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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犯——死刑犯行刑前的不眠夜已出版 - 无水

✍️ 无水 51.1 万字 第 8/17 页

“行啊?还挺灵活的!”他蹲在我的面前:“我听说寇队给你安排了给死囚做心理安抚的任务?”我赶紧点点头:“是的,管教。”

“那你做的怎么样啊?”

我低下头:“我来的时间不长,一共就送走两个人。前几天从九班调过来一个马上快执行的。这几天因为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呢。”

“哦,那你忙什么呢?”曹队直勾勾的瞪着我。

我唯唯诺诺的看着他:“,报告管教,我自己的案子也快开庭了,我自己也需要好好准备一下的。”话音未落,他一伸手狠狠的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咆哮道:“那你就乖乖的准备你自己的开庭,有事就赶紧向管教报告,这个没人教你吗?”我低着头身子努力的向后倾:“曹队,我知道有事要报告,但是他们有什么事情也不一定会让我知道啊!” 曹队的手又伸了过来,还是打在我的脑袋上:“放屁!寇队把你弄到七班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听说你们监仓里那个吴二柱就是你在五班的时候变傻的,接着你去了七班,班里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停过!你是丧门星吗?”

我无言以对。现在的我只是有些恐惧,自从被关到石铺山,这是第一次挨打。尽管我知道曹队可能不会像号里的

犯人打犯人那样花样繁多,但是蹲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人高马大,几记重拳过来,无论如何我是吃不消的。

好在曹队看到我没有据理力争,就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问我:“这次石铺山接二连三的法庭脱逃事件,是不是从你们七班开始的?”

我摇摇头,但是忽然想到第一个跑的喜全的确是从七班出去的,又正好点点头:“是。”

“是你指使的吗?”

“不是!”我吓的差点坐在地上,赶紧慌慌张张的摆手。

“不是?”曹队黑着脸看我,“那咱们就做个测试,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在中间捣鬼!我还告诉你,我认识的文化人多了,还真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能煽风点火的!走吧!跟我回监仓,我盯着你们写自检举报材料!”

监仓里,四哥和邢耀祖正小声的议论着曹队把我叫去做什么事。一看我进来,四哥赶紧喊了一声:“蹲!”所有的人犯都齐刷刷的蹲在地上。

曹队斜着眼睛看了看我们,从怀里掏出一盒“云烟”,显摆一样的点上说:“最近这段时间石铺山乱了套了,根源在哪儿?就是你们这个班!我从寇队那里了解一下,你们班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再大的龙,在我这儿都得给我盘着!”说着,他一指四哥:“班长!把纸和笔拿出

来,一人一张纸。先给我一个答案:你们号里的那个刘喜全脱逃还有其他队的脱逃是不是这小子一手策划的!这个马上就交!然后一会儿再没人发一张纸,把自己的犯罪行为和别人的犯罪行为都给我挖出来!”

四哥一听愣了,赶紧站起身:“干部,刘喜全跑了跟张毅虎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吴二柱策划的啊!还有你说其他班其他队,这张毅虎进来时间不长,而且以前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程序员,上哪儿认识其他班的那些人去?”

“我他娘让你废话了吗?”曹队一瞪眼,“让你发纸你就发纸,放个鸡毛屁!我听说二队都有日子没做自检举报了,谁给惯的毛病?以后一个星期做一次,把知道的事儿全给我写进来!赶紧发纸!”

四哥还想说什么,邢耀祖在他身后偷偷一拽,他只好强忍怒气把纸交到每个人的手上——当然,那张纸不会给我发。

其实那张纸上不用写太多东西,只要写是或者不是就可以。很快,大家手中的稿纸都交到了曹队的手里。他斜叼着烟,一张张的开始翻看。

“没想到你这个狗杂毛人缘还不错啊?”他一边翻,一般看着我说,“写举报的二十二个人,有二十一个写不是的,但是还有一个写是的你怎么解释?”

我原本自信满怀的站在那里等待结果,我知道事情不是我做的,我当然有恃无恐。可曹队一说有一个写“是张毅虎做的”,我当即冒起了冷汗。

这都什么人啊?我在二班谁都没惹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害我?我赶紧蹲在地上:“曹队,我冤枉啊!你不能拿一个人的话当事实啊!还有二十几个说我没做的!”曹队伸腿就在我肩膀上狠狠的踢下去:“我就是信这一个人的话了,你他娘的能怎么样?不把你打倒,我还能管的了这个监号吗?”说着,他回头从监道里的杂役喊:“杂役,七班给我送过来一副大镣!我让他再嘴硬!”

四哥赶紧站起身:“曹队,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张毅虎在号里从来没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情,还帮着写遗书、做杂役。

您可不能相信小人的话啊!这孩子身体素质这么差,一副大镣给砸上,他不是废了吗?”

“让你说话了吗?”曹队伸手就给四哥一巴掌,“监规里怎么说的?要服从管教干部的管理,你们都背到大肠里当屎拉了吗?我说砸就砸!告诉你,要不是碍着寇队的面子,我马上就把你和这个小子一起关禁闭!蹲着去!”

大镣很快拿来了,那是一付几十斤的重镣,砸在我的脚腕上,我甚至连走路都困难。镣砸好后,曹队满意的点点头:

“都好好给我反省!一会儿再发纸写自检举报材料,明天早上我来收!”说着,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监仓门被锁上,所有的人开始站了起来。四哥此时脸色气的煞白,一回头:“谁让你们起来了?都给我蹲下!”

他一指苍蝇:“苍蝇,找出一条绒线裤,撕开给小虎子脚上缠上,剩下的人都跟我说说,你们那只眼睛看到小虎子挑拨喜全跑了?今天不查出来是谁害的小虎子,谁都别想消停,都他娘的给我饿着!”

不给吃饭这件事在监仓内部是最大的惩罚了,因为平时的饭菜里本书就毫无油水可言,所以“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句话在看守所里被体现的淋漓尽致。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桶水煮白菜被苍蝇拎进来直接倒进了厕所,而平常领的四十个馒头今天也只领了十个,放在床铺下的盆里。

四哥豁出去了,自己陪着一群人饿肚子。邢耀祖、小康、苍蝇、小林这些和我平时关系很好的人也黑着脸,一边想办法缠更多的绒布在我的脚踝上,一边骂骂咧咧的挨个询问到底是谁写的。

临近晚上,邢耀祖想了个办法。他先告诉监道的老黄今晚上的面条多打一点,又用了一条烟换了五条鸡腿。东西都拿进来后,邢耀祖用从床下拿出两包牛奶、两盒一支笔和五包方便面,连同那五只鸡腿放在一起。

收拾好一切,他指指那些饭食:“都看到了吧,今儿晚上如果能自己承认的,正常给饭吃。知道你们中午没吃饭,所以面条都多打了一些。如果可以举报出来的,这一大包好吃的就归这个举报人。但是我告诉你们,今晚上要是这个人查不出来,全监室就小虎子一个人可以吃饭,其他人都给我饿着!”

监仓里一下子炸了锅,纷纷破口大骂那个无中生有,害的大家不能吃饭的家伙。就连一直不说话的郑强都站了起来:“操,你们到底是谁干的站起来啊!别他娘的为了自己一个人舒服,把我们全给害了!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儿晚上要是主动承认了,我不砸他。要是被别人举报出来,爷爷打的他满脸桃花开!”

四哥一摆手:“都别吵!现在每个人发一张纸,知道的就写,不知道的就交白纸上来。不过你们别以为全部交白纸就可以躲过去,要是查不出来,大家都饿着肚子!一直到小虎子的镣打开再吃饭!”

一张张稿纸被发到了每一个人手里,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早上举报我的时候速度快了。一堆人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操,写啥呀?我连个毛都不知道。”

“真鸡吧狠,大学生平时对咱都挺不错的,居然想到害他!妈的,举报就能减刑吗?”

“我不写了,操,啥都不知道,饿就饿着吧!我就不信每个人都不知道。”

“不写不行吧?刚才四哥都说了,查不出来就不给吃饭……”

“你说这吴二柱到底有没有神经病啊?他要是有的话,怎么能想出这种办法?”

“吴二柱有没有神经病我不知道,我怎么总觉得这个新管教和吴二柱有关系?”

“……”

过了一会儿,四哥问:“都写完了吗?”结果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哥急了:“行,苍蝇,把饭再倒了去!”苍蝇点点头,拎起桶就要往厕所走。这时新被调进来的已决死囚张树杰和一审死刑的沈桥一把拽住苍蝇,对四哥说:“哥,我俩新进来的,知道说话没啥分量。但是你就再给大家几分钟时间吧,要是大家都还没想好呢?这种事儿,一旦写下去惹人不说,以后要是被人家阴一下谁都受不了。”

四哥点点头“好,再五分钟!苍蝇你就在厕所门口站着,五分钟交不上来就倒!”

很快,五分钟过去了,四哥一指小康:“收条子!”小康赶紧站起身来,从其他犯人手中抢过稿纸,交到四哥的手里。

四哥一张张的翻看,嘴里不停的骂:“操,还真他娘的有不怕饿肚子的。给我交这么多空白纸干球啊,你们……” 四哥忽然停下来,又急急的翻了几页,一抬头,破口大骂:“我干你亲娘的!哑木匠盖大房,我没看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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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06 17:02++++++++++++++++++++++++++++++ 上 节 提 示+++++++++++++++++++++++++++++++过了一会儿,四哥问:“都写完了吗?”结果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哥急了:“行,苍蝇,把饭再倒了去!”苍蝇点点头,拎起桶就要往厕所走。这时新被调进来的已决死囚张树杰和一审死刑的沈桥一把拽住苍蝇,对四哥说:“哥,我俩新进来的,知道说话没啥分量。但是你就再给大家几分钟时间吧,要是大家都还没想好呢?这种事儿,一旦写下去惹人不说,以后要是被人家阴一下谁都受不了。”

四哥点点头“好,再五分钟!苍蝇你就在厕所门口站着,五分钟交不上来就倒!”

很快,五分钟过去了,四哥一指小康:“收条子!”小康赶紧站起身来,从其他犯人手中抢过稿纸,交到四哥的手里。

四哥一张张的翻看,嘴里不停的骂:“操,还真他娘的有不怕饿肚子的。给我交这么多空白纸干球啊,你们……” 四哥忽然停下来,又急急的翻了几页,一抬头,破口大骂:“我干你亲娘的!哑木匠盖大房,我没看出来啊!”

++++++++++++++++++++++++++++++ 本 节 内 容+++++++++++++++++++++++++++++++23、我记得第一次到七班,是我入监的第二天。那时候四傻要上路,队里安排五班的胡磊去陪四傻走最后一程。也就是在这一天,我遇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四哥,并认识了喜全。那天是我第一顿吃牢饭,第一次吃到白菜帮子熬稀饭,闻了一鼻子我就险些吐出去。喜全当时就要帮我倒掉,结果被一个山东口音的、家里没有人管的寻衅滋事犯给要走了。

这个山东人有个不土不洋的名字,说他不土不洋,是因为他有个农村气息浓重的名字:栓柱;说他洋,是他有一个城里很多小女孩小男孩都向往的姓氏:欧阳。

欧阳栓柱,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喜剧,结果他的案子比他的名字还要喜剧:他在入监之前在一家物业公司帮别人擦玻璃,洗阳台。有一天,他和雇佣他的女主人因为打碎了一个玻

璃杯吵了起来。他本来以为一个杯子也就是三五块钱,结果女主人说这个杯子是她老公从迪拜带来的,价值五百美金!栓柱傻了,他不但没有见过美元,更是没有听说过迪拜这个地方。

栓柱问她:“迪拜是那个县的?”女主人嗤之以鼻:“土老帽,典型的农村人!”

这下栓柱不干了,别看他老实,但是他最恨别人看不起农村人。于是伸着脖子就和女主人争辩起来。可女主人毕竟见多识广,骂了十几分钟居然一句话都没有重复。栓柱实在气的不行,便扬起他很久没有修剪、带有超多污垢的指甲,狠狠的在女主人脸上抓了一把。顿时,随着女主人的尖叫,她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而栓柱也在当天晚上被扔进了石铺山。

事实上这点绿豆大的事情,栓柱最多赔点钱、道个歉就行了。要是在别人身上,这件事连警察都没兴趣管。但是栓柱的父母死的早,家里唯一的大哥早就扔下他自己去深圳打工赚大钱去了,栓柱自己根本就没有钱赔偿。最重要的是:栓柱挠坏的这个女人,是市里一个大官的小姨子。

栓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来了,监号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挺可怜,也挺冤枉,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的照顾他。用四哥的话说,栓柱就是全石铺山坏人里唯一的好人,而我、四哥、邢耀祖等都属于是好人中的坏人。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人,居然把我给阴了。

四哥翻看着那些稿纸,越看越来气,越看浑身抖的越厉害。最后他狠狠的把纸往地上一扔,对小康说:“让大家都吃饭!你把栓柱给我揪过来!”

栓柱吓的连都白了,浑身像筛糠一样的抖。四哥伸手就是一个耳光,很快,他的脸颊就明显的红肿起来。

“没想到啊!?搞了半天你当了炮手了?那个新来的警察是你爹吗?你他娘的那只狗眼睛看见小虎撺掇喜全跑了?又是那只眼睛看见小虎子让别的号的跑了?”四哥暴跳如雷的骂。

栓柱紧紧的抱着脑袋哀号:“哥,我没看见。我是害怕我们要是不招的话,我们都得挨打啊!你看那个新来的曹管刚一来就把张毅虎给打了,要是不供出他,下一个轮到我们怎么办?而且,我确实听到他和喜全那天再说逃狱的事啊……”

四哥愣了,班里所有人都不出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小虎子,你跟喜全说跑了?”

我气的差点哭出来,手上的镣铐因为和脚镣之间有一根钢丝连接,所以我一摆手连脚镣都跟着响:“哥,我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让喜全跑了啊!那天我和喜全聊天,然后吴二柱经过我们身边所让喜全跑,我赶紧说喜全你要是跑了我们全班都得费。就说了这个!哥,我现在的案子充其量给我判个两三年,

但是要加上一个唆使他人逃脱,我不得多蹲个好几年吗?我就算念书把脑子念的更坏,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啊!”

邢耀祖走过来拍拍四哥的肩:“四哥,你比我更了解小虎子。我和他处了这么点日子,都觉得他没胆子让别人跑,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你能信他敢跟别人策划逃脱吗?”

四哥摇摇头,一转头盯着栓柱:“小虎子吃了十个豹子胆也不敢说逃狱的事儿!我看你小子真的是活够了,有你这么冤枉好人的吗?”说着上去又是几脚,“点炮的下场在石铺山是什么你肯定不知道吧?杜坤怎么从七班出去的?今天晚上我让你吃个满汉全席你信不信?”

栓柱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哥,求你别打我啊!真的没想出卖张毅虎,那种时候我要是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

“放你娘的屁!”站在他身后,和我一样挂着重镣的郑强拽起脚上的链子就是一脚,“老子平生最恨这点炮的了!你别看我跟大学生没几天,但我觉得他够仗义!爷爷今晚上不把你大肠砸出来,我就不是你郑爷!”

四哥一抬头,看着郑强:“开窍啦?”

郑强摇摇头:“哥,跟开窍没啥关系!既然到这儿来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在部队的时候就恨这点炮的,现在也是一样!”说着他又给栓柱重重的一脚:“你他娘的这儿那是怕被管教打,分明是对抗审讯、反对改造!你这种无中生有的货除

了满脑子对抗社会主义专政制度,还能想其他的不?行,你不是怕被打吗?爷爷今天晚上给你舒舒筋骨,告诉你我打死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四哥笑起来,说郑强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最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出现,简直就是当代的傅作义。

郑强腼腆起来,但是随即又沉下脸,狠狠的在栓柱背上踢了几脚。四哥一招手:“行了别打了,晚上慢慢的过场。其他人吃饭,那个栓柱不给吃!耀祖,那个鸡腿拿出来一个给小虎子,其他的给大家分了。”

一条泛着油光的鸡腿放在我的面前,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脚镣太重了,我现在连上床都费劲,那里来的心情吃鸡腿?问过四哥后,便把鸡腿扔给了“弃暗投明” 的郑强。这下郑强更有劲头了,干脆端着碗凑到我们几个人中间,一起商量如何快速的把我身上的镣卸下去。

四哥看着白菜煮面条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伸手拽拽我脚上的镣:“这个新来的也太狠了吧!刚进门就给我们个下马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虎子做了几条人命呢!我看咱们得找寇队反应反应了。娘的,找谁不好,找小虎子这根面条!” 邢耀祖也趴在我的脚边:“操,我怎么觉得郑强的镣都没这么大呢?小虎子,疼不疼?”

我苦笑着摇摇头:“裹得挺厚的,疼倒不疼,就是走路

太累。脚上挂这么大的铁家伙,要是跑步肯定比沙袋还好用。” 坐在旁边的林子龇牙一笑:“大学生,我看你要是挂个一年两年的出去,你可是练出水上漂的功夫啦!”四哥狠狠的在林子身上拍了一巴掌:“放你娘的鸡蛋屁!你咋不挂两年呢?” 林子当即缩了回去,一脸委屈的说:“我这不是看大学生的心情不好,想逗逗他么?”

四哥还要骂林子,被邢耀祖一把拽住:“行了四哥,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得聊聊这个镣的事儿了。小虎子的起诉都下来好几天了,这当口要是开庭,一见到他爸他妈,不把家里的老人给心疼死啊!”

四哥一摊手:“那你说咋办?你要是能想办法把他脚上的镣让管教下了,我请你吃一只整烧鸡!”

邢耀祖拿起床上的一个烟盒的直板,边扇风边说:“四哥你看,咱们号里算下来谁的罪最轻?无非就是小虎子和那个栓柱了。栓柱咱咱们号里就是个闷屁,连跟他说话都没有。但是小虎子可不一样,他是寇队眼里的宝贝,咱们七班的重点保护对象,甚至可以说是二队的名人了!那个曹队为啥一进来就先把小虎子打倒?这不明显告诉监道里的人,寇队以前的所有观点都作废吗?这样一来,我们就都知道了这个曹队不吃寇队那一套,以前的所有格局到他那里就得全部洗牌!往大了说,他

这是对监队里的犯人进行再教育、再管理;说小了,就是看着寇队年纪大,性格好,打算夺权呗!”

“他不就监狱管理局派来的一个临时常务副队长吗?过了这阵子,他不还得走?”四哥摇摇头,“再说了,看守所这个地方是所有警察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哪儿也不能去,晚上值班连个盹都不敢打,他当了队长又能怎么样?我现在就一个想法,这是吴二柱家里人跟他套上关系了。”

小康凑过来:“啥关系?”

“球关系!”四哥瞪了他一眼,接着对邢耀祖说:“你看,吴二柱要是被砸上一个唆使他人脱逃的罪名,那他杀人的时候肯定就不是神经病了。你想啊,到现在他装傻大家都快相信了,结果他做了这个事,你说是个长脑子的人能相信他是个疯子?但是如果把这个事儿砸给大学生,那吴二柱就没事儿了。

等过段时间喜全要是真的枪毙,那就是死无对证的事情啊!谁能知道吴二柱到底给喜全说了些啥?”

邢耀祖一摆手:“没那么简单,警察又不是吃素的,能不来问吴二柱和喜全?我觉得这件事如果按照你那么说的话,顶多就是帮吴二柱拖延一点时间。我估摸着,他家里到现在还在赶紧给他做犯罪时的精神鉴定吧!”

四哥不耐烦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算了算了,不想是为啥了。反正到头来这事儿也安不到小虎子身上,我们瞎操个球

心?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小虎子的镣尽快摘下来。” 苍蝇端着饭碗走过来:“哥,要不咱玩儿个阴的吧?”

“啥阴的?”四哥递给他一支烟。苍蝇赶紧接过来,借着我手中的烟蒂点燃,接着说:“哥,明天早上寇队不就来了吗?咱们来个苦肉计,今天晚上大学生受点罪,我把他打一顿,然后在身上留个伤……”

“放屁!”四哥差点跳起来给苍蝇一记飞脚,“操,我知道你为啥叫苍蝇了,你的脑子也就苍蝇脑袋那么大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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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07 08:22+++++++++++++++++++++++++++ 上 节 提 示+++++++++++++++++++++++++++++四哥不耐烦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算了算了,不想是为啥了。反正到头来这事儿也安不到小虎子身上,我们瞎操个球心?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小虎子的镣尽快摘下来。” 苍蝇端着饭碗走过来:“哥,要不咱玩儿个阴的吧?”

“啥阴的?”四哥递给他一支烟。苍蝇赶紧接过来,借着我手中的烟蒂点燃,接着说:“哥,明天早上寇队不就来了吗?咱们来个苦肉计,今天晚上大学生受点罪,我把他打一顿,然后在身上留个伤……”

“放屁!”四哥差点跳起来给苍蝇一记飞脚,“操,我知道你为啥叫苍蝇了,你的脑子也就苍蝇脑袋那么大一点啊……”

+++++++++++++++++++++++++++ 本 节 内 容+++++++++++++++++++++++++++++吃完饭,苍蝇和小康收拾碗筷,并代替我帮助四哥和邢耀祖打好洗脸水洗脚水。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一直商量到熄灯铃响起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唉声叹气的躺在床上,现在好了,由于脚镣和手铐之间连接的钢丝绳太短,我连睡觉都无法躺平。

再加上热乎乎的被窝里几个铁家伙紧贴着皮肤,那种感觉实在难受,连翻身都困难。

钢丝绳的作用是让犯人弯着腰,无法攻击、无法逃跑。郑强已经慢慢的习惯了,他教我怎么脱下外面的裤子,怎么翻身方便。四哥看到大家都睡下了,亲自站起来,冲着小康和苍蝇一招手:“走,给栓柱做饭去!”这两个人都是好战分子,一听到要“开饭”,当即眼冒绿光,跳着从床边到了栓柱一直蜷缩着的厕所门口。

我赶紧一把拉住四哥:“哥,今晚上可千万别动他!”

“为啥?点炮就得砸,何况还点你的炮,还他娘的是无中生有的炮!”四哥气呼呼的看着早已抖成一团的栓柱。

我偷偷的用眼睛看了看监视器的方向:“哥,那个曹队今晚上值连班,明天早上九点才下班呢!而且他今天刚把我治了,为啥没把栓柱调到其他监号里?就是想看着我们打他,然后他忽然出现把我们全逮住!到时候他一问,栓柱一答,咱们不是全军覆没了?”

四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说咋办?”

我把他拽过来,伏在他耳朵上说:“哥,我觉得栓柱人还不坏,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吃就给他吃,该给他喝就给他喝,让他明天自己在寇队和曹队的面前告诉他们是冤枉我的,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是说他良心发现?你能相信这个憨儿子能吃你这套?”

“我信!”我坚信的点点头。

“我不信!”四哥一摆手,“你说的这个倒是个办法,但是肯定不能让他就这么过了。该走的过场必须得过,否则我七班还有没有家规了?!”说着,他挣脱我拽他衣服的手,径自走到小康和苍蝇身边耳语一番。很快,他又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

看到大家都躺好,苍蝇站在监仓的过道中间宣布:“说一下啊,今天晚上头班本来是林鑫和大学生的,但是大学生今天被挂了镣,所以我和小康代替他。林鑫你晚上值第三班,现在先睡觉!”林鑫赶紧点头,倒头便睡。苍蝇接着操着官腔:“这个,为了让值班工作顺利、正常的进行,今天晚上伟大的憨儿子拴住子跟我们一起值班!其他人睡觉,没叫你们起来,谁都不许起来!谁要是敢抬头看一眼,当场砸死!” 说着话我偷眼看到栓柱已经完全吓傻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康和苍蝇,用浓重的河南腔祈求:“甭打我,求你们咧……”苍蝇嘿嘿的笑:“我们说打你了吗?今儿晚上四哥特别吩咐不能打你!”栓柱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小康把手中的烟头狠狠的砸在栓柱的身上:“高兴个球!说不打你,没说不给你洗脑!”

“啥……叫洗脑?”

“问你爹个球!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很清楚小康口中的“洗脑”的意义,尽管现在看守所里严防牢头狱霸,而且四哥确实也很少指使仓里的几个打手去给别的犯人“舒筋活络”,但是总是听到四哥、喜全、刀疤等人给我讲过在不久之前的看守所生活,所以一些专业用语我也略知一些。

四哥说在以前的看守所里,打人的目的就是直接把人打到起不来为目的,打的越重越好。只要不死,什么问题都好解决。甚至就算是打死了,有些时候也会把这样的事情“内部消化”掉。但是这些年对牢头狱霸的打击越来越大了,因此打人的目的也从打伤人,逐渐的变成打倒人的尊严。

有很多人的意志是坚强的,如果你仅仅给他身体上的打击,那他肯定不会服气,找个机会就得炸号。这种人的代表就是郑强这样的,你要是打他,他可以败下阵来,但是他肯定会找个机会报复。但是如果你想别的办法把人的精神击垮,把人的尊严彻底揉碎,那么他自然会心服口服的服从管理。郑强的“倒戈”正是说明了这一条,在过去的几天里,四哥对他精神上的打击——例如不让睡踏实觉,随时随地感受到危机等——远远超过了对他身体上的打击,所以他输了,他开始了解只有合群才可以获得在看守所中的“舒适生活”。

当然了,这样的办法对早已丧失尊严的人是无效的,比如刘老鬼。他就是一根橡皮筋,你怎么拽它怎么跟你走,但是一松手还是会回归原位。唯一让它一直听话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拽断它。

而现在,我们还不能彻底打倒栓柱,因为我还需要他帮我解开镣铐。而且一旦今晚打倒,明天曹队入监就能知道我们是不是打了他,到那时候七班戴镣的人就更多了。所以这个时候

我们只能先击碎他的尊严,在他尊严尽失的时候,我帮他挽回一些颜面,这样他就能心甘情愿的为我洗清不白之冤。

上面的这些话是四哥偷偷告诉我的,他跟我耳语的时候,苍蝇和小康正像两只野狗围着猎物一样,目光凶残的盯着栓柱。

时针指向晚上十二点。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值班的一位队长就会带着另外一位管教在监仓上部窗户外面的巡查道上看各个监仓的情况,先是我们这一边,然后是对门那边。而在管教办公室里只有一位管教在值班,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大概十分钟的实时监控疏忽时间。我在五班的时候见到过胡磊让小潘子打人,也就是在这个短短的十分钟内。

另外,监仓的下铺高大概是在 80 厘米左右,床铺的一头是顶在监仓门旁边的墙上,而另外一头和厕所只有 50 厘米左右的空隙。从两台摄像头的直线视角来说,正好拍不到一个成年人蹲下解手时臀部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把人压倒放平,监控就看不到这个人在下面做什么。加上便池是凹下去的,“洗脑”这个活动就可以在隐蔽的时间和隐蔽的位置上进行。

小康先站了起来,他假装上厕所,没脱裤子蹲在了便池的上面。接着,他冲栓柱一招手:“来吧,你是自己爬在我的面前呢,还是让苍蝇把你砸倒?”

“哥,求你们了,不要啊!”栓柱哀求道。苍蝇上去就给他一个耳光:“你他娘的点炮的时候咋不说不要?你给我快点!早点完事我还想睡觉呢!”

栓柱还想祈求,没想到还没张开嘴就被苍蝇一把撕到便池上趴下,顺手打开水开关。顿时,栓柱的祈求变成了“咕噜噜”的动静。

“饶命……饶……饶命啊……哥……哥哥……我真的……

真的不行啦……”

我赶紧爬了起来,在邢耀祖的帮助下,下了床走到厕所门口:“苍蝇,小康,给我个面子,先停一下让我问几句话”

苍蝇停下手:“行,大学生你最好快着点,我可只有十分钟时间。”

我点点头,蹲在地上问:“我就一句话,你能帮我跟曹队说说,你是因为害怕才写的我唆使的喜全逃脱吗?”

栓柱如小鸡叨米般点头:“我知道啊!我肯定明天一早就跟曹队说!”

“那你听见的我和喜全说逃狱的事情呢?” “都是我听错啦……”他哭号着,“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啦!”

我点点头,冲着小康和苍蝇一摆手:“哥儿俩,算了,咱们不就是为了把这镣摘了吗?他都答应给曹队说了,那就算了吧!”

苍蝇有点不解恨的说:“这种逼人就得治!点炮是一条,扭曲事实又是一条!别人根本没做的事儿硬说做了,这不是指驴为马吗?”

“是指鹿为马。”我笑着更正。

“都一样,”他一甩手,“大学生你也别心软,被人冤枉的滋味儿我太知道啦!今儿我一定要砸死他!”

说着话,四哥坐了起来:“行了苍蝇,日子长着呢!慢慢收拾,别一下子砸趴下!再说了,大学生的面子不给吗?”

苍蝇这才恶狠狠的在栓柱身上啐了一口,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栓柱已经完全不行了,呛得满嘴满鼻子都是污水。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哭着对我说:“大学生,明天一定告诉曹队我是冤枉你的……”

我看了看肮脏的便池,又看了看狼狈的栓柱,没有说话

边转身离开。走到四哥旁边,我才小声说:“唉,咱过分了。

今天白天他已经知道是冤枉我的了,明儿早上寇队来了跟他解释解释不就好了吗?这又是何必……”

四哥冷冷的一笑:“你真不是属于监狱的人啊!这个地方,你不治他,他就得反过来治你!”

+++++++++++++++++++++++++++ 下 节 提 示+++++++++++++++++++++++++++++ 下节关注:曹队怎么了?

本贴 QQ 交流群:91581990本贴+本人博客:http://www.2shouzi.com/博客将逐渐把在天涯发过的内容转过去,方便大家阅读前面的内容,算是“重播”吧。另外,这几天有朋友说我只更新一次,是耍大牌。天地良心啊,我连“牌”都算不上,哪儿来的大牌可耍?这几天确实是写作进入瓶颈,所以写的比较慢。

请各位一定原谅,如果我可以更新两次,绝对不会就更新一次的。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07 19:44+++++++++++++++++++++++++++++ 上 节 提 示++++++++++++++++++++++++++++说着话,四哥坐了起来:“行了苍蝇,日子长着呢!慢

慢收拾,别一下子砸趴下!再说了,大学生的面子不给吗?”

苍蝇这才恶狠狠的在栓柱身上啐了一口,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栓柱已经完全不行了,呛得满嘴满鼻子都是污水。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哭着对我说:“大学生,明天一定告诉曹队我是冤枉你的……”

我看了看肮脏的便池,又看了看狼狈的栓柱,没有说话边转身离开。走到四哥旁边,我才小声说:“唉,咱过分了。今天白天他已经知道是冤枉我的了,明儿早上寇队来了跟他解释解释不就好了吗?这又是何必……”

四哥冷冷的一笑:“你真不是属于监狱的人啊!这个地方,你不治他,他就得反过来治你!”

+++++++++++++++++++++++++++++ 本 节 内 容++++++++++++++++++++++++++++第二天早上寇队来上班的时候,曹队好像不在办公室,只有另外一个管教在整理犯人资料。寇队一进门就听说七班昨天砸了一个重镣,连是谁都没问就急匆匆的跑到七班入监。

仓门还没完全打开,他便看到了弯着腰拖着脚镣的我。

“咋啦?你个兔崽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等我说话,四哥一下子变的愁眉苦脸起来,他跟一个

怨妇一样的抓住我的肩膀,几乎带着哭腔对寇队说:“寇队,你可回来啦!你要给我们小虎子做主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一辈子都没脸见他爹娘啦!”

寇队一翻白眼:“有话会好好说吗?你现在就有脸见他爹娘了?咋回事儿?”

四哥没回答他,径自蹲下来拽起我的裤腿,给他展示昨天被曹队留下的那一块淤青:“你看看被打的!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心疼啊!”

“放屁!”寇队气的差点给四个一巴掌,“你见他的时候他都十八了,还你看着他长大的?有事赶紧说,没事我他娘走了,哪儿有闲工夫跟你扯着闲蛋?”

四哥这才站起来:“寇队,昨天你一走曹队就来了。他说喜全脱逃是小虎子唆使和策划的,而且还在号里做了无记名投票,结果欧阳栓柱那个憨货说害怕被曹队打,就在自己的票上写了确实是小虎子唆使的。这不,不但给砸上镣了,还打人。

你看给打的……”四哥又要诉苦,结果寇队没等他说就大吼:“闭了!”

四哥不说话了,寇队蹲下身来看了看我腿上的那块淤青,嘴里还嘟囔着:“刘喜全那个事情不是他和吴二柱都承认了吗?怎么现在又出新想法了?”

邢耀祖在一旁搭腔:“谁不说呢?昨天你一走,小虎子就被带到管教办公室了。曹队给他好顿打!”寇队点点头:“欧阳栓柱呢?”

栓柱赶紧从后面站了起来:“报告管教,我在。”

“说说咋回事儿?”寇队坐在床铺边上问。

还没等栓柱说话,苍蝇和小康就一并回过头去紧盯着他,栓柱看了看这两双可以杀人的眼睛,定定心神说:“报告管教,昨天曹队来了之后就问是不是张毅虎让刘喜全跑的,他当时脸拉的特别长。我害怕他打我,就在纸上写了是他让刘喜全跑的。我本来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写,而且无记名的检举,别人也不知道谁写的……” “你看见张毅虎教唆了吗?”

“没有……”

寇队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那他娘的你是傻的吗?你没脑子吗?管教怎么会打你?你就不怕号里这群杂毛砸你吗?”

栓柱吓的说话都含含糊糊:“寇队,你让我跟肖队再说一下吧,张毅虎是冤枉的……”寇队气坏了,上前就给栓柱一巴掌:“你真是憨货啊!就这怪想法都把自己害成这个球样子了,咋就不长记性呢?”

苍蝇在一边挺着胸脯评论:“这样的憨货,砸死最好!”

“放屁!”寇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已经砸过他了?”

“没有没有!”苍蝇赶紧摆手,“我就是昨天晚上问了问情况,让他帮大学生洗清冤枉咧,寇队你看我哪儿像个打架的人啊?这栓柱发起狠来能砸死我!”

“砸死你?我看砸死你更好!省的给我惹事儿!”寇队回头看看我,“具体啥情况我去问问曹队,你先在号里盘着。” 我赶紧点头致谢,他边走边嘟囔:“给这么个面条挂这么大的镣,不是成心想拖死人吗?”

寇队走之后苍蝇开始盘在铺上骂栓柱,刚开始说的还有些道理,说什么点炮还算是你有积极改造的态度,可以理解,但是给别人身上泼脏水就是错误的,就是抵抗专政机关改造的行为。到了后来,干脆云山雾罩的扯出一大堆我们谁都不知道的“英雄故事”,夹杂着漫天的脏话教育栓柱。到了最后栓柱都听的越来越迷糊,差点就靠在风场门口睡着。当然,他使劲瞪大困倦眼睛的动作没逃过苍蝇的绿豆眼睛,几秒钟的时间,他顺利成章的挨了苍蝇几个大耳光。

七月份的天气热的让人难受,尽管我腿上穿的大短裤,上身穿个无袖的 T 恤,但是汗水还是不停的往外冒。尤其是脚镣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由于有很厚的绒布,汗流的更多,再加上从昨天到今天我多走了几步路,两天时间脚踝的皮肤就磨破了。

四哥瞧了瞧我的腿,骂咧咧的说:“狗日的曹队,这是慢折磨啊!”他抓住镣,抬头问我:“小虎子你这皮肤咋这么嫩?”

还没等我回答,郑强愁眉苦脸的走过来:“哥,这跟皮肤嫩可真没啥关系,你瞅我的,早就破了。”

四哥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得跟寇队反映反映,你这镣现在也该换个小号的啦!”郑强一听说要换镣,马上眉开眼笑:“就是,换个小镣就舒服多啦,最好是能不戴镣了,那更好!”四哥直起身子:“操,就算是小虎子放了你这镣也不可能摘的,摘了你的链子等着你把我们挨个儿砸翻啊?” 郑强一阵尴尬:“哥,我现在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能不想把剩下的这点时间好好的过了吗?还能砸谁啊……”

四哥不再理会郑强,拉着我跑到风场晒太阳。

临近中午,监仓门又被打开了,这回进来的不仅仅是寇队,还有曹队、李管以及刘所长和一个不认识的胖警察,看打扮,至少也是个局级干部了。

“都蹲!”寇队喊了一声。四哥伸头从风场门瞧了一眼,赶紧随着寇队的声音叫:“全体集合!稍息,立正!蹲!”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一起来到了风场。

“你们谁叫张毅虎啊?”为首的那个警察干部问。

我赶紧抬起头:“报告,我是张毅虎!”那个干部微笑着打量了我一下:“嗯,我听说你是大学生?”

“是!”

“那个学校毕业的?”

“报告,我是 L 市财大毕业的,学的计算机软件开发!” 胖干部点点头:“哦,挺好的。等开了庭就让你家人把你的学习资料拿进来,别给荒废的!我听说你是职务侵占?”

“是。”

“嗯,那问题不大,几年的工夫就可以出去了。”他和蔼的看着我,忽然,他话锋一转:“怎么戴了一副这么大的脚镣啊?”

“这……”我一下子懵住,不知道如何作答。我求助似的看了看蹲在我旁边的苍蝇,结果这小子都快把脑袋塞到裤裆里了,完全装作跟他没有关系。我心里暗暗的骂:一天到晚跟我称兄道弟,到真格儿的时候你就拉稀了。寇队瞄我一眼,皱着眉头问:“张毅虎,干部问你话呢!” “哦,”我迷茫的看了寇队一眼,咬咬牙说:“报告干部,他们说我和刘喜全逃跑有关系,就给我戴上镣了。”

“那具体有关系吗?”胖警察的神色还是那么和蔼。

“没有,我承认我和刘喜全的私下关系确实比较好,而且在他逃跑的头两天我还跟他聊过几句话,但是我真的没有唆使刘喜全。”我拖着脚镣往前挪了挪,“寇队让我帮助重刑号的犯人,尤其是死囚做一些思想上的帮助,所以跟刘喜全聊天是我的任务……”

胖警察点点头:“哦,那为什么会有人说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我正想争辩,四哥忽然说:“报告管教,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张毅虎是被冤枉的。昨天晚上那个说张毅虎唆使刘喜全逃跑的人跟我们承认是他冤枉张毅虎的,冤枉的原因是害怕如果说不出理由就被新来的曹管教打。”

一直站在寇队身后,拉着一张黑脸的曹队没等胖警察说话,赶紧满脸堆笑的对四哥说:“你们这些人就喜欢胡说,作为一个警察,我能打你们吗?别在孙局面前胡说八道!这可是监狱管理局的干部,你们说话时需要负责任的!”

曹队还想说,胖警察孙局一摆手:“行了小曹,现在我要听他们说。”四哥定了定心神,回头一指栓柱:“干部,你问问这个欧阳栓柱吧,就是他写的张毅虎。”

栓柱赶紧抬起头:“报告干部,我是欧阳拴住,昨天确实是我写的条子,当时曹管教是先叫张毅虎去办公室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张毅虎走路一瘸一拐的,就知道曹管

教打他了后来曹管教让我们写是不是张毅虎劝刘喜全跑的,我害怕我也被曹管教打,就写了张毅虎的名字了。”

胖警察一回头:“你打人了?”

曹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低下头小声嘟囔:“他不说实话,我就踢了他一脚……”

“那就是刑讯逼供了?”胖警察声音冷峻,“老寇,这事儿当时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唆使的?”

寇队赶紧走上前:“孙局,这事儿刚出的时候我就先问了监号里的人了,他们都说是吴二柱。后来我又去劳改医院找刘喜全核实了一下,确实是吴二柱没错。不过小曹可能也有他的怀疑吧?”曹队一听寇队给他台阶下,赶紧附和:“对对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才问这个张毅虎的。”

“胡来!”胖警察骂了起来,“咱们这儿是看守所,不是你的刑警队!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还打人,你就不怕在押人员闹事?走,咱们到办公室好好理论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转身就往监仓门口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一回头:“你们都记住,看守所在押人犯的权利和义务对你们都有效!

遇到问题就应该及时向管教干部反映!对了老寇,叫两个人把张毅虎的镣卸了。哪儿有这样的事,只是怀疑就给砸镣了?”

+++++++++++++++++++++++++++++ 下 节 关 注

++++++++++++++++++++++++++++ 又遇刀疤本人、本贴博客:http://www.2shouzi.com 交流一群:91581990(将满)交流二群:82825493(将满)交流三群:69585183(待加)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09 06:04昨天家里有事,忙了一整天没有更新,真的很抱歉。今天更新两次,下午再更新一次。

另外,QQ 群一群:91581990 被腾讯无情的封群了,请各位加二群和三群。

交流二群:82825493(将满)交流三群:69585183(待加)

+++++++++++++++++++++++++++++ 上 节 提 示+++++++++++++++++++++++++++++++曹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低下头小声嘟囔:“他不说实话,我就踢了他一脚……”

“那就是刑讯逼供了?”胖警察声音冷峻,“老寇,这事儿当时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唆使的?”

寇队赶紧走上前:“孙局,这事儿刚出的时候我就先问了监号里的人了,他们都说是吴二柱。后来我又去劳改医院找刘喜全核实了一下,确实是吴二柱没错。不过小曹可能也

有他的怀疑吧?”曹队一听寇队给他台阶下,赶紧附和:“对对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才问这个张毅虎的。”

“胡来!”胖警察骂了起来,“咱们这儿是看守所,不是你的刑警队!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还打人,你就不怕在押人员闹事?走,咱们到办公室好好理论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转身就往监仓门口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一回头:“你们都记住,看守所在押人犯的权利和义务对你们都有效!

遇到问题就应该及时向管教干部反映!对了老寇,叫两个人把张毅虎的镣卸了。哪儿有这样的事,只是怀疑就给砸镣了?”

+++++++++++++++++++++++++++++ 本 节 内 容+++++++++++++++++++++++++++++++24、有句话不知道放在这里合适与否,叫做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作为监狱管理局的胖警察孙局来说,他是和蔼的,是通情达理的。对于二队的第一负责人寇队来说,他是善良的,一心为犯人着想的。但是对于新来的、从刑警队调动到监狱局工作的肖队来说,他想到的就只有把在押人犯当做对立面,尽可能的用一切办法深挖其他犯罪事实。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让全石铺山的人犯全部被枪毙才觉得高兴。所以当寇队带着两个劳动号从我的身上把沉重的镣铐卸下来的时候,我觉得特

别感激孙局和寇队,要不是他们,我的脚踝早晚得磨烂一层肉。

为了奖励栓柱的“开窍”,中午吃饭四哥特意给他多分了一个馒头,另外还让苍蝇从床下小仓库里找出一盒劣质烟和两根火腿肠递给他。这让栓柱高兴的差点掉出眼泪,那种感恩戴德的表情,比发了他一漂亮媳妇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哥偷偷跟我说:管号子不能光凭着打就能管出来,就像郑强,那是个打死都不认输的主儿,你越打他越跳。怎么才能管好号子?还得说是用心去感化,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待他。四哥说你就瞧好吧,以后这栓柱给你卖命的可能性都有。我问他为啥,他说就因为昨晚上苍蝇给他洗脑的时候你救了他一次。我又问那你呢,他会不会给你卖命,四哥一撇嘴:当然会了,从我认识栓柱那天起我就没见过他吃火腿肠!在这个鬼地方,几块钱就能收买一个人的全部。从这个意义来说,这儿比外面要干净太多倍了。

下午四哥被叫到监道分配服刑期间的工作,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曹队原来是刚刚从刑警队调到监狱局的,因为一来看守所就被局领导发现刑讯逼供,当天中午就被撤了回去。第二个好消息是四哥没有被分配到劳动号,而是代替了原来监道里老黄的工作——放饭、送物资。这样一来七班的烟和其他物资就有了固定来

源,要知道老黄仅仅在为监仓里的人买肉菜就赚了非常多好处!不过这两个消息并没有让我们高兴太久,因为四哥带来的坏消息是:刀疤被取消缓刑了。他见到刀疤的时候,几个劳动号正在三队的管教室里给刀疤上镣。

“刀疤都颓了,看见我连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哭开了。”

四哥叹着气。

从九班新进来的二审已决死犯张树杰光着膀子坐在地上,一脸忧郁的说:“唉,我估计是和我一批了。”

“不可能,”邢耀祖摆摆手,“刀疤都三起三落了,这回肯定不会等别人。大概其就是这几天的事儿。对了四哥,我进来前看报纸说最近中法开始搞注射死,不知道刀疤会不会注射?”

四哥叼着一根烟摇头:“应该不会,以前注射的都是贪官之类的,罪大恶极的一半都得吃花生。不过注射也算好一点了,起码没那么可怕,而且还能留个全尸。”说着,他把这几天的进账单拿到手里:“你说也怪了,咱们班咋就不来个贪官呢?送的也多,咱们得的也多啊!”

邢耀祖一皱眉头:“贪的都上其他队啦!妈的,别让我遇到贪的,否则我还砸!反正我前面的案子已经死了,怕个球!”

晚饭前四哥开始第一次做他在服刑期间的工作——放饭。

这项工作其实很简单,开饭前一个小时出去,开饭后一个小时回来。中间无非就是跟着几个劳动号的小杂役去厨房盛饭,然后分到各个监仓,如果有病号,还要登记第二天的病号饭。晚上四哥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几个兜里满满当当的装了一堆瓜子花生。而且还大声豪气的说:“以后我就在厨房吃了,盛饭不用留我的。”

我对四哥的那些花生瓜子毫无兴趣,等苍蝇帮他把那些东西分给别人后,我凑上去悄悄问:“哥,下午再见到刀疤没?”

四哥冷漠的摇摇头:“那上哪儿看去?中午看到他是因为他在走廊接判砸镣,他再从三队出来就得上法场啦!”

“那我能有机会见他不?帮他写个遗书也好啊!”

四哥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悄悄趴我耳边说:“我看你还是先别关注刀疤的事情了,咱号儿刚来的那个张树杰可能这几天就得上路。刚才寇队让我告诉你,有空的时候帮他把遗书写了。”

张树杰是前几天队里临时调监时换到我们号里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审已决,正在上诉的沈桥。

说起来张树杰的案子,号里没有一个人说他死的冤的:这个憨货原来是个工人,从进厂的那一天开始就憋着要把厂里财

务科给抢了。为了实现这个抢劫的“梦想”,他东拼西凑的借了几千块钱从外地买了一把由发令枪改的手枪和十发子弹,又站在财务科门口踩了一个多月的点。终于有一天,他看到出纳拎了一只铁箱子走进财务室,于是想都没想拎着枪就冲了进去。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天正赶上派出所的几个民警跟着厂里保卫处的人检查财务室的安全设施,这小子一进门就看到了警察了,情急之下拉了个女出纳就把枪抵在她脑袋上。千不该万不该,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察当即喊了声:“把枪放下!”,吓的他当时手一哆嗦,右手食指不自觉的扣动了扳机。顿时,女出纳的脑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从他进到七班的那一天开始四哥和邢耀祖就达成共识:这小子就是第二天上法场,头一天号里内部也不给他准备任何东西。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七班的新人,而是因为他这个法犯的太傻,傻在第一他就不该开枪杀了那个女出纳;第二他根本就应该去抢银行,那里的钱更多。

一听要帮张树杰写遗书,我赶紧摆手:“哥,这样的人我也没办法。咱们号里一点脸都不给他,这时候我又得去跟人家交心。没点物质的东西我咋完成任务啊?一旦到时候他不信任我,几句话不对炸号了,那我可就真的担待不起了。”

“炸号?”四哥逍遥的坐在床上吃着花生,“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第二天就要上路的人头天晚上还有力气炸号的。再说了,这么个新收你管那么多干啥,直接问他要不要写遗书,不写就不管。省点力气吧,到时候刀疤肯定得见你。”

“寇队让吗?再说了,要是他俩一批呢?”

他面无表情的靠在墙上,抓起一把瓜子递给我:“不可能!今儿中午我才看到刀疤砸镣了,死刑复核能那么快的下来吗?还是多管管咱自己号里兄弟的事儿吧。我觉得你以后就只负责遗书就成了,没必要净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事儿。”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和邢耀祖聊天去了。

自从我送走了赵立志后,几乎全二队都知道我是为死犯服务的,所以张树杰自打进来那天起就刻意的躲避我,就如同躲避死神一般。当我拿着自己的一盒白沙,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时日已不多。

他嗫嚅的问我:“小哥,我该上路了吧?”

我赶紧一摆手:“没有没有,想跟你聊聊天就等于你要上路了啊?我听说你的二审开庭不是才过去不长时间吗?早着呢。”

他低下头叹气:“不早了,我在九班的时候也见过几个上路的。基本上从二审下来到上路,中间多上时间我心里有谱。

唉,算了,这样活着等死也不是个事儿,早死早托生吧!”

他精神黯淡,良久才抬起头问:“小哥儿,你找我啥事?”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呃,你可能不知道,七班家信都是我负责帮大家写。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个信。”

“遗书是吧?”他脱口而出。

我默不作声,他怪异的一笑:“这里能写信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在这里已经判了服刑的,另外一种就是死犯。你现在说帮我写家信,不是遗书是个啥?” 我赶紧把手中的白沙递给他,他感激的冲我一点头,然后缓缓的抽出一支点上:“算了,我也不想写了。自打我出了这个案子,我家里人心都凉了,没人管我。”

“怎么会!”我气急的说,“怎么说你都是你父母的骨肉,咋会没人管?”

他一本正经的冲我摆摆手:“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哥儿。

我从十几岁开始进少管所,到现在出这个案子,大牢都坐了四次了,派出所更不知道一共去过多少次。娘老.子早就不管我啦!”他面部僵硬的笑,“我上班的时候我爹说最后一次管我,找了一堆关系把我弄到他厂里接他的班,结果没俩月我就

把那女人的脑袋给崩了。现在那女人家里正跟我家打民事赔偿的官司呐!你说他们对我心里还有热乎气儿吗?唉,我这儿子当的,命都要没了,还得给家里留下一堆债。”

他抽了一口烟,没等我劝他好歹留下点字,就开始跟我聊他的成长史,说自己小时候如何幸福快乐,如何被几个坏小子带去第一次偷附近铝厂的铝锭,后来又怎样抢钱、扒窃,最后怎么弄到那支枪,怎么被抓到。开始我还打算找个空隙插进去,把话题引导到遗书这个方面。可他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滔滔不绝的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放弃了引导话题的想法,无奈的看着他为自己短暂的一声忏悔。

等了好久,他终于停下不说了。我第二次提醒他:“兄弟,真不打算写点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让我想想,我是真不知道给他们写点什么。”他低下头掰着指头:“算日子也该到了,今天中午没改善伙食,应该是明天晚上改善。可能后天早上我就得上路了。也或许这一次和我一块儿上路的少,不改善生活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小哥,你说我是不是明天早上就得走?”

“不能!”我被他吓了一跳,“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号里规矩我还是知道的。别瞎想了,还是赶紧写点东西吧。”

+++++++++++++++++++++++++++++ 下 节 提 示

+++++++++++++++++++++++++++++++ 张树杰的最后一程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10 07:30从晚上七点多到十点半,张树杰坐在地上盯着墙壁足足发了三个小时呆,因为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可能随时都会有写信的要求,所以拿着准备好了纸和笔陪着他一起呆坐了好几个小时。当他终于决定要下笔的时候,我的腿都麻了。

“写吧,小哥儿。你帮我取个硬纸板子,我垫着自己写。”

我赶紧把稿纸递给他,又从床底下找出几个监规的纸板:“不用我帮你吗?你这么写可能不太方便。”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爸我妈都好久没看见我写的字了。我也没啥想写的,无非就是让他们保重身体之类,没啥长篇大论。”我点点头起身离开,让他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寇队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死犯打算自己写遗书的时候,最好让他自己呆一会儿。

熄灯铃早就响过了,监仓门上面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有气无力的散发着自己的亮光。除了值班的苍蝇和小康,还有我和张树杰之外,其他人都早已睡着。我伸了伸懒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抽烟。这时邢耀祖坐了起来:“咋不睡觉?”

我冲他一笑,递给他一支烟:“张树杰写遗书呢,我得陪着。”

他接过烟,瞥了一眼床铺下,不屑的说:“操,整的还挺讲究的,他这样的枪毙二十次都不算多!”我一摆手:“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他在这世上活了一回,临走了不得给爹妈留几个字啊!”

邢耀祖冷冷的一笑:“就他?操,他给那个女的留字的时间了吗?”他拿过我手中的烟头对着他的烟点着,“你别看我也是作人进来的,但像他这样的,我就是个看不起!挟持个女人,算啥本事?有能耐别装逼,直接挟持老爷们儿去!”

我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说:“我估计就是这几天了?但是这一次监道里好像没啥消息。没听别的班说要上路啊?” 他一摆手:“有。晚上四哥去监道口检查新收,回来跟我说三队和一队这一次加起来有七个,咱们队最少,就张树杰一个人。”

“四哥咋检查新收了?”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忘啦?他现在都在服刑阶段的杂役了,监道口检查新收是他的工作之一啊!”邢耀祖忽然一撇嘴:“妈的,估计到时我走的时候还得他给我端断头饭!”

和邢耀祖正聊着,张树杰忽然小声喊我:“小哥儿,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呗?”我一惊,看了看表他只写了半个小时,“咋这么快?”言下之意是写遗书能写几天的人大有人在,你这心也太宽了吧!

他嘿嘿地一笑:“就写了几句话。我文化水平不高,想洋洋洒洒几万字也没那个本事。你帮我瞧瞧。”说着,把手上的稿纸递给我。

那张稿纸上写的东西很少,而且本来他的字写的就不好,加上两只手是拷在一起的,所以写出来的字更难辨。看着我把稿纸努力的靠近眼睛,他不好意思的一笑:“咋,小哥儿,我的字是不是写的太丑了?”我摇摇头:“没,我眼睛近视,这儿的光线也不好。”他一听我的话,马上兴奋起来:“小哥儿,我签了捐献协议了。到时候我的角膜给你啊?”坐在一旁的苍蝇当即大骂:“操,你到底上没上过学啊?我没念过几天书都知道,近视眼跟角膜有个球关系!人家大学生又不瞎,要你那角膜?”张树杰尴尬的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哥,我不知道……”我和善的冲他一笑,仔细看起这份字迹潦草遗书来。

那上面只有几句话:“爸,妈:树杰对不起您二老了。小的时候没听你们的话,长大了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说啥都晚了,您二老别太伤心了。好在家里还有哥哥和嫂子,少了我也有人给你们养老送终。爸妈,儿子先走一步了。等我死了以后,我的骨灰就撒了吧!免得你们又牵挂,还伤心。下辈子儿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儿子:树杰跪拜绝笔。” 我又看了一遍,双手把遗书递还给他:“就写这么点?”

他点点头:“也没啥可以写的,写的越多我爸越气,我妈越伤心。”我笑了笑:“行,装好吧。回头交给法院的人,他们就给你转交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他摇头:“算了,躺下也睡不着。我跟着他们一起值班吧!”

我还没说话,邢耀祖走了过来:“赶紧睡!来号里这么久了,这点规矩还不知道吗?重刑犯不能值班,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们为难?”

张树杰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只得乖乖的洗脸睡觉。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四哥就出去了,放饭的时候他一脸的兴奋,炫耀似的跟我说:“外面空气真好!小虎子,赶紧开了庭,以后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出去放饭!”我羡慕的看看他,顺手拎着盛饭的桶回到监仓。

还没吃完饭,寇队就带着四哥来找我了:“张毅虎,出来一下,穿上号服。”我赶紧扔下饭碗,从床下翻出一件黄马甲穿上冲了出去。到了管教办公室寇队对我说:“两个事儿,第一是你的传票到了,八月十二号开庭,一会儿你签个字。第二是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一下,刘桂瘫痪了,赵峰昨天被取消了缓刑,现在赵峰指明要请你和臧云龙给他写遗书,照顾他最后一程,所以一会儿我带你到三队。”

我一惊:“寇队,赵峰明天和张树杰一批上路?”

寇队瞪了我一眼:“你听谁说的明天要上路的?再说了,就算是张树杰明天上路,那也不可能和赵峰一批!”

“那等张树杰上了路,把赵峰调到我们班不行吗?” 他摇摇头:“赵峰的第二个案子是在你们七班出的,所里领导肯定不会让他再回到七班去,规定上也不会允许的。” 我叹了口气:“寇队,那既然赵峰不是明天这一批走,我想今天先把张树杰的事搞好,然后再去三队见赵峰。”话音一落,四哥狠狠的拽了我一把:“你疯啦?自家兄弟的事儿还没完,怎么想到那小子了?”

我为难的看了看四哥:“不是我不办刀疤的事儿,张树杰在前面走,刀疤在后面走。不管怎么样,我得把眼巴前的事情先给办了,然后才能静下心来给刀疤写遗书。”四哥焦躁起来:“你要这么办的话,你不怕刀疤伤心啊?”

“好了别说了!”寇队打断了四哥的话,“既然张毅虎能这么想,那你今天还是回去陪陪张树杰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赶紧跟我反映,还有顺便问问他最后一餐想吃什么,下午告诉我。”四哥还想争辩,寇队瞪了他一眼,回头对李管说:“行了,把张毅虎带回去吧!臧云龙你先干你的活去。”说完,他回头看看我:“你的案子也就要开庭了,多准备准备。如果需要和律师沟通的话,让臧云龙跟我说一下,我给你联系律师。”

从管教办公室出来,四哥第一句话就是:“操,你脑子让狗吃啦?刀疤的事儿不办,怎么先管起那个杂碎了?”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四哥:“哥,这不是我不管他。现在张树杰在咱们号里也就只跟我一个人说几句话了,而且他马上就要上路了。你想今天我要是再去找刀疤的话,那他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旦他要是想不开了,我担心他炸号啊!等我办完了张树杰的事儿再去找刀疤,这不是两边都好办吗?”

“他炸号?”四哥瞪着眼睛,“他还没动就被砸死了!还他娘的给国家省子弹!你没看见苍蝇、郑强之类的,憋着劲儿找人打架呢!敢炸号砸死他杂种生的!”

我叹了口气:“哥,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进来时间才几个月而已,你看看七班出了多少事!要是再出点事情,你这个班长就不好当了!哥,你对我好,我也得为你着想啊!” 四哥不说话了,良久,他点了点头:“算了,全二队你最有学问,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吧!我看今天要是有机会去三队的话,我跟刀疤说说。对了,这几天想吃点啥?早上劳动号的说这几天该做改善和断头饭了,我寻思着可以给你分点。”

我赶紧摆手:“哥,赶紧打住!我这马上就开庭了,你还是给我讨个好彩头吧!对了,寇队不是说这几天不上路吗?”

“你听他说呢!上路这种事儿在看守所都是机密,不能

让未决的犯人知道!你可别跟张树杰说啊!”他晃了晃脑袋,“不过只要一改善,估计他也差不多能知道了。”四哥目送着我被李管送进监仓。

监仓里,除了邢耀祖一个人正坐在铺上边嗑瓜子,边哼着小调调之外,其他人都在风场里学习。看到我这么快就回来,邢耀祖赶紧拽着我问:“咋了?收传票了?”

我点点头:“八月十二号开庭,刚才签了。”

“那你穿着号服干嘛?”

我叹了口气:“刀疤折了,昨天取消了缓刑,指名道姓的让我帮他写遗书呢。寇队的打算是今天就让我去见见刀疤,帮他把遗书写了。”

邢耀祖一愣:“这么快就写完了?”

“没,我就没去。”我坐下来点上一支烟。

“咋了?刀疤不是这一批上路吗?”

我摇摇头:“不是,刀疤的死刑复核不会那么快下来的。” 说回头看了看风场外面,趴在他耳边悄悄说:“张树杰马上就上路了,我估摸着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我跟寇队说先把咱们仓里的屁股擦干净,然后在专心考虑刀疤的事儿。”

邢耀祖理解的一点头:“嗯,倒也是。这小子在咱们号就是个怪物,除了跟你能说几句话,对别人干脆不理。这要是到

时候憋出个好歹来,咱们几个又不好做了。”他看了看坐在风场门附近的张树杰,冲他努努嘴“这小子遗书都写完了吧?”

我站起身来:“嗯,昨天晚上就写完了。如果今天中午改善的话,下午就得多打点水给他洗个澡了。不管啥面儿的案子,咱得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哥,我这会儿跟他聊聊去,寇队让我问他断头饭吃什么呢。”

“行,去吧,小心着点。”邢耀祖看着我关切的叮嘱。我冲他一笑:“放心吧,哥,咱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了。”

+++++++++++++++++++++++++++++++++++++++++++++++++++++++++++++++++++++++++++++++++今天更新两次,也有可能三次。不过第三次的更新需要视情况而定。两次肯定更新。

请各位回帖支持。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10 16:0925、在看守所,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询问即将上路的死囚最后一餐想吃什么。大多数死囚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这个事实。

在我没有关到七班之前,这个任务一般是交给与死囚关系最好的狱友来问的。如果遇到有类似于张树杰这样的临时调整人员,那么这个工作就交给了之前的班长肖鹏飞和四哥。

不过据四哥说他一般对临调死囚不太感冒,所以有好几个人他都自作主张的给他们要了面条或者米饭之类断头饭。

好在这次的临调张树杰算是比较理解和配合我,当他看到我和邢耀祖嘀咕了几句便径直向他走去时,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于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让出自己旁边的位置让我做下。

“咋了小哥儿,接判了?”

我摇摇头,递给他一支烟:“没有,才接了传票,八月十二号开庭。”

“哦……”他用旁边人的烟蒂点燃自己手中的烟,“是来问我断头饭的吧?”

我一愣,赶紧说:“你别胡思乱想,上路的事儿还早着呢。管教确实是让我问你想吃什么,但是也不一定马上就走啊!提早问,提早准备。”

他脸色忽然变的很难看:“算了小哥儿,你就别骗我了。

石铺山我来的时间比你来的时间多好几倍,再说我一进来就给扔到九班重刑号了,这么点流程还是知道的。我估摸着日子也

该差不多了,所以我看到你走过来找我,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并没有理会我的尴尬,自己目光空洞的继续说:“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妈做的煎饼卷土豆丝,就着鸡蛋汤,那味道简直绝了。你帮我问问管教,看这个要求能不能帮我满足。实在不行的话,就给我炒个茄子,要一碗白米饭也可以。对了,”他转过头紧盯着我的眼睛,“我以前在九班的时候,寇队给过一个死犯儿二两白酒。

你问问寇队能不能给我也来点儿。我进来之前也没啥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喝两口。”

我忙不迭的点头,接着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苦笑着一摇脑袋:“没啥了。我是个罪人,能给管教省点事也算是我积德了吧。现在我爹娘也被我伤透心了,到现在一件新衣服也没送进来,我还能有啥请求。”

“要不我让寇队跟你家人联系一下,给你买一套衣服进来?”我征求似的看着他。

“算了,”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我在九班看到的其他上路的人,都是二审一下来就把衣服送进来的。我家里到现在啥也没送,肯定也是对我死了心了,还是不要了吧!他们要是能惦记着还有这么个儿子,早就该送进来了。”他忽然一转头:“不过你知道吗小哥儿,我不怪他们!本来我这些年就让

家里花了不少钱了,如果他们真的送进来衣服,那我会更觉得对不起他们的!”

我叹了口气:“你有这样的想法,你爹妈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对了,你捐献的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他的目光里忽然泛出了一丝兴奋,“我是听李管说的,他说我爹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知道了这件事,挺支持我的。还说这样也等于赎罪了,到时候阎王爷见了我,就因为这个也能给我从永世不得超生改判活期!反正我上路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指望着能转世投胎,下辈子做好人,咱也算是有点希望。”

我点点头,低下头不再说话。每一个重刑号里的死囚都是非常迷信的,他们对自己来世的幻想远远大于这辈子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四哥曾经跟我说,在看守所,尤其是在重刑号,管号的人一定要阳火旺盛,否则根本压不住来自神秘力量的邪气。这一点我信,尽管我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但是在石铺山这个地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和巨大的压抑感,让人不得不相信这种神秘力量的存在。

本打算如果中午没有改善伙食,那么吃完饭之后就好好睡一觉。但是中午放饭的时候四哥悄悄的告诉我,中午不改善了,到晚上才改善。此言一出我马上意识到今天就是张树杰的最后一天。于是赶紧让四哥晚上在监仓里吃晚饭,否则一旦出

了事我不好解决。四哥叹着气摇了摇头,说他估计悬了,昨天晚上三队有个人忽然发病死去,到刚才才发现。四哥说一旦是传染病的话,他们就得带着劳动号的人从下午开始在各个监仓全面消毒。不过四哥说应该问题不大,他说死的那个人据说是一个胖子,有心脏病。如果法医鉴定之后没有问题,他晚上就可以回监仓吃饭。我点点头,拎着桶走进了风场。

盛饭的桶被拎到风场时,张树杰坐在角落几乎不敢看桶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浑身颤抖,眼睛紧闭,似乎在等待上天对他的裁决。直到我盛了慢慢的一晚水煮土豆和两个馒头递给他,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没改善……小哥儿,明儿我死不了。”他激动的看着我。

我艰难的笑了笑,几乎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晚上我们就可以吃到牛肉炸酱面,或者是土豆炖白肉。而这样的饭食就意味着明天早上会有一批人被法警结束他们年轻的生命。

他端起我递给他的塑料饭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尽管那些东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让我觉得无法下咽,但是在他看来,那似乎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吃完饭寇队通知我提审,跑出去一看原来是韩律师来了。

他跟我讲了一些关于开庭时准备自我申辩材料的细节,另外告诉我父母现在正在积极想办法,争取让我判的少一点。韩律师还说,如果他们跑的顺利的话,父母亲打算让我在我的家乡 C市服刑,这样他们来探视我的时候就会很方便。我当即让韩律师告诉他们不要在这方面花钱,因为毕竟我现在在石铺山有了一定的基础,过的还能稍微好一点,一旦换了新的环境,那所有的一切都将重头再来。韩律师很理解我的想法,说他回去以后继续和我的父母做工作。临走时,他除了又让管教带给我一大堆我父母给我买的烟和食品之外,还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马兰打算要离开我。

我很气愤,毕竟如果不是想要让她拥有别的女孩子拥有的东西的话,我不会铤而走险,最终锒铛入狱。而现在她却因为我沦为阶下囚就要与我分手,这让我很难接受。韩律师说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毕竟这件事并不是马兰亲口告诉他的,他也只是从马兰最近的表现看出来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处理你案子的事情,等开庭以后,再去想这些事。我说行,等开庭之后接见,我第一个要见我的父母,第二个就要见到马兰。我要当着她的面问问,是不是真的打算这样无情无意,我这次入狱是不是真的是自找。

提审结束,回到管教办公室等级后,寇队说这里有张树杰父母送来的衣服和一条烟,今天早上才送来的,一会儿你给带

进去,我就不进去了,因为三队出事以后现在每个队都在严查。另外你跟张树杰说他爸妈还在为他的案子到处跑,让他安心等待结果。我点头应承下来,寇队满意的一笑,让李管把我送到了监室。进门的时候张树杰正坐在地上仔细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一看我拎了几大包东西进去,他不无羡慕的说:“小哥儿,你爹妈对你真好。”我摇摇头,从一堆东西里找出他的衣服和已经抽掉钢板的皮鞋,又拿出那条他父母送进来的中档烟递给他:“不光是我的,这是你爸妈让管教给你带进来的。寇队说你父母给你带话,让你在号里别着急,安心等待最终结果。他们现在还在外面给你想办法。”

他一愣,捧着那套西服和皮鞋,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爹妈真这么说的?”我坚定的点点头:“放心,寇队不会骗你。机会肯定还是有的。”

“那他们还让管教带衣服进来?”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小哥你看,这套西装是我最喜欢的,这里的内衣裤都是崭新的。这不是摆明了我就要上路了吗?”

我忽然觉得他很絮叨,加上刚才韩律师跟我说的马兰的事,两方面加起来顿时怒气冲天:“家里人给你送来衣服就是让你知道家里还没忘了你,还在给你办事,你一天到晚这么神经兮兮的,谁他娘的能帮你?”

他呆住了,之前他一直认为我是不会发脾气的,是全石

铺山脾气最好的人。但是他没想到我也会有大声说话的时候。

他不吭气了,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欲哭无泪。苍蝇和郑强在风场里听到我的声音,首先蹦了进来:“咋了大学生?是不是这个驴货欺负你?”邢耀祖也随后冲进了监仓:“咋了小虎子?”

我赶紧摆手,因为我知道这时我的一句话就会让这个只剩下一天生命的人挨一顿暴揍:“没事儿,刚才律师找我跟我说了点事儿。这会儿心里不太舒服,所以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他我管的住。”

苍蝇失落的叹了口气,咧着嘴说:“大学生,以后你得有个准谱。这样吧,以后你要是打算揍谁,你就对谁大声骂!

我和郑强小康三个人见一个撂一个。”我嘿嘿一笑,说算了吧,我要是那天跟租哥或者四哥吵起来,你还能撂他们?苍蝇眼珠子一转,说要么我就撂你,要么我就当睁眼瞎。

大家都回风场了,张树杰知道我刚才帮了他,愧疚的从那条烟里拿出两盒递给我:“小哥儿,对不起啊,我多疑了。”

我摇摇头,装作不经意的告诉他:“烟你留着抽吧,下次你爹妈来给你送东西还早着呢,到时候烟不够了。”结果他听到这句话当即兴奋起来,“小哥,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次死不了?我真的借你吉言了!这个烟还是你拿着抽,剩下八盒我能抽二十多天呢!不够了我再让管教带话要!”

++++++++++++++++++++++++++++++++++++++++++++++++++++++++++本贴、本人博客:http://www.2shouzi.com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0-11 08:40+++++++++++++++++++++++++++ 上 节 提 示++++++++++++++++++++++++++++苍蝇失落的叹了口气,咧着嘴说:“大学生,以后你得有个准谱。这样吧,以后你要是打算揍谁,你就对谁大声骂!

我和郑强小康三个人见一个撂一个。”我嘿嘿一笑,说算了吧,我要是那天跟祖哥或者四哥吵起来,你还能撂他们?苍蝇眼珠子一转,说要么我就撂你,要么我就当睁眼瞎。

大家都回风场了,张树杰知道我刚才帮了他,愧疚的从那条烟里拿出两盒递给我:“小哥儿,对不起啊,我多疑了。”

我摇摇头,装作不经意的告诉他:“烟你留着抽吧,下次你爹妈来给你送东西还早着呢,到时候烟不够了。”结果他听到这句话当即兴奋起来,“小哥,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次死不了?我真的借你吉言了!这个烟还是你拿着抽,剩下八盒我能抽二十多天呢!不够了我再让管教带话要!”

+++++++++++++++++++++++++++ 本 节 内 容++++++++++++++++++++++++++++

一下午的时间我都在郁闷和无聊中度过。但是我没有忘记寇队交给我的任务,一直坐在张树杰的旁边。那个下午他小心翼翼的抽每一根家里送来的烟,直到文件过滤嘴被点燃的臭味才把烟头收起来,仔细的放在上衣兜里。后来我实在觉得恼火,就把自己怎么和马兰好上的,怎么觉得对不起她的,又怎么进来的跟他讲。开始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的跟我开玩笑,问我有没有和马兰上过床之类,等我讲到韩律师说马兰要跟我分手时,他义愤填膺的捏紧拳头:“操,小哥儿,中华儿女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女的多的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咱不要她也罢!”

晚饭铃响起前四哥回来了,说三队那个应该不是什么传染病,所以就没有给其他监仓消毒。张树杰知道三队死人之后,神秘的对我说:“看到没,小哥儿,我说看守所邪气重吧!这是阎王老子叫小鬼来带人的时候带错了!”四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我叫到一边说这次估计上路的得有十几个,咱们二队少,女队和四队最多。他努努嘴一指张树杰:“这个估计也就明天早上的事儿了。”

不出意料,晚上劳动队送来了白米饭,另外还有回锅肉和紫菜汤。尽管回锅肉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肉片少的只能看到大葱。但是这依然让七班除了张树杰之外的人感到异常兴奋。

看到晚饭改善,张树杰重新回到了忧郁的状态。他端着一碗饭喃喃自语:“完了,这下罢了。明天早上就该吃花生米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骗他说:“家里都送来了一条烟,你还担心啥?这肯定是别的队有上路的人,咱们沾人家的光了,赶紧吃吧!”但是烟的话题似乎已经不能打起他的精神,那餐饭就他一个人在郁郁寡欢的情绪中咽下。

吃完饭,四哥让小康和我多要点热水,今天晚上大家都洗个热水澡。其实我知道,四哥这是不打算让张树杰知道明天自己即将上路,所以让大家一起都洗。不过水要的再多也只有一桶而已,所以四哥让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洗脸盆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些热水,最后剩下的全部给了几个砸了死镣的人。

洗澡的时候我先帮着四哥和邢耀祖擦完身子,又拿着盆帮小林洗。到了最后才对张树杰笑着说:“你看我这人缘儿混的多差,给别人洗澡擦背的,可就是没人给我擦擦背。要不然咱俩互相帮忙吧?”他赶紧点点头:“行,小哥儿,我先给你洗!”我摇摇头:“算了,还是我给你先洗吧!进来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命贱了,一碰热水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我,点头同意让我给他洗澡。

当然,给死囚洗澡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要解决脱衣服和穿衣服的事情。好在现在是夏天,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所以在我

和苍蝇这个“老犯”的帮助下这件事很快就解决。洗完澡,我说张树杰我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穿着大裤衩子老背心,能不能穿上你家里人送进来的衣服给咱瞧瞧?他为难的摇头,说这件衣服是我吃花生的时候穿的,现在穿是不是太丧气?我说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以前有很多老头老太太活的还很健康的时候就把棺材给自己做好了,人家都是为了添寿。咱们现在没那条件,号里也不允许。你就试试你的衣服,就当是给自己添寿了呗?他低着头想了半天,才勉强点头答应下来。我和苍蝇又费了半天劲,总算是把内衣裤、衬衫和西裤给他穿上。那件西服由于太厚了,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从手铐的缝隙中穿过去,于是只好作罢。穿好衣服,张树杰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拖着脚镣在监仓里走来走去,所有人都说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张树杰这样猥琐的男人这么一打扮也成帅哥了。他一听这话当即不好意思起来,憨憨的一笑,蹲在地上不再说话。

本以为这样的办法就可以瞒天过海一整夜,但是没想到的是,四哥的一句话,让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正当大家纷纷夸张树杰人摸狗样的时候,四哥忽然笑嘻嘻的说:“这样就好了,明儿早上上路,咱七班出去的肯定是最帅的!”

空气瞬时间凝固了,张树杰脸上的笑容在四哥的话说完之后一下凝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哥:“哥,你说明天早

上上路?”我赶紧摆手:“你在石铺山这么久,又不是不知道上路前的规矩。放心吧,明天肯定没有你!再说了,就算要上路,管教也只有到吃断头饭的时候才告诉你啊!” 但是此时的张树杰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我的话了,他黯然的低下头:“其实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今儿晚上改善,又洗热水澡,而且热水澡还是小哥儿给我亲自洗的。洗完澡还换衣服,能不是明天早上上路的兆头吗?”

我急急的打断他:“说什么呢,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号里人缘差吗?没人帮我洗澡,我才跟你换的。”

他苦笑起来:“小哥儿,你这话要是骗新鸟还行,我再怎么说来石铺山也这么长时间了,这么点规矩不知道吗?你在号里的人缘儿可以说是最好的,怎么可能没人给你洗澡呢。

算了,你们都别骗我了,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四哥着急了:“操,张树杰你是不是认定了明天早上你上路?我跟你说实话,你到底上不上路寇队都没给我个明话!

现在谁都不知道呢!我们给你洗澡主要是为了担心一旦你要上路,咱们就手忙脚乱没法让你干干净净的。你个狗操的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吗?”

张树杰不说话了,他痛苦的坐在地上狠狠的抽烟,全然不顾自己最心爱的西裤与地面接触。

七月份太阳落山是很晚的,所以我们吃完饭、点完名,大家又都洗澡换衣服之后,太阳依然还没有落山。四哥不再理会已经陷入恐惧深渊的张树杰,从放饭口往外看出去。我知道,他是在观察寇队会不会入监谈话,一般如果有人第二天早上上路,那么管教肯定会在头天晚上入监。

果然,八点多的时候寇队先是往五班扔了一个新收,然后径直来到七班。

寇队是二队在押人员眼里公认的好管教,因此寇队不管到哪一个监仓,大家都能好不拘谨的和他相处。也正因为此,寇队让李管教从外面把自己关进七班后,他随即便脱了鞋就上铺里坐着。

“这几天都怎么样啊?”寇队看这四哥。

四哥赶紧吩咐我从铺下拿出一盒好烟递给他一支:“这几天挺好的,都没闹号。还是寇队管教的好啊!”

寇队一翻白眼:“臧老四,你少在这儿跟我拍马屁!我今天入监是跟你们聊天来了,不是听你们马屁来的!”说着,他环视了一眼监仓,问大家:“你们有什么问题啊?有问题可以随时跟我反映!”所有人都摆手:“没有没有,寇队,都挺好的!”

他点点头,继续看着监仓里的每一个人。忽然,他把目光停留在张树杰的身上:“张树杰你呢,在七班过的适应吗?”

张树杰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寇队艰难的一笑:“挺好的,这里的人都挺照顾我。唉,我都是明天就上路的人了,还管这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