的人,其余的早就申请调去民品那边。
其实单论基本工资,军品这边高一些,但是民品那边有奖金,所以总体来说要好一些。而且民品不用进洞库,军品经常泡洞库的,身上关节炎都比较严重。去了民品那边,多少还是能够缓解疼痛的。也有很多技术骨干不愿意去民品那边,毕竟录音机跟雷达不一样,很多人都说,手生了,想干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军品订单也不多,这些人手也足够应付。没事的时候,大家就各自忙各自的:老一些的就凑在一块儿八卦,吹牛,或者溜出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年轻的刚刚入厂的就喜欢找个清静的岗位聊天。闲着可以,就是不敢
溜,怕点名。像马师傅他们这个年纪的,碰到没有订单的时候,可能也会溜出去。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忙的,他们是找地方打牌,有的时候也赌两个钱。
马师傅是那种自己没有一官半职,平时也不多事儿,但是振臂一呼就群起响应的人物。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马师傅他们出去干嘛,他们的小团队,通常一个手势或者一个动作就是集结号了。
这种神秘感,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央求着马师傅也带我出去。但是马师傅听到这话,瞪着眼睛非常严肃的拒绝了我,让我以后都不要提这个事情。我算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这儿碰钉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凶,也没敢多问。
迷迷糊糊的时间就飞快的过去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职业规划这种概念,但是对未来的憧憬总还是会有的。虽然对专业技能的生疏总是心有不甘,却感觉自己也适应了这样不紧不慢的生活。每个月发工资以后,我们一起入厂的同届师兄弟,总要聚会一次。就在工厂后山的草坡上,或者县城的小河畔,或者就找个小酒馆,一起喝点酒,聊聊天吹吹牛。刚入厂时候的雄心壮志,经过几次聚会的洗礼,也如同后山顶的太阳一样,慢慢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上班,除了那点儿活儿,就喜欢听我们质检组的几个人插科打诨。多年以后还是感觉,这样的小组工作氛围非常好,同事之间彼此信任,沟通方便。也是小团队好带,若是带大团队,反而有压力了。
后来赶上第一次海湾战争结束,波黑战争又开始,咱们手里有了些订单,而且迅速的开始增多。车间的老老少少都紧张起来,车间领导开动员大会,说是这个到嘴里的鸭子,绝不能飞了。夜以继日也好,没日没夜也罢,反正就是要发挥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全力保订单。
那个时候还没有双休的概念,一周只是休息一天。但是刚开始,这每周一天的休息都给取消了,一个月轮着休息一天。再后来,就开始两班倒,然后车间领导也安排值班。一折腾,就觉得车间技术力量不足,于是张主任就是那个时候提拔起来了。
张主任是一个心细如发的领导,跟他干活儿,不卖力气肯定不行。车间里的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平时闲散惯了,被张主任归拢了几次,才逐渐进入状态。张主任在技术组的办公室放了一块黑板,标明了各个产品的进度,而且落实到人。这样,大家都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没有人开溜了,车间里面立刻热火朝天起来。
别看平时很多人懒懒散散,但是真的忙起来,战斗力还真的是惊人。就比如说马师傅,检验组一共就四个人,后来我被抽调去了技术组,就剩下三个。
其中年纪大一点儿的,在总装检验的时候,不小心从架子上掉下来,小臂骨折、腰扭伤、脚踝扭伤,基本只能躺在床上。
这时候马师傅就只能硬撑,除了吃饭,就住在车间。刚刚入春,洞库里面很冷,那个小风很厉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都可以找到任何间隙,往衣服里面钻。普通人睡一觉,都会觉得身上不舒服,但是马师傅就那样没日没夜,硬撑了一个月。后来车间从民品那边调回来一位同志,马师傅才有空回家睡一觉。
说真的,厂区跟生活区不远,骑车 分钟就到了。但是就为了能多干一会20儿多做一点儿,马师傅他们就一直蹲守,宁肯浑身关节酸痛绝不后退,这就是我们厂的精神!
幸福来的突然,接受起来也需要过程。适应了节奏,慢慢一切就好了起来。我算是技术组的新人,但是有空的时候,还是喜欢跑回去质检组。有时候工作耽误了饭点儿,马师傅就请大家出去吃面条或者馅饼。估计加班的那点儿补贴,都献给几个饭馆子了。
人忙碌紧张的时候,总是要有自我放松调节的办法,否则一根筋,就容易出问题。车间当时的任务,除了我们以前生产的型号,还有两个新型号的生产。没错,都没有经过试制阶段,直接就上线生产了。因为,订单不等人,而且据说都是外汇现金订单。那时候对这些术语都是懵懵懂懂,只知道这个对工厂、对车间都很重要,所以也都卯足了力气拼命干。
这期间,我参与了其中的一个新型号的生产。批量出来,但是机加件还没
有到。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机加车间那边,催着快点儿交货。结果整个工厂都在忙着订单,几个机加车间也都忙得脚踏后脑勺。另外,也许人家接电话的时候,听出来这边是个毛头小子,所以也没太客气。可是那个时候的我确实也是一根筋:你不交货,我们车间这边怎么弄?急得自己也是直冒汗,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入厂教育学习那会儿,生产处的刘副处长曾经亲自给我们讲过课。刘处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当时工厂的处级干部里面算是很年轻的,又是在生产处这么重要的岗位,所以我们这些毕业生都很崇拜他。他也是很实在的人,没有架子,我们都叫他刘哥。
教育学习期满结束以后,我们见到他还是会跟他打招呼,他见了我们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于是就自以为跟刘处关系很熟,也没问别人,直接就给生产处打电话,让刘处出面帮忙去催。
刘处倒是真的很直爽,打了电话过去机加车间那边的领导,顺便问了一下进度情况。那边一听是刘处的电话,肯定有些急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可以想象,反正快午饭的时候,机加车间的一个组长就跑到我们车间,要找打电话投诉他的那个人。我正巧去了质检组那边,于是这个组长就跑来质检组这边,涨红着脸,扯着嗓子,意思大概说,我的毛还没长齐,就学会背后告状,如何如何的,一副要生吃了我的样子。
我一听是在说我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时候马师傅本来是坐在对面那里看热闹,一看我站起来,立即就明白了。他马上走过来,把我摁到座位上,然后转过身,正对着门口那个组长。一看,认识,也没客气,就对着那个组长一字一句的说:郑大炮,你除了会放炮还会干什么?四十多了还打光棍自己就不知道琢磨琢磨为啥?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跑过来嚷嚷,丢人不?
那位郑大炮一看是马师傅,应该也是熟人,顿时脾气没了一半,就说:老马,我知道这事儿不是你干的,你把那个人叫出来,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师傅一听,笑了笑:郑大炮,怎么的,我这和颜悦色的劝不了你,非得找人出来骂你一顿不可?是你那边没完成任务,耽误我们车间的进度,我们的奖金都泡汤了,还没找你算账。怎么的,还要我们去给你们车间送个锦旗,说你没完成工作有功了?
郑大炮一听,也知道马师傅不是善茬,马师傅的话也没什么破绽。就嬉皮笑脸的跟马师傅扯了几句,马师傅也是会做人的,塞了两个自己带的馒头给郑大炮,把这个事情给弄过去了。本以为马师傅回头会说我两句,但是他却再也没提这件事。
产品没有经过试制过程直接进入生产阶段,就必须承担由改变带来的风险,无论跟定型产品相比改变有多么微小。我们的装备送到客户手里,已经是
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但是客户一开机,就发现了问题。
客户那边是联络处和技术处的同志过去的,二十几年前,条件跟现在不一样,没有相机更没有手机,就只能靠语言和文字描述。总之,就是目标矫正的时候总是有位移。
雷达这东西,最难的不是设计,也不是制造,最难的是验证。装备的价格,一半以上都是要吸收测试成本。测试越多,装备可靠性越高,但是价格也就越高。
这一次,技术组几个人都比较挠头,后来还是张主任,觉得可能是电容的问题。然后扔在我手上,交代了几句。我在那儿开心的不得了:老子毕业几年了,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于是没日没夜的弄,遇到心里没底的地方,也不好意思找张主任,也不会请教别人,就去找马师傅。可是马师傅是做检验的,对设计不在行,在旁边干着急,除了多端来几碗胡辣汤也帮不上什么。好在难题不难,用了整整三天想出来一个办法,只需要修改一下线路,就能够搞定。
在质检组这边测试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就去找张主任。张主任下来看了看,又提了几个小建议,修改了一下。然后上模拟机,测试了一下,也没问题。就商量着,给前线的同志们打了电话。
其实这个修改也不算太复杂,零部件也比较好找,大家都是技术出身,讲
几下就明白了。前线的同志就自己动手,把线路修改一下,然后装机。再经过几天的测试和验证,基本解决了问题。前线的同志也放了心,客户也没再挑剔什么。
张主任对我很满意,大会小会的表扬了几次。于是我又找到了自己的希望,也开始有些飘飘然了。马师傅也非常高兴,觉得我给他长脸了,腰杆子似乎更直了。
整个那一年,工厂都在连轴转,但是过了这个时间,订单一下子又少了。
技术处的师兄们带回来的信息,是现代战场已经不是传统的战场了,现代战场玩儿的不是人海战术,它讲求的是精准打击,也就是美帝经常提到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精准 是对武器装备新的要求,我们的雷达,反应速度、定位精度和侦测“ ”
距离,都要提升一个或者几个数量级。对,没错,是数量级。
那时候有一位新华社的自身战地记者,大名鼎鼎的唐师曾,曾经给总参做过报告,介绍海湾战争和波黑战争的一些讯息。我们厂透过途径,拿到了一本录像带。技术处、各主要处室、各车间都看了,而且都是不止一次的看,大家都很震撼。
还记得那个时候是第一次看到爱国者导弹的讯息,大家研究了很久,很长
一段时间,厂区内外的食堂酒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所谓内行看门道,要达到爱国者雷达的探测能力,我们当时还是有差距的。
车间是生产单位,不同于技术处,它主要还是负责生产,设计能力还是有限的。所以大家谈论归谈论,并没有把精力放在如何实现技术突破的问题上。
但是我心里总还是有些痒痒,那个时候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晚上一个人没事,正好把精力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那时候也没有网络,更不用提和百度,好在厂里有个图书馆,为了方便厂里的有志青年报考夜大啥google的,开放到晚上八点。于是每天吃完饭,就跑去泡图书馆。
但是图书馆里面的专业书籍深度不够,也有些陈旧,大体还是毛子体系的东西。当然,图书馆也有情报室,可以把想要查询的资料需求交给情报室,请她们去外边找文献。但是情报室的几位大妈,就惦记着介绍对象,况且我们需要的资料太尖端,还要翻译成中文,所以没个三五个月,想都不用想。于是,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就自己,边琢磨边动手。
记得当时做了几个简单的信号源放大仪器,但是需要做测试。测试场地在多公里以外,总不能把测试线路直接拎出去,于是还要请车间的几位师傅200帮忙做成测试装置。就在那个时候,跟老刘熟络起来。
老刘是行伍出身,半路出家学的钳工。只能悄悄的说,跟车间其他的钳工
师傅比,老刘的手艺算是一般,但是他人很热情,军人骨子里面的韧劲从来没丢过。所以,也喜欢跟老刘在一起,平时就叫他刘叔,他也很开心。后来,老刘请我们几个去他家,才知道他老伴是东北人,做的饺子可好吃了。东北的饺子其实是不放马蹄的,但是刘婶做的酸菜水饺进行了本地化,放了马蹄,别是一番味道。
那时候厂子虽然生意兴隆,但是财务制度很严。出去测试虽然算是出差,但是还是要经过审批的,比较繁琐。
张主任亲自带队,我的产品是主力,还有技术组其他几位师兄弟的作品。
我们几个,加上刘叔和另外一位电传系统的师傅,一路上去,火车跑了大半天就到了。测试也算顺利,虽然还谈不上数量级,但是比之前我们车间的产品还是提高了许多,至少找到了改进的方向。
几天下来,大家都很兴奋,一路谈了许多,热热闹闹的,只有张主任没太说话。小声问刘叔,刘叔说厂子订单少了,正好趁机做装备的升级设计,估计张主任心事太多,放不下了。
果然,回去以后没多久,张主任就宣布,车间成立几个攻关小组,对几个重点难点的问题进行攻关。其实当时也有不同声音,有些同志认为,刚刚忙了一年多,大家都像上紧了发条的一样。现在终于松口气,应该调整一下。但是张主任没同意,他希望大家趁热打铁,至少完成技术储备。
这种小的技术改造,需要一步一步的积累,需要技术人员年复一日的去不断研究和探索。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积累多了,才具备质变的条件。这需要技术人员耐得住寂寞,当然,也需要技术管理人员具有清晰的方向感和执着的精神。
张主任可能并没有意料到,几年以后,我军换装高峰到来。正是张主任当时的决定,使得我们车间,甚至我们工厂,有了足够的资本,展示出具有吸引力的技术和产品,最终拿到了更多的订单。再后来,甚至将民品部分迁往县城,厂区腾出足够的空间,快马加鞭来满足雷达相关产品的生产需求。当然,这是后话。
由于在几个小样品的设计生产过程中表现出色,我也获得了车间同志们的信任。有些项目,不太复杂的,张主任也大胆的交给我去完成。有了领导的信任,自然成了最好的动力,也是车间的生产任务没那么重,就忙着手里那点儿事儿。想累了,就跑去质检组那边找。
其实这个时间,马师傅并不经常在,活儿不紧的时候,他又经常开溜了。
这一天,突然发现马师傅脸上多了几道印子,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别人就笑他,肯定是跟老婆吵架了。
别人说说笑笑,马师傅也不搭茬。
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事。中午就跟着马师傅去了食堂,想顺便跟他聊聊天,开导开导。人就是这样,碰到烦心的事儿,有时候就想憋着。但是自己憋着容易憋坏的,旁边若是有个人倾诉一下,也许就好了。
马师傅是回民,中午吃饭去的是回族食堂。我们厂的回族食堂在几个大食堂边上,厅不大,虽然不像大食堂那样人山人海,但是平时也基本上都坐满了人。
说是回族食堂,其实工厂也有维族还有其他的,都在这儿吃。已经入冬,天色灰蒙蒙的,但是食堂里面都是冒着热气,看着就暖和。回族食堂的菜式不多,但是它做的馅饼是工厂食堂的一绝,我们也经常过来打馅饼吃。
其实回族食堂也没什么限制,人家师傅也不问你是什么民族,反正给饭票就行。后来熟悉了,人家过开斋节的时候,我们也跑过来蹭饭。有好吃的,又不用随份子,谁不愿意去呢。
马师傅点了馅饼,都摞在一个大盘子里面,然后带着我走到靠窗子角落的一张台。那里已经坐了两位,马师傅请年轻一点儿的那位去其他台,说是要谈点儿事儿。那位也很配合,端起盛着面条的大碗就去了旁边。
留下的那位岁数大一点儿的,看上去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中等身材,衣服有些旧却很整洁。有些年纪,没有秃顶,但是头发雪白雪白的,两条浓浓的眉
毛黑中透亮,显得两只眼睛更加炯炯有神,一派仙风道骨的神采。他笑着看了马师傅一眼,也没说什么客套话。
马师傅倒是很恭敬,先打了个招呼说是请安,然后向老人家介绍了我。这一次倒是没说是他的徒弟,只说是大学毕业两三年,工作做的不错。我那个时候也算毕业不久,身上的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大会招呼人,只是傻呵呵的坐在旁边听。
马师傅一直忙活着说话,我却有些饿了,加上那一摞馅饼不断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个到自己的饭缸里面,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马师傅介绍了很多我们车间的技术攻关情况,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其实就算大家是一个工厂的同志,不同车间之间都很少谈论自己车间的情况,这也是保密的要求。
接着马师傅又着重添油加醋的讲了我在这些技术攻关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就惭愧的低着头继续吃。仙风道骨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一直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喝茶,旁边只听见马师傅的声音。
后来估计马师傅说了半天也累了,也就吃起馅饼来。大家都安静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尴尬,我就想改善一下气氛,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想法,顺嘴就说:老马,你今天一天都没说话,怎么现在把话匣子打开了?
马师傅借着我的话,就继续说了起来。他说他自己没什么能耐,也教不了我什么。但是觉得我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了,所以,让我拜这位仙风道骨做师傅。
我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暗自想:马师傅您看,您就是我师傅,为什么让我拜别人呢?那位仙风道骨听了,倒是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微笑着对马师傅说:我从来没收过徒弟,也不会带徒弟,你小马都怕耽误人家,我就不怕呀。仙风道骨说话的时候,语调很低沉,语速也慢,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很清楚,油然而生的一种肃穆和敬重。
马师傅一听,微笑着说:我这也是为了工厂考虑,您手里那点儿好玩意儿,如果没个人接着,您就不担心吗?仙风道骨听到这儿,也没说话,低下头把他自己碗里的饭都吃了。然后抬起头,说他下午还忙,让我明天去 号车间27找他,就在五号库那儿。找不到地儿就问马师傅。
说完,仙风道骨就起身走了。留下我一脸茫然,回头看看马师傅,他倒是笑嘻嘻的继续吃着馅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让我有空要请他吃饭。
其实平时跟马师傅吃饭,绝大多数都是在马师傅家里。工厂附近也有两家清真馆子,都是厂家属开的。就算在外边吃,马师傅从来不让我掏一分钱。今天主动让我请客,估计是他觉得这是个大好事。
但是我还云山雾罩着,不知就里。下午回去,捉摸着这事儿有点儿意思,而且第二天上午还要去 号车间,这事儿怎么样也要跟张主任打个招呼。
27恰好张主任下午一上班就过来技术组,我就拉着他到一边,把中午的事情跟张主任大概讲了一下。张主任一听,一拍大腿,让我必须请客。我一听,更懵了,我那个时候一个月两百多块钱的工资,还没娶媳妇,这么一会儿就欠两顿了!
后来张主任详细的给我讲了一下我才明白,自己碰到的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如果没有我师傅,我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没有我师傅,我们厂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没有我师傅,咱们的 现在更不SAR知道是什么样子!恕多少个罪,我也不敢提我师傅的大名。
他老人家的姓是不常见的姓,倒是跟明朝著名的那个辞官的大官一样。虽然当时才四十多岁,但是人家都尊称他 海爷 。海爷是共和国的同龄人,是北“ ”
邮的高材生。本来毕业就进入部委的,因为出身不好,给纠了出来,下放到距离我们工厂一百多里地的一个农场。
说是出身不好,其实也挺冤的。海爷的亲爷爷,曾经在前朝政府任职,是西北的一个军官。外蒙独立那会儿,老毛子也在内蒙和新疆搅合,闹动乱。海爷的爷爷带兵平叛,后来被白俄细作发现了营盘位置,整个儿一个团被伏击,没剩下几个,海爷的爷爷也殉职了。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咱们党还没有成立,而且海爷的爷爷也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是就是这个前朝官员的原因,文革不知道被谁给挖出来,海爷本来品学兼优,结果刚刚去部里报到,就给下放了。
按理说,天之骄子,又去做京官,前景一片光明。结果一夜之间给划成黑五类,啥都没有了,还给下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样的打击一般人承受不了,都会有些情绪。
海爷倒是没有颓废,就仗着自己学过通信,也懂电器,就在那个穷乡僻壤边改造边做电工。海爷被下放的第二年,就赶上东方红上天,海爷居然用很简陋的材料,鼓捣出来一个装置,收到了东方红一号的声音信号。当时整个农场都沸腾了,海爷也第一次小有名气。
海爷下放的农场旁边就是一个监狱农场,也有犯人不是一般的,就了解了海爷的事情。再往后,周围十里八村的电气方面的问题,甚至包括发电报和放电影,也都找海爷,海爷也是乐此不疲。他干活很细致,也很执着,动手能力又强,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虽然是下放改造,物质条件异常艰苦,但是海爷也没有怨天尤人,他抓紧一切机会看书学习。帮其他公社搞修理,他不要工分,只是要借人家书看。他又很爱惜书,从来不会有损折,人家也都原意借给他。
就这样,那个年代虽然吃的不好,但是总能有口饭吃,说起来海爷也算熬过来了。后来海爷曾经跟我说,能活着就算是幸运,就是要珍惜。
落实政策以后,海爷因为当初下放的时候恰逢刚刚毕业,又没有正式被部里接收,所以就没有单位落实。好在农场也有我们厂的 牛棚 ,几位领导都知“ ”
道海爷,就把他 捡 到我们厂。海爷也很开心,我们这儿毕竟算是旱涝保收的“ ”
军工企业,在那个年代是要受到老百姓仰视的。从农场直接跳进来,在当时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海爷到厂不久,就在我们厂找了一位同是回族的姑娘结了婚。其实那个时候海爷都三十了,师娘还比海爷大四岁,时代背景,没办法,能找个人结婚就不错了。海爷很知足,师娘对他也很好,两个人非常恩爱。
于是海爷就把更多的经历,投入到工作当中。海爷本来是通信专业出身的,跟雷达也有关联,加上他爱学习爱钻研的劲头,群众关系又好,没两年,就升做了车间主任。没错,就是我们车间的车间主任,也是当时整个工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事业蒸蒸日上,师娘也有了身孕,海爷也甭提多高兴了。那个时候,意气风发四个字每天都应该是印在海爷的脸上的。
正是 年代初,咱们开始了合成孔径雷达的研究工作。起初,这个研究工80作由其他院所来承担。但是研究人员出国考察,回来就生了莫名其妙的病,这个确实太蹊跷了。
于是,总参就挑了不太起眼的我们厂,让我们厂出人去做这个研究任务。
于是,乐观向上、吃苦耐劳、思维缜密的海爷就从厂领导的眼中脱颖而出。
从安全和保密方面考虑,海爷就不能再做我们车间的主任了。于是,组织上给他分配了一个新的车间,就是 号车间。他的新职位是书记、车间主任、27工会主席、组织委员、宣传委员、会计等等。因为,车间就只有他一个人。
前面介绍过,我们工厂厂区内,无论是军品车间还是民品车间,都是三位编号做为车间名字,没有两位编号的。但是海爷这个就是特殊,因为命中注定他就是这么特殊。
那个时候也不能跟别人说自己研究的是什么,就这么默默的开始。海爷刚刚接受任务,按照需要,北上首都拿资料。哪里想到偏偏这个时候师娘早产,临盆的时候海爷不在。那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师娘没保住,好像是孩子被脐带绕颈,所以虽然活下来,但是留下了脑瘫的问题。
海爷回到工厂,得知了这个消息,悲痛欲绝。他跟师娘的关系非常好,本以为是上苍眷顾的天作之合,谁想到就那样阴阳两隔。
海爷的父母文革期间也遭到批斗,两位老人身体都不好,没法帮到海爷。
也有人劝海爷再续一个,但是海爷也是一根筋,一直都没再走那一步。
海爷的儿子有脑瘫的问题,所以走路不方便,但是其他都还正常。海爷本想把他送回老家,一方面父母老人也不方便,海爷自己其实也是舍不得。厂里的熟人也劝他,于是就留了下来。
好在国企的氛围要好很多,我们车间的人帮衬着,孩子就是穿百家衣长起来的。海爷出来工作,就把孩子放在厂幼儿园,他的邻居也帮忙照看。所有人都知道海爷不容易,大家能帮就帮一把。
生活上面不容易,工作上面就更难了。合成孔径雷达的原理,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用机载的平台,同步发射和接收系列脉冲信号,将这些信号加以组合,以此作为一个非常,或者叫做异常巨大的天线,来得到更详尽的数据。
理论上来说,合成孔径雷达不光不会受到光照强度的影响,甚至可以看到地下的隐蔽设施,这是它迷人的地方。说起来简单,但是实现起来就难了,从装备机理,到信号设计,再加上信号处理等等,每个部分都是一个专门学科。
这个东西又比较尖端,当时能够投入实际应用的只有 ,连欧洲和毛NASA子都还没有。市面上也几乎没有可以借鉴的资料,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去摸
索、去研究、去开创、去实践。
海爷研究了一段时间,慢慢开始察觉到,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技术攻关,它是一个系统工程,这方面,海爷觉得自己更欠缺理论指导。于是他就找领导,要求出去拜师学艺。
这个项目,上面给的指令就是不惜代价,速战速决。当时的厂领导可能觉得出去学习系统工程,跟项目自身并没有太多的关系,所以就没批。
海爷只能另辟蹊径,他的一位同学在中科院,师从一位两弹元勋。于是海爷借着去出差的机会,拉着人家给自己讲了一个星期的系统工程学,还弄了一大箱子书回来。每天,就在自己的小院里面,钻研系统工程的理论。
很快,一年就过去了,那边领导等着要成果,这边海爷的工作却还没怎么实质的进展。领导肯定着急,也确实,总这样耗着,光花钱没成果,肯定没法跟上面交差。
当时恰逢两伊战争,工厂的订单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是文革对工厂造成的冲击,一时还没有消除,所以经常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两伊战争,咱们是两边都卖。伊朗人比较有趣,刚开始还想山寨咱们的东西。我们就要频繁的修改设计,把小不同的产品当成同型号的产品卖给它,让
它摸不到头脑。萨达姆大叔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爽快,尤其是掏钱的时候,而且比较重视知识产权,是皇冠级客户的典型代表。
两伊都是现金交易,而且基本不讲价,集团上面非常高兴,但是工厂交不了货,那工厂的领导就难做了。也就是在这个当口,生产处处长上调去了集团,于是厂领导就考虑,既然海爷那边还没有进展,就不如让海爷出山,先顶一段时间。
于是直属领导就找海爷谈话,大道理小道理讲了一大堆道理。海爷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放下手里的活儿,但是厂领导讲得句句在理。另外,海爷也考虑实践一下他的系统工程理论,也就基本同意了。
但是也有个条件,就是先回车间干三个月,再去生产处。这下子厂领导有些为难了,你海爷当年调去 号车间的时候,你车间主任的职位已经有人了,27现在你临时回去三个月,这可是不好安排呀。
不过领导就是领导,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没几天,我们当时的车间主任被借调联络处,安排去两伊考察调研三个月,于是,海爷就出山,回车间走马上任了。
张主任跟海爷差不多年纪,上一次海爷做车间主任的时候,他是车间技术组的组长。跟大家一样,张主任也觉得海爷这个领导有干劲儿,对人又好,他
很喜欢海爷。
这一次海爷回来,前两个礼拜基本没做什么正经事儿,就是蹲在现场,拿着一个秒表到处记录。技术人员和工人也见怪不怪,反正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只是车间生产的进度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还是跟不上订单。
两周之后,海爷召开了生产技术会议,把工序重新做了调整,岗位也重新进行安排。这下子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人们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一旦改变了大家习惯的方式,总会碰到抵触。只是,这次做出改变要求的是海爷,所以大家虽然心里不爽,嘴上也有些抱怨,也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还是按照海爷的要求去做了。
没想到的是,经过一周的磨合,利用那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车间不仅追上了进度,还超额完成了指标。这下子车间沸腾了,时间就是金钱,那是因为完成指标有钱拿啊!
什么是好领导,能为群众谋福利的就是好领导!当第二个月车间工会发通知让大家去领白面和菜籽油的时候,大家伙儿从内心深处都向海爷竖起大拇指。有性格直爽的,当时岗位重整的时候还啰里啰嗦的,就直接跟海爷表忠心:海爷,以后你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到了第三个月,超额的量就更多了,我们车间成了全厂的标兵车间,而且
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这个标兵锦旗就住在了我们车间没动过。车间职工的工作量没特别增加,但是奖金翻倍了,还发了肉票。
那个时候买肉还是要用肉票的,车间工会不能给大家发现钱,就跑去县城那边,找老百姓收肉票。老百姓也都实在,平时也舍不得买肉吃,给点儿钱就把肉票卖了。车间上下,有钱有票就可以大鱼大肉,重要的是不用多挨累,这就是梦想的好日子呀,所以没有一个不由衷敬佩海爷的。
三个月期满,海爷如约去了生产处。这次,他玩儿了一个大的。以前,厂里只有一个机加车间,负责大的机械制作任务。改个底盘换个旋台这种技术活儿才找机加,其他的负载承体、悬臂、液压、天线什么的,都是各个生产车间自己组织力量完成,机械加工的力量也分散在各个车间。
海爷到生产处的第一个月,就给工厂打报告,要求将各车间的机加力量集中起来,并且按照专业,成立几个机加车间。这是改变整个工厂组织结构的大事,不是海爷,甚至不是哪一位工厂领导能够决定的大事。
海爷直属的领导就没敢接这个话,但是海爷很执着,在厂领导办公会上把自己的方案拿了出来,说是要解决整个工厂拖延工单的问题,也要同时解决技术储备的问题。
参加那次会议的,包括大领导在内,没人敢拍板。但是随着领导们被集团
领导骂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狗血不光喷头还遍体鳞伤殃及池鱼。事已至此大领导决定要放手一搏试一下,于是给了海爷三个月的时间,组织所有力量进行工厂改造。
这下子海爷来劲儿了,特意申请调来一个工兵营,沿着后山旁边又开了一大片地,几个新的机加车间就安排在那边。那个时候订单多,厂里也有点儿积蓄,但是海爷这一折腾,倒也有些捉襟见肘了。另外,许多领导并非真心信任海爷,就算你出山的三个月在你车间风生水起,那也可能是运气成分多一些。
很多人这样想,也就很多人这样观望。海爷倒是不在乎,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事情。新的机加车间到位,海爷没有立即要求给大家转岗,他又花了一周的时间,给全体车间下发了新的工作流程,而且不厌其烦的整整讲了三遍。然后,工厂发通告,新车间成立,人员到位。
新上任的几位机加车间主任倒是挺听话,毕竟也是海爷给了他们机会上位,于是生产的机加部分开始给力起来。但是团队配合的问题,往往不是一个地方有问题,就算解决了重要问题,也可能带来其他问题。
比如说,沟通就成了新的问题。以前一个车间的时候,大家都不扯皮,你也忙活我也忙活。但是分开成不同的车间了,扯皮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但是海爷不在乎,他更看重的是,将全厂的机加力量整合起来,能够做到
在雷达系统相对简单的机加部分集中优势兵力,也能够让各生产车间集中精力去攻关相对复杂的电子和控制系统。有问题不怕,不要藏着掖着,暴露出来,就总能够找到方法去解决。
半年以后,我们厂内部生产流程就基本理顺了。不仅不欠订单,还能够满足其他地区的需求,并且同时开发新的产品。然后,随着新的机加厂房落成,部分老厂房也得到更新;然后就是新的电影院,新的生活区也一个个的拔地而起,还建了一个新的有滑梯和旋转木马的儿童乐园。
可惜,两伊战争只打了八年时间 。晕死,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
……
刚刚入秋,也就是海爷刚刚做满两年的生产处长,就嚷嚷着解甲归田,继续他的 研究。其实上面也总是在问 的进度,于是大领导就考虑,还是SAR SAR放海爷回去。
领导的思维都是非常缜密的,堂堂生产处长放回去做 号车间主任,不犯27点儿错误一般也不会得到这样安排。但是当领导的总是能找到办法,也恰好赶上一位厂领导到了退休年龄,就去了二线,然后提拔海爷做了副厂长。但是,海爷没有管理职责,实质上他还是只负责他的 号车间。
27海爷回到 号车间,又开始了外松内紧的科研节奏。跟上次不一样,现在27他的身份是副厂长,能够调动的资源,能够结识的人脉,都是以前无法比拟
的。但是似乎突然之间,海爷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当中,低调到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海爷刚刚离开生产处的时候,大家还在议论。我们厂是集团下属企业,但是跟科工委联系不多,倒是跟总参沟通还多一些。接受特殊任务的也屡见不鲜。再说了,就算海爷没在岗,大家的工资也没少发,于是过了没多久,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海爷还是海爷,每天上班来下班走,总能在生活区看见海爷,也总能在食堂偶遇海爷。只是工厂的通告上面,基本见不到海爷的名字了。很少有人了解海爷的项目进展,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海爷在忙活什么。
没了文山会海,海爷倒是可以专注于他的研究。只是大家也都记得海爷的好,海爷是那个带领大家度过难关的,能够点石成金的人。海爷倒是充满了希望,就如同秋天漫山的红叶,等待下一个成功的到来。
讲起来海爷故事的时候,张主任的眼睛都是放光的。张主任跟海爷差不多年纪,老话说文人相轻,能够取得同龄人由衷的赞赏,就知道海爷的强悍了。
张主任说,海爷从来没带过徒弟,跟工厂其他车间接触也不多,让我有空就过去跟海爷多学习一些,甚至能为海爷做点儿事儿就多做一点儿。我就问,不会影响手里的项目吧?张主任本来都要转身离开了,听了我这话又转回来,
非常严肃的说,如果能在海爷那儿学个一星半点儿的,就是造化,比什么都强。年轻人,不要怕辛苦!
我是真的被触动了,得到张主任如此高评价的仙风道骨,看起来这个师傅是拜定了,程门立雪也要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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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二】:宫墙重仞
作者:永不消逝的电磁波天上的馅饼是马师傅扔下来的,当然要请马师傅吃饭。过去一招呼,马师傅很爽快就答应了。我们工厂的回族同志大部分还都能喝点儿酒,而马师傅算是有点儿量的。而且喝了点儿酒,话就多了起来。
马师傅说,他闲的时候会打牌,打牌了就耍钱。这个毛病不好,他也知道,但是改不了。前两天打牌输了,把给孩子买东西的钱都输进去了。他老婆知道了很生气,就说了他几句。他心里也不好受,就打了他老婆,他老婆也没闲着,反抗了几下,才有了脸上的印子。
现在,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老婆气儿还没消,他一个大老爷们不知道怎么弄过去。我一听,这个倒是简单。于是就岔开话题,问起了海爷的事情。
马师傅对海爷也是一万个尊敬。海爷第一次当车间主任的时候,马师傅还没入厂;但是海爷出山第二次做车间主任的时候,马师傅就已经在车间了。耳闻目睹,对海爷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他们在一个食堂,但是毕竟厂子大人口
多,见面机会也不多。后来知道海爷儿子到了快上学的年龄,马师傅就让他老婆帮忙照顾一下。
马师傅的老婆是我们子弟学校的老师,老师们大多都是厂职工亲属,效益好的时候,大家都念海爷的好,也都知道这个人。一听说海爷的儿子来上学,需要帮忙,这些女同志都没啥说的,能帮就帮。那孩子也是继承了海爷的聪颖,学习成绩也不错。大家都说,如果孩子腿脚没问题,应该是个大才。说完了,又都叹了口气。
酒足饭饱,送马师傅回家。走到他家楼下,马师傅就让我回去,我就问他,确定自己能叫开门吗?马师傅微醺着说,小意思。我知道他在吹牛,也没理他,就扔他一个人留在楼道门口,自己走上去敲了他家的门。
嫂子打开门,看见是我,满脸笑容让进屋里。就跟嫂子聊天说,这些天我在搞攻关,马师傅帮了不少忙,今天还给我介绍了师傅。嫂子刚开始听我说马师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听见我说要拜海爷做师傅,兴致马上就来了。
又讲了一堆海爷以前的事情,还有一些不知哪里来的八卦信息。
这时候马师傅从外边开门进来了,嫂子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继续跟我眉飞色舞的说话。马师傅就走进去内屋,我一看,基本任务已经完成,再寒暄两句就出来了。第二天,果然,容光焕发的马师傅又回来了。
看到马师傅满血复活,我也暗自高兴,说明我的情商还是有点儿进步的。
但是那一天我的主要任务是去 号车间拜师傅,重点还真的不在马师傅这儿。
27所以把手里紧急的事情处理了一下,就去了五号库。
前面讲过,我们工厂的车间,都是三位数字编号的,两位编号的车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更不用说 号车间。但是,五号库我还是认识的,领料的时27候去过那边。于是就蹬着我的凤凰去到那边。
跟其他库房一样,五号库的门脸也不太大,够走一辆拖车的。旁边还有一条小路,也是一车道的路,不太引人注意。就从那一条路一直骑进去,沿着山坡的边上骑了大概两三百米,前面一排平房,也没个牌子,估计就是 号车间27了。
这一排平房很旧,墙上毛主席万岁的标语还隐约可见。年代虽然久远,但是房子和院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面用红砖错落着垒起来一个小花园,看样子种了些花。
停好自行车,走过去才发现,房子是锁着的。就在院子里面待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一边埋怨自己,昨天怎么想起了程门立雪,结果今天就应验了。
正胡思乱想,外边拐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就是海爷。海爷看到我,紧走几步,说了句你来了,然后就摘下手套,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另外两位只是
走到院子里面,不知道从哪里推出两辆自行车,跟海爷招呼了一声,也没进屋,径自扬长而去。
这一排平房总共三大间,类似东北的三间大瓦房结构,一进去中间小一点儿的是办公室,中间还有个炉子。放了两张办公桌,也是年代久远,桌子上面盖着玻璃板,文件收拾得非常整齐。
两边两个房间,靠外边的房间是一个小仓库,里面靠墙是满满几排架子,上面放着各种仪器设备,最里面还有一个屏蔽间。靠山的一侧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是档案室,里面几个大的书架,还有一张桌子,桌子里面居然坐了一个小朋友。海爷跟我介绍说,这位就是他的儿子。那位小朋友抬起头,对我挥挥手,说了句叔叔好,然后就埋下头继续看书。
大概知道海爷的家事,所以偷眼多观察了一下,小朋友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旁放了一副木头做的拐杖。真的,是木头做的,不是买来的,估计就是用工厂后山上面的木头,手工做出来的。
就问他上几年级了,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小朋友抬起头,说他叫桃子,上六年级,下学期就上初中了。还说他叫桃子不是因为淘气,而是因为他妈妈以前喜欢吃桃子。
桃子说话的时候,嘴稍微显得有点儿歪,但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有点儿喜欢这个小桃子了,就对他说,以后叫我哥哥,别叫叔叔,我没那么老。桃子一听,笑了,我也笑了。
海爷的书房放了许多纸箱子,纸箱子外边贴了张纸条,用英文缩写标注着什么。海爷带我大致看过这些地方,又带我回到办公室里面,倒了杯水给我。
他笑着问我:你今天怎么来了?
听了这话我是一脑门子雾水,心里琢磨:我怎么来了,不是您昨天让我今天过来拜师的吗?心里这样想,嘴上可没敢这样说,就那么尴尬的看着海爷。
海爷又问我说,是我自己愿意过来的,还是马师傅或者张主任逼着我来的。我就很紧张,说真的是我自愿来的,怎么会有人逼着我呢?而且海爷的名气,能过来学点儿东西都是三生有幸。
海爷就笑了,他从来没收过徒弟,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徒弟。不过既然大家都愿意,他也有三个要求:第一个,就是大家都花精力在这儿了,所以要认真对待,不能耍脾气;第二个,他要求比较严格,技术上能帮忙的不多,不过他重视习惯,做人和做事的习惯;这第三个比较特殊,他要求我每年春节,大年初一,都要带着礼物去看他。他说,如果同意这几条,咱们就是师徒了;如果觉得有问题,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我就琢磨着,前两条没问题,这第三天确实有点儿那个。我这个人,从来
不知道去领导家送礼。这也不怪我不通人情世故,就我们车间几位领导的性格,尤其那个张主任,那叫一个清高。你若给他送礼,他把你打出来不说,肯定还会开大会羞臊羞臊你。
不过海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一方面我还是光棍,父母也不在这边。大年初一,除了值班就是睡大觉。二一方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就是自己的亲人长辈,去看看师傅也不是什么错,所以就一口答应了。还装模作样的拱手给海爷行礼,叫了声师傅。
海爷很高兴,大概问了一下我现在的工作内容,听了以后点了点头,让我每周过来 号车间一次,最好自己总结一下一周的工作内容,他可以帮我看27看,他有空会去车间看看我。
然后交代我,说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参与他的事情,但是在 号车间看到27的听到的,或者做的研究,要遵守更严格的保密纪律。过几天,还会要求我签一个新的保密协议。其实保密协议,我们入厂的时候已经签过了,不过既然海爷交代,照做就是了。
最后,海爷扔给我一本 ,英文版的,让我每天晚上读Systems Engineering一下,两个星期读完交差。
从 号车间出来,感觉海爷有点儿意思,只是交代的任务多了些。别人的27
师傅,平时都是不太理徒弟的,我这个师傅,估计是要让我重新读一下大学了。
再看看手里这本书,纯英文的, 多页。我英文底子算是好的,是过了300英语六级的,我们班过了六级的也不过五六个。但是毕业这两年很少用,估计也有些荒废,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捡起来。想着这事儿,晚上还特意跑了一趟县城,买了一本英汉词典。
工作这边自不必说,不敢怠慢。以前做项目就做了,现在还要写个报告。
心里不太情愿,但是海爷交代的,也不敢怠慢。那一年的春节,也真的去了海爷家里。海爷这个级别,应该是住小院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家里只有他和桃子,也不用那么大的房子,大了也是浪费,所以还是住在家属区。
其实家属区也热闹些,还有邻居可以帮衬一下。桃子腿脚不好,海爷的房子在三楼,不高,那个时候也没有电梯房,桃子独自上楼下楼,虽然费点儿劲,也还可以完成。
后来也慢慢体会到,海爷让我大年初一过去他家,也是有深意的。他家只有他和桃子,太清净了,大年初一多个人,家里人气会好很多。而且海爷在工厂算是德高望重的,逢年过节客人也多,各色人等都有,我在的话可以帮忙招呼客人,也趁机提升一下我的情商,也就是接人待物的能力。其实这以后,只要我在国内,除夕也都是在海爷那边过,直到他老人家去世。
下一周过去,海爷还真让我签了一份保密协议,那个比入厂时候签订的那一份还要严格。每次过去 号车间,海爷都像是出去忙什么,一般中午才回27来,然后去打饭,吃了饭又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就把桃子锁在屋子里面,直到桃子开学。
就问海爷,能不能帮上忙。海爷笑了笑,说这个是体力活儿,如果我有空,也可以过来试一下。于是当天下午,就跟着海爷出来了。海爷其实是在搞一个测试装置,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一个单轨轨道。
又见到了上次跟海爷一块儿的两位师傅,他们是基建处的,被海爷叫来帮忙的。海爷的装置就建在工厂的后山上,前文介绍过,后山大概五六百米高,就在半山找了一个没多少树木的洼子,顺着山坡,安装了大概一百多米的单轨轨道,大概落差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我上去的时候,轨道已经弄好了,海爷把滑轨固定好,上面放了有配重的一个铁盒子,做测试。发现哪里高了或者矮了的,几个人再调整。
车间那边任务也不敢耽误,就只能提高效率,一个上午做之前一天的活儿,每天下午就过来 号车间帮忙。海爷的轨道调试完,就把一个小的 波27 K段雷达装在盒子里面,还配了蓄电池和记录仪,然后就测试。
这个测试不复杂,但是比较耗费时间。盒子整体太重,每次盒子从滑轨滑下来,都要把雷达、电池和记录仪拆解,然后拿出来,再几个人分别扛到起始端。我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了,两趟下来也是满头大汗。更何况那三位,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呢。
一个下午,只测试了三次,就收工。海爷似乎不介意测试的速度,他更关心记录仪里面的东西。记录仪写数据,其实是记录在一盘磁带上面,回去了再还原成图像。
海爷的书房里面,有一部计算机,那是当时最先进的 。即使用这台计8086算机,要整整一个晚上,才能还原一个图像。
图像用打印机打出来,可以大致猜得出来,滑轨对着拍的是厂俱乐部的西面。但是还原的图像很不清楚,而且似乎跟正常的图像也有区别。海爷告诉我,这个其实就是合成孔径雷达,原理很简单,它分成几个部分:发射与接收单元、造影单元、影像解析单元等。
海爷说,发射与接收单元相对容易,但是对于造影和解析,都还没有眉目。雷达这东西,操作相对容易,但是研究透就比较难了。这个时候,我也只是能打个下手,海爷说的术语,我听得完全是云山雾罩。
过了几天,海爷出现在我们车间的时候,车间沸腾了。说真的,就算生产
最紧张的那会儿,工厂大领导下车间的时候,大家伙儿也没这么兴奋。
一来海爷算是我们老领导,二来海爷也确实给车间和工厂做出过特殊贡献。这都跟海爷的副厂长职务没有多少关联,群众的威信,还主要是由人品而非职位来决定。
海爷径直走到张主任的办公室,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张主任把我们做的测试用的几个组件拿出来给海爷看了一下,海爷边看,边说笑着什么。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师傅看了我的手艺,感觉怎么样。脑子里面一遍一遍的回想,觉得这几个简单的线路,我设计得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想到这里,心里舒服了一些。
车间人多,大家伙也还不知道我拜师海爷的事情,我也是低调惯了,呵呵,也就没出去跟海爷打招呼。
第二天吃完午饭,直接去了 号车间。没想到海爷见了我,劈头盖脸就是27一顿数落,说我上学都是白学了,这两年也不争气,什么都没学会。顺带还捎上马师傅,说马师傅根本也不用心,不好好带一带,白白浪费了这么两三年。
我这个丈二和尚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挨骂,也是入厂这么
久,还没有被骂过,心里这个委屈。等到师傅气头过去了,壮着胆子问问原因,结果师傅拿出来一个板,就是我做的,给我看,让我自己挑毛病。
我又盘算了一下线路的设计,还是没有问题。正纳闷儿,海爷指着板上的焊点和接线,问我:你平时也是这样操作的吗?
我的内心狂刷抵触这俩字呀,心里就在想,我们技术人员,设计对了就可以,焊接操作那是工人的事情啊!海爷一边说我,一边就从抽屉里面掏出来一套家什,有电烙铁、焊锡、松油和螺丝刀,让我重新弄一下。我只能遵命,就算心里小宇宙即将爆发,也不敢造次。我在办公室忙,海爷又拿出来一样的一套工具,还有一个空白板,就去了小仓库的操作间。
其实相比 号这里,我们车间的条件要好得多,车间还有个流水线,电烙27铁是恒温的、螺丝刀是气动的、旁边还有真空吸尘。海爷的这套,倒是纯手工的,插上插头还要等着烙铁热了才能干活儿,我用着也不是太熟练。
不熟练归不熟练,师傅交代了,就要重头再来。总共十来个点,刚刚重新弄了不到一半,海爷就进来了,扔给我一个板,一看,跟我手里的一样。再仔细一看,做工完全不同,比流水线上下来的还要精致很多。
海爷抓起两块板,拽着我去到小仓库的屏蔽间。连上载波仪一看,海爷的板比我手里这个精度高了不止一点点。我心中的小宇宙当时就反向爆发了,事
实摆在那儿,不由得不佩服。
我们这些入厂的大学生,不管表面怎么样,心里始终都端着一个臭架子,总幻想着哪一天能够升组长升主任啥的。但是基础工作,也就是手艺,其实真的不怎么样。
海爷这时候告诉我,技术,不是想出来的,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你不用心做,就永远达不到应该有的高度。我嘴上什么都没说,暗自下决心,这个一定要自己练出来。
海爷也再没多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用说太多,反正我的强迫症从此就埋下了病根儿。其实在后来的外联生涯中,又不止一次的被海爷当时的教诲所折服。不止一次碰到在停电的情况下,在缺少必要工具的条件下,还要完成线路的检验、重装甚至重新设计。用蜡烛油灯烫铁钉子做电烙铁也用过,但是手艺从来没差过。没有当时的严格,后面也就不会有那些看起来的一帆风顺。
一想起来,对海爷的感激就如同泉涌,不是佩服,是拜服!
回到车间,一改一段时间以来的轻浮,开始刹下心来,从最基本的地方着手,每做一块板,都力争每个点都做到最好。
我出的规程,连焊锡的用量都规定得很严格,车间的人都笑我,连马师傅
都说我,有点儿爱钻牛角尖了。但是我不管,不按照我的规程操作,我一定会。几个月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估计也都知道,我病入膏肓了。但是,也NG都承认,我出的板越来越好。
当时我主要负责测距这一块, 波段用的多,张主任提出来的将产品提升C一个数量级的要求,也只有我这边实现了目标。因此,尽管苛刻到有些神经质,但是车间里大家还是挺配合的。
看完了,但是超过了预期几天时间,这个海爷倒是没Systems Engineering说什么。也不能怪我,我真的尽力了。但是那里面术语太多,我做的笔记比书还厚,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的。
刚刚还没太看懂,海爷又扔给我另外一本,也是英文的,Cognitive,比第一本还厚。我拿起书,默默的仰天长叹,然后故作Systems Engineering镇静的把书收好,又默念了一遍这就是命。
十年以后,当我开始挑大梁去研究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时候才意识到,十年的系统工程学理论积累对我的帮助,不是能力的提升,是境界的提升。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些系统工程学的理论基础,可能早就被复杂的表象迷惑得晕头转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更不用说要去指导团队的方向了。
我这边抓住细节,进步显著,可是海爷那边就不一样了。虽然经过几次改
进,但是成像效果提升还是不显著。海爷每周上一次山造一次影,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成像,但是看不出太大的改善。
海爷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用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但是似乎找不到方案。这方面我还是太嫩,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看着。
的难点,一个是成像,一个是通讯,一个是计算,一个是甄别。无论SAR哪一个,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海爷的思路,是先解决成像和通讯问题,再来解决计算和甄别问题。成像方面,就是他天天在鼓捣的东西,通讯这个,他就是这个专业出来的,对他来说,捷径就是找到他的同学。
那个时候通讯技术正好在突飞猛进的时候。市面上 机已经出现,甚至BP已经开始出现了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微波通信渐渐成熟。海爷同班有几个同学,就在河南的设计院。
于是海爷就跑了几次河南,没多久,基建处就派人来到了 号车间,在旁27边又盖了一间平房。海爷的领导其实不只有我们厂的大领导,他的直属领导当时是集团的,后来又升到了总装,成为总装的一位首长。
海爷的项目,算是不计代价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是因为领导知道海爷的为人,他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领导的这个信任,对海爷是个鼓励,其实也是一个约束。海爷真的是从来都很珍惜每一笔经费。要人给人,但是因为这个项目太庞杂,流程设计还没有完成,贸然地增加人手其实也是有风
险的。
海爷绝顶聪明,更加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低调做事低调为人,先把设计做出来,后面工业化也就不是难题了。
这一次基建处加盖的,其实也是一个库房,海爷并没有要求增加 号车间27的人手。他在设计院那边点名要了两个人,帮忙他做一些通讯方面的研究。做出来的样品,就放在那个库房里面。
库房不大,在院子西面靠山的位置,就逗海爷,说就叫它西厢好了。海爷也不是一直绷着脸的,笑着就同意了。通讯革命的那两年,计算机也在革命,海爷弄了一台苹果电脑,不是平板不是手机,就是那种台式机。还换了一部。
286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计算机还有硬盘,还能插软盘。那个年代的计算机,存储单位还是 ,而且当年的价格还要上万。
K这些宝贝家伙需要专门有人研究,有人操作。于是 号车间第一次扩编,27海爷从技术处调来一位,这个家伙眼睛不大,可能是技术处少有的几个不戴眼镜的。
他本来是学火药的,阴差阳错来了我们厂,后来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专业,
但是比较喜欢鼓捣单片机,也算有所成就,就进了技术处。这小伙子自我介绍了一下,让我们叫他小明,其实岁数比我还大两岁呢。
我不属于 号车间的正式编制,也不会天天待在 号车间,大都是一周27 27过来几次看师傅。于是,小明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师傅的助手。小明有些木讷,但是人很可靠,交代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完成。就算碰到什么样的困难,他也会努力,直到完成任务。
这一点,后来得以亲眼所见。周末休息,海爷总会招呼我去他家里吃饭,那一天小明也去了。海爷的拿手菜是拌凉皮,我是真的爱吃,除了我母亲拌的凉菜,应该就是海爷的凉皮最好吃了。海爷拌凉皮的时候会放芝麻酱,这天正好家里的芝麻酱没有了,就让一旁的小明去买一瓶。小明从海爷手里接过钱就出去了,可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回来。那个时候也没手机,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咋用了那么长时间。芝麻酱这东西,没有的时候放点儿香油也一样吃。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陪着海爷喝了几杯了。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海爷就问他去了哪里。结果小明很有趣,说是他问了家属区的两个小卖部,恰好都没有芝麻酱了,于是也不想耽误事儿,就骑车跑去县城买了一罐。我听了摇了摇头,海爷听了却是点了点头。
小明话不多,但是很喜欢摆弄电脑那些东西,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有时候成像结果还没有出来,他就睡在 号车间,直到成像任务完成。技术突破,27其实很多时候就如同苹果砸在牛顿头上,是偶然也是必然。
桃子上初中,办学生证要照片。海爷就跟小明带着桃子去照相馆。厂里的照相馆还是有点儿名气,甚至县城的人有跑过来这里拍照的。只是拍的时候,它的两个灯有些别扭,桃子总是闭眼睛,重新拍了两次才搞定。
小明心细,发现两个闪光灯,一只是黄光一只是白光,也是不经意,就问老板为什么两个灯不一样,老板就说,照相的色温要求不同,用两种光,可以得到中间的色温,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更好。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海爷突然想起来,要不要同时用两个波段来做造影。于是就把我叫来 号车间,问我的意27见。
那个时候我对 还没有什么认识,但是觉得既然有想法,不妨就试一SAR下。结果一造影,感觉比之前清楚多了。这个就是窗户纸,捅破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无非就是解决波相问题、控制扰流、提高精准度。又是几个月下来,小明那儿弄出来的成像,看起来已经有所不同了。
这个时候,恰好我被派去塞尔维亚,没帮上什么忙。而海爷为了验证这个改进,去了两个场站,一个在西南,一个在西北。
合成孔径雷达这个东西,通常是放在飞机上或者卫星上的。要是真正做测试,就必须有一个平台。卫星的成本太高了,用不起。虽然飞机的成本也不低,但是跟卫星相比,还是可以接受的。成像系统有了突破,海爷就去了空
军,找一架能够用来作为测试平台的飞机。海爷先是把技术要求整理清楚,尤其是未来对于通讯和成像的要求都做了预期,然后就北上,跟测试基地的领导研究,看看合适的机型,再寻找可用的平台。这个也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去塞尔维亚的时候海爷已经出发,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外边晃悠。但是就在这个期间,桃子那边出事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海爷每次出差的时候,都会把桃子交给一位邻居,桃子就在邻居家里吃饭,然后回来自己家里写作业睡觉。
桃子的腿脚不方便,小学的时候还好,有大家照顾着。上了初中,虽然也是在子弟学校,但是初中的孩子开始叛逆了。碰到几个淘小子,看上了桃子的腿,还欺负了他。海爷又不在,桃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那几个淘小子看着桃子没人管,就更加嚣张,每天放学都堵着桃子。骂两句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动手打人,把桃子的胳膊都打坏了。
本来桃子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是胳膊骨折,上了石膏,也瞒不住了。子弟学校的小学和中学,中间只隔着一堵墙,马师傅的老婆就知道了。于是马师傅就知道了,告诉了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就跟小明商量着,要不要天天去接送桃子。
但是,桃子从医院出来以后,就不想上学了。谁劝,怎么劝,都不行,就
是不想上学。后来海爷出差回来,看到桃子的样子和状态,很伤心。也说他,但是也不管用,叛逆期的孩子,熊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这件事让海爷很头痛,也让我很头痛。烦的时候在车间跟马师傅说起来桃子厌学的事情,然后整个车间就都知道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要去找老师甚至找校长的,但是也有人说,这些叛逆期的熊孩子,找了老师找了校长也没什么用,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找桃子的麻烦。
于是大家又都开始挠头,茫然不知所措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如同每个人都是金子,不同的只是发光机会到来的早和晚。在车间子弟当中,刘叔的儿子曾经也是一绝。
他也是子弟校出来的,用现在话来说,上学时候就是古惑仔的头儿。当年他可是连老师都不管的主儿,也不是不敢管他,事出有因。曾经他是出了名的淘小子,班主任对他很差,毕竟在老师眼中,学习是衡量学生能力的唯一标准。
后来这位班主任去县城买东西,钱包被偷了,正巧被刘叔的儿子知道了。
于是傍晚的时候,一百多辆自行车,载着我们厂从来不会缺少的钢管和自制刀具,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虽然后来刘叔恳请校长一起跑了县城派出所,把人领了出来,但也多亏是
班主任极力求情,校长才网开一面,保留了他的学籍。班主任转变了对他的看法,只要是不惹事,就由着他。当然上课的时候,多少比以前也用心提携一些,小子也争气,后来考到了本厂的技校。
这一次大家正挠头的时候,有人想起来刘叔的儿子,就央着刘叔找他儿子问问。可是刘叔对儿子一直恨铁不成钢,父子关系非常差,所以刘叔死活不答应。
这倒是没关系,他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了,虽然不是在我们车间,一个厂子却也都认识。几个人拉着我一起,就去找了刘叔的儿子小刘。
年纪大了,毕竟开始懂事了,尤其是进厂工作以后,不再像以前一样放荡不羁了。除了跟老刘不太对付,小刘的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
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这一次这么多人过来找他,有些吃惊之余,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倍儿有面子的。听了我们七嘴八舌的一顿乱说,小刘没出声,只留着一副 不当大哥好多年 的表情,然后让我们都回去了,说这事儿解决了。
“ ”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放心,小刘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欺负桃子,这事儿怎么就算解决了呢?也可能小刘也搞不定,所以找个借口把我们打发走吧?哎,想想算了,就拉着几个人往回走,看看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海爷从来没动手打过桃子,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亏欠桃子,毕竟桃子出生的时候他没有在身边。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叛逆期的熊孩子才不管这些。桃子就认为,是海爷的过错害死了师娘,也造成了他的残疾。每次爷儿俩吵架,他都是这样吼着海爷。海爷很伤感,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桃子厌学,却又触碰了海爷的底线,要知道,海爷高考是县里的第一名考进去的北邮,而且大学连续拿了四年的奖学金。在他眼里,不断的学习,就如同人需要不断的呼吸和不断的吃饭一样。
桃子每一次嘶吼,都像是撕扯海爷本已超负荷运转的身体,他的情绪差极了。
能够缓解海爷伤感的,就是 号车间。只要回到了院子,海爷就可以进入27忘我的境界。雷达系统的原理很简单,但是处理好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如果把两个频段的雷达波掺杂在一起,就更难了。如果是三个呢,四个呢……
海爷的脑洞,不比霍金的浅,那个时候测试试验条件有限,海爷经常一个人冥思苦想,有了明确的思路再动手测试。山坡上的轨道很快就显得无法满足
要求了,于是海爷让基建处重新更换了更宽更厚重更结实的轨道,小车也换了一个大一圈儿的平台,这样可以同时带几个盒子。
基建处的几位师傅也很给力,找了一部旧的卷扬机装在山坡上,弄了一套类似现在旅游区常见的索道一样的东西。这样,就不用人力搬运那些测试箱子上山了,卷扬机实现了自动化。
尽管这样,爬上爬下的依然很辛苦。小明虽然可以帮到一些,但是毕竟他的精力还要放在成像部分。当然,小明还有另外一个强项,那就是跟桃子的沟通。
抽烟这个词对学生而言,不能说一定是坏事,可是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明抽烟,是因为他经常一个人闷的慌。桃子因为跟海爷闹别扭,就跑到旧家属区小花园的亭子里面生闷气,恰好被小明看到了。小明就凑过去,自己点了支烟,又看了看桃子,也给了他一支。
桃子不会抽烟,吸了一口,被呛了够呛,但是这样就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小明学着《英雄本色》里面周润发的范儿,对桃子说:明天你就大摇大摆的去上学,我带几个人,看看谁敢惹你,如果还有人敢招惹你,咱们就干一票大的。啥事儿都不要怕,有我罩着呢。
这种唬人的话,有点儿智商的都不会相信,可是偏偏小明能编得出来,也偏偏桃子就信他了。
第二天到了车间,海爷告诉小明,说桃子居然自己上学去了。小明一听,吓了够呛,然后就跑去找我,让我放学一定跟他去校门口保护一下桃子。
我也是胆战心惊的,埋怨小明,吹牛的时候也不找个簸箕兜着点儿。好容易熬到差不多学校放学的点儿,向车间请了假,就跟着小明去了子弟校。
我上学那会儿可是真没打过架,而且也被地痞欺负过,现在虽然二十多了,也上过战场,但是去学校门口跟地痞流氓拼刺刀这事儿,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小明估计也是一样,他比我更着急,是他鼓噪桃子去上学的,如果出了问题,他也确实没法跟海爷交代。
我们两个就站在了学校大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焦急的等着。
不一会儿,一长声下课铃,看门的大爷打开了学校的大门,学生们也陆陆续续的涌了出来。等到大部队三三两两的散了,才看见桃子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个子比他还高的学生,小弟一样的跟着他。
桃子走到校门口停拐站住,后面的一个学生跑过来,居然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烟,递到桃子的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刚要点上,桃子潇洒的摆了摆手,
估计也是昨天被小明呛怕了。那个小弟蒙然的收起打火机,桃子就那样大概站了只半分钟,也没注意到对面的小明和我,就径直往家属区走去,身后的小弟们对着桃子的背影挥挥手,然后向另一个方向溜了。
留下小卖部前面的小明和我,俩人一副懵逼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哎,熊孩子的世界我们真的不懂,还是回去 号车间干活儿吧。
27后来才知道,我们去找了小刘以后,小刘当晚就带着一把自制的 青龙偃月“刀 ,去了学校附近的游戏厅。
”
所谓 青龙偃月刀 ,就是用一段两吋管,前面焊一个薄钢板,然后打磨成“ ”
刀的样子。这东西打群架的时候挺有杀伤力的,关键的关键,是看着吓人。
游戏厅是淘小子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也是比较鱼龙混杂的地方。学生的心理小刘应该是最清楚的,进去以后,游戏厅老板认识他,就让了个位子给他。
小刘抽了支烟,借着跟游戏厅老板诉苦,也是当着游戏厅里面那些淘小子的面,把刀往地上一扔。唉声叹气,说老刘不给他钱娶媳妇,于是他找了个大师转运,结果大师摆算,说他父子关系不好是因为有恶人当道,方了小刘。要想破解,就要做善事,惩恶人。他听说桃子挨了欺负,桃子的老爹海爷是大好人,所以欺负桃子的就是恶人,他要惩恶扬善,要把恶人的脚筋挑出来,给老刘下酒,这样,父子关系就好了,他就有钱结婚了。然后又拿出来一条烟做筹礼,装模作样的跟人打听,那天欺负桃子的到底是谁。
游戏厅的那些淘小子,本来就咋咋呼呼的,平时软的欺负硬的怕,也都知道小刘的名声,知道他进过局子。再看看地上那把刀,开了刃,所以大气都不敢出。有个少不更事的哼唧了两声,被小刘用刀把把门牙捅了一颗下来,然后其他人就更不敢造次了。
晚上小刘虽然回去了,但是那几个曾经欺负过桃子的淘小子听到风声,胆子早吓到肠子里面去了。于是见到桃子回来上学,奉承还来不及呢。
桃子也是单纯,还以为他小明叔叔真的是道上的人……
小明经过这件事,也不敢乱来了。
将门虎子,桃子虽然腿脚不好,没法如其他同龄孩子一般上树下水整日去淘气,却喜欢钻研。只要他肯学的,没有学不会的。
小明的文科很差,据说高考的时候语文和英语都没及格,但是理科极好,尤其是数学和化学。于是有机会,他就教给桃子理科的精髓。桃子对物理和化学极为着迷,小明是火药专业的高材生,也跟化学有很大的关系。他也找来一些材料,还跟桃子弄了一个小的实验室。就这样,慢慢的,桃子的理科知识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后来刚上初三的时候,桃子化学课看课外书,被老师逮了,非要让海爷到学校来。桃子虽然跟海爷别扭,但是也知道堂堂副厂长被找家长,这是很丢份儿的一件事。于是就央求老师高抬贵手。那化学老师说行,给你套卷子,你若是及格,我就不让海爷过来了。
这老师也是个极品,抽了一张前两年的高考化学试卷给桃子。桃子一看就明白了,也不含糊,得了一个七十分,镇了那老师下巴一下。从此,化学课,桃子完全自由,有时候化学老师有事,甚至让桃子去带着大家学习。
桃子从此对自己有了信心,信心这东西,就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面架了一把刀子。有了信心,就有了前行的自主动力,不用人催,自尊变成了第一位。
其实在认识小明之前,桃子学习成绩一直是中等水平,中等还有些偏下。
但是化学成绩突出以后,其他的成绩也跟着上来。另外,小明一直辅导他,使得桃子的数学也开始突飞猛进。
奥数竞赛,只有班里前十名有资格报名,本来根本轮不到桃子的。但是小明背着海爷,以海爷的名义给校长送了两瓶酒。校长想着,本来奥数这种考试,报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也不影响学校的成绩和名声,就顺水推舟把桃子加了进去。结果第一轮下来,子弟校有三个学生进入市里前二十,要参加下一轮省里统一考试,这其中就有桃子。
其实子弟校的成绩算是相当不错的,整个县里入围的也就他们三个孩子。
第二轮的考场在市里,桃子不想让海爷跟着去,就自己拄着拐跟另外两位学霸同学坐着公交车去了。半个月以后成绩下来,桃子居然进入省里前十,这意味着中考时候,桃子的数学可以免试满分。海爷很高兴,找我们去家里庆祝一下,还特意买了礼物让我们带给刘叔,让转给小刘。
那边,校长比海爷还高兴,到处说是因为他慧眼识珠,还编了个故事,说什么小考的时候他站在桃子后面偷偷看,发现桃子的思路跟普通人不一样,倒是跟他几分相似什么什么的,所以才破例给桃子报了名,却只字不提两瓶酒的故事。
事物都有两面性,小明把理科的优势都教给了桃子,却又把文科的劣势也传递了过去。中考的时候,桃子的语文和英语也是很差,即便如此,还是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那学校虽不比当今的毛坦厂,也还是有些名气的。
桃子那边浪子回头,海爷就可以不用烦恼这些事情,全身心投入到 系SAR统里面。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算是美苏争霸的延续。苏联解体以后,毛子一直不甘心,但是手里的牌也不多。波黑战争后期,老美放了卫星去天上,研究毛子在欧洲的驻军情况,从而方便进行北约东扩的战略部署。受到技术条件的限制,当时的影像侦查卫星,绝大多数还在使用胶片,拍完一卷就扔
下来。老美这次有些大意,扔在大西洋的公海里面。结果还没等自己去收,就被毛子给截胡了。其实咱们的侦字头也曾经把回收舱扔公海里面,这事情出来以后才改过来。
当时出了这事儿,总部就要求大家研究,怎么能够及时侦测到回收舱,防止类似情况发生在咱们自己身上。大家谈这个事情的时候,海爷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通常雷达系统的侦测都是实时传送的,所以海爷在需要在通讯上面下功夫,即时将 的数据传递回处理中心来同步影像。但是如果设计成图像侦查SAR卫星一样呢,也就是先记录后处理,这样不就可以避开数据传输这个瓶颈了吗?
大家知道,以前的电视节目是无线传输的,用的是 或者 信号。
VHS UHS但是高清电视就要采用有线信号,这就是因为带宽的限制,无法实现大量数据同步无线传输和处理。
海爷碰到的问题也是一样,即使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微波通讯技术,几个频段的雷达信号也很难采用无线的方式进行传输。后来有了多轴同步屏蔽电缆技术和光纤技术,数据传输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数据处理,也就是成像部分又成了瓶颈。
在上个世纪末,咱们国家的大型计算机还比较稀缺,数据处理能力极为有限。单靠进口的计算机,很难在短时间内处理如此大量的数据。再加上软件人才的短缺,使得海爷只能另辟蹊径。
毛子的这一次出手,让海爷意识到,可以将造影和成像这两部分完全独立,先去拿数据并存储下来,然后交给数据中心再慢慢处理。
海爷最开始的思路,是把造影部分尽量简化,部分减少数据通量,再进行传输。这样,对于解决数据传输的瓶颈有所帮助。思路决定出路,有了这个新的想法以后,海爷决定把造影部分做的更细致一些,这样就算数据量再大,不需要同步传输,存储系统也能够完成任务。
工作忙了,事情多了,自然需要更多人,我那边还忙着破解隐形大法,只能贡献一半的时间给海爷。海爷就从其他生产车间调来一位新人,叫做老关。
说是新人,其实老关比小明和我都大,跟海爷差不多是一个年纪。老关的车间是摆弄长程预警的,相对任务量没有那么繁忙。加上老关其实对 波段的X研究也有些心得,这些方面都是海爷需要的。
相对小明和我,老关的上手更快。在那一段时间,老关成了海爷的又一位得力助手。因为海爷还要经常出差,跑不同的院所,找各种尖端的资源,平时
号车间,就是老关和小明在忙活。我是隔几天过去一次,能帮什么就帮什27么。说是这么说,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
雷达的波长和频谱不是随意来确定的,每一段频谱都有它自己的特征。波长和频率的不同,衍射、散射、穿透性、衰减啥的都不一样。要设计一种雷达,就必须清楚的知道侦测目标的物理特性、速度、大概截面积、还有一些特征数据,以及侦测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拿萨德的 做例子,其 波段的频谱只有总信道的十二分AN/TPY-2 x之一。这么窄的频谱,控制起来其实还是很有难度的。
窄频谱的好处,就是可以针对快速而截面积又小的目标进行快速侦测和定位。当然,它也要解决它的技术难点,这个,老美知道,咱们也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吧。
惟有中华博客:http://blog.sina.com.cn/weiyouzhonghua微博地址:http://weibo.com/u/1366169612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祝愿中国梦早日实现!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三】:相见恨晚
作者:永不消逝的电磁波海爷的目标,就是把几个不同波长不同频谱的信号组合在一起,再设计一个脉冲方式,对同样的目标进行快速扫描。
由于扫描是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度来进行,这可以被看成是一个巨大的天线阵列,从而提升准确度和透视度,所以才叫做合成孔径雷达。
做一个最简单的 波段,都要下大力气解决衍射干扰的问题,如果把几个C不同的频谱组合在一起,难度可想而知了。海爷经常是白天测试,晚上思考。
那时候工厂有一种演算纸,淡黄色,八开的,很薄。海爷经常熬夜,到了早上,一摞子一摞子正反面画得写得满满的演算纸,自行车驮着就去 号车27间。然后闷在哪儿,自顾自的钻研。
很好奇的一件事,就是海爷这样的压力和环境,为何他不好烟酒?后来有机会请教海爷,得到的答案是说,海爷觉得这些小毛病虽不至不雅,却也帮不上他什么忙,还浪费钱财。有需要的话他也能喝一点儿,但是平时干活儿的时
候,他老人家堪称自律的楷模。
说到这儿,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一位截然相反的 楷模 ,这就是我的师弟“ ”
小王。说是师弟,那是因为小王是小我四届的同校生。而且,同样分配到了我们工厂我们车间。
我们车间以陆基对空为主,现在叫做面基,人员变动并不是很频繁,每年正常的几位退休和增补而已,技术人员的更迭就更少见了。
我第一次见到小王是在张主任办公室,那天早上凑巧过去找张主任,就看见他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位,跟我差不多的身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左顾右盼的。
其实第一眼看过去,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聊起来才恍然大悟,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特有的桀骜不驯的 霸气 品质。
“ ”
车间大领导在大会上介绍了小王,还有跟他一起入厂的三位。一听到说是跟我一个学校出来的,心里感到格外亲切,当天晚上就带着小王出去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