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犯——死刑犯行刑前的不眠夜已出版 - 无水
“不对,”四哥把长长的烟掐灭,“政治前途再重要,他毕竟是他娘老子身上掉下的肉。他在看守所里挨打的事儿我就不相信所长没有跟他当官的家人说过?所以,我觉得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四哥看了我一眼:“这小子身上背着大案子。”
我呵呵一笑:“不可能的,哥。他身上要是背着大案子的话,那他家里人还能给他弄到看守所来?家里有条件直接给他弄到国外去了,啥事儿都没有!放在看守所不是更危险了?”
四哥叹了一口气:“操,说你傻你可真是榆木脑袋!国外就安全啦?一旦要是大案子,跑到国外也得引渡回来!但是看
守所就不一样了,一旦这小子身上有大案子的话,那办案的警察肯定很难想到嫌疑人已经被弄到看守所来了,所以比起外面来说,看守所岂不是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这跟方队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啊?”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四哥看。在我问完话的一瞬间,他神情略微一变,但是马上恢复了常态:“杜坤的事儿跟看守所里发生的其他事儿没什么关系。方队可能跟你说这个,可能是想要让你探探虚实,看能不能挖出大案子来。反正我估摸着,杜坤这小子的案子肯定小不了,而且拔萝卜带泥,能挖出很多人和事儿来。不过……”
“不过什么?”我又帮四哥点燃一支烟。
“不过这个事儿你就别管了。在看守所里,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最好。有些人有些事儿你根本就板不倒,而且可能给自己惹一身骚气。你想,如果杜坤身后真的有大案子,那他爹就有包庇的嫌疑。一旦他爹下马的话,那扯出来的问题肯定会很多。到时候归根结底这件事儿是你引起的,你以后还能不能在外头混了?”
我犹豫的点点头,接着问:“那其他人的事儿呢?喜全跳楼、虞金浩调队的事都是怎么个原因,哥你知道吗?”
“喜全跳楼完全是他自己没想明白。这件事儿我听喜全说过,他说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他以前的朋友来接他。
他说自己的朋友知道他那天开庭,肯定会开车过来看他。他自己也是在法庭上看到自己的朋友才想到跑的。喜全这个事儿你就别问了,到头他肯定还是个枪毙。至于虞金浩的事,可能是个巧合,也有可能是刘所确实有心照顾他吧!这样的事情不新鲜,你看你到了看守所之后,寇队觉得你的案子冤枉照顾你,我因为和你早就是兄弟照顾你。这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要是想从这里面挖出点事儿来,那你也能成被怀疑对象了。”说着,四哥回身拍拍我的腿:“你一天也别瞎没事儿就倒骚撩闲了,这是在看守所,天下恶人都在这儿呆着。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死犯儿写好遗书,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刑期混过去早早回家就是了。”
我叹着气摇头:“本来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刀疤和越狱的事儿现在都闹到外面去了……”
“外面?”四哥有些诧异,“你说哪个外面?”
他们都找到马兰问我家的地址了……哥你说这个要是差不清楚,倒是我出去了他们对我父母怎么样咋办?而且现在马兰也取保出去了,我真担心她再出点什么事儿。”
“这个你放心!”四哥一晃头,“马兰现在肯定屁事儿没有。你想啊,她现在工作也丢了,就在家里一天到晚的呆着,能出什么事儿?还有,你家里人的事儿。这次你家里人被威胁我估摸着跟越狱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你主动蹚浑水造成
的。所以你现在就尽早收手,老老实实的服刑。等出去连个屁事儿都没有!但是你要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出点问题。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监号歇着去吧!我去厨房找点好吃的东西,回头晚上给你补补身子。你这几天连续没休息好了,今晚上打点热水,咱俩都洗洗澡,然后吃了东西就赶紧睡觉。”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往厨房走。我本打算再问点什么,但是想到很多话如果一口气逼问的话,肯定会让四哥不高兴。于是只好作罢。回到监仓之后我发现喜全正拖着一条伤腿跟下午刚进来的那个新手讲危言耸听的故事,见我进门,他一指我:“看到这小子了吧!你知道他为啥能在监仓里到处走不?这仙人比刚才我说的吃人那个更狠,直接把活人扔炼钢炉你炸啦!” 我呵呵一笑,便坐在床上听他胡说八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喜全到底他开庭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呢?想到这里,我从床下拿出一盒烟,冲喜全一晃:“我说喜全,咱俩到风场去打个新的赌!”
“啥赌?”喜全当即兴奋起来,“日,免费烟又来了。哎我说你这个欠操的球新手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伤残人士哇?
赶紧来扶着我!”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3 09:48++++++++++++++++++++++++++++ 上 节 内 容++++++++++++++++++++++++++++++回到监仓之后我发现喜全正拖着一条伤腿跟下午刚进来的那个新手讲危言耸听的故事,见我进门,他一指我:“看到这小子了吧!你知道他为啥能在监仓里到处走不?这仙人比刚才我说的吃人那个更狠,直接把活人扔炼钢炉你炸啦!” 我呵呵一笑,便坐在床上听他胡说八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喜全到底他开庭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呢?想到这里,我从床下拿出一盒烟,冲喜全一晃:“我说喜全,咱俩到风场去打个新的赌!” “啥赌?”喜全当即兴奋起来,“日,免费烟又来了。哎我说你这个欠操的球新手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伤残人士哇?赶紧来扶着我!”
++++++++++++++++++++++++++++ 本 节 内 容++++++++++++++++++++++++++++++在风场坐定之后,喜全一脸欣喜的问我:“咋了,说吧!
反正跟我打赌的人最后全都是个输!你还是赶紧把烟提前给我算了!”
我呵呵一笑,把烟冲他一晃:“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拿到吧!要不我现在就先给你?”他一看这么轻松的我就要把烟给他,反倒犹豫了起来:“别,你们这种读书读多的,心眼比屁
眼还多。到时候你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呢!说吧,打啥赌?”
我神情自若的说:“我今天听方队念叨你脱逃那件事儿的经过了。他说他看了你的案卷,还把这事儿跟我当笑话讲呢!”
喜全一楞,紧接着很尴尬的笑起来:“哦,你说那个事儿啊!当时确实是太傻了,咋就没想着出去叫个出租车啥的呢……不过这怨不得我,我当时就是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么来接我!”他叹了口气,“行了,说打赌的事儿吧?你想跟我赌什么?”
“我赌你当时肯定不是吓傻了。你该不会是跑出去就为了跟你的梦中情人大哥电话吧?”
他的面色一下冷峻起来:“虎子,咱俩也算是好兄弟了。
开庭之前是我服侍一铺二铺,等我开庭之后又轮到你,所以咱俩的话肯定说不完。而且你给我也帮过那么多忙,所以我特感谢你。可这件事真的就是我想跟家里人打电话了,我跟办案单位这么说的,跟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说的。所以这个赌还是算你输了。至于这个烟呢,你要想给我就给我,你要是不想给我就不给我。今天你跟我打的这个赌,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完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你问我了这件事,以后咱们该怎么做兄弟还怎么做兄弟。但是哥们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自己服好刑就好了,其他的事儿能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对你没好处。”说完,他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到监仓,依旧若无其事的跟新收的学员吹不靠边的牛。
14、自从越狱事件发生之后,原本看上去平静的看守所越来越让我感觉到不安,原本在底层的暗流也慢慢的开始向表面浮现。我独自一人坐在风场里,自嘲的想起港台片中经典的场景:一个黑社会的老大用枪指着自己的一个同伙,并老套的冷笑着说:你知道的太多的了。接着,子弹从他手中的枪口里呼啸而出……
四哥从厨房回来之后不久,喜全就背着我把我和他聊天的事儿告诉了四哥。当然,四哥对待我肯定不会像对他其他撩闲的人那样,他只是又私下把我叫到一边埋怨了一番。
可就是这番埋怨让我知道,如果我要是在这样没完没了的寻找事情的答案,那么我在石铺山剩下的日子将会异常难过。
我决定暂时不去考虑哪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什么杜坤如何,什么刀疤如何,这些都不是我能够去了解透彻的事情。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就知道了看守所那么多埋藏在深处的烂事。这些事情虽然和我毫无关系,可我知道的越多,我面临的危险就越大。石铺山所有的事情就像一只百吨重的恐龙,而
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旦恐龙发起脾气,那么它只需要稍微动一下自己的脚趾,我就会粉身碎骨。四哥既然已经答应我出去之后一定会安全,就我对四哥的了解,加上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他的背景绝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敢断定,四哥肯定能让我身边所有的人平安无事。
可是有些事并不是我愿意怎样就能怎样,越是想去躲避什么事就越是躲避不开。剩下的几天时间我又去各个监号去找死囚们写遗书、了解临终愿望。本想帮他们做完人生的最后一件事就转身离开,但是他们跟我说的事却越来越不靠谱。
许宏被送走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又回到了教育队,刚到那里教育队的管教就让我告诉我以后只要不是成批上路的死囚最后一夜都将在灰楼住宿,而看护的任务就交给我和教育队的楚志强和钱勇。管教还说,下一批注射死刑的犯人可能也就是最近半个月的时间,国庆长假期间你们三个人就各司其职,把他们的遗书也写一下吧!尽管我非常不愿意去做这样的工作,但是毕竟这是服刑,完全没有“跳槽”的机会,于是也只好答应下来。
国庆长假很快到来。为了让监仓里的犯人能适应国庆几天的生活改善,所里让厨房在三十号的晚上就做油水较少的牛肉哨子面。这个并没有通知犯人的决定在监号里顿时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很多在押人犯开始猜测,为什么国庆长假还要执行
死刑,往常都没有赶在放假的时候执行的啊!不过猜测归猜测,四哥和我作为二队的监道杂役,很快让大家知道这只是为了过节的改善做准备。
十月一日早上,期待已久的稳定电视信号终于让每个监仓的电视机都亮了起来。在这之前的日子里,由于石铺山的设备没有到位,电视总是时好时坏,从电视机被安装到国庆那天,大家看电视的时间加起来还有没有五个小时。
所有人都津津有味的围坐在电视前,对电视上的女明星们品头论足。我和四哥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因为我们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分发过节物资。吃完早餐之后我们两个就到监队仓库领了满满一手推车的花生、瓜子和饮料往各个监仓分发。四哥说这次国庆物资绝对要比过年丰盛,每个班两只烧鸡、两条劣质烟、还有一箱饮料和一箱袋装奶,另外每个班还发十斤花生和十斤瓜子。石铺山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我笑言说估计是前几天越狱的事儿让看守所的管教也觉得安抚民心是最重要的吧!四哥摇摇头,闷声说你当这是私营企业啊?前几天不是说咱石铺山的一部分犯人要搬到新看守所去吗?我估计所里这也是为了送行,建立自己在犯人心中的形象了。
一切忙完之后,午饭时间又快到了。我和四哥又到厨房里帮着几个小杂役把中午饭推到各个监队。午饭很不错:大众灶是猪肉炖土豆,清真灶是羊肉丸子汤。等我们把各个监队的午
饭都送完之后,四哥直接从厨房装了两大塑料袋“优等”猪肉炖土豆和丸子汤拎回监仓慢慢吃。这样的行动自然受到了七班所有犯人的欢迎——他们当然会欢迎,因为要是班里有监道大杂役,那么好吃的东西绝对会源源不断的分到每个人的口中。
几天的休息和生活改善让大家都有些懒散。不过好在七班是新手班,加上国庆期间的小偷们活动也非常频繁,这样一来仅仅五天的时间内七班就收了五六个盗窃进来的人。这样一来苍蝇、郑强等人就不再寂寞了,他们花样百出的折腾着几个新人,直到自己都累了为止。
十月五日的早上,监队喇叭里通知从今天开始每个监仓恢复学习,生活改善也从今天中午起停止。四哥听完之后骂骂咧咧的抱怨说才休息这么几天,好吃说断就断,今天起又得吃牢饭。一旁的邢耀祖说四哥你也别不满足了,这号里咱们几个平时谁学习了?再说了,平时你总从厨房带好吃的过来,咱也没吃过几次牢饭啊!四哥说那倒是,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该背监规的确是得抓紧时间了。尤其是小虎子,咱们的减刑也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减刑之前有一次考试,过了才能给名额。我笑着说四哥你就放心吧,这监规现在让我倒着背,要是错一个字儿我就少吃一顿饭!四哥说我知道你聪明,但是也别太大意了,毕竟这是减刑,好几个月的事情,马虎不得。
吃完早餐之后方队通知我给一个死犯儿写一下遗书,今晚就住在灰楼了。我赶紧问是不是明天这一批就走了?我还有好几个人的遗书都没帮着写完呢!方队说这个不一样,可能要特别照顾。我接到上头的通知说今天这个人的案子比较特殊,你们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这次可能要在灰楼住两三天。我说行吧,我这就去教育队找楚志强和钱勇。方队说不用你去了,我已经通知他们去灰楼等着了。我这就把你送过去。我点点头,又说那既然要住下的话,我得收拾一下自己的铺盖。
方队回自己办公室等我,说收拾好了让监道里的其他杂役通知他,他来接我。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四哥坐在我身边说:“也好,去灰楼清静几天。你走了我也好整顿整顿咱们七班,这群狗操的现在有恃无恐,谁都不怕我了!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看守所!”我笑了笑没说话,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四哥居然说到做到,让我也开始了我在石铺山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不过那些就都是我从灰楼回来之后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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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3 19:45+++++++++++++++++++++++++++++++ 上 节 内 容+++++++++++++++++++++++++++
方队回自己办公室等我,说收拾好了让监道里的其他杂役通知他,他来接我。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四哥坐在我身边说:“也好,去灰楼清静几天。你走了我也好整顿整顿咱们七班,这群狗操的现在有恃无恐,谁都不怕我了!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看守所!”我笑了笑没说话,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四哥居然说到做到,让我也开始了我在石铺山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不过那些就都是我从灰楼回来之后的事儿了。
+++++++++++++++++++++++++++++++ 本 节 内 容+++++++++++++++++++++++++++我是在午饭前到灰楼的,经过两道武警检查后我才进到了三号监房。楚志强和钱勇果然已经在我的前面进去了,看到我,钱勇愁眉苦脸的说:“操,这回算是休假了。刚才来一个管教说要我们在这儿住两三天呐!”我说这还不好,全当是国庆长假还没放完呗?楚志强接过我的话茬说这个不一样,听说是跑了好几回的一个主,这要是再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咱几个就干脆都加刑算了!
正说着话,一个白胖的中年人,被两个狱警押了进来。其中一个狱警说:“张启岳,这回可是给你特殊照顾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武警看押,本事再大你也不能飞出去了吧?” 这个叫张启岳的人一笑,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呵呵,放心吧,我也死了心了。反正早晚都是一死,我早就受不了东躲西藏的
日子了。”狱警点点头:“知道就好!”说完,转身出去锁上仓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张启岳转身一拱手:“几位朋友,剩下的几天就得麻烦你们啦!”钱勇冷冷的一摆手:“你要是能跟我们一条心的话,那我们肯定也能给你好好的。
人就活这一辈子,最后的日子我们不让你难过,你也别让我难过!”
“那是那是……”他笑笑的坐在一边。
“咋回事儿啊?怎么弄到这个结果了?”楚志强帮他点燃一根烟放到他嘴里。他叹了口气:“唉,我的事儿多着呢,一件两件事儿的话我也死不了。你说我光跑就跑了四回了,事儿能小的了吗?”
钱勇不耐烦的摇头:“赶紧说说,你干啥了!絮絮叨叨的,废话咋那么多呢?”
张启岳微微的笑了笑:“各位朋友都是咱 L 市的吧?以前咱 L 市有个叫七爷的人你们听过没?”
楚志强一咧嘴:“我们这都是第一次进来,而且以前从来没在社会上混过的,怎么知道什么七爷八爷?你就直接说事儿吧!”
“哦……。”张启岳对别人不知道他的名号显然有些失望,正打算继续说下去,钱勇忽然打断他:“我听说是有个叫七爷的,咱们 L 市的大哥级人物。前几年咱 L 市最大的那个KTV 叫什么黄金海岸线的,据说就是被你带人点了的吧?”
张启岳终于有了些兴奋:“是我做的,呵呵……不过说大哥级人物,我可不算。充其量顶天我就是个傀儡。”
楚志强一歪脑袋,看着钱勇说:“你知道?”
钱勇点点头:“L 市叫的上名字的大哥就那么几个人,南区的刘皇叔、城中区的海哥,开发区的狗癞子和东区的七爷。
这几个人以前在 L 市真的就是横着走路的啊!”
张启岳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别提那些个事儿了。现在这几个人力除了南区的刘皇叔还在外头之外,剩下的几个不都在里头关着了吗?”钱勇一乐:“这就是你自己没铺垫好了。你看人家刘皇叔为啥就没进来,你咋就折了呢?我听说你头一天把黄金海岸线给点了,第二天刘皇叔就让人把南国洗浴给砸了是吧?你看人家,再看看你……唉,得了,反正你到这个程度我也没什么怕你的了,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吧!”
“对,求同存异、同病相怜,呵呵……”张启岳爽朗的一笑。忽然,他一指我:“这个小兄弟面生,你咋进来的?”
“职务侵占。”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咋回事儿啊?判了几下?”
“老板不给发工资,把电脑给他抱走了。一家伙给我整了一下半。唉,算了,你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可惜了……这点小屁事儿就一下半……”张启岳有些怜悯的看着我:“既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咱也就不分你我了。跟你们聊聊我的事儿吧!”
这个张启岳以前是 L 市响当当的黑老大。他和刘皇叔、海哥、狗癞子几个人一起,分别盘踞在 L 市的几个大区。尽管他们之间有着很多的利益冲突,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几个人很少发生正面冲突。张启岳所在的东区是高校区,虽然人口众多,可因为都是学生,娱乐场所的消费能力自然没有中区和南区的消费能力高。于是张启岳强行把 L 财大的一个经济学教授绑架到他自己的一个根据地里,威逼利诱的让这个教授成了自己的免费创业指导。教授在东区呆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高校集中的地区到底什么最赚钱,他战战兢兢的跟张启岳说在东区,任何娱乐场所都是赔本的买卖,除非那种小到不能再小,啤酒三块钱一瓶的小酒吧才能苟延残喘。但是这个地方学生多,餐饮是最大的一个消费点,每个学生都得吃饭啊!只要饭菜做的好,还便宜,那学生口口相传就都来了。张启岳一听这个消息自然非常高兴。为了筹措到开大食堂的经费,他开始在 L 市各个地区强行收取保护费以获得投资的成本。没想到自己的小弟办事不利,居然没经过他同意就跑到黄金海岸线去收保护费。
黄金海岸线的经理是刘皇叔身边的亲信,他一边让人偷偷的通知了刘皇叔,一边让几个人把去收保护费的人关到了 KTV 的一个包厢里一顿猛砸。
刚开始刘皇叔并没有在意,只是给张启岳打了个电话说你的兄弟到我的场子闹事儿,这算个什么道理?张启岳也没有当回事儿,争吵了几句就让人去接自己的小弟。没想到被打了之后的毛头小子出了 KTV 当即觉得心里憋屈,于是搞了三四十号街头的小混混,趁着第二天凌晨人少的时候,一把火少了黄金海岸线。
自己的财源起火,刘皇叔自然第一个就想到了派小弟来自己场子受保护费的张启岳。他二话没说,让自己手下的几个人带了一众街头巷尾的乌合之众,一起砸了张启岳的重要收入来源——南国浴场。于是两家的矛盾纷争正式开始。
张启岳的餐厅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用非法手段筹集到了上百万的启动资金,并以最快的速度开张。由于餐厅请到的大厨都是他们从 L 市东区的各大饭店抢来的,所以饭菜味道自然比学校食堂要可口许多。加上他们所有的材料来源都是以极低的价格强买强卖进来的,价格也要低于学校周围的小餐厅。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张启岳的校外食堂就火爆起来。一年的时间,他把分店开到了东区的五所高校附近。
就在张启岳财源广进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欠着刘皇叔一家 KTV 的事情。刘皇叔自然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混混,他一直等到张启岳的餐厅最火爆的时候,在一天时间内砸了张启岳的所有五家校外食堂。
眼瞧着自己的生意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毁于一旦,张启岳再也忍不住了。他纠集了一大批的小弟和社会闲散人员,在当天晚上就把刘皇叔下面的两家 KTV 围住,打算烧杀砸一体化。
可刘皇叔自然也想到了七爷回来报复,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于是,L 市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械斗在 L 市南区的一条小街道发生。从械斗开始,到防暴警察的介入,双方一共当场死亡十二人,伤者无数。
事情发生后,警方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搜捕这起械斗的始作俑者。张启岳毕竟没有刘皇叔的城府深,在事件发生之前,所有叫人、安排工作等都是张启岳亲自指挥的。而刘皇叔则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用一部大范围对讲机和自己的一个绝对亲信沟通。警方在调查的时候,仅仅把刘皇叔的亲信抓了起来,而他本人却毫发无损。但是张启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由于看到自己安排工作的人太多,一大群人把他供了出来。回到自己的秘密根据地,张启岳越想火气越大。于是干脆让自己的手下花钱托关系把被捕后供出自己的几个手下从看守所取保出来,并
把他们全部叫到一个 L 市郊区的废弃工厂里,一梭子弹结束了这几个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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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5 12:27+++++++++++++++++++++++++++ 上 节 内 容+++++++++++++++++++++++++++++++事情发生后,警方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搜捕这起械斗的始作俑者。张启岳毕竟没有刘皇叔的城府深,在事件发生之前,所有叫人、安排工作等都是张启岳亲自指挥的。而刘皇叔则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用一部大范围对讲机和自己的一个绝对亲信沟通。警方在调查的时候,仅仅把刘皇叔的亲信抓了起来,而他本人却毫发无损。但是张启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由于看到自己安排工作的人太多,一大群人把他供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秘密根据地,张启岳越想火气越大。于是干脆让自己的手下花钱托关系把被捕后供出自己的几个手下从看守
所取保出来,并把他们全部叫到一个 L 市郊区的废弃工厂里,一梭子弹结束了这几个人的生命。
+++++++++++++++++++++++++++ 本 节 内 容+++++++++++++++++++++++++++++++“后来我就开始到处跑了。”张启岳喝了一口水,“先是跑到新疆,被抓了起来。趁着管教不注意我跑了之后又在拉萨被抓,又跑了,第三次跑到东北,结果还是被抓了……” 我他帮在杯子里填满水:“不止这些吧,你再跟我们讲讲吧!”
他看了看我,苦笑道:“兄弟,这还不够枪毙的啊?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扰乱社会治安、脱逃、杀人、绑架、纵火,加起来枪毙十几次都够了。”
“那你说的那个刘皇叔怎么没事儿?”钱勇好奇的往前探身子。
“刘皇叔肯定不会出事儿,除非 L 市出大娄子。不过接下来的事儿我不想说了,你们要是知道的太多的话,对你们都没啥好处的。”
“赶紧说吧!”楚志强又扔给他一支烟,看了看之后,干脆又把一整包全部递给他,“反正你也不会跟别人说了,我们几个人肯定也都烂肚子里。”
张启岳叹了口气:“你们真是没混过的,不怕死啊!算了,你们既然想听,我就跟你们说个大概。你们几个都是教育
队的读书人,肯定听过传销吧?电视上总说传销的金字塔结构,其实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金字塔。最下面的就是街头的小混混,接下来就是每个区里不同街道的混混头目,上面就是我、刘皇叔、狗癞子和小海。在往上……”
“在往上还有?”楚志强抢着说,“我以为你们就是 L市里的四大金刚呢!”
“肯定有的,到哪儿都有。剩下的我就不想再说了,你们也还是别问了吧?外头好像又动静,大概是吃饭时间到了。
反正我还有些时间,我们再聊点别的也好。”说着,张启岳抽起了烟,任我们怎么追问都笑而不答。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张启岳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到了晚饭之后他在监仓门口听了半个多小时,才一脸兴奋的说:“看来明天不是日子了,到这个点儿都没人来找我谈话。”
我边收拾东西边说:“肯定不是明天早上,我们管教说让我们在灰楼住两三天呢。”他舒了一口气,爽朗的笑着说:“兄弟这就是你不仗义了,你咋不跟我早说呢?害的我下午一直准备着明天早上上路。”我说没有的事儿,你赶紧准备一下吧,咱们今天晚上写点东西。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跟楚志强和钱勇商量:让他们先早点睡觉,等我和张启岳一起写完东西之后再让他们起来守后半
夜。听到能早早的睡觉,他们两个人自然愿意,二话不说就钻到被窝里躺下,很快,监仓里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张启岳看了看熟睡的两人,叹了口气说:“你们算是有盼头了,等过个一两年出去之后想干啥还能干啥。我就不一样啦!这几天过去,我就得到阎王老子那儿去混了。”我摇摇头:“你在外面混那么好,现在不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吧?”
“有,但是不能用。”他苦笑着,“有些事不是我说能办就能办的,再说了,我在外面能混的明白,全靠别人撑着。我到现在这个份儿上再把别人供出去就太不仗义了。”我说现在已经不是仗义不仗义的问题了。我们号有个叫刀疤的,为了自己活命连亲哥哥都打算卖了。不过他确实也从法场上下来了,自己哥哥到现在也没找的。
张启岳点点头:“这个我听说过,我跟他的情况不一样。
他卖自己的哥哥是为了让自己老娘有个人送终,我算啥?我家里爹娘早就没了,出卖兄弟的事儿肯定干不出来。”
“那你写信……”
“遗书是吧?”他拿出一支烟,“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写的,打我从做了东区的头把椅子那天,我就早准备好了上路。
写不写也都那么回事儿了,跟我聊会儿吧?我进来之前没事儿就找人聊天,再不聊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笑了笑:“当然,我就是干这个事儿的。之前赔了很多要上路的人,所以跟我聊天你绝对可以放心。”
“哦……我是听说你们二队有个专门陪死犯儿的。就是你吧?你叫小虎子?”
“嗯,”我点点头,“现在好多死犯儿见我就跟见了乌鸦一样,躲来躲去的。说号里最怕的事情就是见到我。”
张启岳一下字笑了出来:“这个说的玄乎了,谁都得死,只是死法不一样而已。你又不是黑白无常,他们忌讳个球啊!”
我不可置否的耸耸肩,看着他不再说话。半晌,他才低声说:“聊点啥好呢?”
“聊聊你的故事吧?在不出卖你兄弟的情况下。”
他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看我,“行,就给你讲讲吧!反正现在呆着也没事儿。”
张启岳出生于 1960 年,国家最穷的年代。生他的时候他的母亲由于大出血而魂归西天,于是家里就只剩下了父亲、姐姐和他三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
儿时的张启岳还算是非常懂事的,虽然由于贫穷导致他连初中都没上完,但他对于知识的渴求确比任何人都强烈。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他那个曾经被打成“臭老九”的父亲被安排
到 L 市图书馆做了一名图书整理员。便利的条件,让他在工地干活之余阅读到了许多国内外的名著。
改革开放之后,张启岳带着自己存了好几年的积蓄南下深圳特区开了一家小馄饨馆。由于读过很多的经济类、谋略兵法类和心理学的书籍,他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让这件小馄饨馆在深圳市远近闻名,生意火爆。
但是不幸的是,特区带给他的除了先进的经营手段、大量的财富之外,还带给了他很多黑暗的东西。慢慢的,张启岳开始不再满足自己当时丰衣足食的生活,干脆把馄饨馆转手卖掉,带着十几万元的现金和一把从黑市买来的手枪回到了 L 市。在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梦想:垄断 L 市的餐饮行业。
十几万元在当时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回到 L 市之后,他先是在街头巷尾笼络了一大批混混,用各种方式让他们臣服于自己。接着,他又在 L 市中心开了一间大饭店,强行把一些名厨拉倒了自己的饭店。于是,在各种因素的同时作用下,他的收入开始越变越多,饭店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无数的光环开始环绕在他的头顶:“L 市知名企业”、“L 市优秀企业家”“L 市东区人大代表”等。
1990 年后,张启岳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饭店老板了。从
表面上来看,他是 L 市自改革开放以来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而暗地里,他已经成为 L 市餐饮业的绝对龙头老大。相同的一样菜,如果张启岳的饭店卖十块钱,其他饭店就不敢卖比他低或者跟他一样的价格。
95 年开始,L 市逐渐开始出现了行业垄断的格局。全市的各个行业被八个所谓的“知名企业家”所占据,于是老百姓口中就有了一个新的名词:“L 市八君子”。而占据了餐饮业的张启岳被排行第七,人称“张七爷”。
一开始各个行业的这些领头人们还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但是没过两年,这些人都开始不满足于自己的现状,想要把自己的经营范围再次扩大。于是做娱乐洗浴的刘皇叔开了一家规模大于张启岳饭店的“全民食堂”,以价格挑战张启岳的生意。张启岳自己不但开了 KTV、还自己把生意的范围扩大到原本是海哥和狗癞子做的出租车行业。一时间 L 市餐饮、娱乐、出租车的经营秩序被这几个人搅的天昏地暗。
不过奇怪的是,这样的一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过了一个月,四个人的生意重心就全部转移。张启岳把自己的餐厅开到了东区大学城、并且在大学城里同时经营了许多的配套设施。而开发区的狗癞子和城中区的海哥一起放弃了所有的餐饮娱乐生意,集中在一起开始触及房地产开发,就连一直不肯
认输的刘皇叔也将自己的所有生意全部集中到了南区。L 市总共六个区的生意,被他们占据了四个区。
不过这样的变化对于老百姓还是没有任何影响的。他们只管掏钱买东西消费,而不管到底是谁在做这样的生意。尽管谁都知道这几个人从来都是互不相让,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绝不会轻易的划区而战,但是老百姓关心的只有价格的高低和质量的好坏。对于这样的变化,他们顶多就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几年,几个人的生意规模也开始越来越大。除了张启岳、狗癞子、刘皇叔和海哥之外,其他八君子之外的几人转移的转移、被抓的被抓,几乎都落寞了。而风光的这几个人却是越来越风光,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遮罩着类似于“优秀企业家”这样的名号。
2002 年,L 市整个的市委市政府班子换血。张启岳、海哥和狗癞子几人相继被公安机关以非法组织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为罪名追捕。在很短的时间内,海哥和狗癞子纷纷落网、张启岳也在经历了三擒三纵后,被 L 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死刑。
曾经的八君子,目前只有一个刘皇叔还在外面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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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号:23863388二瘦子博客:http://www.2shouzi.com 收藏博客,赠书活动第一时间获知。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6 12:40++++++++++++++++++++++++++++++ 上 节 内 容+++++++++++++++++++++++++++++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几年,几个人的生意规模也开始越来越大。除了张启岳、狗癞子、刘皇叔和海哥之外,其他八君子之外的几人转移的转移、被抓的被抓,几乎都落寞了。而风光的这几个人却是越来越风光,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遮罩着类似于“优秀企业家”这样的名号。 2002 年,L 市整个的市委市政府班子换血。张启岳、海哥和狗癞子几人相继被公安机关以非法组织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为罪名追捕。在很短的时间内,海哥和狗癞子纷纷落网、张启岳也在经历了三擒三纵后,被 L 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死刑。曾经的八君子,目前只有一个刘皇叔还在外面逍遥自在。
++++++++++++++++++++++++++++++ 本 节 内 容+++++++++++++++++++++++++++++“那为什么刘皇叔没有被抓呢?”我好奇的看着张启岳。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一阵才说:“有些事情不能跟你说,
说了你就得倒霉。但是我跟你说的道理你就明白了:在一个家里,有两个兄弟。其中一个兄弟是爸爸喜欢的,另外一个兄弟是爷爷喜欢的。爸爸肯定拗不过爷爷,所以,这两个兄弟的命运就肯定不一样。”
“你是说……刘皇叔后面还有人?”
他耸耸肩:“我们几个人都进来了,就他刘皇叔还没进来。都用的一样的套路干买卖,他就合法啦?有没有人我不说,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货!”
“那你可以跟法官说啊,把他供出来,你不就活下去了吗?”
话音未落,他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觉着我张启岳能在外面混的那么好,是点炮点出来的吗?这样的事儿我肯定不能做,否则马上就死了还要祸害一次别人,我就算下了阴间能有好果子吃?”
“这可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啊!”
他一摆手:“这样活下去还不如不活呢。再说了,我进来之后有好多兄弟朋友都去投奔他。我要是再把他供出来,那外头的兄弟不好活,里头的兄弟也没人帮着了。”
我愕然:“里面还有?”
“哪儿没有?”他笑了笑,“总说中国没有黑社会,其实只是没有在明面儿上罢了。有很多暗流的东西,关系网大的吓
死人!所以其他的事儿你就别问了,知道了以后对谁都不好。
我还指望着跟自己拼命的兄弟能多出去几个呢!”说完,他一伸懒腰:“行了,我睡觉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15、第二天一早,张启岳在我们之前就起床了。我知道他刷牙洗脸不太方便,于是赶紧爬起来给他倒好洗脸水、挤好牙膏。
他感激的看了看我微笑说:“有眼色到哪儿都不吃亏!” 我说你拷着手不方面,能帮你点就帮点,别那么客气。
早餐之后,楚志强和钱勇两个人继续懒洋洋的靠在床上聊天看电视。张启岳坐在我的身边,说现在反正没啥事儿,昨天晚上跟你聊了那么多,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儿呗?我说行,正好我现在遇到一大堆事儿挺头疼的,你就干脆帮我分析分析。
我把从我进入看守所那天起发生的故事跟他讲,一直讲到林杰的案子、刀疤的哥哥、越狱、家人受到威胁等。他从头到尾都在认真的听,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但是每次插话前绝对要先说一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才说他的疑问。那架势,好像他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混混头目,而是一个儒雅的学者。
一切讲完之后,他沉吟了好久,才抬起头说:“这里头有些事儿我是知道的。反正我也不跟你说这里头的道道了,我就跟你说说你现在怎么办吧!”我赶紧点头,他接着说:“你说
的那个林杰的案子后头,除了他的上家、刀疤的哥哥之外还有更大的头头在上面。至于越狱、三队死人,这些事儿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一件事。你说你受到了威胁,这个没关系。只要你现在开始不要再去打听刀疤他们的案子,那你肯定什么事儿都没有。另外那个臧老四既然说了要保你,那你就听他的话,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你现在要是再这样追究下去的话,不但你自己保不住,就连臧老四都保不住你。他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到头了,再出事,神仙也保不住你。”
我点点头:“我也想好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可我担心我现在什么都不管的话,等我出去了那些人还是找我麻烦。”
“不会。”他一摆手,“老四这个人不错,我在外面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他既然答应你的事,不可能给你弄砸。不过你要是想平平安安的,就千万记住我的一句话:现在外头的事儿和石铺山的事儿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粪桶,你要是不搅和,粪桶还能盖住里面的臭味;你要是当搅屎棍,那你掀出来的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事了。别去追究,否则对你肯定没好处。你不能保证全 L市所有的混混全部被警察抓起来吧?要是继续下去,只要有残留的混混,你就有危险。”
中午吃完饭,教育队的管教来找我,说因为马上就要上路另外一批,所以要我马上回七班准备准备,因为还有三四个人
的遗书都没有写完。我赶紧收拾了一下铺盖卷打算回队,临走的时候,张启岳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注意身边的人,管好自己的事儿就是保护自己。”结果这句话让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监仓我就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四哥正端坐在风场里阴沉着脸,而几个新收老老实实的蹲在四哥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看我进去,四哥指了指身边的小凳子:“坐下,帮我盯着这帮狗操的!刚进来没几天就学会打听这个打听那个了!”
我一愣:“咋了四哥?”
没等四哥说话,坐在一边的喜全拽了拽我,示意我不要说话。四哥并没有理会我,只是径自指着几个新收的鼻子破口大骂:“少他妈的把外面的习惯带到这儿来!一天天跟着别人的屁股问这个问那个,你们是婆娘吗?再这样下去,老子让你们折在石铺山!”说完,他一回身,看着我们这些老同学骂道:“咱们七班从我臧云龙当了班长的那天开始就给各位把面子给足了!但是有些人是给脸不要脸,每天除了给我捅娄子啥球事情都不会!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话撂这儿,谁要再跟新收处的那么近,别他妈的怪我老四不给脸!周云,你给我滚过来!”
脸色铁青的周云从监仓里走出来,低着头蹲在四哥面前。
四哥把手上的一个纸杯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周云,我一直以为你杀了十几个人也算个汉子,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儿给我搬弄是非!我告诉你,你也就是在咱们七班了,放在别的班看谁给你脸?新收一打听事儿你就胡说,你狗日的是不是打算让我在七班成第一个加刑的?我告诉你周云,我看你是铁定上路的人给你脸,否则老子砸不死你也给你砸残!”
周云不说话,脸上的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四哥又发了一通脾气,转身就回到监仓独自抽烟去了。我正想问喜全发生了什么事,喜全先说:“啥事儿都别问。干好自己的活,否则咱们都得吃亏!”说完,他也回到了监仓。
七班的气氛压抑的离谱,所有睡在上铺的人都不敢吭气,就连睡在下铺靠厕所的几个人说话的次数都很少。晚上吃饭的时候睡在上铺的两个新收刚说了两句话,四哥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饭盒扣在了两人的身上,滚烫的面条顿时让两个人疼的哇哇大叫。
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四哥:“哥,你今天这是咋了?心情不好的话跟我说说吧?在石铺山我跟你最亲了,有啥事儿还不能跟我说?”
四哥摇了摇头:“你别问了。以后号里的事儿你得多帮我管着点,规矩就是所有的人不能和新收说话,睡在上铺的人我
不让说话谁也不许放屁!”我叹了口气,点点头只好什么都不问。
第二天早上七班又分来一个即将执行的死犯,而林杰也接到通知提审。林子的案子依然不容乐观,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当时确实是不知情的。而且最难办的是:当初他的上家给他租的房子、给的吃饭的钱都让林杰签了收条,这些收条现在就在他的办案机关那里。所以林杰前脚走,后脚四哥就说完了,这小子命难保住了,要是找不到他的上家的上家,那林子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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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7 11:44+++++++++++++++++++++++++++++++ 上 节 内 容++++++++++++++++++++++++++++第二天早上七班又分来一个即将执行的死犯,而林杰也接到通知提审。林子的案子依然不容乐观,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当时确实是不知情的。而且最难办的是:当初他的上
家给他租的房子、给的吃饭的钱都让林杰签了收条,这些收条现在就在他的办案机关那里。所以林杰前脚走,后脚四哥就说完了,这小子命难保住了,要是找不到他的上家的上家,那林子必死。
+++++++++++++++++++++++++++++++ 本 节 内 容++++++++++++++++++++++++++++新来的死犯叫杨国强,巧的是他好像认识四哥。除了对四哥唯唯诺诺的表现外,四哥还特别关照我说这个小子是他的一个小兄弟,一定要多照顾照顾。我说哥你就放心吧,哪个死犯儿我都没难为过。
杨国强在其他班也听过我的名字,当他知道给他写遗书的就是我后,马上把对四哥的那种尊敬之情也用在了我的身上,一口一个虎子小哥的叫。我说你多大了啊?他笑笑说年纪我肯定比你大,但是还是叫小哥妥当点。
因为不会马上执行,所以杨国强说写遗书的事情到最后一天再说,否则留个这样的东西确实就是个忌讳。我说行吧,你就多跟四哥聊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接开口。他点头谢过之后,蹲在了四哥的面前,和四哥说着一些我从未听过的人和事。
临近中午林杰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好不坏:他说办案单位的人私下告诉他觉得这个案子其实完全可以判无罪释放,但
是现在找不到证据什么都是白说,说不定还得继续判死刑。四哥说那你就让他们赶紧给你找证据啊!要是能判无罪那就太好啦,你这事情弄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邪乎的很!蹲在四哥面前的杨国强羡慕的看着林杰,一脸对生的渴望。
中午吃了饭,四哥忽然把我单独叫到风场:“我还没问你呢,你去灰楼见了个什么人物?”
我笑了笑:“你可能知道他。叫张启岳,别人都叫他七爷。”
“东区开馆子那个?”
“对。”
“哦……”四哥点点头,“没想到他也要走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就讲了讲他的奋斗史,说自己怎么打拼起来的。我问他的话他都不回答我,说知道的越少越好之类的。
我看他不想说也就没特意去问。”
“最好不要问。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四哥半开玩笑的着看我。
“我知道哥,”我点头答应,“我现在也豁出去了,反正现在啥事都不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等刑期熬到了之后就回 C 市找份工作老老实实过日子,也不想那么多了。”
“这样就对了。”四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在监狱里,最重要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把刑期混完,别撩闲、别炸刺儿。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我还是那句话,你没那么多可想的东西,我肯定会帮着你的。”说完,他转身回到监仓,继续和死犯儿杨国强聊天去了。
七班的气氛依然很压抑,由于四哥的高压政策,班里在一天之内就有三个新收被“舒络筋骨”。晚上四哥从厨房里拿来一大袋子肥猪肉开荤,邢耀祖、我、还有四哥三个人浅尝辄止,只是挑了几片瘦肉。剩下的全部交给了苍蝇去分配
——当然,新收是决然不可能尝到如此美味的。吃完饭之后,四哥把我叫到身边聊天。我看着蹲在角落里啃干馒头喝自来水的新收忽然有些怜悯,但是四哥没允许我说话,就先小声对我说:“那些狗货没什么可怜的。你现在算是坐在咱班里最好的位置上,管他们死活干啥?再说了,好人不会往这里头钻。你要是现在觉得可怜他们,等真正有一天他们立起来的时候你就得后悔了。”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点了一支烟接着说:“有些人你就不能给他好日子过。为啥?因为你要让他过好日子了,他觉得看守所没有什么不好的,甚至开始喜欢在看守所住着。你看以前那个刘老鬼,在外头的时候就是个地
痞无赖,进来之后还是永恒不变的球样子。这些人一旦再看守所过舒服了,就会想着更舒服。啥叫蹬鼻子上脸?这句话在看守所最贴切了!”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然觉得四哥这是在说我。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接着抽烟说:“我今天听方队说你的减刑马上就要下来了,等你减刑下来的时候估计石铺山也就得搬家。一旦你要是分到新看守所,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没想过吗?所以,现在在监道里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别撩闲。等真的分到那边去,你也可以和在这里一样!再说了,就算是不分到那边,你自己不撩闲就肯定不会出事儿,你要是不出事的话管教自然就越来越信任你。这对你来说不好吗?”
我点点头:“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肯定听你的话。”
四哥一笑:“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不是埋怨你。我估计七爷跟你也说了,小聪明不能用在看守所这个地方。这里的人最实在,你要是稍微做一点出格的事儿他们就能发现,你剩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什么刀疤、什么越狱,跟你一毛钱的关系没有!有些事儿你躲都来不及,哪儿有像你这样主动网上凑的?”
“是,我知道了哥。” “以后在号里你就听我的,出去之后把握好自己。在这里没有人值得你可怜,你要是弱
了,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另外还是那句话,该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去问。这样下去你肯定会后悔的!”
“哥我明白。”我低着头,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听不见。
四哥接着说:“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遇到啥事儿就喜欢刨根问底。但是现在你必须把这个毛病改了!一旦等我真的救不了你的时候,那谁都救不了你了!”
说完,四哥挥了挥手让我去忙自己的事,他则躺在床上跟大家一起看电视。坐在角落,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骂自己多管闲事,并且暗自发誓: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装作无动于衷。
可我没想到,这样的誓言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摧毁。
第二天早上方队叫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的问:“怎么样,这几天有什么新的收获没有?”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有没有找出一些号里的暗流苗头,我赶紧摆手:“我就想着怎么安抚死犯儿了,这些事情没太在意。”
“那死囚们就没跟你聊点什么?”
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他们跟我说的都是自己的案子怎么样了,自己以前怎么样了之类的,至于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没一个人跟我说。”
话一说完,方队忽然脸一沉:“张毅虎,你这是要成心跟我撒谎,对抗改造是不是?”
我吓了一跳:“没有啊方队,我哪儿敢跟您撒谎,更不敢对抗改造了!”
“我就不相信你见了张启岳,他什么话都没有吗?”
“有,但是他就是跟我讲了讲以前在外面混着的日子,跟我说了一下他是怎么奋斗的,说自己的经历。其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说我不用知道那么多。”
方队点点头:“他是什么人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教育队的钱勇听过他,他是 L 市东区的黑老大。”
“知道就好。”方队踢了踢地上的小凳子示意我坐下,“张启岳不是个简单的案犯,他身上现在已经被发现的案子加起来,都够枪毙他十几次的了。不过今天早上开会我才知道,法院暂停了他的死刑执行决定。”
“为什么?”我一愣,抬起头来紧盯着他。
方队叹了口气:“他身上的余案未了,而且最近又发现了一些跟他有关的新案子。现在对他执行死刑,很多东西还是挖不干净。”
“那方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他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管教,能深挖犯罪分子的犯罪事实是我的职责。你进灰楼去陪张启岳的时候我看了监控,觉得他还是挺信任你的,所以我打算让你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方队,我肯定不行,您还是找别人吧!”
“坐下!”他严厉的呵斥,“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话都没说完你就拒之门外,给我背监规第六条!”
“要互相监督,及时检举他人违法犯罪行为……可是方队……”
没等我说完,他打断我:“没有可是!我知道你现在的疑虑,你是不是怕如果揭发别人的犯罪事实,你就会被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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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其他的事,所以更新较慢,如果时间允许,必然会有二更,请各位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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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8 14:55+++++++++++++++++++++++++++++++ 上 节 内 容+++++++++++++++++++++++++方队叹了口气:“他身上的余案未了,而且最近又发现了一些跟他有关的新案子。现在对他执行死刑,很多东西还是挖不干净。”
“那方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他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管教,能深挖犯罪分子的犯罪事实是我的职责。你进灰楼去陪张启岳的时候我看了监控,觉得他还是挺信任你的,所以我打算让你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方队,我肯定不行,您还是找别人吧!”
“坐下!”他严厉的呵斥,“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话都没说完你就拒之门外,给我背监规第六条!”
“要互相监督,及时检举他人违法犯罪行为……可是方队……”
没等我说完,他打断我:“没有可是!我知道你现在的疑虑,你是不是怕如果揭发别人的犯罪事实,你就会被报复?”
+++++++++++++++++++++++++++++++ 本 节 内 容+++++++++++++++++++++++++ 我点点头。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得搞清楚几件事。首先第一,你现在是一个正在改造的服刑人员,揭发检举、配合监管机关深挖犯罪事实是你的义务,也是你的责任。第二,你现在可以不去揭发别人的事情,我要你做的,是让犯罪分子自己认清现在的情况,让他们自己交代其中的问题!第三,如果犯罪行为被遏制,你还怕别人报复吗?”
我叹了口气,目光游离的看着他说:“方队,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的义务和服刑期间的工作。但是别人到底能不能因为我几句话就把自己身边的人出卖了?我跟张启岳说过,我说要是他能交代别人的犯罪事实,保不齐他就能活下来。但是他告诉我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而且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您说,这种情况我还怎么跟人家交流嘛!再一个,我在这里也说个有私心的话:不是我不相信咱们公安机关,我听张启岳说话的意思,咱们 L 市的黑势力是一个非常大的关系网,一旦不能彻底铲除干净的话,那我出狱之后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安全谁来保证?到时候哪怕就是剩下一个小喽啰,那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啊!方队,我就是一个服刑人员,等出去之后我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这些人我真的惹不起……”
方队看了看我:“我知道你的顾虑。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学习刑侦的研究生,会主动要求到咱们石铺山来实习吗?”
我摇摇头,他接着说:“看守所是一个城市里犯罪分子最集中的地方,作为我来说,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我需要了解犯罪分子的心态。另外,尽量从中深挖到一些犯罪事实或者线索,等我再回刑警队的时候那我就可以有很多工作可以做了,而不是等着老百姓报警才有工作。”
我把手一摊,满脸为难的小声嘀咕:“那你也不能不管别人的死活啊……”
“让犯罪分子自己交代案情,会让你死吗?”方队听到我的话顿时大怒,“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只是让你去劝张启岳,让他自己把犯罪事实说出来!我又没让你点炮,你怕什么?”
“那他跟我说的事儿,我跟你说的话不就是点炮了吗?”
为了自己的安全,我只好硬着头皮顶撞方队。
他笑了笑:“不可能的!你也别过于自信了,有些事情除非他想通了,否则练他亲爹他都不可能说任何话。现在他跟我们说的,基本上都是我们掌握的东西。但是之后深层次的、或者跟本案无关的其他案子,他肯定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所以,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点炮一说?你就放心吧,你的任务就是劝他交代问题,他要是想明白了,自然会心甘情愿的跟办案单位或者管教说的。到时候你就只是一个局外人,而事情都是他说的,所以没有人会来报复你。”
我还想争辩,但是话还没出口,方队就打断我说:“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早上给我一个答复就好。”
回到监仓后,四哥并没有问我方队叫我去做什么了,但是我考虑后还是决定把谈话的内容和四哥沟通一下。
四哥好像已经大概知道会是什么内容了,所以除了对张启岳暂停执行他感到惊诧之外,其他一切都在他的料想之中。
等我全部说完,他才平静的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问问哥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他一摆手,“我还是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张启岳就算是拿了个炸弹把美国白宫炸了,也跟咱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不过现在既然方队让你去做这件事,你就必须得去,否则得罪了管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好在方队的意思只是让你引导,能不能引导出来问题,那就跟你无关了。”
四哥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赶紧点头:“对!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四哥扔给我一支烟,“小虎子,你在石铺山是我带出来的,有句话我虽然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但是现在还得再提醒你一次:别撩闲,老老实实的服刑,该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
我叹了口气:“哥,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你惹事儿的。”
“不惹事儿最好,对了,刚才我听说今晚改善,杨国强的遗书你就尽快准备吧!”四哥站起身来,转身走到风场晒太阳。
杨国强是持刀抢劫被判死的。据说这小子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持刀抢劫十四起,总共案值到了二十多万元。从接到判决到现在,他已经昏死过去很多次了。
算下来,他已经是在不到半年时间内我送走的第八位死囚。和别的死囚相比,他对死亡的恐惧要远远高于别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家后面的山沟里就是 L 市当年固定刑场的所在,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枪决的场面。用他的话来说,当扳机扣动,人的整个半张脸随着子弹蹦出一米多远的惨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可这样的警示还是没能让他远离犯罪,最终,他也被判处了死刑。所以现在一想起自己也将会和那些死囚一样,他的情绪就无法把持。
中午跟着四哥一起去厨房帮忙的时候,我跟他商量了顺利让杨国强上路的对策:对比法——就是让他先回忆当初见到的枪决场景,然后对他分析注射死刑的好处,让他忘记恐惧,平静离开。
下午四哥就留在厨房干活,而我在厨房吃完饭之后就急急忙忙赶回了监仓。因为按照惯例,如果明天要是有人上路,头天下午管教是要例行入仓的。果然,我回到监仓不到半个小时,潘队和方队就一起来到了七班检查。
杨国强知道我是他最后一程的送行者,所以从我回到监仓他就一直坐在我的身边,试图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当然,为了安抚他,我也绞尽脑汁的为他讲一些我所知道的笑话。可是这样看起来表面轻松的氛围,在两位管教进仓之后当即戛然而止。
“杨国强,这几天怎么样啊?”潘队首先开口。
杨国强艰难的一笑:“报告管教,这几天挺好的。吃的也好,睡的也好。七班的人对我也挺照顾的。”
“嗯,那就好……”潘队看了看他的脚镣,转身问我:“怎么没给缠点东西?这不把脚踝给磨坏了吗?”我赶紧定睛一看,果然,脚镣上今天早上还缠着的布条居然不翼而飞。
没等我回答,杨国强抢先说:“报告管教,这个是我取下来的。我想着快上路了,到时候一旦要是拉到裤子里不好看,所以我打算缠在裤腿上。”
方队一摆手:“你想多了。就算是要缠绳子,也不能用那个东西的。你还是缠到脚镣上吧!要不然一两天的功夫你的脚踝就得磨烂。”
“没有一两天啦……”他指了指我,“早上这个小哥跟我说让我准备给家里写信,这时间算下来也不会有太多了。”
“你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压力。”潘队从兜里拿出一盒白沙递给他,“让你给家里人写信,是为了让你和家里人有个沟通的过程。至于什么时候上路,暂时我们也不知道。
所以,你不要想那么多。” 杨国强点点头:“谢谢管教关心。”
“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没有?”方队看着他问。
他想了想:“临走的时候我想吃牛肉面,最好能加一个煮鸡蛋。另外,能不能给我点酒?我担心我撑不下去。”
方队一皱眉:“吃的东西肯定没问题。但是至于酒,我就得请示一下上面了。咱们石铺山很少给酒的,这一点你知道。”
“嗯,”杨国强点点头,“不要太麻烦了。如果实在不行,那不喝酒也无所谓。我是个罪人,现在也不好再麻烦两位管教了。”
潘队一摆手:“那怎么会麻烦?我们尽量给你去试试,能成的话肯定给你办到的。另外你现在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就跟张毅虎说,他会替你转告我们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管教。”
潘队和方队两个人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监仓。管教走了之后,我和杨国强两个人继续回到风场去聊天。北方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许的凉意了,我特意从铺下找出一床旧被子垫在风场的地上,和杨国强一起坐下。他感激的看了看我,说这辈子认识我算晚了,要是早点认识肯定要和我做朋友。我说你就别客气了,我做的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一阵客气之后杨国强不再说话。我知道现在如果再不开始给他一些引导的话,那明天早上他说不定又会昏厥过去。于是我递给他一支烟问:“我听说你家离刑场挺近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接着低头说:“是,你怎么知道?”
“我听别人说的。我还没见过刑场怎么样呢,要不你给我讲讲?”
他一摆手:“不讲,我现在本来心里就没底,你还让我说那些事情。你不是故意打算让我精神分裂吗?”
“不不不,”我赶紧否定,“我听队长说这一批的上路是用打针的。打针的时候药一推进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特干脆。”
“我知道。”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知道你跟我说这个是啥意思。先是让我知道枪毙难看,然后就让我知道注射轻松。想用这样的办法让我放松下来是吧?其实没必要的,我都已经走到这个程度了,怎么个死法都一样,结果都是个死。其实我也想过了,注射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好结果,起码有全尸了。要不然一颗花生吃进去,我连半个头都找不到了。
要是我家人看见,那不得更受不了啊!”
“你家里现在都有谁?”
“就我父母,我家就我一个。原来有个哥哥,三岁的时候得病死了。我哥死的时候我才两个月,我妈一伤心连奶都没有了。现在我也得上路,唉,我老爹老妈的命可够苦的!”
我点点头:“你家里人来了吗?”
“还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他们还是别来了,他们受不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了。我今天本来不想跟你聊这些话题的,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要是不让你做一些准备的话,到时候你会更难受。其实我就想告诉你,注射根本没有任何痛苦的,你千万别想那么多。” 他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忽然,整个人往后一靠,浑身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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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交流群号:23863388博客地址:http://www.2shouzi.com 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19 15:0516、没有人告诉我杨国强有严重的癫痫,就连方队和四哥也没有。尽管我听过他接判之后曾经昏厥过很多次,但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所说的昏厥居然是癫痫。
癫痫的病人我是见过的。记得小时候,我家大院里有个
小伙子,长得非常帅气,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严重的癫痫。
有一次他邀请我到他家里玩,正巧电视里演一个父亲因为赌博而背井离乡,抛弃妻子,结果他看到之后当场犯了病。吓得我当时就从他家落荒而逃,以后再也没敢去过。后来听我的小学班主任讲这个小伙子上学的时候犯病更厉害,每次犯病都赶紧给他咬一条毛巾,防止他把舌头咬伤。
看到杨国强这样的表现,我顿时想起了小时候同院的那个小伙子,于是赶紧结结巴巴的叫:“苍蝇……快……快拿个毛巾!”坐在监仓里的苍蝇听到我的叫声都岔了音,以为有人欺负我,几步便冲了出来。结果一看到杨国强那个样子,他也慌了。幸好邢耀祖紧跟着也跑了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况,转身从铺下的脸盆里拿出一条毛巾,并让郑强使劲掰开杨国强的嘴塞了进去。
“叫管教!”邢耀祖冲喜全一挥手。
很快,方队从办公室跑了过来。一看监仓内的情况,他先是谨慎的叫了几个劳动号的人过来,这才打开监仓门。
“咋回事儿啊?”方队边往风场走边问。
喜全抢先回答:“抽啦!不知道说什么呢,说着说着就抽过去了。”
方队走到风场看了一眼:“赶紧抬进去!倒点热水,一会儿就缓过来了。这个没关系,我就是忘了跟你们说了,他有癫
痫的根儿,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张毅虎,你跟他说什么啦?”
“我……我就是说让他别担心……跟他说注射没啥痛苦,比吃花生要好很多……” “怎么能说这个呢?”方队眼睛一瞪,“这个时候要避免说这个‘死’字,这么点常识你不知道吗?我真怀疑之前的几个人你是怎么送出去的!”
我战战兢兢的看着他不知所措,他可能也感觉到刚才说的有些重了,就赶紧说:“行了,以后注意就可以了。今儿晚上可不能再出篓子了知道吗?你去把臧云龙找回来,跟他说今晚不用他在厨房。”
“是!”
跑到厨房的时候四哥正抽着烟和几个劳动号笑呵呵的聊天,一看我神色慌张的进来,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咋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哥,赶紧回去吧!方队叫呢。
那个杨国强……抽过去了……”
“抽过去了?”
“嗯,癫痫。”
“咋回事儿啊?是不是刺激他了?”
我头一低:“我就跟他说注射没啥痛苦,他就背过气去了。刚才方队过来,已经让他上床躺着了……”
他皱着眉头:“这咋行!马上就上路了,他要是赶着上路抽过去可咋办!走吧,赶紧回去看看!”说完拽着我就往外跑。
等我和四哥再回到监仓的时候,杨国强已经醒了。他面色苍白的看了看我,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啊,刚才吓着你了。我这个是老根儿了,受点刺激就不行。”
四哥在旁边欲言又止:“吓着我们倒是没啥事儿,你这个状态……”
“没事。”杨国强摆摆手,“我跟管教说给我点酒的原因也就是这个,我就担心到时候一上执行床就犯病……”
旁边的方队点点头:“你这个算特殊情况了,我得跟队里商量一下看怎么办。不过喝酒肯定是不行的,我去问问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说完,又叮嘱了我们几句,转身离开。
四哥看上去有些恼火,因为据他说他到重刑号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状况。这样下去,今天晚上肯定是非常难过了。不过杨国强自己却比较乐观,连声说没有太大的问题,自己从来没有连着犯病的时候,完全不必担心。
吃晚饭之前方队又来了,他没有进来,只是把我和四哥叫到监仓门口说:“我跟所里说了刚才的情况了,所长说今天晚上如果他不在犯病的话,就给他注射一定剂量的镇定剂。
如果今晚上不犯病,那就明天早上执行前注射。”
“不冲突吗?”四哥皱着眉问,“一旦要是药效冲突的话,那这小子可得受大罪了。”
方队一摆手:“肯定不会。这个是刚才询问了法医之后给的答案。所以肯定没什么问题。你们今天晚上就让他把遗书给写了就成,然后早点让睡觉。不过不要再提执行的事了,免得中间又出篓子。”
“是!”我和四哥异口同声的回答。
方队走了时间不长,晚饭就来了。杨国强一看到牛肉炸酱面,当即明白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不过这次他还是很理智的,我给他盛的小半碗面条吃完之后,他又要了小半碗。吃晚饭,他扔给我一支烟:“小哥,一会儿收拾完了就帮我写一下信吧?”
我点点头,赶紧帮着苍蝇一起把碗筷都收拾起来,并让几个底层的新收洗干净。接着,我从床下找出之前刘东家里送来的奶粉,给睡在头铺的几个人各冲了一杯,这才拿着纸笔坐在了杨国强的身边。
杨国强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半晌一句话都不说。看的那些睡在上铺无烟可抽的人们眼睛都红了,只好徒劳的大口呼吸,妄图从空气中得到一些残留的尼古丁。
“赶紧写吧!”四哥瞄了他一眼,“写完了快点睡觉。哪儿有你这么抽烟的?一会儿巡道的武警还以为咱们仓里着火了呢!”
杨国强皱着眉头点点头:“让我想想看怎么写吧!一辈子几十年,加上我这一身臭肉都得总结到一张纸上,简直比死还难。”
“可不就是死么?”坐在铺上揉着自己伤腿的喜全说。
邢耀祖狠狠的蹬了他一脚,厌恶的骂道:“喜全你说啥呐?就你长了一张逼嘴是吧?”
喜全不吭气了,杨国强尴尬的笑笑:“就是,可不就是去死么?哥,你让我想想吧,这玩意儿比我上学时候给女孩写情书可难多啦!”说着,他把屁股往我这边凑了凑:“要不然我自己写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来呐!再说了,我爹妈看见我的字也能踏实点。”
我征询着看看四哥,四哥想了想,颌首答应。我当然乐得轻松,赶紧把笔纸一并塞到他手里,自己躺在床上看电视。
九点半时睡觉铃响起,顿时电视、日光灯一下子关闭,只剩下监仓顶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芒。杨国
强也就在这个时候,拿着一张硬纸板当桌子,开始写他人生的最后一封信。
由于担心杨国强犯病,晚上方队一共来监仓看了三次,每一次监道的铁门响起,杨国强都会紧张的赶紧看看挂在墙上的小闹钟。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方队又一次打开了监道门,而坐在地上的杨国强险些犯病。
凌晨四点,最后一餐被送到监仓了。跟着方队来的,除了两个劳动号的杂役之外,还有一个狱医。
方队先是让人帮杨国强打开重镣,并换上了相对轻松的小公安镣,并且让我和苍蝇两个人给他穿上了新衣服。一切结束之后,狱医拿出体温计量了量他的体温,又听了一下心跳便转身离去。杨国强的遗书已经写好了,方队大概看了一下后叠的整整齐齐放到了他新上衣的口袋里。接着,又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和两个煮鸡蛋放在了他的面前。
“吃吧!吃的饱饱的,一会儿还要接复核呢!”方队从兜里拿出一盒“一支笔”递给他,接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别太大压力,一切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对了,所长让我跟你说一下,你父母亲的低保也都给他们办好。”
杨国强感激的点点头:“谢谢方队了。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报答!”方队客气了几句,带着两个杂役出了监仓门。
七班的人都起来了,这已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每当监仓里有人要上路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在那个早上一起起来把死犯送走。这是对死囚们最后的一些尊重,也是希望他们变成鬼魂后不要怨恨同号的人们。
早上五点半,监道门又响了。这一次进来的是潘队和刚才那个狱医。潘队看了一眼,笑笑问道:“饭都吃完了吧?”
“吃完了,潘队。”杨国强的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
“没有没有……”潘队赶紧摆手,“我看你心里挺难过的,就让狱医过来给你打一针安神的药。打完你就好点了。”
话音未落杨国强“呼”的一下站起来:“我不打!你们是打算给我提前执行了啊!”四哥赶紧一拽郑强和苍蝇,让他们按住杨国强,自己故作轻松的说:“你真是脑袋让猪给啃了!你听说过在监仓里执行的吗?”
“那我也不打……”他嚎叫着,身体如同筛糠一样发抖。
四哥赶紧上去,让郑强和苍蝇两个人把他按倒在地上,接着转
身冲潘队一招手,潘队当即会意,让狱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支镇定剂注射到了杨国强的身体里。
很快,杨国强安静下来了。他软绵绵的靠在墙上,目光略微有些呆滞。我担心的回头问潘队:“队长,这没事儿吧?”
“没事。”潘队一摆手,“要是不给他打的话,回头执行的时候抽了可不行!现在这样至少他不会太闹了。行了,赶紧准备一下吧,一会儿法院的人和执行车就都到了。对了,臧云龙和张毅虎,你俩现在跟我出去,做准备工作。”
“是!”我和四哥赶紧答应,拽起一件衣服就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杨国强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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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瘦子 日期:2009-11-20 14:29潘队带着我们去的地方并不是接收室,而是二道警戒线口的一片小空地。潘队回头跟我和四哥说:一会儿法院的执行车就在这里了,你们现在去会议室搬几张桌子,和以前一样的规矩。全部收拾好之后就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四哥赶紧说潘队,我们还没见过执行呢!让我们
在这儿看看呗?潘队一瞪眼:“少在这儿说梦话!一会儿执行的时候有法医,有殡仪馆的,还有公检法的一大群人,你们掺和在里面算怎么回事?弄完就该干嘛干嘛去!”四哥没敢继续争辩下去,只好低着头带着我和几个杂役去会议室搬桌子。路上我对他说:“哥,咱要是想看的话,啥看不着?”四哥一愣,回头问:“你有办法?”我点点头,一指厨房:“厨房有一个窗户是正对着这个空地的,虽然远点儿,但是还是能看清楚这边的情况。”四哥转眼一瞧,顿时笑了起来:“你小子,平时看着傻了吧唧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
我嘿嘿地笑:“那是,我……哎,哥,你这是夸我的话吗?”
一切收拾妥当,我和四哥在潘队的催促下离开了空地。
临走时,四哥告诉潘队说昨天晚上厨房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好,要去厨房工作。潘队一下子就猜出了我们的意图,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收拾完赶紧回监仓,就径自去忙。
厨房的储物间有一个小窗户,踩个凳子正好可以将小空地一览无余。厨房的杂役们似乎也知道了今天执行注射的地点,早就在窗户下放了一张桌子。四哥看了看时间还早,就让我帮着一起做做早餐,顺便给我们自己做点小灶。
饭做到一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的杂役第一个说:“来了来了!法院的执行车到了!”一语既出,我们所有人都争相往窗口上爬。果然,一辆蓝白相间,车门上喷着“法院” 字样的一辆中巴停在了小空地上。
此时法院、检察院、武警、还有很多其他部门的人都已经到了。一队武警开始逐个监队提人。很快,我看到了被武警架出来的杨国强。他走路有些踉跄,完全靠着武警的臂力在往前走。四哥叹了口气,说这也太可悲了,他要是没有羊角风的话,根本就没必要打镇定剂。这下好了,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路。
出乎意外的是杨国强的思路看上去非常清晰。到了法官的面前,几个杂役帮他卸掉手铐后,他先是从兜里掏出了那份写好的遗书,接着又跪在地上听判。法官宣读完复核令后,将判决书递给他,他接过判决书放在自己兜里,看上去非常配合。
按照流程,杨国强是第一个要被执行的。一切手续完成之后,两个法警把他押上了执行车,并关闭了车门。紧接着,四五个法警一起围堵在了虚掩的执行车门口。
不到十分钟,虚掩的车门被第二次打开,一个法警从车上跳下来,跑到离执行车不远的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面前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迅速拿着一个黄色的裹尸袋冲到了执行车里,
很快,杨国强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扔到了一个手推车上往外推走。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心里忽然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感觉,便从桌子上下来,自己一个人坐在灶台前抽烟。四哥也不看了,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咋了?”
我摇摇头:“说不上,就是觉得心里挺奇怪的。一条命,就这么十几分钟就没了……对了哥,怎么上去这么长时间?不是说注射很快的吗?”
“得把人固定到床上,还得把通道打开啊!不扎上针,怎么往里灌药?”四哥也拿出一支烟点燃,“应该是不会受什么罪的,你别想那么多了。”
我苦笑了一下:“唉,毕竟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确实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
“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四哥看着我说,“我从进重刑号到今天,看着上路的人都有十几二十号人了,刚开始我也觉得心里过不去,不过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过你别说,今天也是我第一次看执行的场面,跟以前比起来感觉确实不一样。”
“嗯。”我低下头使劲抽烟,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这天早上一共上路多少人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整个执行过程延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到九点多才算
结束。八点多的是很四哥跟着厨房的杂役去监道送饭了,而我一直留在厨房,等到执行结束、执行车离开之后才慢吞吞的走出厨房,打算回监仓睡一会儿。
路过提审室时,我忽然看到了久未谋面的刀疤。他拖着沉重的镣铐,在一个管教的控制下往提审室走去。看到我,他当即兴奋起来:“小虎子?大学生!”我一看,赶紧也跟他打了个招呼:“刀疤!还好吧!”没等他回答,他身后的管教便大声呵斥:“不许说话!”刀疤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只好冲我一笑,便跟着管教进了提审室。
“想跟他聊聊?”身后一个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方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后面。
“方队……我没想跟他聊,就是好久不见了,跟他打个招呼。”
“还蒙我?”方队哈哈地笑了起来,“见见也行,反正之前我都答应过你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他提审完,我安排你们俩见见面。”
我赶紧摆手:“方队,我不太方便见他吧……”
“怎么不方便!你俩有没有串供的必要,他也挺信任你。
你们俩聊天,对他的案子还有帮助呐!”
“不是方队,您可能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叹了口气,“我们班的臧云龙在外面的时候就认识我,跟我父亲关系
也不错,所以他一直挺照顾我的。这段时间咱们石铺山这么乱,他已经警告我很多次了,让我别多管闲事……我是担心到时候再出篓子,他也没办法帮我了。”
方队一瞪眼:“这算什么逻辑?这儿是看守所,又不是他臧云龙的天下!我知道他跟你关系好,也很照顾你。可有些事你要是不挖清楚的话,真的出了问题他能帮的上你?不过这件事我不怪他,他为你着想我也能理解。你回去跟他商量一下吧!”说完,他带着我回到监仓,把我送了回去。
到监仓的时候四哥还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一直到午饭的时候他才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看来今天又有家属往里送东西了。我赶紧把东西接过来,稍微做了一下整理后放到了床底下。四哥看上去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他给上铺的人居然扔了两包劣质烟。那些平时无烟可抽的家伙当即感激的都快给四哥跪下了,四哥微笑着摆手,说你们少给我热点麻烦,老子天天给你们烟!
吃饭的时候我跟四哥说起了方队要让我见刀疤的事。我原以为他会拒绝我,但没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并说方队的面子一定得给,而且你都跟方队说我照顾你了,这件事的分量他自己还是能把握的。
中午吃完饭,还没等收拾好碗筷方队就来找我,并说刀疤的裁定这几天就要下来了,形式不是很乐观,让我好好劝劝
他,做好一些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四哥也有些难受,赶紧让我从床底下收拾了一大包东西让我带给刀疤,算是兄弟一场的一点小意思。方队看到了笑着说臧云龙你都送赵峰几次了?
还这么大方,挺难得啊!四哥嘿嘿地笑,说都是落难的兄弟,送不走才好呐!
和刀疤的会面被方队安排在了灰楼的二号监仓。方队的意图很明显,因为灰楼的监仓没有打扰,而且监控设备又是全石铺山最好的,他可以随时掌握我们的表现。为了不让刀疤胡说八道,我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让他挑能说的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想出任何办法,只好无奈的让他信口开河。
刀疤的精神已经完全没有我当初见到他时那么好了,脸色憔悴的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有一度我甚至恍惚的开始认为我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刀疤,而是刀疤的父亲,或者其他长辈。如果不是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或许我真的不敢相信真的是他。
“还好吧!”刀疤有气无力的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还是那个球样子,给死犯儿写遗书,陪死犯儿。基本上没有别的啥事儿。本来寇队当时把我留在队里的目的除了让我做跟死犯儿有关的工作之外,还负责监队的电脑维护。结果现在电脑维护没有了,一天天的让我过的比福尔摩沙还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