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李幺傻江湖故事之《戚绝书》(那些湮没在岁月深处的江湖往事) - 我是骗子他祖宗

✍️ 我是骗子他祖宗 📅 2017-09-28 24.9 万字 第 5/9 页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01:12周济知道庙宇外面是千万条毒蛇巨蟒,一个人出去找柴禾,很快就会成为毒蛇巨蟒的腹中之物,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无法独自对付蛇群排山倒海的攻击。然而,庙宇之内,已无可燃之物,如果不出去寻找柴禾,三人都会成为蛇群的食物。

周济把火石火镰拿出来,故意让他们看到。他说:“我出去后,拢一堆柴禾,点燃,反正外面有烧不尽的柴禾,我能够等到蛇群退走的那一刻。”其实,周济也知道,仅仅凭借一人之力,断然不能又阻挡蛇群,又点燃柴禾。就算你点燃了柴禾,然而又无法保证狂风不会吹乱火星,只要有一星半点火焰被吹散,整个山林就会被引燃,山林燃烧的结果是,人和蛇都会被烧死。

甲喇看到周济手中的火石火镰,就问孙子胜:“你有吗?”

孙子胜摇摇头说:“被蛇群追赶,弄丢了。”顿了顿,他又说:“我们把他的夺过来。”

甲喇点点头,他生活在塞外荒漠,根本不知道在森林中不能点燃篝火,只要有一星半点火花,就会引燃整座森林。在森林里,火焰的速度比人奔跑的速度快得多。甲喇只知道,手中有了火石火镰,就掌握了主动权。

甲喇挺着两把弯刀,孙子胜也挺着两把弯刀,向着周济攻来。周济挺着长枪,从孙子胜的裆下穿过,他一挑,孙子胜就像一架风筝一样落在了庙门口。蛇群看到有人突然落下来,一齐上前撕咬。孙子胜吓坏了,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连滚带爬回到了火堆边。

甲喇看到孙子胜的惨状,吃了一惊,他双刀直上直下向着周济砍来,周济收回枪杆,突然对着甲喇的面门连点三枪,甲喇左避右挡,才没有被刺中。他退后几步,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周济,他没有看出这个中年男子居然有这么出色的武功。

周济没有进一步追赶,他说:“强敌环伺,我们只能同心协力,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如果内讧,只会死得更快。”

周济仅用一招,就逼退了甲喇,甲喇尽管还不知道周济的身份,但他一下子对周济心存敬意,他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周济指着孙子胜说:“你守住火堆。”然后,他对甲喇说:

“我们一起出去,你找柴禾,我保护你。”

甲喇点点头。

周济用长枪的枪头扎了一根燃烧的木块,和甲喇一起走到门边。甲喇突然打开木门,门外盘旋的几十条蛇一齐涌进来,周济手中的长枪伸出,毒蛇骤见火光,急忙退缩。两人跳出庙宇,孙子胜在里面又关上了木门。

庙门外有一棵枯树,树干有手臂一样粗细,干枯的树枝上爬着几十条毒蛇,他们花花绿绿的身体在阳光下散发着瘆人的光芒。周济用火光逼退了枯树周边的蛇群后,甲喇一刀砍断了枯树。枯树咔嚓嚓倒下来,树身上的毒蛇仓皇皇逃走了。

蛇群又围上来,甲喇顾不得折断树枝,拉着枯树就跑。周济在后阻挡蛇群。

到了寺庙门口,孙子胜看到甲喇在前,周济在后,就放进了甲喇。甲喇拉着枯树,枯树乱七八糟的枝杈挡住了庙门。

周济手中的木柴快要烧尽了,火焰明显小了很多。然而,门口因为有树枝阻挡,他无法进去。

孙子胜在庙宇里高喊:“毒蛇咬死此人,我们少一劲敌。” 周济知道庙宇里的两个人又起了害人之心,他故意喊道: “我点燃这棵枯树,庙宇就会燃烧,你们两个不是死于蛇口,就是死于火焰,你们自己选择吧。”

庙宇里面的两个人听到周济这样说,吓坏了,他们一齐用力,将枯树拉进了庙宇里。周济跳进庙宇,关上庙门,手中的干柴刚刚燃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09:53天色渐渐昏暗,庙宇里的火焰渐渐升高。摇曳的火焰中,太史慈的塑像影影绰绰,脸上的油彩光怪陆离,显得异常鬼魅狰狞。周济抬头望着屋顶,看到点点繁星。夜晚不知不觉来临了。

孙子胜问周济:“你是什么人?”

周济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眼睛望着屋顶,他没有回答,对孙子胜的话充耳不闻。

孙子胜和甲喇都心存忌惮,他们暗自思忖:如果两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周济坐在庙宇一边,甲喇和孙子胜坐在庙宇另一边,双方都不说话,也没有话说,双方却都提防对方。火焰噼啪燃烧,照亮了庙宇,庙宇之外,是蜿蜒游动的成千上万条巨蟒。这种景象,想起来都令人恐惧。

甲喇看着周济,心想,后金以后要南下,进占中原江南,此人武功高强,若能收为己用,则如虎添翼。他态度恭敬地对周济说道:“先生身手不错,一定不是凡人。” 周济淡淡地说:“我只是寻常乡间武师。”

孙子胜听到周济这样说,立即来劲了,他站起来说:“先生武功高强,按说最少也给个游击将军当当,可是先生明珠暗投,在乡间做武师,埋没一生,何不像我一样,跟着甲喇恩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周济没说话,用疑问的眼光望着孙子胜。

孙子胜继续兴趣盎然地说道:“我乃江南一书生,饱读诗书,常想匡扶社稷,报效朝廷,奈何朝廷奸臣当道,我满腹才学,却无用武之地,于是我投奔后金,大展宏图,一慰平生。”

周济不置可否。

孙子胜说得兴起,他指着甲喇对周济说:“此人就是甲喇恩真,在后金位高权重,你想要富贵,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周济想:这两个人果然是后金斥候,他们来到雁荡山为了什么,肯定也是《戚绝书》。那天晚上,和滕雨在道观偷听到谈话,那几个黑鹰骑士口中的甲喇恩真,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光头长须的人。

甲喇说:“我看你是条汉子,有心收纳你,跟着我征战沙场,建立不世功勋,后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济犹犹豫豫地说:“可是,我的家人都在江南,怎么办?” 甲喇哈哈大笑,他说:“我带大队黑鹰骑士南下,只消派一人护送你的家小北上即可。只要你愿意归顺,你的所有条件都可满足。”

孙子胜在旁不失时机地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甲喇恩真率军南下,送你一套富贵,这是天赐良机,岂可错失?”

周济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他望着庙门说道:“我们深陷蛇阵,能不能走出都很难说,现在还谈什么富贵,岂不可笑。”

孙子胜颓然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甲喇说道:“我的黑鹰骑士天下无敌,他们正在向雁荡山集结,千军万马尚且无法阻挡,区区蛇群算个什么?我们只要守在这里,黑鹰骑士就一定能够找到我们。”

周济听后,暗暗心惊:大队黑鹰骑士来到江南,朝廷居然丝毫不知晓,那些高居庙堂的人真是酒囊饭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13:38夜风从庙宇上空呼呼刮过,很像蔑刀破开竹子的声音。周济抬头望去,看到屋顶的缺口处,没有了星星,乌云遮没了天空。现在应该到了半夜。

三个人坐在庙宇里,都饥肠辘辘。庙宇外的蛇群,同样饥肠辘辘,一条蛇冒险从门扇下爬进来,匍匐到火堆边,上身立起,想要发起攻击,甲喇一刀削去,蛇头就掉了下来。

后面跟从的蛇群,急忙从门扇下爬出去。孙子胜上前拉动蛇身,他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蛇肉需要细细地做,才是美味。”他用弯刀顺着蛇身划了一道长线,然后将蛇皮和蛇肉剥

离,将蛇肉切成了几段。接着,他架起柴禾,把蛇肉放在火焰上烧烤。

很快地,烤肉的美味在空气中飘散,庙宇外的蛇群一齐发出嘶嘶的声音,正在专心致志烤蛇肉的孙子胜听到这种声音,扭过头去,突然大惊失色,几十条蛇从门缝和窗缝中涌进来,它们大张着嘴巴,摇晃着身子,扑向火堆,很像某种深海生物。

甲喇提起弯刀,接连砍断了几条蛇,但是,这次蛇群舍命扑来,好像背后遭受驱赶。几条蛇扑到了孙子胜跟前,孙子胜忘记了反抗,像只惊慌的兔子一样在庙宇里奔走。

周济看到情势危急,他用枪尖挑起一段蛇肉,丢在了门扇后,那些围攻甲喇和孙子胜的蛇群,立即调转方向,扑向那段蛇肉。一条捷足先登的蛇将火烫的蛇肉吞下肚子,立即痛苦地在地上扭动,其余的蛇扑在它的身上,互相撕咬。一条蛇吞入了它的头颅,一条蛇吞入了它的尾巴,两条蛇像拔河一样各不相让。

周济看到甲喇和孙子胜暂时摆脱了危险,他对甲喇喊:“打开窗户。”

甲喇走到窗后,突然打开窗户。周济用枪尖挑着一段段蛇肉,丢在了庙宇之外。然后,甲喇又迅速关闭窗户。庙宇外响起了蛇身撞击声,树枝断裂声,还有时紧时慢的风声,甲喇

和孙子胜对望一眼,既感到沁入心脾的恐惧,又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突然,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人的双脚踩踏地面的声音。房门打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差点扑进了火堆里。他站稳后,眼睛落在周济的脸上,叫声啊呀,满脸惊慌,又回身想要冲出去,却又看到门外汹涌澎湃的蛇群,脚步犹疑。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唐刀。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周济一路追赶的横冈。

后金人向雁荡山集结,日本人也向雁荡山集结,他们都是为了《戚绝书》。横冈在奔逃中,与一队日本武士相遇。得到援兵的横冈有了胆量,他带着这一小队日本武士,回身寻找追赶的周济,没想到今晚大雾降临,没有月亮,他们走散了。走散了的横冈误打误撞,进入了这座山峰,被困在蛇阵中。大雾消散后,他看到山顶有火光,想着房间里有人,就撞了进来。

横冈没想到,那个想要擒获他的人,就在这座庙宇里。这次,他没有了帮手,而对方有了两个帮手。横冈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17:06

@道人草 2017-11-09 16:37:33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 1 张 催更 (100 赏金)聊表敬意,楼主快更新吧!【 我也要打赏 】

-----------------------------

@道人草 2017-11-09 16:40:58恳请楼主继续更新呀,我们没得看了,好着急!

----------------------------谢谢你,今晚一定多更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21:58庙宇外就是千万条毒蛇巨蟒,只要走出去,就如同迈入万丈深渊。庙宇内有三个仇敌,但勉强可以苟延残喘,横冈思忖良久,就站在了庙门后。

四个人分成三组,周济手持长枪,站在靠墙的一边;甲喇和孙子胜手持弯刀,站在靠墙的另一边。横冈无处可站,他只能站在庙门后。庙宇的最里面,是太史慈的塑像。

那几段火烫的烤肉引发了蛇群大战,最先把烤肉吞入腹中的巨蟒被烫死,其余的巨蟒毒蛇分食了这几条巨蟒,庙宇外在经过了一阵争夺食物的大战后,又趋于宁静。爬到庙门口的几条蛇闻到了横冈身上的人肉气息,他们一齐从门扇下钻进来。

横冈听到门扇下的窸窣声响,看到同时伸进了好几个蛇头,他举起唐刀【1】剁下,那几条蛇同时被砍为两截。唐刀刀身狭长,是斩蛇的拿手武器。

门外的蛇群不敢再闯入,庙宇里暂时平安。甲喇不知道横冈是什么人,但他能够提着一把刀闯过蛇阵,肯定有

过人的胆识和武功。甲喇想当然地认为,周济已经收为己用,这个提着唐刀的人,如果再为后金效劳,则何愁进军东南的大业不成。

甲喇对横冈说:“你是哪里人?”

横冈望了甲喇一样,呆如木鸡,无动于衷,他根本就听不懂甲喇口中的语言。

甲喇以为横冈没有听清楚,他加重了语气,又问道:“你从哪里来?”

横冈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泥塑一样。甲喇还想再问,孙子胜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手持唐刀的人,不是中国人。

孙子胜用蒙古语说:“你好。”甲喇突然听到孙子胜说蒙古语,他好奇地看着孙子胜,突然明白了孙子胜的意图,他用蒙古语说:“黑鹰骑士。”然后,他盯着横冈观望。

横冈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甲喇和孙子胜都明白了,眼前这个面目凶悍的人,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后金人。那么,他是哪里的人。

三组人中,只有周济明白另外两组的身份,他想,这个名叫横冈的日本人是一个高手,而那个名叫甲喇【2】的后金人,武功也不弱,那个汉人倒是个庸手。如果日本人和后金人联合起来,自己就要吃亏。如果要让他们打起来,似乎也不难,甲

喇只是匹夫之勇。然而,如果现在就起内讧,那么每个人最后都会成为蛇群口中的食物。

横冈站在庙门后,观察着周遭的情势,他发现周济和另外两个人似乎不是一起的,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济看也不看一眼。而且,周济也不和那两个人说话,他们双方好像都在防范着对方。

既然防范着对方,那就说明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有可能发展成敌人。横冈指着周济,对甲喇和孙子胜说:“他是朝廷的人,是我们的敌人。”可惜的是,甲喇和孙子胜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甲喇和孙子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办?横冈只能静观其变。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22:01

【注】唐刀:唐朝李靖发明的步兵对付骑兵的武器,刀身狭长,可斩马腿,在对付突厥骑兵的作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后来,这种刀被遣唐使带入日本,发展成日本的武士刀。

甲喇:是后金军队的官职名称,手下有数千人。

此处,周济把甲喇当成了人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22:07

上一张唐刀和一张日本武士刀的图片,可以看出来,两者很相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09 23:54那棵枯树快要燃尽了,庙宇里又没有了可燃之物,三组人都看着火堆,他们都明白,火堆燃尽之时,就是他们的生命结束之时。但是,谁都不想自己出去寻找柴禾,谁都想呆在庙宇里坐享其成。

孙子胜指着横冈说:“你站在门口,你来得最晚,又用了很长时间火堆,这次你必须出去取柴禾。”

横冈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子胜,孙子胜突然想到横冈听不懂他的话,就指指横冈,又指指庙门外,在地上做了一个揽拾柴禾的动作。横冈看着快要燃尽的火堆,他知道孙子胜的意思。

可是,他也明白,仅仅凭借自己一个人,只会送死。

横冈想让另外两组人出去,自己呆在庙里,但是语言不通。

就算语言通了,他的愿望也不会实现。三组人中,他处于最劣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最先送死的,是处于最劣势的人,所以,他必须出去。

他要去送死,但必须找一个垫背的,这个垫背的人,只能是周济。横冈指指周济,做出让他出门的动作。

周济爽快地答应了。

周济答应后,甲喇和孙子胜心花怒放。在这个时刻,谁能够晚死片刻,谁就是赢家。周济也明白,横冈必须出去,他也必须出去,横冈会和甲喇联合起来对付他,但横冈绝对不会和他联合起来对付甲喇。在三人的对决中,甲喇处于有利位置,而要出去蹈入死地的,只能是他和横冈。如果他拒绝出去,横冈就有了和甲喇联合起来对付他的借口。

房门打开后,蛇群蜂拥而入,横冈使用了一招乱披风,蛇群断裂的躯体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鲜血飞溅。周济用枪尖扎了一块燃烧的木柴,趁着蛇群退缩之机,冲入了黑暗中。

周济在前,横冈在后,他们在庙门前寻找枯树,可是这次却没有找到枯树。蛇群看到两个人冲出来,立即围了上来。

周济挥舞着带火的长枪,横冈舞动着长长的唐刀,蛇群四面环拱,却不敢靠前。

他们从庙前转到了庙后,没有找到一棵枯树,也没有找到一根柴禾,而蛇群却越围越多,密密匝匝,密不透风。正在彷徨无计时,周济看到庙后有一棵青翠的柏树,一人多高,就示意横冈砍下来。

横冈砍下柏树后,在前拖曳着,周济断后,他们回到了庙门前。

庙门打开,甲喇接应,那棵柏树被拉进了庙宇里。突然,横冈回身一刀,劈向周济。周济正在全神贯注对付涌上来的蛇群,等到他觉察到刀锋带来的风声时,横冈的唐刀已经到了头顶。危急中,周济伸手一架,手中的长枪被砍成了两段。横冈一击不中,不敢再出招。他快如闪电般地逃入庙宇里,砰地一声关闭了庙门。

庙门外,蛇群层层围上来,周济挥舞手中的半截长枪和枪杆,与涌上来的蛇群搏斗。手中的干柴已经烧尽,蛇群前赴后继。周济明白,时间稍长,他就会累得虚脱,成为蛇群口中之物。

周济手脚酸麻,满头大汗,心中哀叹:这一生文武双全,纵横江湖,没想到死于此处。

突然,庙门打开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两根燃烧的干柴,来到周济身边,他挥舞着干柴,蛇群骤然看到焰火,急急忙忙退入黑暗中。周济跟着那个人回到了庙宇里。

将周济从蛇群里救出的,是甲喇。甲喇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明白,如果周济死了,他就必须和横冈一起出外捡拾柴禾,直接面对危险,到那时,九死一生。所以,留着周济,对自己有好处。

周济回到庙宇,对甲喇抱拳说道:“救命之恩,定会报答。”

横冈的阴谋没有得逞,他抱着唐刀,独自站在门后,眼睛的余光一直偷望着周济,他想着周济一定会向他复仇,可是,周济坐在那面墙壁下,对他看也不看一眼。

孙子胜从那棵新鲜的柏树上折断枝丫,放在火堆上,火堆发出滚滚浓烟和啪啪的燃烧声。柏树富含油脂,易于点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0 08:03庙宇外一片寂静,庙宇内也一片寂静,三组人都不说话,都在想心事。最痛苦的,最惶恐的是横冈,甲喇救周济,那就说明他们是一伙的,横冈认为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

一个周济,他都难以对付,再加上甲喇,他命休矣。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之间好像又有芥蒂,彼此之间连一眼也没有多望,横冈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黎明来临了,庙顶缺口处的天空渐渐明晰,一片云朵从庙宇上空飘过。太阳也出来了,一片橘红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庙宇。此时,在别的地方,百雀争鸣,然而在这里,却一片死寂。

孙子胜说:“蛇群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没有人回答他。其实他也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他只是感觉难受,随口问问。

外面突然传来了喊杀声,呼呼喝喝的声音在清冷的凌晨听起来异常响亮,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的声音。

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大。横冈把眼睛贴在门缝向外面观望,喜形于色,他打开庙门,从外面冲进了五个人,个个血染衣裳,满脸凶悍之气,人人手中拿着一把唐刀。这些人一走进庙宇,就参拜横冈,他们一只手用唐刀拄着地面,一条腿单跪在地上,用周济和甲喇都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周济脸色凝重,甲喇和孙子胜面面相觑。横冈和那五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那五个人一齐掉头看着周济。然后,他们六个人一齐举着唐刀,逼向周济。周济趁着他们说话之际,从火堆上捡起了柏树树干,树干熊熊燃烧,六个人可望而不可即。

甲喇看到这里,就和孙子胜向庙里退缩,留出更大的空间让这群人争斗,他们谁死谁活,都和自己无关。

六个手持唐刀的人呈环形围着周济,周济背靠墙壁,书中拿着燃烧正旺的柏树树干,对着他们,那六个人看着周济,没有人敢抢先送死。双方陷入了僵局。

横冈想,树干燃尽了,你的死期就到了。他有的是时间等候。

甲喇想,树干燃尽了,这群人的死期都到了。但是,他现在处于劣势,他没法说;即使他说了,横冈也听不懂;即使横冈听懂了,也不会照他的话办,这两个人看起来有深仇大恨。

庙宇里的空气凝固了。

火堆上的火焰渐渐变小,蛇群又在门扇下游动,因为没有了烟雾,庙顶上的缺口也出现了蛇影,孙子胜在庙宇的地面上寻找着每一个可燃之物,一片枯叶,一根树棍,甚至一只昆虫的尸体。后来实在找不到了,他把那堆蛇王吐出的骨头也架在了火堆上,火焰舔着年久变色的骨头,骨头终于燃烧起来,发出淡蓝色的火光。那群手持唐刀的人却不管不顾,他们的眼睛只望着周济。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0 13:03 甲喇问孙子胜:“这些都是什么人?”

孙子胜说:“只怕会对我们不利,他们来到这里,可能也是为了那本书。”

周济和横冈他们对峙着,耳朵捕捉着甲喇和孙子胜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尽管他们没有说那本书的名字,但是,周济知道他们说的是《戚绝书》。后金南下,日本西进,都是为了《戚绝书》。

甲喇问:“这两边快要打起来,我们是管呢,还是不管?” 孙子胜说:“管,一定要管。” 甲喇问:“我们帮哪边?”

孙子胜说:“我们哪边都不帮,只劝架。这帮拿刀的都不是善茬,如果他们赢了,接下来要被杀的就是我们。如果我们去帮架,对方六个人,我们三个人,毫无胜算。”

甲喇说:“你说得对。”

甲喇操起两把弯刀,大声叫喊:“听我说一句,都不要打了。”

日本人听不懂他的话,他们依然面朝周济,背对甲喇。甲喇走前两步,想说给横冈听,可是,一名日本人以为他对横冈欲行不测,就举起唐刀向甲喇砍来。甲喇用弯刀架住唐刀。那名日本人一招不中,刷刷刷又砍出三刀,甲喇当当当全部挡了回去,他心头火气,一脚踢翻了那名日本人。

距离甲喇最近的两名日本人看到了,哇哇叫喊着,举起唐刀一左一右攻上来,孙子胜吓得面如人色,身体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三名虬髯大汉撞开庙门,喘着粗气,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把鲜血淋淋的弯刀。最前面的那个人看到甲喇,满脸惊讶,他单膝下跪,右手放在胸口说道:“参见甲喇。”后面的两个人抡

圆弯刀,将追赶而来的蛇群斩断,被斩断的蛇身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孙子胜看到来了两个后金人,欣喜若狂。

单膝下跪的后金人站起身来,看到身边有人持刀对着甲喇,他大喝一声,挥舞弯刀砍下去,日本人举刀相迎,刀刃与刀刃相撞,发出巨大的刺耳声响,两人都被震退一步,唐刀和弯刀都震落在地上,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捡起唐刀,后金人扑上去,抓住他的双肩,一个大背摔,从肩膀上方将日本人掼出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0 17:33 谢谢各位朋友的回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0 18:23日本人像一袋土豆飞出去,脑袋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

四名日本人见状,一齐转过身来,弯下腰去,双手握着唐刀,对准了三名后金人。甲喇俯视着低矮的日本人,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横冈一会儿看着周济,一会儿看着甲喇,脸上异常警觉。如果周济和甲喇一齐攻击他,他连招架的机会也没有。

形势逆转,日本人现在处于劣势了。

横冈一直担心他受到两大高手夹击,然而,周济却将燃烧的柏树树干放在了火堆里,他拍拍被染得乌黑的手掌,说道:“蛇群随时就会进来,这里所有人都危在旦夕,不想着如何同仇敌忾,却想着自相残杀,岂不可笑。”

周济的话让甲喇幡然醒悟,他垂下手臂,弯刀的刀刃向着地面。他说:“撤了吧。”后金人全都退后一步,也垂下了拿着弯刀的手臂。后金人训练有素,尽管只有三个人,但动作整齐划一,虎虎生风,俨然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庙宇里紧张的气氛消散了。那个昏迷过来的日本人醒过来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后金人。后金人站在一面墙壁下,日本人站在另一面墙壁下,孤身一人的周济站在庙门口。风从庙门的缺口吹进来,挟裹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森和血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日本人在那边说着什么,周济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横冈一直在训斥他们,那五个日本人一直在弯腰点头。后金人这边,甲喇在严厉地责问:“你们一组五人,另外两人呢?”

将日本人摔晕的那名后金人说:“我们在雁荡山下遭受伏击,另外两人已为大汗尽忠。”

甲喇走到他的身后,一把扯下衣衫,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背上烙着一只黑色的苍鹰,异常狰狞。甲喇问道:“你是什么人?”

后金人回答:“黑鹰骑士。”

甲喇又问道:“黑鹰骑士的誓言是什么?” 后金人回答:“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甲喇接着问道:“你做到了吗?”

后金人回答:“我活下来,只是为了复仇。两名黑鹰骑士已经跟随大汗,我不能不去。”后金人拔出弯刀,割向自己脖颈。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0 21:13突然,只听当的一声,甲喇手中的弯刀,挡住了后金人手中的弯刀。甲喇说道:“你身负大汗重任,任务尚未完成,岂能轻言死亡。”

后金人泪流满面。

甲喇问道:“伏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后金人回答:“不知道。”

甲喇又问道:“他们的容貌你是否记得?” 后金人咬牙切齿道:“全都记得。”

甲喇问:“若再见到他们,能否认出?” 后金人道:“定能认得。” 甲喇说:“黑鹰骑士都是天上骄傲的雄鹰,怎能死于豚犬之手。若再见到他们,立即格杀。”

甲喇声音刚落,庙门又被撞开,这次进来的是六个人,他们衣衫破烂,手中拿着简陋的木棒和吹筒,但是他们个个眼神炯炯,威风凛凛。周济看着为首的那个人,一下子想起那天晚上在道观截杀后金骑兵的往事,他就是那晚伏击的首领。那个首领望着周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他们是朝鲜逃犯,首领是金植勋。金植勋知道眼前这个站在门后的中年男人,就是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周济。

冤家路窄,金植勋带着朝鲜逃犯自投罗网。

那名跪在地上正接受甲喇训话的后金人,突然看到金植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手脚拄着地面,突然像青蛙一样跳起来,居高临下,挥舞着弯刀劈向金植勋,金植勋侧身避过,手中的木棒砸过去,砸在后金人的手腕上,后金人手中的弯刀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木棒像只灵蛇一样,敲击在后金人的鼻梁上,一股鲜血喷薄而出,后金人的脸上姹紫嫣红。

后金人退后两步,指着金植勋和五名朝鲜人,喊道:“黑鹰骑士之魂,请佑我复仇。”

甲喇听到后金人这样说,立即明白了那两名黑鹰骑士的性命,葬送在眼前这群朝鲜人手中,他手持两把弯刀,对着三名后金人说:“撤了吧。” 三名后金人退了回去,和孙子胜站在一起。

甲喇阴惨惨地看着金植勋,说道:“单打独斗,生死由命,敢不敢?”

金植勋说:“当然敢,只是今日不可,时机未到。”

一直没有说话的横冈观察周遭形势,已经判断出朝鲜人和后金人有深仇大恨,要不然,后金人也不会一见到朝鲜人就痛下杀手。现在,他看到甲喇和金植勋即将打起来,心花怒放,

他对甲喇把周济从蛇群中救回来,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候禁不住说了一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金植勋听到他这样说,立即明白了这几个是日本人。他很奇怪,这一间小小的,被蛇群环拱的庙宇里,怎么会有天下总捕头、后金人、日本人、朝鲜人?他想,所有人肯定都是被庙宇上方的烟雾引过来的,所有人都认为有烟雾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一定最安全,其实,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凶险。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1 14:43甲喇举起弯刀说:“黑鹰骑士,百里挑一,纵横草原荒漠,天下无敌,如果你不用卑劣手段,他们怎能丧命。我今天要手刃仇敌,告慰黑鹰骑士在天之灵。真刀真枪地干,方是男儿本色。”

金植勋怀中抱着木棒,脸色平静,不置可否。

黑鹰骑士看到甲喇即将动手,也站成一排,列开架势,准备进攻。金植勋身后那些朝鲜人看到这种情况,也手持木棒,端起吹筒,准备迎击。一场大战又一触即发。

横冈看到机会来了,大喜过望,他对五名日本人说:“砍了这个总捕头,以绝后患。”

日本人手持唐刀,哇哇叫着,又围向周济。周济前面是六名杀气腾腾的日本人,后面是千万条毒蛇大蟒,生死系于一发。

金植勋看到周济情况危急,用朝鲜话对身后的人说:

“救出总捕头,就可回朝鲜。”

五名朝鲜人转过身去,他们手中的木棒和嘴边的吹筒,一齐对准了日本人。日本人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名叫周济的中国人到底有什么能耐,为什么后金人救他,朝鲜人也救他。

周济看到各方相持不下,他说道:“大家暂且放下刀枪,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充耳不闻,庙宇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稍微一碰就会爆炸。

周济再次加重声音说道:“与其在此厮杀,两败俱伤,不如去庙外杀蛇,谁能全身而回,谁就是赢家。”

金植勋先说道:“我赞同。”

金植勋先让五名朝鲜人放下棍棒和吹筒,然后他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周济刚才的话。横冈恨恨说道:“暂时留下他项上人头。”他让日本人全都放下唐代。日本人站成一排,中间夹着横冈;朝鲜人站成一排,中间夹着金植勋。甲喇看到横冈和金植勋都放下武器,觉得即使自己杀了金植勋,也胜之不武,他也放下了弯刀。

周济说:“我有一言,各位赌自己的运气,运气好的,留在庙宇,运气不好的,就带着自己的人出去杀蛇取柴。” 金植勋把周济的话翻译给横冈听,横冈觉得这个办法很妙。自己

这方有六个人,而周济那边只有一个人,如果周济赌输了,他出去后,只会被蛇吃掉;而自己这方赌输了,六个人交替掩护,可以全身而退。

横冈兴冲冲答应了。

横冈一答应,金植勋也答应了,他想着,如果周济赌输了,自己就带着五名朝鲜人站在周济一边。横冈和金植勋都答应了,甲喇没有理由不答应,所以,他也犹犹豫豫答应了。

看到三个人都答应了,周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印着“万历通宝”,这是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是当时广为流通的一种货币。周济让三个人都看看,这枚铜钱极为普通,极为常见,没有丝毫异样,正面印有“万历通宝”四个字,反面没有印一个字。

周济把铜钱放在手心,他说:“我抛铜钱在空中,落下来后,用手捂住,四个人猜猜,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猜对的留在庙中,猜错的出去杀蛇。”

金植勋把这些话翻译为横冈,横冈点点头。横冈点头后,甲喇也点头了。

周济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正面朝上,我会看天;反面朝上,我会看地。”听懂了的金植勋和甲喇异常惊讶,但脸上平静如常;听不懂的横冈面如表情。

金植勋对横冈翻译说:“生死在天,不能反悔,谁若反悔,天诛地灭。”

横冈又郑重地点点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1 18:32周济把铜钱抛在空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着跟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人都眼花缭乱,分不清正面反面。铜钱落到周济的手心,周济看也没看,就反转手掌,扣在了桌子上。

周济说:“按照顺序,从左到右。”然后,他眼睛看着墙角。

最左边的是横冈,金植勋指出了邀请的手势,横冈想了又想,下定决心说:“正面面朝上。”

接着是金植勋和甲喇,他们都说正面朝上。周济也说:“反面朝上。”

周济说完后,慢慢移开了手掌,甲喇和金植勋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观看,横冈的眼睛睁得更大,伸得更长,他们看到朝上的那面一个字也没有。

按照规则,出去杀蛇捡拾柴禾的是横冈和日本人。横冈不答应了,他认为这里面有诈,应该重来一次,不能让他第一个回答。

周济说:“就依你。这次铜钱落地后,四人同时伸出手

掌,手心朝上,表示正面朝上;手心向下,表示反面朝上。”

横冈答应了。

周济又将铜钱抛起来,铜钱一落到手心,他立即扣在地面,眼睛望着庙顶。

横冈刚才猜正面朝上,输了一局,这次他猜反面朝上。另外三个人猜正面朝上。周济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铜钱上面写着“万历通宝”。

这次,又是横冈一个人输了。

横冈眼睛气歪了,他对周济说:“凭什么让你抛,这次应该让我抛,这样才公平。”

金植勋说:“两次你都输了,怎么还在抵赖?” 横冈看着金植勋,满脸都是疑惑。

周济表现得很大度,笑着把铜钱交给了横冈。

横冈一拿到铜钱,就迫不得已抛起来。铜钱在空中划着弧线,翻着跟头,一落下来,横冈立即用手掌盖住,他想,既然变换正反面会猜错,那这次就不变了,他说:“反面朝上。”

为了表示他坚定的想法,他伸出另一只手,手背朝上。周济眼睛看了一眼庙顶,三个人都伸出手机,手掌朝上。横冈忐忑不安地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历通宝” 四个字。

横冈一脸颓然,他终于相信了这是苍天的安排。他跪在地上,五个日本人也跪在地上,他们向上天祷告,保佑平安。

为什么横冈三次都没有猜中,而另外三个人三次都猜中了?因为铜钱里暗藏玄妙。

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有两种,一种在民间广为流传,正面铸有“万历通宝”,反面没有字;另一种正反两面都铸有“万历通宝”,民间流传很少。前一种铸造成本低,所以铸造很多,流传很广;后一种铸造成本高,只发行了数次后,就毁掉模具,不再铸造和发行。周济身上装着这两种铜钱。

前面两局,周济抛钱,用的是让所有人查看的一面铸字的铜钱,每当铜钱落在手心,周济能够用大拇指飞快触摸,摸到掌心上方的是哪一面。而横冈要自己抛钱,周济就从口袋里换了另一种铜钱,这样,无论横冈怎么抛,都是有字的一面朝上。

金植勋很聪明,他也看出这里面有玄机,就主动打掩护,和横冈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1 19:10 写作是一种孤独的劳动。

每写一本新书,我都在不断地,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是不是一本好书?这本书有没有人看?倪匡说:“好看的,就是好书。”

我写的书都很好看,所以我坚信自己写的都是好书。还看的,就是好书——这句话给了我写下去的信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1 19:31 上面发的有错别字,重发一遍——周济把铜钱抛在空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着跟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人都眼花缭乱,分不清正面反面。铜钱落到周济的手心,周济看也没看,就反转手掌,扣在了桌子上。

周济说:“按照顺序,从左到右。”然后,他眼睛看着墙角。

最左边的是横冈,金植勋指出了邀请的手势,横冈想了又想,下定决心说:“正面朝上。”

接着是金植勋和甲喇,他们都说反面朝上。周济也说:“反面朝上。”

周济说完后,慢慢移开了手掌,甲喇和金植勋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观看,横冈的眼睛睁得更大,伸得更长,他们看到朝上的那面一个字也没有。

按照规则,出去杀蛇捡拾柴禾的是横冈和日本人。

但是,横冈不答应了,他认为这里面有诈,应该重来一次,不能让他第一个回答。

周济说:“就依你。这次铜钱落地后,四人同时伸出手掌,手心朝上,表示正面朝上;手心向下,表示反面朝上。”

横冈答应了。

周济又将铜钱抛起来,铜钱一落到手心,他立即扣在地面,眼睛望着庙顶。

横冈刚才猜正面朝上,输了一局,这次他猜反面朝上。另外三个人猜正面朝上。周济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铜钱上面写着“万历通宝”。

这次,又是横冈一个人输了。

横冈眼睛气歪了,他对周济说:“凭什么让你抛,这次应该让我抛,这样才公平。”

金植勋说:“两次你都输了,怎么还在抵赖?” 横冈看着金植勋,满脸都是疑惑。

周济表现得很大度,笑着把铜钱交给了横冈。

横冈一拿到铜钱,就迫不得已抛起来。铜钱在空中划着弧线,翻着跟头,一落下来,横冈立即用手掌盖住,他想,既然刚才变换正反面会猜错,那这次就不变了,他说:“反面朝上。”为了表示他坚定的想法,他伸出另一只手,手背朝上。

周济眼睛看了一眼庙顶,三个人都伸出手,手掌朝上。

横冈忐忑不安地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历通宝”

四个字。

横冈一脸颓然,他终于相信了这是苍天的安排。他跪在地上,五个日本人也跪在地上,他们向上天祷告,保佑平安。

为什么横冈三次都没有猜中,而另外三个人三次都猜中了?因为铜钱里暗藏玄妙。

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有两种,一种在民间广为流传,正面铸有“万历通宝”,反面没有字;另一种正反两面都铸有“万历通宝”,民间流传很少。前一种铸造成本低,所以铸造很多,流传很广;后一种铸造成本高,只发行了数次后,就毁掉模具,不再铸造和发行。周济身上装着这两种铜钱。

前面两局,周济抛钱,用的是让所有人查看的一面铸字的铜钱,每当铜钱落在手心,周济能够用大拇指飞快触摸,摸到掌心上方的是哪一面。而横冈要自己抛钱,周济就从口袋里换了另一种铜钱,这样,无论横冈怎么抛,都是有字的一面朝上。

金植勋很聪明,他也看出这里面有玄机,所以,当横冈质疑周济的时候,他就主动打掩护,和横冈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2 20:05横冈怀着万分悲怆的心情,带着五个日本人走出庙宇。

等候了很久的毒蛇大蟒,突然看到有人走出,立即发起疯狂攻击,横冈让日本人站成一个圆圈,像个铁环一样慢慢滚动,滚到树林边。凡是挨着铁环的蛇,立即被砍为两截。到了树林边,铁环收紧,腾出一个人,这个人捡拾地上的柴禾。

然而,地上芳草青青,怪石嶙峋,很难见到掉落的枯枝。

他们走出了三四丈,也只捡拾到一把。

远处的蛇群向着庙宇爬来,日本人周边的蛇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如巨浪滔天,横冈不得不下令退回庙宇。

日本人站成圆圈,慢慢地退向庙宇。最前面的横冈已经一只脚跨入了庙门,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突然,身后传来了惊叫声。横冈回头望去,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日本人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在地,唐刀摔在一边,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那名日本人,转瞬间,他的双脚已经被吞没了。

横冈大喊一声,举起唐刀,回身斩杀那条巨蟒,然而巨蟒异常敏捷,它一低头,就躲过了横冈手中的长刀。横冈的唐刀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想要再次砍向巨蟒的脖颈,巨蟒叼着那名日本人,向着横冈迎击。横冈担心伤到那名日本人,不得不硬生生收回唐刀。巨蟒尾巴一摆,将横冈缠住了。

另外四名日本人看到横冈被困,一齐举起唐刀,没命地扑向巨蟒。蛇群看到有机可乘,一齐卷向日本人。日本人危在旦夕。

庙宇里,周济看到六名日本人危在旦夕,立即提着被砍成两截的短枪木棒冲出去。金植勋看到周济冲了出去,他也带着朝鲜人冲出去。如果周济丧命蛇口,他们的回国计划就变得更

加渺茫。朝鲜人后面是后甲喇领着的后金人,如果庙外所有人死亡,而庙宇里仅仅剩下后金人,后金人也难以幸免。

庙门口,人和蛇捉对厮杀,呐喊声、喘息声、咒骂声、相撞声,响成一片。日本人终于将巨蟒砍死了,所有人掩护着日本人,日本人抬着那名被巨蟒吞噬又吐出的人,回到庙宇。

庙宇的大门再次被关闭。蛇群在大门外游走徘徊,不敢进来。

那名日本人的双腿已经被巨蟒的唾液粘结在一起,血肉模糊,像一条鱼尾巴一样,他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已经死了。五名日本人跪在他的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一成不变。周济想,他们可能是在超度他的灵魂去极乐世界。

然而,接下来令人惊骇万分的一件事发生了。四名日本人抬着死者的身体,丢在了火堆上。死者的衣服和头发腾腾燃烧,空气中飘荡着焦糊的气息。横冈和四名日本人又跪在火堆边,低着头,像五棵树桩。

所有人都盼望的火焰焚烧死者的一幕,终于没有发生。由于缺乏干柴,火焰愈来愈小,最后变成了几簇火苗,像风中的油灯一样飘飘摇摇。门外的巨蟒蠢蠢欲动,用身体猛烈撞击着门扇,砰砰作响。最后一簇火苗系列了,一缕青烟冉冉上升,飘荡在庙宇上空,最后,从缺口飞出去了。

随着一声巨响,庙门被巨蟒撞开了。蛇群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入,所有人都高喊一声,站了起来,拿着器械,迎了上去。

一场更惨烈的战斗,即将打响。

突然,远处传来了笛声,声声入耳,不绝如缕。笛声像一柄长剑,刺穿了丛林和院墙,刺穿了蛇阵和青苔,直抵庙宇深处。笛声低回婉转,然而穿透力极强,让人头晕目眩。

正在攻击的蛇群,突然全都停下来了,它们站直上身,随着乐曲扭动,如同水草一样。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3 01:17接着,笛声由清晰转入旷远,声音越来越小,吹笛人愈走愈远,庙门前的蛇群像狂风中的麦秸垛一样,越来越少。终于,蛇群全部淹没在了树林里。

庙宇里的人劫后余生,他们站在庙门后,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横冈踮起脚跟走出庙宇,看到视线内没有了一条蛇,他大呼大叫,手舞足蹈,然后在地上打滚,形同疯癫。庙宇里的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一齐冲出庙门,看到确实没有一条蛇的踪影,大家抱在一起又唱又跳,后金人抱着朝鲜人,朝鲜人抱着日本人,日本人也抱着后金人。

一只鹰隼落在庙宇上方,对着甲喇嘶声鸣叫,笑容突然在甲喇脸上凝固了,一股凶悍之气又浮现出来。甲喇一招手,

鹰隼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周济看到,鹰隼的一条腿脚上,绑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筒。周济明白,这是一只传递信息的鹰隼,它飞越草原大漠,飞越万水千山,来到了雁荡山中。

鹰隼的叫声也突然唤醒了那些正抱在一起狂欢的人,他们看清了对方后,就很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臂,又主动地分开了距离。

甲喇犹豫了一下,带着鹰隼走到庙宇后。过了片刻,他又走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他脸色铁青,满脸杀气。他一扬手臂,鹰隼戾叫一声,腾空而起。

所有人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四组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每个人都怀揣不同的心思,每个人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地,每个人都怕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怀着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目的。

突然,金植勋指着远方说:“你们看。”

所有人都顺着金植勋手臂指引的方向看去,他们看到在山下的道路上,有两人走在前面,后面是汹涌的蛇群。那两个人中,前面那个人一直在吹着笛子,虽然听不到笛子的声音,但从他走路高低起伏的步态上,能够想到笛声一定很动听。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挺胸抬头,他的肩膀上爬着一条蛇。无数条蛇跟着那两个人向前走,不知道是因为笛声,还是因为那条蛇。周

济认出来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是滕雨;横冈也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左涯。

怪不得蛇群退走,因为它们遇到了丐帮,丐帮自古以来藏龙卧虎,其中不乏训蛇高手。

丐帮中有一种技艺,是依靠训练毒蛇,让毒蛇跟着音乐起舞,然后向围观者乞讨。这只是丐帮中的粗浅技艺。而丐帮中的训蛇高手,可以驱动蛇群,可以让蛇群听懂自己的任何指令,可以以蛇为奴。

左涯,就是丐帮中的训蛇高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3 09:15我在西北曾见过有人吹着笛子,蛇跟着音乐节奏上下起伏,此人行走,蛇跟在他的后面。写《戚绝书》的时候,想到这件往事,就写在了书中。

好书一个重要标志是情节合理。所谓的合理,就是指有生活基础,不是胡球乱写。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3 21:26蛇群退了,这群人又要下山了,每个人心中都装着《戚绝书》,但每个人都不愿说出,每个人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走到山下,一条喧腾的河水拦住了去路,上游发大水,河面突然暴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枯枝,烧焦的树根,和死猪烂猫。众人正在河边徘徊,天上突然飘起零星小雨,顷

刻过后,雨越来越大,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没法行走,他们看到旁边有一座山洞,纷纷躲了进去。

山洞入口狭窄,里面宽阔,是一座雨水冲刷而成的天然溶洞,里面的钟乳石如刀如剑,如叉如戟,如美女照镜,如莽汉挥锤。山洞从形成之日起,就没有人走进来过,蛛网密布,鸟粪遍地,空气中散发着积年的腐烂气味。

众人靠着洞壁,席地而坐,四组人自然地分开了,彼此之间相距较远,后金人和朝鲜人是死敌;朝鲜人的身份是逃犯,自然和天下总捕头周济拉开距离;日本人和朝鲜人差点血拼,此时仍然耿耿于怀。

山洞里一片死寂,人人怀揣心思。周济首先打破沉默,他说道:“我们每人讲一个和自己有关的真实故事,谁先来?”

性格急躁的人最耐不得寂寞,甲喇首先站起来说:“我先来。”

众人都侧耳倾听,甲喇说道:“我们来自草原森林,我们是草原鹰的后代,也是森林狼的后代,我们天生喜欢征战杀戮,凡是我们经过的地方,苍天俯首,万木臣服,我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这个世界上,凡是我们想要的,一定能够得到;凡是我们想要征服的,我们的马蹄一定能够征服。我们向东,势如劈竹,将朝鲜人掠夺来做我们的奴隶;我们向南,一泻千里,

把汉人掠夺来做我们的奴隶。我们驱赶着大批奴隶,回到我们出生的地方,这些低贱奴隶替我种庄稼养牛羊,我们用长弓弯刀来保护他们,不被别人掠夺。再后来,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他像天神一样,将我们各个部落统一起来,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神的旨意。我们都叫他努尔哈赤。是努尔哈赤把一根根乱麻拧成了一条绳索,是努尔哈赤让一条条小溪汇成了江河,努尔哈赤建立了后金,后金就是天上的太阳,没有哪片乌云能够阻挡它的光芒。忽而哈赤是长生天派遣给大地的神,他把每三百人编为一个牛录,每五个牛录编为一个甲喇,每五个甲喇编为一个固山。后金上下四个固山,分为红、黄、蓝、白四旗,总兵力三万。兵力虽少,但我们作战从无败绩,每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一当百,纵然对方三百万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各位如果能够跟随努尔哈赤,东征西讨,打下万世基业,岂不是美事一桩。”

甲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得兴起,眼睛扫向所有人,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甲喇意犹未尽,他继续说道:“后金奖罚分明,论功行赏,我天生神力,自幼胆识过人,我十二岁那一年,曾手持弯刀,与狼群对峙一夜,砍翻三头饿狼。我的声名在草原森林远播,传入努尔哈赤耳中,努尔哈赤召我进入黑鹰骑士。黑鹰骑士是后金最凶悍的军队,每逢战事胶着,黑鹰骑士一出动,马到成

功。我依靠战功,一步步登上了甲喇,甲喇是黑鹰骑士的最高指挥。我虽不是固山,但我的地位不低于固山,只要我给努尔哈赤说一句话,大家都会受到重用。”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 23:11甲喇说完后,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所有人,但是大家都不说话,甲喇的脸上露出明显失望的神情。

周济说道:“我出生在江南水乡,这片土地自古以来都是我们中国的,我的祖辈父辈生活在这里,我也生活在这里,几千年来,我们拿起刀枪棍棒,赶走了一批批想要侵占这片土地的强盗。后来,从北方草原来的一群人占领了我们这片土地,将我们这里的人列为最末等的南人【注】,肆意盘剥打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反抗,终于,草原上在我们这里还没有生存百年,就被我们赶走了。”

甲喇和孙子胜的脸上带着不悦之色,他们听懂了周济话中的弦外之音。

周济接着说道:“草原人被赶走,我大明建立,大明百姓人人平等,富裕安详。我出生在江南耕读世家,自幼接受诗书礼仪的滋养,我们知道战争只会生灵涂炭,只会让百姓生活万劫不复,我们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如果有人侵入我们的家园,继续将我们这里的人列为最末等的南人,我们一定会奋起反抗,消灭入侵者。”

甲喇和周济针锋相对,尽管他们没有剑拔弩张,但话语机锋四出,如同剑拔弩张。甲喇还想说什么,他嘴巴刚刚张开,突然听到金植勋开口了,他就心有不甘地住嘴了。金植勋说道:“我们朝鲜和中国唇齿相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我们虽是两个国家,但形同一脉。蒙古人蹂躏了中国,也蹂躏了朝鲜,中国人困苦不堪,朝鲜人也饥寒交迫。中国人赶走了蒙古人后,蒙古人也狼狈逃离了朝鲜。那时候,我们还不叫朝鲜,我们的名字叫高丽。”

周济心想:我没有猜错,这些人果然是朝鲜人。甲喇心想:我们和朝鲜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要插一杠子?横冈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热闹,他侧过头去看着金植勋,想让金植勋翻译给他听,但金植勋对他望也没望。他显得很失落。

金植勋接着说:“蒙古人离开后,我们又和中国互通往来,这几百年来,我们彼此相安无事,情同手足。后来,中国北方崛起了一个游牧部落,他们不断侵略朝鲜,将朝鲜人抢掠到他们的地盘上,逼迫为奴。那一年,我 11 岁,走在路上,给田间劳作的父亲送饭,被一伙骑马的人劫掠,带到了中国北方的草原上。此后的八年里,我都在这里度过,和我一起戴着脚镣,从事繁重劳动的,除了朝鲜人,还有中国人,而管理我们,稍

微看不顺眼,就用皮鞭抽打的,是后金人。我这时候学会了中国话。”

周济心想:怪不得他能够听懂中国话,原来是这样学来的。

甲喇想:如果我和那个中国人打起来,看来这批朝鲜人是铁定心会帮中国人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3 23:21

【注】南人:蒙古人南下中原江南,建立元朝,将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的人分为四类: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蒙古人是征服者,色目人是最早被征服的西北各族人,汉人是南宋境外的汉族人,南人指的是南宋境内的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3 23:40

@死生契阔谈宴 2017-11-13 21:31:22丰富的生活经验,别开生面的想象力,实在佩服!

----------------------------过奖了。谢谢你阅读并回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08:51周济想听金植勋是如何来到中国的,可是他却没有说。甲喇想听他们是如何伏击黑鹰骑士的,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周济和甲喇都看到他转头对横冈说道:“说说你的故事吧,说说你们日本现在的情况。”

横冈说道:“我们的土地是有神灵护佑的,从古到今,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占领我们的岛屿,我们的武士天下无双,他们打败过万王之王成吉思汗的军队。在蒙古人第一次进攻日本的时候,有一个十二岁的英雄上阵杀敌,一箭射死了一员蒙古将领,他的名字叫少贰资时,是我的祖先,他是所有武士的偶像。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少贰资时的血液,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畏惧。”

金植勋把横冈的话翻译给周济和甲喇听。周济想: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终究只是没有进化成功的莽夫。甲喇想: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们后金大军。

横冈接着说道:“我们日本一直处于混战之中,直到最终进入关原之战。关原之战中,双方数量相当,棋逢对手,一方是英名盖世的德川家康领导的东军,一方是实力强大的石田三成麾下的西军。这场决定日本历史的战争仅仅进行了一天。午后,战争进入胶着状态,德川家康最倚重的飞虎营五十骑,在我的带领下猛打猛冲,直插石田三成的指挥部,擒获了石田三成,战争遂告结束,我被评为天下第一武士。日本从此进入统一。”

周济想:日本人把第一武士都派来了,可见他们对《戚绝书》是志在必得。甲喇想:日本那个弹丸之地,第一武士又怎么样?不过此人骁勇,若能为我后金所用,岂不美哉。

甲喇对横冈说:“我赏识你,你来我们后金,我上奏努尔哈赤,保证封你为甲喇,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横冈听不懂甲喇的话,他用探询的目光望着金植勋。金植勋想:如果甲喇和横冈联合起来,则我和周济危险了。于是,他对横冈说:“这个大胡子后金人刚才说,你这个日本第一武士是个屁,如果你再张狂,他就一刀砍下你的头。”

横冈听到这样说,气愤不已,日本武士最忌惮别人说要砍自己的头,在日本的传说中,无头之鬼是没有灵魂的,永世不得超生。横冈举着唐刀,对着甲喇哇哇大叫,脸都扭曲了。手下的四名武士看到这种情景,也一齐举起唐刀。

黑鹰骑士看到这里,也提刀应战。周济想:现在你们可以捉对厮杀了,你们爱打多久就打多久。金植勋带着朝鲜人退后几步,腾出场地,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突然,洞外响起了凄厉悠长的鸣镝声,声音像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样,直插天空,甲喇听到后,满脸喜色,他喊道:“我的黑鹰骑士到了,你们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12:07

@生死平常心 2017-11-12 21:28:34 感觉这个比江湖三十年更精彩!

----------------------------谢谢你谬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13:19

甲喇带着黑鹰骑士率先跑出山洞,其余的人也跑了出来,他们看到雨已经停了,在一里路远的一片开阔地上,有二三十名黑鹰骑士骑在马上,他们发射鸣镝,是为了寻找首领甲喇。

甲喇这边看到了黑鹰骑士,一齐发出野狼一样的嚎叫声。

黑鹰骑士们听到嚎叫声,立即催动战马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两端翘起的八字胡的人,和一个面如黑炭的人。甲喇回过头,指着周济他们喊道:“随意杀戮,一个不留。”

八字胡发出一声尖叫,骑着马奔向一名日本武士。那名日本武士看到八字胡旋风一样地奔过来,他勇敢无畏地迎上去,然后分开双腿站成马步,准备和八字胡来一番厮杀。八字胡奔到日本武士的面前,一拉马缰绳,马人立而起,八字胡居高临下,弯刀挟裹着马匹的重量,凌空劈下,日本武士被劈为两半。

黑炭看到八字胡一击而中,立即双腿夹紧,奔向随后赶来的横冈。黑炭故伎重演,他想效仿八字胡那一招,然而,他刚刚拉起马缰绳,横冈横过唐刀,平平抹过,马的两条前蹄就掉在地上,然后,马轰然倒塌,像倒下了一堵墙壁。马上的黑炭骑士很精,就在战马倒地的那一瞬间,他跳起来,站在一边。

八字胡看到黑炭遭遇险情,立即冲了过来,战马对着横冈直直冲来。八字胡压低身子,右手手臂垂下,他想借助着马的速度,一刀抹掉横冈的脖子。在此前的无数次征战中,这一招屡试不爽,总是在对方还来不及招架的时候,就已经身首异处。

然而,横冈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就在战马即将撞上横冈的时候,横冈闪在了战马的左侧。战马如一支离弦之箭和横冈擦肩而过,过去后,战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它的左腹部被横冈手中的唐刀生生划开。

唐刀,是唐代大将李靖发明的,专门对付骑兵的一种武器。

当时,唐朝兵将与突厥骑兵作战,屡屡吃亏,李靖针对骑兵行动迅捷,马力强劲的特点,发明了这种兵刃。这种兵刃,在中原叫唐刀,而在草原上,叫斩马刀,对付马匹,威力很大。

八字胡的骑术和黑炭一样精妙,马匹倒地的同时,他们都能够飞身而起,稳稳地站在地面。

黑鹰骑士训练有素,八字胡和黑炭倒地后,立即手持弯刀,一左一右向横冈展开夹攻。唐刀和弯刀相撞,怦然有声,横冈感觉到这两个黑鹰骑士臂力惊人。

后续的黑鹰骑士冲上来,举起来的弯刀闪闪发亮,周济大喊:“闪开,闪开。”人群分散开来,有的躲在树后,有的掩身石头后。就在周济高喊的时刻,一名黑鹰骑士冲过来,对着周济举起弯刀,周济右手的短枪投掷而去,几百年的铁锈覆盖的枪头,插进了黑鹰骑士的眼睛里。黑鹰骑士沉重地倒在地上。

马拉着他的尸体在树林里乱撞乱跳。

甲喇总以为黑鹰骑士天下无敌,只要黑鹰骑士出手,就会旗开得胜,然而,就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一名黑鹰骑士殒身,两匹战马倒毙,其余的黑鹰骑士在树林中与那些人周旋。甲喇怒不可遏,他回转身,单挑跟上来的金植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18:48甲喇身高膀圆,虎背熊腰,擅长摔跤,他一上来就抓住金植勋的双肩,然后蹲身扭胯,准备来一个大别子。大别子是草原人最常用的摔跤方法。

金植勋在后金生活过八年,这八年正是少年时代的八年,他精习草原上的所有摔法。他一看到甲喇使用大别子,立即用双腿夹住甲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腿,甲喇是大树,他就是树藤,自古以来藤缠树,甲喇无论怎么扭腰,也无法将他从身上甩开。

甲喇看到大别子不行,只好站直身子,双手放开金植勋,下移到腰部,面对面抱紧了金植勋的腰,准备来一招下把入。

下把入也是摔跤的常见招式,特点是运用这一招的人必须力气大,爆发力强,能够将对方抱起,然后扭腰,脚下使绊子,将对方绊倒。金植勋看到甲喇使用下把入,立即用额头撞击甲喇的鼻子,甲喇个高力大,在使用下把入的时候,他的鼻梁刚好挨上了金植勋的额头。

金植勋撞击后,甲喇鼻子一阵酸疼,不得不放开金植勋。

两人分开后,周围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几个黑鹰骑士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脸上脖子上都插着竹针。竹针上含有剧毒。

朝鲜人砍下竹子,制作竹针,然后给竹针的针尖蘸上剧毒,剧毒来自蛤蟆背上。朝鲜人把含有剧毒的竹针放在吹筒前方,狠吹一口气,竹针就会飞向敌方的面颊和脖颈,中者立死。

倒在地上的还有日本人和朝鲜人。

周济看到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得胜的肯定是后金人,因为后金人数量众多。而且,黑鹰骑士已经射出了鸣镝,此时,肯定还有黑鹰骑士赶在通过这里的山路上,众寡悬殊,形势不利,周济喊道:“向山上跑。”

山路崎岖险阻,灌木丛生,不利于马匹奔跑。他们爬行了一段后,回过头来,看到后金人果然没有追上来,可是,后金人集结在一处,站成一排后,突然引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后金人箭术高超,独绝天下。周济知道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只要露出头来,后金人的箭镞就会飞驰而来。这些人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少年,就能够骑在马上,射杀在地面上奔跑的兔鼠。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后金人的背后出现了大队人马,他们是奉周济之令而封山的捕快。和捕快在一起的,还有引走蛇群的丐帮护法长老左涯,和失而复来的滕雨。

后金人调转身体,对着捕快射出了一阵箭雨,甲喇高喊:“撤了吧。”后金人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山间野径尽头。

日本人也消失了,朝鲜人也消失了。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树叶簌簌落下,雁荡山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济走到滕雨的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滕雨没有回答周济的问话,他说:“我找到了一张图。”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21:28甲喇身高膀圆,虎背熊腰,擅长摔跤,后金的男人都擅长摔跤。甲喇一上来就抓住金植勋的双肩,然后蹲身扭胯,准备来一个大别子。大别子是草原人最常用的摔跤方法。

金植勋在后金生活过八年,这八年正是少年时代的八年,少年时代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模仿。后金人经常在奴隶身上练习摔跤的技艺,他们常常将少年时代的金植勋摔得鼻青脸肿,头晕目眩。为了避免被摔,金植勋精习草原上的所有摔跤技法和反击法,他在那八年里练成了一个摔跤高手。

金植勋一看到甲喇使用大别子,就立即用双腿夹住甲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腿,甲喇是大树,他就是树藤,自古以来藤缠树,而且时间越久,缠得越紧,甲喇无论怎么扭腰,也无法将他从身上甩开。

甲喇看到大别子不行,只好站直身子,双手放开金植勋,下移到腰部,面对面抱紧了金植勋的腰,准备来一招下把入。

下把入也是摔跤的常见招式,特点是运用这一招的人必须力气大,爆发力强,能够将对方抱起,然后扭腰,脚下使绊子,将对方绊倒。金植勋看到甲喇使用下把入,立即用额头撞击甲喇的鼻子,甲喇个高力大,在使用下把入的时候,他的鼻梁刚好挨上了金植勋的额头。

金植勋撞击后,甲喇鼻子一阵酸疼,不得不放开金植勋。两人分开后,这才发现周围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几个黑鹰骑士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脸上脖子上都插着竹针。竹针上含有剧毒。朝鲜人砍下竹子,制作竹针,然后给竹针的针尖蘸上剧毒,剧毒来自蟾蜍背上,蟾蜍是东方人眼中的五毒之一,另外四毒是毒蛇、蝎子、蜘蛛、蜈蚣。朝鲜人把含有剧毒的竹针放在吹筒前方,猛吹一口气,竹针就会飞向敌方的面颊和脖颈,中者立死。

倒在地上的还有日本人和朝鲜人。

周济看到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得胜的肯定是后金

人,因为后金人数量众多。而且,黑鹰骑士已经射出了鸣镝,此时,肯定还有黑鹰骑士赶在通往这里的山路上,众寡悬殊,形势不利,周济喊道:“向山上跑。”

山路崎岖险阻,灌木丛生,不利于马匹奔跑。他们爬行了一段后,回过头来,看到后金人果然没有追上来,可是,后金人集结在一处,站成一排后,突然引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后金人箭术高超,独绝天下。周济知道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只要露出头来,后金人的箭镞就会飞驰而来。这些人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少年,就能够骑在马上,射杀在地面上奔跑的兔鼠。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后金人的背后出现了大队人马,他们是奉周济之令而封山的捕快。和捕快在一起的,还有引走蛇群的丐帮护法长老左涯,和失而复来的滕雨。他们是被黑鹰骑士的鸣镝吸引来的。

后金人调转身体,对着捕快射出了一阵箭雨,甲喇高喊:“撤了吧。”后金人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山间野径尽头。

看到突然出现了大批捕快,日本人也很快消失了,朝鲜人也很快消失了。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树叶簌簌落下,雁荡山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济走到滕雨的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滕雨没有回答周济的问话,他说:“我找到了一张图。”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4 21:29

@莲蓬 2017-11-14 19:26:44满目浮躁之中,难得还有这么沉着有骨的作品了。

----------------------------非常感谢版主光临,请多多指导。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5 20:07 第十五节:何蓉 地下古城那天晚上,周济和滕雨伏击日本第一神偷角丸,没想到,角丸溜滑如同泥鳅,他居然逃脱了。角丸在屋顶上放冲天炮示警,他知道,当时大批日本武士和丐帮的人,都赶往了雁荡山。

周济追赶横冈,滕雨与角丸交手。角丸技艺高超,滕雨难以招架,日本武士赶到了客栈门外,滕雨只好逃走。

滕雨自幼身手敏捷,虽然他跟随师父颜升仅仅学,但飞檐走壁的功夫已经出类拔萃。滕雨沿着屋脊发足奔跑,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感觉自己已经跑得非常快了,然而一回头,看到

角丸就跟在自己身后两三丈远的地方。地面上,还有十几个日本武士追来。夜色中,他们就像一群挣脱牢笼的猛兽。

滕雨攀上了一家大厦房的屋顶后,突然停住脚步,他揭起瓦片,对着后面追来的角丸投掷。正在全力奔跑中的角丸看到有黑影向自己飞来,赶紧爬在屋脊上,纵然如此,他还是被黑暗中飞来的几块瓦片击中了头颅和脸颊,他摸了一把,放在鼻子下,一股温热的腥味扑鼻而来。

滕雨暴风骤雨般地投掷了几十块瓦片后,看到角丸伏在屋脊上不敢动,他转身又跑。

前面有一棵大树,滕雨沿着树干溜到树下,然后捡起一颗石子,丢在远处的屋顶上,他看到角丸沿着屋脊追了上去。

摆脱了角丸和日本武士的追击后,滕雨心中窃喜。可是,他回头一看,毛骨悚然,原来这座院子是停尸房。整座院子只有一间房屋,房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菜油灯光,灯光下放着一具棺材。棺材里,毫无疑问躺着死人。雁荡山各州府都有一个风俗,人死后,先不下葬,放在停尸房里,等到两天后才会安葬。

看到这里是停尸房后,滕雨想要离开,突然看到房顶上的角丸去而复返,院墙外也有了日本武士的说话声。他们在追出一段后,发现前方没有动静,判断滕雨躲了起来,就回来搜索。

在这座狭窄的院子里,滕雨躲无可躲,如果日本武士发现了他,他无路可逃,只能伸颈就戮。滕雨无奈之下,只好走进停尸房里,揭开棺材盖,躺了进去,然后又盖上棺材盖。

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6 00:20滕雨头对头,脚对脚,叠摞在女尸身上,他感觉到这具女尸很奇怪,它的脸颊是温热的,她嘴里呼出的热腾腾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滕雨刚刚感觉到惊骇的时候,脖子突然就被这具女尸掐住了。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棺材外,日本武士已经翻墙进来了,他们咚咚咚的脚步声,隔着厚厚的棺材板也能够传进来。滕雨听到脚步声在停尸房里停止了,然后,传来了日本武士的说话声,声音瓮声瓮气,听不真切。

掐住滕雨脖子的手指,突然松开了,身下的女尸突然舔舐着滕雨的脖子。滕雨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甜蜜的气息,让人意乱情迷,在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中,他的嘴唇准确地碰撞到了身下这个女人的嘴唇,然后,两张嘴唇紧紧地吮吸起来,像两条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他们都在黑暗中凭借气息认出了对方。棺材里的那具“女尸”是师姐何蓉。

他们在黑暗的棺材里忘情地拥吻着,然后,衣服就很自然地褪下了。他们被蓬勃的欲火燃烧成灰烬,完全忘记了棺材外,相隔一尺远的地方,就有一群日本武士在寻找他们。

他们划着一条小船,气喘吁吁地划着,划到了波浪之巅。

他们坐在波浪之巅,看到月光洒在江面上,洒下了万片金光。

然后,小船从波浪之巅一路滑下,滑到了万片金光中。他们想要飞起来一样。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几乎虚脱了。

突然,棺材盖被移开了,一道亮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照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感觉到危险从天而降,突然,棺材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声,声音像铁片被撕裂开一样。一名日本武士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所有的日本武士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日本武士翻墙跑远了,何蓉推开滕雨说:“快穿衣服,快跑。”

赤身裸体的滕雨从棺材里翻出来,他的双脚刚一挨着地面,就差点摔倒。刚才在棺材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何蓉将他的衣服丢出来,他慌里慌张地穿着,把上衣穿成了右襟压左襟

【注】。慌乱中,他又找不到系上衣的带子。何蓉在棺材里穿好衣服后,飞跃而出,她拉着滕雨跑到了墙根下,然后让虚弱的滕雨站在她的肩膀上,她站起来,滕雨就够着了墙头。滕雨爬上墙头后,又把何蓉拉了上去。

他们翻下墙壁,滕雨想要向前跑,何蓉指指身边的大树说:“快点爬上去。”

他们爬上了大树,坐在树杈上。

时间不长,大树下传来了轻悄悄的脚步声,他们向下一看,看到十几名日本武士手握长刀,来到了那座院子的墙外,他们翻墙而入,直奔停尸房,然后打开棺材板,棺材板里空空如也,只有滕雨遗留下的一根带子。他们拿着带子左看右看,然后很懊恼地甩在地上,离开了停尸房。

滕雨看到日本武士走远了,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听到一声尖叫后,就仓皇逃遁;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何蓉说:“因为墙角的荒草里有一具尸体。” 滕雨问:“谁的尸体?”

何蓉说:“当然是棺材里的尸体,我把它搬出来,丢在荒草里,自己躺在棺材里。”

滕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

【注】古代中国人穿衣,上身宽松,用左襟压着右襟,外面用一条带子系着。而右襟压着左襟,则被认为是不开化的表现,当时的中国人认为,落后的野蛮民族才会右襟压左襟,称为“左衽”。管仲曾说:如果没有孔子,我们至今还是披散头发,右襟压左襟的野蛮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6 11:46何蓉刚想回答,树下又走来了一群人,他们穿着号衫,戴着号帽【注】,脚步迟钝,大声说话。他们打开院门后,径直走了进去,他们拖沓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他们来到停尸房里,突然看到棺材板被打开了,棺材里空空如也,一齐惊讶万分,没有人说一句话。有一个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爹”,然后更多的声音在叫“爹”,声音乱七八糟,接着,有人在叫“伯”“叔”。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惧。但是,院子里没有回应。

突然,有人在墙角喊:“在这里,在这里。”

那群人一齐跑到墙角,看到墙角果然躺着一具死尸,正是他们的爹,或者他们的伯,他们的叔。有一个人跪了下去,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他们一齐拉长声音哭泣:“爹呀,伯呀,叔呀,你有什么冤情啊?你有什么冤情就托梦给我们啊。”

躲在树上的何蓉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那群人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人,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骇不已,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死尸会打开棺材板,自己跑出来。

既然自己跑出来,那他肯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到底有什么心愿。

天快要亮了,何蓉对滕雨说:“你坐在树上别动,我去

拿两身号衫。” 中国民间风俗,哪家死了人,全部亲戚都要来奔丧,奔丧的时候要穿着号衫,戴着号帽,号衫号帽都是由死了人的这户置办分发。号衫号帽也只有在死了人的时候才会穿戴,平时没人穿的,所以,一般情况是,全村每家每户都会置办一套号衫号帽,互相借用。亲戚一般是安葬死者的当天,才会来到死者家中,而死者家属,则在前一天就结好号衫号帽,放在家中备用。

时间不长,何蓉就偷到了两套号衫号帽,站在大树下向滕雨招手。滕雨溜下树来。他们穿上号衫,戴上号帽,现在,他们是这户死者的亲戚了。

天亮了,死者家里人头攒动,穿着号衫的亲戚和没穿号衫的同村人挤满院子,人们都在战战兢兢地说着相同的话题:死者昨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7 00:00死者家中的亲戚很多,远远近近的亲戚都来了,他们都要在这一天送死者最后一程。亲戚之间有些很熟悉,有些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开饭的时候,何蓉和滕雨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坐在桌子边,埋头痛吃,和谁也不搭话。

吃完饭后,就要出殡。最前面是抬着棺材的人,然后是穿着号衫戴着号帽的人,他们排着两路长队,逶迤向前,有的痛心疾首,有的左顾右盼,嘤嘤嗡嗡的哭声就像乌云一样久久不

散。何蓉和滕雨走在一起,他们也装着很伤心的样子。快到坟地的时候,后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何蓉悄声对滕雨说:“别回头,他们就在后面。”

滕雨把号帽压低了,盖住眉头,低下头去,装着痛哭。身后赶上来了两个人,他们一边一个,也穿着号衫,也戴着号帽,也假扮成这户人家的亲戚,故意用肩膀碰撞何蓉和滕雨,想要他们抬起头来。滕雨用手掌捂着脸只是痛哭,好像没有留意到他们的碰撞,他们看到滕雨悲痛欲绝的样子,又去碰撞前面的人。

滕雨从指缝间发现,其中一个人是角丸。角丸怀疑滕雨一直藏在这座村庄里,他和日本武士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前面出现了丁字路口,出殡的队伍向左面拐去,何蓉和滕雨脚步缓慢,任由后面的人超过他们。到了丁字路口,他们突然转向右面,发足奔跑。

身后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滕雨回头看去,看到追来的穿号衫和没穿号衫的,居然有七八个人。

为了《戚绝书》,日本人已经集结到了雁荡山,谁也不知道雁荡山到底有多少日本斥候。

宽大的号衫严重阻碍了他们奔跑的速度,他们边跑边脱号衫,将号衫丢在了地上。后面的日本斥候紧追不舍,前面又冒

出来了几个人,他们迎面跑来,显然是想拦住何蓉和滕雨。何蓉和滕雨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好斜刺里跑进水田里。

江南水网稠密,河汊纵横,一道道田垄隔开了一片片水田,水田里滋养着青蛙和田螺,还有双脚细长的鹳鹤。何蓉和滕雨双脚踩进水田里,惊起了鹳鹤和青蛙,鹳鹤一飞冲天,青蛙蹦蹦跳跳,追赶的人两翼包抄,想把他们围堵在水田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7 02:11右手边有一座小山,山上长满了葱茏的落叶乔木和浓密的灌木树丛,滕雨拉着何蓉向右边跑去,他们的鞋子掉在了粘稠的泥巴里。那些追赶他们的人看到改变了方向,就沿着田埂大呼小叫地追过来,何蓉和滕雨爬上水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灌木丛中的尖刺把他们的双脚扎得鲜血淋漓。

追赶的日本斥候也追进了灌木丛中,他们踩踏枯枝败叶的声音清晰可闻。何蓉和滕雨气喘吁吁,摇摇晃晃,他们的力气几乎殆尽,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他们手牵手再向前跨出了一步,突然一脚踩空,头重脚轻,掉进了暗坑里。

日本斥候距离何蓉和滕雨仅仅一步之遥,他们伸出的手臂抓在空中。他们眼看着何蓉和滕雨凭空消失了,脚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坑。

角丸追上来了,他看着暗坑,狠狠地咒骂那些先到的日本斥候,然后将几个日本斥候推了下去。暗坑里传来碰撞声和惊恐的叫声,声音激荡澎湃,扶摇直上。

暗坑并不深,何蓉和滕雨跌跌撞撞地掉下来后,身上的衣服被嶙峋的岩石划破了,裸露的皮肤也被划破了。但是,他们的神志还很清醒。

借助着暗坑上方的光亮,他们看到暗坑底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只怪兽潜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空气又湿又热,残破的衣服裹在身上,像披着粗硬的渔网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滕雨拉着何蓉的手,问道:“现在怎么办?” 何蓉说:“向前走,看看能不能走通。”

何蓉的声音刚落,暗坑上面突然噗通噗通滚下了好几个人。

何蓉赶紧拉着滕雨向前走。

那几个人掉下来后,恐惧地叫喊着,他们的声音在暗坑里回荡着,听起来异常响亮。过了一会儿,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聚拢了一堆飘落在坑底的枯叶,点燃了。熊熊火光将黑暗次第排开,何蓉和滕雨看清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几丈开外的何蓉和滕雨。

那些人叫喊着追上来,何蓉和滕雨转身奔逃,前方有一条地下河,他们走投无路,只能扑进地下河里,河水砭骨冰凉,

好像有无数支绣花针扎着他们的肌肤,他们全然不顾。身后,日本斥候步步紧逼。

水越来越深,先淹没了他们的腰,然后淹没了他们的肩膀,最后,将他们全部淹没。水下一片黑暗,像浓墨一样的黑暗,他们不得不放开手臂,用手脚划动着向前游走。何蓉不知道滕雨跟上来没有,滕雨也不知道何蓉在哪里,在黑暗中,他们仅仅凭借着直觉向前游。

突然,何蓉感觉到自己置身在一处洞穴里,上下左右都是石头,她睁开眼睛,连一丝光亮也看不到。黑暗像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堵在她的心口,带给她窒息般的痛苦。她憋着气,奋力地向前划动,她已退无可退。

黑暗漫漫无边,寒冷痛彻骨髓,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她平生第一次想到了死亡,死亡像黑暗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她连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如果就这样死了,没有人能够记得她,没有人能够找到她,她像一缕烟尘一样消失了,消失得无踪无影,这是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滕雨,滕雨也许就跟在她的身后,她必须活下来,为了滕雨,为了他们未来的家,他们曾经约定,要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过男耕女织的生活,生一群孩子,她怎么能轻易放弃呢?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我必须要活下去。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划动着,然后,她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星光亮,像一盏灯光一样。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摊开四肢,任由河水托举着她。光亮愈来愈明晰,愈来愈宽阔,他看见了光亮中游动的自由自在的鱼,也摇曳的水草。

终于,她浮出了水面,她看到阳光辉煌地照亮了她,她浴火重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日期:2017-11-17 17:14 这是一处天坑。

天坑像一口非常巨大的铁锅,锅口是圆形的,锅沿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想要从锅底攀援到锅口,是完全不可能的。

锅底是深厚的水潭,无法知道这些水是来自地下的泉水,还是来自地上冲刷的雨水。

何蓉浑身湿漉漉地爬在水边,她等待着滕雨要从水里爬出来。可是,她等候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滕雨爬出来的身影。

暮色降临了,天坑愈来愈阴暗,周围是死亡一样的寂静,何蓉想到滕雨,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就昏睡过去。在睡梦中,她看到滕雨来到了她身边,浑身湿漉漉地,他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滕雨说:你游得好快啊,我一路追一路追,现在才追上

了你。她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滕雨说: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她说:好。然后,她就伸出手臂,让滕雨拉她起身……

她一伸出手臂,就睡醒了。她听见天坑上方狂风呼啸,不时有几片树叶飘落下来,一条银河横亘天空,繁星点点,让她感觉到异常凄冷。她摸了摸,滕雨没在身边,而且,滕雨没在天坑。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在棺材里如漆似胶,而一天过后,他们就阴阳两隔,何蓉的心像用铁锤锥击一样痛苦。

何蓉又冷又饿,浑身发抖,她用树叶把自己盖起来。天坑上方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和什么动物的叫声,接着,何蓉听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下来,落在了天坑底部倾泻的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天坑底部传来两声哀鸣,然后,一切都静息了。

何蓉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她操起一块石头,借助着黯淡的星光,悄悄走过去。走到近前,她看清楚那是两只梅花鹿,两只梅花鹿在争斗中,犄角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它们挨挨挤挤,进进退退,一同掉入了天坑里。

何蓉用手指摸上去,她摸到两只梅花鹿都停止了呼吸。一只梅花鹿的脖子上有一块伤口,正在咕咕冒着热乎乎的鲜血。

何蓉没有多想,就爬上去,吮吸鲜血。

粘稠的鲜血顺着喉咙滑到肚腹里,让她禁不住连连咳嗽,

咳嗽过后,她又爬在梅花鹿的脖子上。吸饱了鹿血后,她感到精神倍增,浑身燥热。中医上说,鹿血大补,是中药里的上品。

后半夜,何蓉搂着一直梅花鹿,又睡着了。

早晨的鸟雀声唤醒了何蓉,她睁开眼睛,看到阳光像瀑布一样从天坑顶部一泻而下。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仰望着天空中飘过的流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没有人知道她独自置身在天坑底部,他没有火石火镰,连求救的信号也不能发出。天坑深约数十丈,甭说他喊出的声音无法传达到天坑顶部,就算能够传达到天坑顶部,也没有人会听见。这里既然有梅花鹿,那一定是荒无人烟的山岗,连樵夫药农也不会有。

她只能自求。

要自救,首先做到吃饱穿暖,天坑底部有梅花鹿,食物不缺少,但缺少火源。血腥的生肉,她吃不下去。而且,就算她能够吃下去,生肉携带大量病菌和寄生虫,她吃了后,也会生病。

她必须生火。

天坑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需要几百步。天坑里除了水潭外,还有千百年来飘落下来的树叶树枝,铺了厚厚一层。

何蓉捡起一根粗粗的树枝,树枝很轻,早就被晒干了水分,她拿起一块石头,在一端挖出了一个凹槽,然后把碎树皮碎树叶